第26章 死在一起！ “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關燈
小
中
大
第26章 死在一起！ “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二人在山莊裏多待了半日, 許陳諾他們幾個先行走後，沈寄辭站在陽臺，聽黑衣男人小聲匯報。
“拍照的人已經抓到了, 這些是偷拍的照片, 背後指使的人還在調查, 除此之外，附近沒有再查到可疑人員出入。”
沈寄辭看了幾眼照片，各種角度的都有, 幾乎全部都是他和季雪迎的親.密照。
“我們懷疑……這件事應該和唐董事脫不了幹系。”
沈寄辭冷笑一聲，“不是他還能是誰，他兒子最近不是聯系不上了嗎？”
黑衣男人噤聲點頭, 沈寄辭把照片收了起來，“行了，準備下山吧。”
“是。”
“等等, ”沈寄辭起身, 視線不自覺往臥室內看了一眼，隨後伸手, “你不用開車了，和他們一起下去吧。”
黑衣男人猶豫片刻, 對上沈寄辭不容置喙的視線, 這才將車鑰匙交出來，“那您開車小心。”
麻煩。
沈寄辭皺了皺眉，盯著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家裏不願意, 外面不願意，就連在車裏也不願意——昨天看見司機回來急的差點沒跳車——一天天的怎麽有這麽多不願意？
他輕輕拍了拍季雪迎的臉，見人沒有什麽反應，這又冷哼一聲, 關門出去了。
“晚會兒下山，叫人備點吃的過來。”
季雪迎睡醒後確實沒在沈寄辭身邊再看到些別的人，連那個愛送水煮蛋的黑衣男人也不在，這才勉強松了些僵硬的脊骨，低著頭扒拉了兩口飯。
“一會兒下山，你……”
沈寄辭話沒說完，季雪迎瞬間打碎手邊的水杯，玻璃落地發出清脆聲響，季雪迎的手緊緊捏著床頭櫃的一角，視線裏還帶著些慌張與茫然。
沈寄辭擡眼看他，“車裏沒別人。”
季雪迎不說話，緊捏著桌角的手慢慢放開了些，沈寄辭抓著人手腕往外走的時候，還能感受到身邊的人有下意識的掙紮。
他把人甩進副駕，單手撐著車頂擰眉看過去，“跟我做.愛是一件很難以啟齒的事情嗎？就讓你這麽避之不及！你躲什麽！”
季雪迎縮了縮脖子，擡手拽了拽衣領，把臉埋進去了小半個。
沈寄辭大力甩上車門，上車，啟動，視線瞄了眼身邊的人，又一把把人衣領拽了下來。
“再藏我就把你的照片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在誰車上！”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偏過頭去降下車窗，好像要驅散車裏很難聞的味道，整個人都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個圓鼓鼓的後腦勺。
沈寄辭又把窗戶升上去，隨即落鎖，冷笑一聲，“你現在渾身上下都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吹風有用嗎？”
季雪迎又坐直回來，閉著眼一句話也不肯講。
沒感受到車輛的啟動，四周安靜片刻，只感覺到身前好似有一股似有若無的熱源。
季雪迎悄悄把眼睛睜開了一些，才剛瞇起來一條縫，緊接著就被那張放大到極致的臉嚇得驀地把眼睛睜圓，差一點發出一聲輕呼。
沈寄辭笑瞇瞇地在人剛張開的嘴上親了一口，季雪迎硬生生把驚呼聲咽下，他近乎是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人，直到沈寄辭擡手，把人身前的安全帶給扣上了。
“看見我跟看見鬼一樣，怕什麽，我又不會真吃了你。”
季雪迎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他緊擰著眉，心說怎麽就不像看見鬼了呢！你哪次出現不是無聲無息的！
沈寄辭餘光瞥見季雪迎緊攥著衣角的手，還在那邊靜悄悄地小聲喘氣，跟以為別人聽不見似的，安撫著自己那顆受驚的心臟。
沈寄辭多看了兩眼，被蠢得有點想笑，他兀自勾起唇角，又在下一秒將笑意逐漸壓平，許久，從胸膛裏滾出一聲冷哼。
——‘你是在害怕我嗎？’
——季雪迎垂著腦袋，小聲又無奈地回答他，‘我怎麽會怕你呢……’
季雪迎突然聽到一聲冷笑，剛松開衣角的手捏得更緊了，整個人也往車窗的方向靠近。
沈寄辭徹底冷下臉來，他面無表情地冷聲開口，“你是在害怕我嗎。”
季雪迎不理他，單方面拿他當空氣，沒多久就聽見沈寄辭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既然怕，那就再學乖一點，不要總想著惹我生氣！”
季雪迎沒回答，沈寄辭的視線從後視鏡幽幽落過來，“比如現在，你再不說話，我就在這裏幹完你再走！”
季雪迎真的受不了了，他胸膛劇烈起伏，睜圓了一雙眼睛很認真地歪頭看過去，“沈寄辭！你是瘋子嗎？！”
沈寄辭好像真的瘋了，他彎起唇角笑起來，“我突然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
季雪迎的眼睜得已經不能再大了，alpha都是這樣的神經病嗎？！怎麽還可以不管講不講話結果都是一樣的？！
“你到底是什麽鬼邏輯！我不講話不可以講話也不可以！你這個人為什麽能討厭成這個樣子？！”
沈寄辭瞇了瞇眼，“你很討厭我嗎？”
“不然呢？！難道還要我很喜歡你嗎？！誰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沈寄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確實，沈建安也很討厭我。”
季雪迎驀地哽住。
——曾經的季雪迎不是很明白，他笑瞇瞇地去摸沈寄辭的頭，‘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呢？’
——那天，沈寄辭又被季雪迎蠢到，他有時候真想把季雪迎的腦袋打開，看看裏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麽東西，怎麽會愚蠢成這幅模樣？
他又把眼睛閉上了，決定隔離季雪迎，他怕和人一起待久了會被傳染。
季雪迎卻擡頭眼含笑意地看著他，目光描繪過他的輪廓，從眉眼、鼻梁，再到唇線和下頜，最後沒忍住，伸長了手臂去揉了揉沈寄辭的頭。
沈寄辭神色詭異地睜開眼，然後他聽到季雪迎一向溫和的嗓音，近乎憐愛的看著他，‘為什麽會不喜歡呢？如果我有你這樣的兒子，一定會很為你驕傲的。’
此刻的沈寄辭彎起眉眼笑起來，除了發動機的轟鳴，四下寂靜無聲，連風聲都被隔絕在車外，密閉的空間晚香玉的味道濃郁的幾乎叫人窒息。
沈寄辭不再繼續講講講了，季雪迎也偏開頭去沈默，視線落在窗外閃動的很快的風景上，山路轉得他有點難受。
等他意識到窗外掠過的風景速度已經快到不正常的時候，再度回頭，發現沈寄辭眉心緊擰，握著方向盤的雙臂繃起緊實的肌肉弧度，手背上青筋乍現。
車速太快，季雪迎掃了眼儀表盤，下意識就去抹沈寄辭的後頸。沈寄辭幾乎快要將油門踩到底，巨大的轟鳴聲呼嘯而過，在山路上飆車實在太過恐怖，季雪迎心臟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
“沈寄辭！你——”
“我沒事，你別亂動！”沈寄辭神色嚴肅，季雪迎剛摸到人後頸的手下意識地一縮。
“把扶手抓上，坐好，別亂動，有人追車。”
季雪迎忙坐好回去，雙手抓握住車頂上方的扶手，從後視鏡裏看到，車後方確實有兩輛看不清拍照的黑色車輛，正以驚人的速度緊追不放，明顯是有備而來，並不是過路車。
“怎麽回事……他們是什麽人？”
沈寄辭的唇角蹦成一條直線，目光專註地仿佛將所有註意力都放在路上，他沒有回答，季雪迎雖然心慌，一時也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皺著眉頭思索片刻，“需要報警嗎？或者……用不用幫你聯系一些人？”
沈寄辭松了松緊繃的唇角，“車上被動了手腳，信號被屏蔽了。”
季雪迎神色慌張的看過來，沈寄辭卻好像平靜了許多，“一時半會找不到屏蔽器的，你不用緊張，他們既然這樣做，明擺著不是沖著要我命來的，等下了山能甩開他們，就沒事了。”
季雪迎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麽，又覺得這個時候不是說話的時候，他只得乖乖坐好，時不時地看兩眼車後的方向，註意力大多集中在沈寄辭身上。
他又招惹到了什麽人？還是又做了什麽危險的事情？那些追車的人是想要做什麽？難道又是綁架嗎？
思緒太亂，車速快得他快要什麽都看不清，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夕陽落下山頭，四周的光線暗的很快，沒多久就陷入到一片黑色之中，只有車燈照亮前方那一小塊路段，在曲折蜿蜒的道路上奮力疾馳。
“你……小心！”
這個時間段沒什麽上山的車，這座山莊原本也不是對外開放的，四周沒什麽來往車輛，後車又追得太緊，沈寄辭的註意力基本上全放在如何快速過彎上，所以當他剛剛向左打過轉向、車頭在進入彎道的一瞬間、突然看清眼前有屬於另外一輛來車的車燈時，想要避讓已經再來不及。
季雪迎瞳孔驀地放大，他的副駕駛位靠近外道，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內，他比沈寄辭先一步看到對向有一輛箱貨駛來。
那一瞬間瀕臨死亡的恐懼驚得人連呼吸都停了，他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刺耳的鳴笛聲響徹耳畔，就在那麽零點幾秒的時間內，他下意識地轉動眼珠，看向他左側的駕駛位——
剎車聲、撞擊聲，轟隆轟隆地悶響聲。
季雪迎什麽也看不清了，他的世界一瞬間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漆黑，整個人隨著車輛的滾動不斷地翻轉，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
等他從巨大的眩暈中緩過神來，瞇著眼使勁晃了晃腦袋，車燈只打亮了面前一顆樹，隨即他的左手腕就被一雙溫熱的掌心覆蓋上了。
季雪迎找回意識，長鳴不停的鳴笛聲混合著雙閃吧嗒吧嗒地響徹寂靜夜空。
他從巨大的失重感裏勉強發出聲音，“沈寄辭，你……”
只是剛開口的一瞬間，他就怔在了那裏，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整個駕駛位因劇烈撞擊幾乎已經嚴重變形，方向盤死死地擠壓在沈寄辭的胸前，車頭嚴重撕裂，翹起來壓在樹幹上，車門鉸鏈斷裂，A柱斷開的地方直直地戳進沈寄辭的肩膀，鮮血染紅了一整片的胸膛，順著癟掉的安全氣囊往下滴。
沈寄辭的右手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腕不肯放，他偏過頭來，側臉也是大片的血跡，嫣紅的唇瓣被血液染得更為鮮艷，那雙幽深的眉眼死死地盯著季雪迎，像是要把人完完整整地吸進去。
“不、不準走……”
沈寄辭的聲音有些啞，還有些虛，帶著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氣音，卻依然是無比霸道和不講道理的命令。
季雪迎慌張地朝人身下看去，光線太過昏暗，他看不清沈寄辭的腿還在不在，又被擠壓到哪種程度，他匆忙地環顧四周，長鳴的笛聲像是死神在催命，叫得他頭痛欲裂。
“我不會放手的，你別、別想離開……”
沈寄辭幾乎是要將全部的力氣全部註入到那只手裏，他攥的季雪迎手腕生疼，好似血液都不會再流動一般，捏得人腕骨咯吱作響。
“就算死，我也要你和我死在一起！”
季雪迎看了半天也看不清，副駕的車門也打不開，他用力踹了幾腳，夜晚的涼風湧了進來，吹散了身旁的血腥氣。
鳴笛聲吵得他頭暈腦脹，濃重的血腥氣熏得他氣血翻湧，左手腕還被人死死攥著，他不明白沈寄辭嘰裏咕嚕說什麽呢！
“你不要再講話了！你先松手，你讓我……”
“季雪迎！”沈寄辭用力剛要起身的人扯回來，季雪迎不好和他多拉扯，被拽的一個踉蹌，他皺著眉心看過去，對上沈寄辭一雙通紅的眼睛。
“你是不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我繼續待在一起。”
季雪迎怔了片刻，鳴笛聲實在太吵了，他偏開眉眼沒再看他，卻是兩拳捶向人胸前的方向盤，催命的聲音終於停了。
沈寄辭幾乎是咬碎了牙，方向盤的松動給了他不少喘息的餘地，他惡狠狠地盯著面前那顆圓腦袋，看他能踹能動四肢俱在，又攥著人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去看那張他一直以來都覺得愚蠢至極的臉，卻怎麽也捕捉不到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追車的應該是唐董事的人，他能不能活不知道，可是季雪迎一定會死。
“如果我還活著，我絕不可能放你離開的，哪怕要我關你一輩子，你也別想離開我半步！”
季雪迎身子顫了下，低聲念了句，“你真是個瘋子。”
沈寄辭偏著頭笑，他的肩膀被抵在駕駛位上，人也不能挪動，他彎起唇角看著人笑了半天，最後側過頭來，把眼睛閉上了。
或許他也未必能活下來——等唐董事的人趕到，問出了他兒子的下落，未必不會以防萬一幹脆先下手為強選擇直接把他除掉。
“你走吧。”
季雪迎下意識擡頭，他只能看到沈寄辭的側臉，緊閉著眉眼，睫毛好像在顫，高挺的鼻梁上沾染著血珠，原本紅潤的唇也變得蒼白，只剩血跡染出的紅色塊。
“這裏離山下的高速路不遠，你順著前方一直走，很快就能走出去……”
“他們的人很快就會找到這裏，你繼續待在這兒……我不能保證你可以活下來。”
季雪迎低聲詢問，“他們是什麽人，是你的仇家嗎？”
沈寄辭一根一根的松開手指，隨即無力的垂下，指腹搭在人手背，似乎很不舍得輕輕摩挲著，沈默沒回答。
“那你呢？抓到你，你會死嗎？”
沈寄辭低低笑了一聲，猶豫片刻，輕聲說，“不會。”
季雪迎有些不太相信地看他。
沈寄辭想了想，這又輕聲開口，“他們是韓家的人，是沈建安的仇家，抓我是為了要一些東西，他們不會真讓我死的，不然就直接在車上動手腳了。”
“但是你不一樣，”沈寄辭輕輕吸了口氣，好像在極力忍耐著疼痛，“他們不知道你是誰，為了把事情做幹凈，一定會殺了你的，你不能留在這裏……”
季雪迎無法捕捉到沈寄辭的視線，他總覺得直覺上有些不太對勁，“為什麽韓家的人絕對不會殺你？”
沈寄辭睫毛顫了顫，良久，“……因為他是我的生父。”
季雪迎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來話。
“阿迎哥，我也早就和你講過真話的，是你分辨不出來，總不願相信……”
季雪迎這才明白，他總是念叨著不是弟弟不是弟弟，原來並不是在說謊。
“季雪迎，給了你這一次離開的機會，等你跑出去……估計也不會再讓我找到你了吧……”
沈寄辭在人手背上點了點，又低聲笑起來，語氣也愈發兇狠，“還不走嗎？我的耐心不多，萬一我一會兒反悔了……就拉著你陪我一起死在這裏，你再也別想離開我！”
季雪迎簡直要被沈寄辭這一會兒一變得態度搞得無語至極，他皺著眉頭瞪了沈寄辭一眼，甩開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最後一腳把副駕駛的門徹底踹開，轉身跳下去就走。
沈寄辭這才睜開眼，側頭看過去。
季雪迎的身影很快就要消散在一片黑暗之中，他還沒多看到幾眼，視線之內就只剩模糊一片，偶有幾道不明的樹影陰森的晃動。
季雪迎說很討厭他，或許並不是在說謊。
胸腔和肩膀的劇痛似乎在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全部傳了過來，激得他腦仁一跳一跳的疼，他連呼吸都極度費力，胸腔滿脹得近乎要炸裂開來，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扭曲著叫囂。
“季雪迎！”
那個隱約的影兒好像停頓了下來，沈寄辭快要看不真切，他分辨不出來那到底是人影還是樹影，他的視線都開始模糊，後頸滾燙的熱度燙得他每一個細胞仿佛都想要跳出來，跳到季雪迎面前，想去問那麽一句——
“你……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那個影兒好像晃了一下。
沈寄辭不知道是在問給誰聽，意識昏沈間，他盯著那個影子執著地詢問答案：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
那個影子看不到了。
季雪迎悶頭往前走，四周黑漆漆的，寂靜無聲，山裏的夜晚空氣很涼，涼的他不自覺搓著手臂，樹葉簌簌作響，伴隨著風聲拍打在他身上，他越往前走越覺得恍惚，好像走進了一個大雪天。
也是這樣一個黑夜，雪花簌簌而落，四下一片寧靜，只有他踩到雪地裏咯吱作響的腳步聲。
他踩著樹枝，被他埋在深處裏的記憶卻不停地往外冒，雪花與樹葉紛沓而至，一時快要分不清他此刻到底在哪裏。
‘你還我爸爸……你還我爸爸！都怪你我才沒有了爸爸，你這個倒黴鬼！掃把星！’
‘雪迎，你從來不會騙人的……你和媽媽說實話，你那天真的沒有看到他嗎？’
沒有，我沒有看到他，我沒有看到他！
‘季雪迎！’
季雪迎驀地停住腳步，隨後又快步奔走起來。
‘哥，你救救我，哥哥……我不想死……’
‘雪迎這孩子就是生性涼薄……早知道當初……’
‘阿迎哥，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你就是條餵不熟的狗！’
‘阿迎……’
‘我們阿迎啊，要健健康康的長大。’
‘阿迎哥，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阿迎啊，就算外婆不在了，你也要開心快樂的活著，知道嗎？’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
‘外婆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就算死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阿迎，阿迎。
‘我不可能放過你的！哪怕是關你一輩子！’
離開，我要離開，我要離開！
‘有的，阿迎。’
這個世界上是有吃起來會甜的蝦的。
季雪迎從疾步變成奔跑，直到被樹枝絆倒，他再也跑不動，邁不開腿，他爬起來，扶著樹幹大口大口的喘氣。
你有說過一句真話嗎？！
我可憐的媽媽，他死了，明明這是在幫助你啊！
外婆對不起……我好像做了一件正確的錯事。
外婆，你還在看著我嗎？
沈寄辭，你為什麽如此確定那些人是韓家的人？他們有多快能找到這裏來？他們真的不會讓你死掉嗎？
‘如果我還活著……’
沈寄辭……你到底哪一句話是真的！
砰！
“沈寄辭，你醒醒，你不要睡！你先醒醒！”
砰砰！
“沈寄辭！你醒醒！你把眼睛睜開！你不可以睡！”
砰砰砰！
沈寄辭被動靜震醒，意識昏沈間，他看到的就是那麽一雙眼，視線沈靜，面容冷淡專註，車燈勾勒出人單薄的線條，揚起的紛雜灰塵和著人動作起舞。
拱起的脊背崩出流暢的曲線，挽起袖子拽開鐵皮，碎發隨著人大力飛踹的動作飛揚在空中，季雪迎拆完保險杠還不夠，瀟灑轉過身來，緊抿著唇線單手撐著座椅靠背，整個人繃直了身體，將卡著沈寄辭下肢的東西哐哐哐哐踹了出去。
沈寄辭費力的睜開眼，睡夢中見到的人此刻就出現在他眼前，他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裏滿滿全盛著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攬人。
季雪迎幾乎是徒手硬生生地拆掉了後縮到幾乎折起來的車頭，最後一陣猛踹過後，終於是把擠壓著駕駛位上的人的大件全部拆除，最後拿牙齒把T恤撕成布條，紅著眼眶死死地盯著沈寄辭的左肩。
“這裏弄不斷，想要離開必須現在把它拔出來，我不確定有沒有傷到骨頭，你試試左手還能不能動？”
沈寄辭目光死死地盯著他，不說話，也不回答，只那麽一錯不錯地盯著他，不肯錯開一絲一毫的視線。
季雪迎感受到腰部傳來的力道，低頭，看著那只手緩慢擡起，搭在他的腰側，還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松。
他輕呼了一口氣，“還好，能動，沒有傷到要害，你忍一下，我現在準備要把他拔出來，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點痛，你需要忍一下——好了好了，不痛了不痛了，你別亂動，我先給你止血。”
沈寄辭中途悶哼一聲，死死擰緊眉毛，過了好半晌才低聲喘了口粗氣，咬牙質問道：“你怎麽沒說完就先拔啊！”
季雪迎動作飛快，已經在人肩膀上纏了好多圈兒，聽到人還有心思沖他發脾氣，這才松了口氣溫和地笑起來。
“做好準備會更痛的，這種事情就要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才沒那麽痛，好了你不要講話，還能走嗎？我背你吧。”
沈寄辭甩開人手不要背，季雪迎又蹲下來檢查，不確定腿骨有沒有骨折，就是小腿處被劃開了一道很長的口子，皮開肉綻，腳踝也被擠壓得有些扭曲變形。
隨後他上前半步，將沈寄辭的右臂整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人扶下車，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走。
“季雪迎，我給過你機會的……”
“你不要講話，留點力氣，我們還要走到大路上呢。”
“季雪迎，你是不是沒有那麽討厭我，是不是？”
“你可以安靜一點嗎？”
“季雪迎！”沈寄辭疼地擰眉，費力喘著粗氣還不肯閉嘴，“你回來救我，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嗎？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明明就……”
“沈寄辭，”季雪迎低著頭，語氣溫和，慢悠悠地講著，“不管今天留在車裏的人是誰，我都會回來救他的，這和車上的人是不是你無關。”
沈寄辭沈默了很久很久，隨後很輕地嗤笑一聲。
“是啊，你菩薩心腸，不管是誰你都會救，我怎麽會忘了呢……”
就連那個什麽酸酸甜甜的那麽對你，你都肯救他兩次。
這能證明什麽？什麽也證明不了！
我這又算得了什麽？！
季雪迎彎了彎眉眼，沈默地走路沒說話。
他低著頭緊盯著路，不敢擡頭看天上的月亮，只好在心裏小聲道歉。
對不起噢，外婆。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不會說謊的孩子。
或許我應該像那天一樣離開。
可是在疾馳的貨車行駛過來的那一刻——
我看到他把方向盤轉向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二人在山莊裏多待了半日, 許陳諾他們幾個先行走後，沈寄辭站在陽臺，聽黑衣男人小聲匯報。
“拍照的人已經抓到了, 這些是偷拍的照片, 背後指使的人還在調查, 除此之外，附近沒有再查到可疑人員出入。”
沈寄辭看了幾眼照片，各種角度的都有, 幾乎全部都是他和季雪迎的親.密照。
“我們懷疑……這件事應該和唐董事脫不了幹系。”
沈寄辭冷笑一聲，“不是他還能是誰，他兒子最近不是聯系不上了嗎？”
黑衣男人噤聲點頭, 沈寄辭把照片收了起來，“行了，準備下山吧。”
“是。”
“等等, ”沈寄辭起身, 視線不自覺往臥室內看了一眼，隨後伸手, “你不用開車了，和他們一起下去吧。”
黑衣男人猶豫片刻, 對上沈寄辭不容置喙的視線, 這才將車鑰匙交出來，“那您開車小心。”
麻煩。
沈寄辭皺了皺眉，盯著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家裏不願意, 外面不願意，就連在車裏也不願意——昨天看見司機回來急的差點沒跳車——一天天的怎麽有這麽多不願意？
他輕輕拍了拍季雪迎的臉，見人沒有什麽反應，這又冷哼一聲, 關門出去了。
“晚會兒下山，叫人備點吃的過來。”
季雪迎睡醒後確實沒在沈寄辭身邊再看到些別的人，連那個愛送水煮蛋的黑衣男人也不在，這才勉強松了些僵硬的脊骨，低著頭扒拉了兩口飯。
“一會兒下山，你……”
沈寄辭話沒說完，季雪迎瞬間打碎手邊的水杯，玻璃落地發出清脆聲響，季雪迎的手緊緊捏著床頭櫃的一角，視線裏還帶著些慌張與茫然。
沈寄辭擡眼看他，“車裏沒別人。”
季雪迎不說話，緊捏著桌角的手慢慢放開了些，沈寄辭抓著人手腕往外走的時候，還能感受到身邊的人有下意識的掙紮。
他把人甩進副駕，單手撐著車頂擰眉看過去，“跟我做.愛是一件很難以啟齒的事情嗎？就讓你這麽避之不及！你躲什麽！”
季雪迎縮了縮脖子，擡手拽了拽衣領，把臉埋進去了小半個。
沈寄辭大力甩上車門，上車，啟動，視線瞄了眼身邊的人，又一把把人衣領拽了下來。
“再藏我就把你的照片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在誰車上！”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偏過頭去降下車窗，好像要驅散車裏很難聞的味道，整個人都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個圓鼓鼓的後腦勺。
沈寄辭又把窗戶升上去，隨即落鎖，冷笑一聲，“你現在渾身上下都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吹風有用嗎？”
季雪迎又坐直回來，閉著眼一句話也不肯講。
沒感受到車輛的啟動，四周安靜片刻，只感覺到身前好似有一股似有若無的熱源。
季雪迎悄悄把眼睛睜開了一些，才剛瞇起來一條縫，緊接著就被那張放大到極致的臉嚇得驀地把眼睛睜圓，差一點發出一聲輕呼。
沈寄辭笑瞇瞇地在人剛張開的嘴上親了一口，季雪迎硬生生把驚呼聲咽下，他近乎是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人，直到沈寄辭擡手，把人身前的安全帶給扣上了。
“看見我跟看見鬼一樣，怕什麽，我又不會真吃了你。”
季雪迎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他緊擰著眉，心說怎麽就不像看見鬼了呢！你哪次出現不是無聲無息的！
沈寄辭餘光瞥見季雪迎緊攥著衣角的手，還在那邊靜悄悄地小聲喘氣，跟以為別人聽不見似的，安撫著自己那顆受驚的心臟。
沈寄辭多看了兩眼，被蠢得有點想笑，他兀自勾起唇角，又在下一秒將笑意逐漸壓平，許久，從胸膛裏滾出一聲冷哼。
——‘你是在害怕我嗎？’
——季雪迎垂著腦袋，小聲又無奈地回答他，‘我怎麽會怕你呢……’
季雪迎突然聽到一聲冷笑，剛松開衣角的手捏得更緊了，整個人也往車窗的方向靠近。
沈寄辭徹底冷下臉來，他面無表情地冷聲開口，“你是在害怕我嗎。”
季雪迎不理他，單方面拿他當空氣，沒多久就聽見沈寄辭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既然怕，那就再學乖一點，不要總想著惹我生氣！”
季雪迎沒回答，沈寄辭的視線從後視鏡幽幽落過來，“比如現在，你再不說話，我就在這裏幹完你再走！”
季雪迎真的受不了了，他胸膛劇烈起伏，睜圓了一雙眼睛很認真地歪頭看過去，“沈寄辭！你是瘋子嗎？！”
沈寄辭好像真的瘋了，他彎起唇角笑起來，“我突然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
季雪迎的眼睜得已經不能再大了，alpha都是這樣的神經病嗎？！怎麽還可以不管講不講話結果都是一樣的？！
“你到底是什麽鬼邏輯！我不講話不可以講話也不可以！你這個人為什麽能討厭成這個樣子？！”
沈寄辭瞇了瞇眼，“你很討厭我嗎？”
“不然呢？！難道還要我很喜歡你嗎？！誰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沈寄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確實，沈建安也很討厭我。”
季雪迎驀地哽住。
——曾經的季雪迎不是很明白，他笑瞇瞇地去摸沈寄辭的頭，‘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呢？’
——那天，沈寄辭又被季雪迎蠢到，他有時候真想把季雪迎的腦袋打開，看看裏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麽東西，怎麽會愚蠢成這幅模樣？
他又把眼睛閉上了，決定隔離季雪迎，他怕和人一起待久了會被傳染。
季雪迎卻擡頭眼含笑意地看著他，目光描繪過他的輪廓，從眉眼、鼻梁，再到唇線和下頜，最後沒忍住，伸長了手臂去揉了揉沈寄辭的頭。
沈寄辭神色詭異地睜開眼，然後他聽到季雪迎一向溫和的嗓音，近乎憐愛的看著他，‘為什麽會不喜歡呢？如果我有你這樣的兒子，一定會很為你驕傲的。’
此刻的沈寄辭彎起眉眼笑起來，除了發動機的轟鳴，四下寂靜無聲，連風聲都被隔絕在車外，密閉的空間晚香玉的味道濃郁的幾乎叫人窒息。
沈寄辭不再繼續講講講了，季雪迎也偏開頭去沈默，視線落在窗外閃動的很快的風景上，山路轉得他有點難受。
等他意識到窗外掠過的風景速度已經快到不正常的時候，再度回頭，發現沈寄辭眉心緊擰，握著方向盤的雙臂繃起緊實的肌肉弧度，手背上青筋乍現。
車速太快，季雪迎掃了眼儀表盤，下意識就去抹沈寄辭的後頸。沈寄辭幾乎快要將油門踩到底，巨大的轟鳴聲呼嘯而過，在山路上飆車實在太過恐怖，季雪迎心臟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
“沈寄辭！你——”
“我沒事，你別亂動！”沈寄辭神色嚴肅，季雪迎剛摸到人後頸的手下意識地一縮。
“把扶手抓上，坐好，別亂動，有人追車。”
季雪迎忙坐好回去，雙手抓握住車頂上方的扶手，從後視鏡裏看到，車後方確實有兩輛看不清拍照的黑色車輛，正以驚人的速度緊追不放，明顯是有備而來，並不是過路車。
“怎麽回事……他們是什麽人？”
沈寄辭的唇角蹦成一條直線，目光專註地仿佛將所有註意力都放在路上，他沒有回答，季雪迎雖然心慌，一時也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皺著眉頭思索片刻，“需要報警嗎？或者……用不用幫你聯系一些人？”
沈寄辭松了松緊繃的唇角，“車上被動了手腳，信號被屏蔽了。”
季雪迎神色慌張的看過來，沈寄辭卻好像平靜了許多，“一時半會找不到屏蔽器的，你不用緊張，他們既然這樣做，明擺著不是沖著要我命來的，等下了山能甩開他們，就沒事了。”
季雪迎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麽，又覺得這個時候不是說話的時候，他只得乖乖坐好，時不時地看兩眼車後的方向，註意力大多集中在沈寄辭身上。
他又招惹到了什麽人？還是又做了什麽危險的事情？那些追車的人是想要做什麽？難道又是綁架嗎？
思緒太亂，車速快得他快要什麽都看不清，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夕陽落下山頭，四周的光線暗的很快，沒多久就陷入到一片黑色之中，只有車燈照亮前方那一小塊路段，在曲折蜿蜒的道路上奮力疾馳。
“你……小心！”
這個時間段沒什麽上山的車，這座山莊原本也不是對外開放的，四周沒什麽來往車輛，後車又追得太緊，沈寄辭的註意力基本上全放在如何快速過彎上，所以當他剛剛向左打過轉向、車頭在進入彎道的一瞬間、突然看清眼前有屬於另外一輛來車的車燈時，想要避讓已經再來不及。
季雪迎瞳孔驀地放大，他的副駕駛位靠近外道，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內，他比沈寄辭先一步看到對向有一輛箱貨駛來。
那一瞬間瀕臨死亡的恐懼驚得人連呼吸都停了，他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刺耳的鳴笛聲響徹耳畔，就在那麽零點幾秒的時間內，他下意識地轉動眼珠，看向他左側的駕駛位——
剎車聲、撞擊聲，轟隆轟隆地悶響聲。
季雪迎什麽也看不清了，他的世界一瞬間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漆黑，整個人隨著車輛的滾動不斷地翻轉，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
等他從巨大的眩暈中緩過神來，瞇著眼使勁晃了晃腦袋，車燈只打亮了面前一顆樹，隨即他的左手腕就被一雙溫熱的掌心覆蓋上了。
季雪迎找回意識，長鳴不停的鳴笛聲混合著雙閃吧嗒吧嗒地響徹寂靜夜空。
他從巨大的失重感裏勉強發出聲音，“沈寄辭，你……”
只是剛開口的一瞬間，他就怔在了那裏，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整個駕駛位因劇烈撞擊幾乎已經嚴重變形，方向盤死死地擠壓在沈寄辭的胸前，車頭嚴重撕裂，翹起來壓在樹幹上，車門鉸鏈斷裂，A柱斷開的地方直直地戳進沈寄辭的肩膀，鮮血染紅了一整片的胸膛，順著癟掉的安全氣囊往下滴。
沈寄辭的右手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腕不肯放，他偏過頭來，側臉也是大片的血跡，嫣紅的唇瓣被血液染得更為鮮艷，那雙幽深的眉眼死死地盯著季雪迎，像是要把人完完整整地吸進去。
“不、不準走……”
沈寄辭的聲音有些啞，還有些虛，帶著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氣音，卻依然是無比霸道和不講道理的命令。
季雪迎慌張地朝人身下看去，光線太過昏暗，他看不清沈寄辭的腿還在不在，又被擠壓到哪種程度，他匆忙地環顧四周，長鳴的笛聲像是死神在催命，叫得他頭痛欲裂。
“我不會放手的，你別、別想離開……”
沈寄辭幾乎是要將全部的力氣全部註入到那只手裏，他攥的季雪迎手腕生疼，好似血液都不會再流動一般，捏得人腕骨咯吱作響。
“就算死，我也要你和我死在一起！”
季雪迎看了半天也看不清，副駕的車門也打不開，他用力踹了幾腳，夜晚的涼風湧了進來，吹散了身旁的血腥氣。
鳴笛聲吵得他頭暈腦脹，濃重的血腥氣熏得他氣血翻湧，左手腕還被人死死攥著，他不明白沈寄辭嘰裏咕嚕說什麽呢！
“你不要再講話了！你先松手，你讓我……”
“季雪迎！”沈寄辭用力剛要起身的人扯回來，季雪迎不好和他多拉扯，被拽的一個踉蹌，他皺著眉心看過去，對上沈寄辭一雙通紅的眼睛。
“你是不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我繼續待在一起。”
季雪迎怔了片刻，鳴笛聲實在太吵了，他偏開眉眼沒再看他，卻是兩拳捶向人胸前的方向盤，催命的聲音終於停了。
沈寄辭幾乎是咬碎了牙，方向盤的松動給了他不少喘息的餘地，他惡狠狠地盯著面前那顆圓腦袋，看他能踹能動四肢俱在，又攥著人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去看那張他一直以來都覺得愚蠢至極的臉，卻怎麽也捕捉不到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追車的應該是唐董事的人，他能不能活不知道，可是季雪迎一定會死。
“如果我還活著，我絕不可能放你離開的，哪怕要我關你一輩子，你也別想離開我半步！”
季雪迎身子顫了下，低聲念了句，“你真是個瘋子。”
沈寄辭偏著頭笑，他的肩膀被抵在駕駛位上，人也不能挪動，他彎起唇角看著人笑了半天，最後側過頭來，把眼睛閉上了。
或許他也未必能活下來——等唐董事的人趕到，問出了他兒子的下落，未必不會以防萬一幹脆先下手為強選擇直接把他除掉。
“你走吧。”
季雪迎下意識擡頭，他只能看到沈寄辭的側臉，緊閉著眉眼，睫毛好像在顫，高挺的鼻梁上沾染著血珠，原本紅潤的唇也變得蒼白，只剩血跡染出的紅色塊。
“這裏離山下的高速路不遠，你順著前方一直走，很快就能走出去……”
“他們的人很快就會找到這裏，你繼續待在這兒……我不能保證你可以活下來。”
季雪迎低聲詢問，“他們是什麽人，是你的仇家嗎？”
沈寄辭一根一根的松開手指，隨即無力的垂下，指腹搭在人手背，似乎很不舍得輕輕摩挲著，沈默沒回答。
“那你呢？抓到你，你會死嗎？”
沈寄辭低低笑了一聲，猶豫片刻，輕聲說，“不會。”
季雪迎有些不太相信地看他。
沈寄辭想了想，這又輕聲開口，“他們是韓家的人，是沈建安的仇家，抓我是為了要一些東西，他們不會真讓我死的，不然就直接在車上動手腳了。”
“但是你不一樣，”沈寄辭輕輕吸了口氣，好像在極力忍耐著疼痛，“他們不知道你是誰，為了把事情做幹凈，一定會殺了你的，你不能留在這裏……”
季雪迎無法捕捉到沈寄辭的視線，他總覺得直覺上有些不太對勁，“為什麽韓家的人絕對不會殺你？”
沈寄辭睫毛顫了顫，良久，“……因為他是我的生父。”
季雪迎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來話。
“阿迎哥，我也早就和你講過真話的，是你分辨不出來，總不願相信……”
季雪迎這才明白，他總是念叨著不是弟弟不是弟弟，原來並不是在說謊。
“季雪迎，給了你這一次離開的機會，等你跑出去……估計也不會再讓我找到你了吧……”
沈寄辭在人手背上點了點，又低聲笑起來，語氣也愈發兇狠，“還不走嗎？我的耐心不多，萬一我一會兒反悔了……就拉著你陪我一起死在這裏，你再也別想離開我！”
季雪迎簡直要被沈寄辭這一會兒一變得態度搞得無語至極，他皺著眉頭瞪了沈寄辭一眼，甩開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最後一腳把副駕駛的門徹底踹開，轉身跳下去就走。
沈寄辭這才睜開眼，側頭看過去。
季雪迎的身影很快就要消散在一片黑暗之中，他還沒多看到幾眼，視線之內就只剩模糊一片，偶有幾道不明的樹影陰森的晃動。
季雪迎說很討厭他，或許並不是在說謊。
胸腔和肩膀的劇痛似乎在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全部傳了過來，激得他腦仁一跳一跳的疼，他連呼吸都極度費力，胸腔滿脹得近乎要炸裂開來，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扭曲著叫囂。
“季雪迎！”
那個隱約的影兒好像停頓了下來，沈寄辭快要看不真切，他分辨不出來那到底是人影還是樹影，他的視線都開始模糊，後頸滾燙的熱度燙得他每一個細胞仿佛都想要跳出來，跳到季雪迎面前，想去問那麽一句——
“你……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那個影兒好像晃了一下。
沈寄辭不知道是在問給誰聽，意識昏沈間，他盯著那個影子執著地詢問答案：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
那個影子看不到了。
季雪迎悶頭往前走，四周黑漆漆的，寂靜無聲，山裏的夜晚空氣很涼，涼的他不自覺搓著手臂，樹葉簌簌作響，伴隨著風聲拍打在他身上，他越往前走越覺得恍惚，好像走進了一個大雪天。
也是這樣一個黑夜，雪花簌簌而落，四下一片寧靜，只有他踩到雪地裏咯吱作響的腳步聲。
他踩著樹枝，被他埋在深處裏的記憶卻不停地往外冒，雪花與樹葉紛沓而至，一時快要分不清他此刻到底在哪裏。
‘你還我爸爸……你還我爸爸！都怪你我才沒有了爸爸，你這個倒黴鬼！掃把星！’
‘雪迎，你從來不會騙人的……你和媽媽說實話，你那天真的沒有看到他嗎？’
沒有，我沒有看到他，我沒有看到他！
‘季雪迎！’
季雪迎驀地停住腳步，隨後又快步奔走起來。
‘哥，你救救我，哥哥……我不想死……’
‘雪迎這孩子就是生性涼薄……早知道當初……’
‘阿迎哥，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你就是條餵不熟的狗！’
‘阿迎……’
‘我們阿迎啊，要健健康康的長大。’
‘阿迎哥，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阿迎啊，就算外婆不在了，你也要開心快樂的活著，知道嗎？’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
‘外婆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就算死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阿迎，阿迎。
‘我不可能放過你的！哪怕是關你一輩子！’
離開，我要離開，我要離開！
‘有的，阿迎。’
這個世界上是有吃起來會甜的蝦的。
季雪迎從疾步變成奔跑，直到被樹枝絆倒，他再也跑不動，邁不開腿，他爬起來，扶著樹幹大口大口的喘氣。
你有說過一句真話嗎？！
我可憐的媽媽，他死了，明明這是在幫助你啊！
外婆對不起……我好像做了一件正確的錯事。
外婆，你還在看著我嗎？
沈寄辭，你為什麽如此確定那些人是韓家的人？他們有多快能找到這裏來？他們真的不會讓你死掉嗎？
‘如果我還活著……’
沈寄辭……你到底哪一句話是真的！
砰！
“沈寄辭，你醒醒，你不要睡！你先醒醒！”
砰砰！
“沈寄辭！你醒醒！你把眼睛睜開！你不可以睡！”
砰砰砰！
沈寄辭被動靜震醒，意識昏沈間，他看到的就是那麽一雙眼，視線沈靜，面容冷淡專註，車燈勾勒出人單薄的線條，揚起的紛雜灰塵和著人動作起舞。
拱起的脊背崩出流暢的曲線，挽起袖子拽開鐵皮，碎發隨著人大力飛踹的動作飛揚在空中，季雪迎拆完保險杠還不夠，瀟灑轉過身來，緊抿著唇線單手撐著座椅靠背，整個人繃直了身體，將卡著沈寄辭下肢的東西哐哐哐哐踹了出去。
沈寄辭費力的睜開眼，睡夢中見到的人此刻就出現在他眼前，他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裏滿滿全盛著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攬人。
季雪迎幾乎是徒手硬生生地拆掉了後縮到幾乎折起來的車頭，最後一陣猛踹過後，終於是把擠壓著駕駛位上的人的大件全部拆除，最後拿牙齒把T恤撕成布條，紅著眼眶死死地盯著沈寄辭的左肩。
“這裏弄不斷，想要離開必須現在把它拔出來，我不確定有沒有傷到骨頭，你試試左手還能不能動？”
沈寄辭目光死死地盯著他，不說話，也不回答，只那麽一錯不錯地盯著他，不肯錯開一絲一毫的視線。
季雪迎感受到腰部傳來的力道，低頭，看著那只手緩慢擡起，搭在他的腰側，還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松。
他輕呼了一口氣，“還好，能動，沒有傷到要害，你忍一下，我現在準備要把他拔出來，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點痛，你需要忍一下——好了好了，不痛了不痛了，你別亂動，我先給你止血。”
沈寄辭中途悶哼一聲，死死擰緊眉毛，過了好半晌才低聲喘了口粗氣，咬牙質問道：“你怎麽沒說完就先拔啊！”
季雪迎動作飛快，已經在人肩膀上纏了好多圈兒，聽到人還有心思沖他發脾氣，這才松了口氣溫和地笑起來。
“做好準備會更痛的，這種事情就要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才沒那麽痛，好了你不要講話，還能走嗎？我背你吧。”
沈寄辭甩開人手不要背，季雪迎又蹲下來檢查，不確定腿骨有沒有骨折，就是小腿處被劃開了一道很長的口子，皮開肉綻，腳踝也被擠壓得有些扭曲變形。
隨後他上前半步，將沈寄辭的右臂整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人扶下車，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走。
“季雪迎，我給過你機會的……”
“你不要講話，留點力氣，我們還要走到大路上呢。”
“季雪迎，你是不是沒有那麽討厭我，是不是？”
“你可以安靜一點嗎？”
“季雪迎！”沈寄辭疼地擰眉，費力喘著粗氣還不肯閉嘴，“你回來救我，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嗎？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明明就……”
“沈寄辭，”季雪迎低著頭，語氣溫和，慢悠悠地講著，“不管今天留在車裏的人是誰，我都會回來救他的，這和車上的人是不是你無關。”
沈寄辭沈默了很久很久，隨後很輕地嗤笑一聲。
“是啊，你菩薩心腸，不管是誰你都會救，我怎麽會忘了呢……”
就連那個什麽酸酸甜甜的那麽對你，你都肯救他兩次。
這能證明什麽？什麽也證明不了！
我這又算得了什麽？！
季雪迎彎了彎眉眼，沈默地走路沒說話。
他低著頭緊盯著路，不敢擡頭看天上的月亮，只好在心裏小聲道歉。
對不起噢，外婆。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不會說謊的孩子。
或許我應該像那天一樣離開。
可是在疾馳的貨車行駛過來的那一刻——
我看到他把方向盤轉向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