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能睡的玩意兒 “你只要記得我會*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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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能睡的玩意兒 “你只要記得我會*你就……
季雪迎沒有自己的房間了。
他不知道沈寄辭又發什麽神經, 從那天之後，就把他原來的屋子上了鎖，要求他去他的房間裏睡。
季雪迎不是個認床的人, 之前多冷多難熬的地方也都睡得挺好, 可alpha的存在感實在太強, 屋裏本來就暖和，身後又被一個熱乎乎的人貼著不放，沒事兒就捏他身上沒剩的幾兩肉, 捏完還煩，皺著眉頭瞪他。
打了幾架沒打過，又被人折騰著不讓睡覺。
他說他不是他的弟弟, 卻又要阿迎哥阿迎哥的講，季雪迎後來連吐都快要吐不出來，疲憊睡去時, 只祈禱如果第二天睜開眼, 一切是不是都會好起來。
可是依舊沒有好起來，連飯都不能好好吃。
他懷疑這個人就是故意的, 什麽都是故意的，幾道口味還算正常的菜全擺在沈寄辭的面前, 而離他比較的那些快要鹹的沒法吃, 那口蝦他才剛咬了一口就吐了出來，而他想要夾第二筷子的綠葉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挪遠了，面前只有一顆光溜溜的水煮蛋！
沈寄辭好容易回來的早些, 一頓晚飯吃的氣兒又不順，壓著脾氣擡眼瞥他，看季雪迎把雞蛋扔進碗裏，拿筷子默默戳開。
“我和你說話你聽不見是吧？”
季雪迎垂著腦袋不看人, 只盯著自己碗裏碎掉的煮蛋拌白粥。
“我問你為什麽不好好吃飯！”
季雪迎粥也喝不下去，拿筷子死命的戳，就算是監獄裏的犯人也不是這樣的吧？不給飯吃，不給覺睡，他是犯了什麽天條嗎？為什麽處處都要折磨他！
沈寄辭看著他面前幾道肉菜全都一口沒動，一只蝦咬了一口就吐，怪不得身上快一點兒肉都沒了，不說話還鬧絕食是吧，不吃餓死！
他盯著那顆圓腦袋火氣直往頭上冒，唯一一個發旋在腦殼後方，執拗起來好像不要命。
“你到底要跟我鬧到什麽時候！”
季雪迎悶頭把粥喝光，碗筷一擺準備走人。
身後傳來咣當幾聲脆響，沈寄辭大步走過來，抓著人手腕一把把人拽回來甩到桌前，“你今天不把這些菜吃完以後就都不要吃飯了！”
季雪迎撐起身子猛地回頭，“這也是你報覆的手段嗎？！”
沈寄辭垂眸睨過來，“你不吃我現在就*你，你自己選！”
“你除了這些還會幹什麽！”
沈寄辭看著人冷笑一聲，“我會幹你，你記得這個就夠了！”
“沈寄辭！”
季雪迎氣得渾身都在抖，他垂著頭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報覆他折磨他就讓他這麽痛快嗎！
沈寄辭沈默地看著他轉，叫了兩聲又沒人答應，冷著一張臉看過去，“你再不說話我就當你是想艾草了。”
季雪迎腳步一頓，沈寄辭冷著臉過去拽人，季雪迎費力甩不開，紅著眼睛揪著人衣領克制不住地質問：“你到底想怎樣！你到底還想怎樣？！”
沈寄辭抓著人手腕甩開，季雪迎被摜到餐桌前，額頭撞擊臺面，眼前是他剛吐出來的那只蝦。
沈寄辭擰著人手臂把人拽起來，單手卡著人脖頸，視線惡狠狠地垂下，“你告訴我這蝦怎麽就不能吃了！是因為我那天餵狗了沒餵你嗎？還是你要等我親手給你剝開餵到你嘴裏啊！”
季雪迎驀地一怔，“你說什麽？”
沈寄辭猛地被毫無防備的推開，隨即緊接著一拳揮到他側臉上，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地後退半步，嘴角滲出血跡，腺體滾燙的火氣直往頭上竄，“季雪迎！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你故意的……”
沈寄辭擡起來的手一僵，他剛回過頭來，就有大顆眼淚砸在他揪著人領口的手背上，溫熱、濕潤，碎發之下那雙眼紅彤彤的，盛著滿滿當當的淚。
季雪迎仰起臉看著他，被揪著領口也沒躲，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這麽一錯不錯地望進他的眼底。
“你故意的……沈寄辭，你是故意的！一直以來全部都是你故意的！就連你表現出來的最後那一丁點的良善也都是你故意裝出來的是不是？！你其實就是為了羞辱我！從始至終你一直都在羞辱我！是不是？！”
沈寄辭沒覺得季雪迎是個愛哭的家夥，他好像不常見到季雪迎的眼淚的。
被人揍成那樣沒哭過，肋骨那麽痛沒哭過，就連聽到那些的時候也沒哭過。
除了在床上，他上一次見到他的眼淚時，還是他剛把人接回來的第一天，他也是這樣給了他一拳，然後又哭著求他。
這也是他的什麽手段嗎？明明是心腸那麽軟的人，卻每每在面對他時，次次下狠手。
“是！我就是羞辱你了你又能怎樣！”
沈寄辭真的不想看見那雙流淚的眼，他把人臉摁到自己頸邊，懷抱箍得很緊。
“季雪迎，就只許你能打我，我還不能*你了是嗎？”
季雪迎動彈不得，渾身上下也只有那張嘴還可以使一些力氣。
他狠狠地撕咬著嘴邊兒那塊皮肉，有溫熱的眼淚順著血液一起往下流。
……
“你到底在哭什麽。”
季雪迎在意識昏沈間，有人擡手撫過他臉上的淚，他最後看了眼餐桌上的一片狼藉，絕望的閉了閉眼。
他說他覺得這些食物死得很冤。
“……”
沈寄辭把人抱回床上，擦著頭發走出房間，下樓時不自覺往餐廳掃了一眼。
他看見桌面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了，那盤蝦到底是還算完整的活了下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念頭，他鬼使神差的走過去，捏起來一只放進了嘴裏。
季雪迎昏睡前最後的囈語，‘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吃起來會甜的蝦……’
沈寄辭瞬間皺眉，把那只鹹的要死的蝦立馬吐了出來，厲聲道：“怎麽回事！”
——幾個人站成一排，沈默地低頭挨訓，半晌，黑衣男人這才輕聲吐口，“您之前說，季先生口味重，要求把肉菜都做得鹹一點……”
沈寄辭捏了捏眉心，“那也不至於頓頓打死一個賣鹽的？”
黑衣男人低頭如實稟告，他詢問過多次沈寄辭季先生好像胃口不太好，每次獲得的答案就是……多放鹽，再放，“那就再鹹一點。”
沈寄辭雙手交叉抵著額頭沈默。
是有這麽回事。
他印象中季雪迎口味確實是偏重的，每次他都被鹹的吃不下去，他卻能抱著碗拌好大一碗米飯，吃得還挺香。
“以後正常做就行了……怎麽給他做頓飯都還要我教你們嗎？！”
沈寄辭煩得頭疼，公司裏一群聽不懂人話的老東西，連家裏也是一堆廢物，就沒一件順心的事兒！
“去重新做點吃的送過來。”
“是。”
沒處理的文件也看不下去，他理了理袖口起身，準備回房時腳步又是一頓，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回頭陰惻惻地盯著黑衣男人，“你確定他喜歡吃水煮蛋？”
——季雪迎最討厭吃白水煮蛋！
他並不是個愛挑食的孩子，從小就給什麽吃什麽，外婆總是笑瞇瞇地說他好養活，吃飯香，以後健健康康的，一定能分化成一個壯壯實實的alpha。
外婆誇得多，小雪迎就總是故意吃得很大聲，連不太愛吃的綠葉菜也都吃得精光，然後睜著一雙圓眼睛等待外婆的表揚。
可唯獨白水煮蛋，是小雪迎很難吃得很香的食物，他總覺得蛋白有些腥、蛋黃又很噎嗓子，次次卡在喉嚨裏，要好費力氣才能咽的下去。
可外婆說雞蛋是好東西，很有營養，小雪迎舍不得浪費，就想出了辦法拿勺子搗碎，拌進粥裏吃。
後來沒幾天，外婆就再也沒給他煮過雞蛋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早上一碗香噴噴的雞蛋羹，軟糯彈滑，入口即化，出鍋的時候再淋上一點點的香油，那是小雪迎幼年時期最喜歡吃的東西，吃了很久都沒吃膩。
只是後來，季雪迎很多年都沒有再吃到雞蛋羹。
他確實不怎麽挑食的，媽媽給什麽他也吃什麽，只是媽媽總嫌他吃飯聲音大，爸爸嫌棄他吃飯吃的多，季雪迎常常做完飯後，就端著碗倒一點點菜汁，一個人默默坐在廚房裏自己吃。
菜汁太少，就多放一點鹽。
不然還是要挨打的，他也總是……會因為各種理由挨打的。
季雪迎縮在被子裏想，其實沈寄辭調查出來的東西也沒有錯。
為什麽他的父親從來沒有打過季瑾玉？或許他在十四歲的時候也是想過的。
他當時保護不了他的媽媽，父親一輸錢就會變得脾氣暴躁，動輒打罵，有時候不是他，就是他的媽媽。
那天他抱著正在哭泣的媽媽安慰，他想，為什麽不離開呢？
他也真的問出了口，可是媽媽總是哭。後來沒過幾天，他就因為不小心把雞腿燒的有點糊，而遭受了一頓很嚴重的毒打。
父親罵他，養你不如養條狗！還不如被凍死在外面！
媽媽站在父親的身邊，懷裏抱著胖乎乎的季瑾玉，告訴他說不能當白眼狼。
季瑾玉捏著那個雞腿吃得很香，笑嘻嘻的。
季雪迎不記得他有沒有問過那個問題了，他應該很想問的，可是媽媽，難道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嗎？
——哦，原來不是的。
其實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是他不願回想。
可他又能怎麽辦呢？在他的母親一夜白頭，哭著懇求他救救小玉的時候。
才剛剛十二歲的季瑾玉突然暴瘦，抓著他的衣角，眼巴巴地望著他，平生第一次喊他“哥”。
“哥，我不想死啊哥哥……哥哥你救救我，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季雪迎只用了一個晚上思考，他在第二天天沒亮就起了床，做好飯送去醫院，低聲告訴了媽媽他的決定。
“我……不讀了。”
那是媽媽第一次誇他，好孩子。
他去借了高利貸，將季瑾玉送去x市的大醫院，外婆留下的房子被收賭債的人砸得亂七八糟，沒有人敢接手這麽個有紛爭的老院子，更何況也根本賣不了幾個錢。
季瑾玉第一次手術成功，切割掉了部分因急性期已惡化的腺體和生殖腔，從此便一直需要靠藥物維持，延緩惡化進程，進入了漫長的等待配型中。
自那日起，季雪迎好像突然擁有了家人，在這個家裏也有了一席之地。
或許其實更早，是在他父親去世後。
只不過季雪迎已經記不太清具體的時間了。
——他把頭悶在被子裏裝睡，聽寂靜夜裏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偶爾一聲不耐煩的輕嘖，然後是走動的聲響，水龍頭的聲響，直到最後他被人一把從被子裏薅了出來。
季雪迎下意識地想躲，人才剛躲到一半，面前卻突然多出來了一碗熱乎乎的雞蛋羹，上面還堆放著一層滿滿當當的……蝦的屍體，很是殘缺不堪，破破爛爛的。
四下一片寂靜，季雪迎低著頭沈默，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那只揮出拳頭的手。
然後他聽到他說：“阿迎，有的。”
這個世界上是有吃起來會甜的蝦的。
-
沈寄辭氣沖沖地從會議室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中年男人，目露精光的盯著他的背影。
“到底是年輕，最多也就做到這兒了，我看他還能怎麽辦？”
“學都沒讀完就想回來掌控公司？別笑人了，還是等沈董早點兒醒來吧~”
沈寄辭陰沈著一張臉坐上車，擡頭捏了捏眉心，對著黑衣男人問道：“讓你調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唐董事的兒子在海區是出了名的紈絝，調查起來並不難，就是取到證據多費了些時間，這些是目前收集到的資料。”
唐董事在給他兒子擦屁股的事上確實費了心思，但可惜心不夠細，手段粗糙又拙劣，也不知道是怎麽好意思笑他學還沒讀完的。
沈寄辭松了松眉心，隨手把資料甩到一邊，“讓你查這些你查的倒快，反倒是連人喜歡吃個什麽，卻搞了那麽久都沒搞明白。”
“……”
黑衣男人脊骨一僵，知道他還是在記那個水煮蛋的仇，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季雪迎終於是沒再繼續瘦下去，雖然還是不怎麽願意講話，但飯吃的還挺香，呼嚕呼嚕的抱著碗，沒多久，身上的肉可算是養回來了點兒。
就是那天之後，季雪迎越來越不愛搭理他了，沈寄辭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吵急眼了就動手，動完手又自己先哭，他以前也沒覺得季雪迎這個人怎麽這麽難搞，不說話就老實艾草！不是不想當哥哥嗎？那就好好當個能睡的玩意兒別找事！
沈寄辭今天回來的早，一進門就瞥見季雪迎蹲在院子裏挖土玩兒，他還沒走近，聽見腳步聲的季雪迎頭都沒回，扔下鏟子就往屋裏跑。
沈寄辭沈默了一瞬，掃了眼地上那塊小土堆，季雪迎也不知道什麽毛病，翻出來兩條蚯蚓當稀罕玩意兒蹲那兒看。
醜死了！
沈寄辭閉了閉眼，洗完了澡氣才勉強順一些，他擡手把背對著他的人扒拉回來，耐著性子問他，“你想出門嗎？”
季雪迎才剛把頭轉過來，又聽見沈寄辭的下一句話是，“你乖一點，別亂跑，我可以帶你出去。”
季雪迎頭扭到一半，又把頭扭回去了。
沈寄辭垂眸看了人一眼，又伸手把人撈回來一些，“帶你散散心，不好嗎？”
季雪迎甩開人，站起來想走，沈寄辭卻依舊端坐在那裏，語氣中還帶著些冷淡的笑意，“想知道你那個弟弟現在怎麽樣了嗎？”
季雪迎的腳步硬生生剎停在那裏。
沈寄辭擡眼看他，“我允許你給他打一個電話，這樣可以和我一起出門了嗎？”
季雪迎沈默了很久，最後無奈地小聲嘆氣，這又轉過身來，伸手問沈寄辭要手機。
沈寄辭捏了捏人腕骨，笑瞇瞇地把手機遞給了他，“要開揚聲器。”
“……”
季瑾玉說他挺好的，媽媽也說她也挺好的，手術很成功，恢覆的也很不錯，媽媽很開心地給季雪迎嘮叨著季瑾玉最近的近況，說了很久這才問他，“你去了首都市怎麽這麽久都不和我們聯系呀？在沈氏集團工作怎麽樣？”
季雪迎沈默了一會兒，勉強溫和地笑道：“挺好的，就是……”
媽媽似乎根本沒有在意聽他說什麽，緊接著又開口，問他看新聞了嗎？那個藥已經有了批號問世了，等再過一段時間瑾玉身體狀況允許，馬上就可以打針徹底治愈了！
“醫生說了，瑾玉的身體狀況很好，後續的恢覆要是能跟上，他完完全全有機會可以成為一個健康完整的omega！”
季雪迎溫和的笑意快要堅持不住，他輕聲開口，“媽，那個藥……一針七十萬，一期治療下來至少需要八針。”
媽媽的音調突然拔高，“你就這麽一個親弟弟啊……你不管他，你要他怎麽辦呢？”
季雪迎很久都沒有再講話，聽媽媽在那邊止不住地嘮叨控訴，沒兩句聲音又帶上了哭腔，“我可憐沒什麽、早死了丈夫……可是小玉他……那麽小的年紀就沒了爸爸，又糟了這麽多罪，雪迎啊……你在沈氏應該也不少掙啊，媽媽知道這麽多年辛苦你了，可是小玉他明明有機會……你是他親哥哥啊，我們是唯一的家人不是嗎？”
季雪迎頭都擡不起來，他不想去看沈寄辭的神色，他的笑意僵在嘴角，停頓許久，這才小聲地說他知道了。
“誒，誒！知道就好，好孩子，媽媽知道你是好孩子。”
季雪迎吸了一口氣，這才又輕聲問道：“你最近有見大程哥嗎？”
手裏的手機突然被一把奪了過去，季雪迎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沈寄辭冷著一張臉掛斷了電話。
季雪迎茫然片刻，下意識地追問，“大程哥怎麽了？”
“他好得很。”
季雪迎覺得不太對勁，沈寄辭好像又有什麽事瞞著他，“你不是答應我不會對他們再動手了嗎？”
沈寄辭不說話，季雪迎一陣莫名的心慌，他再次詢問，沈寄辭皺著眉頭看過來，“他現在還好好活著，你要是再問，我就不保證了。”
季雪迎使勁呼吸，緩和了半天語氣，他好聲好氣地和沈寄辭講話，他想知道路前程到底怎麽了。
沈寄辭卻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緊攥著他的手腕不放，“你最好把他當做一個死人，不然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麽。”
季雪迎氣得半天說不出來話，沈寄辭又發什麽瘋！他滿肚子的問號被人硬塞進被子裏，“睡覺！”
季雪迎背過身去，只拿一個後腦勺對著人，還順便擡手把自己的後頸捂上了。
神經病，神經病！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脾氣這麽古怪的人！
沈寄辭盯著人後頸上的手看了半天，這次倒是沒強行把人的手摁下來，只是視線冰冷，神色莫名有些覆雜。
路前程因為學術造假，馬上要被學校開除了。
沈寄辭心想，是他自己貪功冒進，路都是他自己選的！如果不是他急於求成，怎麽會落得這個下場？他收過手的，是路前程自己主動聯系了那個人，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閉著眼把季雪迎攬在懷裏，壓在人腰側的手不自覺發緊。
過了不久，季雪迎徹底安穩的睡過去，黑暗之中的房間內，沈寄辭突然睜開眼，目光死死盯著眼前那一小塊腺體。
晚香玉的味道鋪開來，季雪迎在睡夢中眉頭一皺，他迷迷糊糊感覺到後頸處有些刺痛，只是停留沒多久又沒有了。
沈寄辭的唇貼在上面，許久，輕聲嘆了口氣。
先問你討點利息。
隨後他起身下床，站在陽臺上撥了一通電話。
“嗯，是他。”
“把署名加上吧。”
——路前程此刻頹廢的坐在路邊，手裏的煙一根接著一根的抽。
他沒辦法回去面對供養他讀書的父母，全家人就指望他這麽一個有出息的，讀書考學做研究，他努力了這麽多年，一步也不敢出錯，可就在馬上就要熬出頭的時刻，卻出了這麽大一個意外。
路前程抱著頭，他恨自己太傻，怎麽會跳一個如此明顯的圈套，這天底下哪有這麽大的好事？那麽大的餡餅就平白無故的掉在他頭上？
怪他心急，怪他貪功，怪他太不謹慎，竟然異想天開。
猩紅的煙頭快要灼燒到手指，路前程痛苦的捶打著自己的頭，眼底裏的恨意快要溢出來。
沈、寄、辭！
那天，他在學校裏遇到剛從杜教授辦公室裏出來的沈寄辭，路前程已經很久都沒有聯系到季雪迎了，季雪迎的媽媽說他去了首都市，進了沈氏集團，可路前程明明知道根本不是這麽回事，但又不能說出真相，只能一日一日的幹著急。
恰好遇到沈寄辭，他不自覺上去追問。沈寄辭笑著刺了他幾句，路前程一時氣惱，咬牙嘲諷說：“你不就是因為有個好爹！”
沈寄辭停下腳步，側目看過來，他覺得路前程這個人也很是可笑，“就算是，那又怎麽樣呢？你呢，你又能給他什麽？”
“季瑾玉在醫院裏住著，他就只能沒日沒夜的工作，手術費你也拿不出來一分，你在指責我什麽？”
路前程氣紅了眼，“你無非就是有幾個臭錢而已！”
沈寄辭輕蔑地看向他，“錢確實能解決這世上幾乎所有的問題，貧窮本身就是最不值得拿出來說的東西。”
“你的錢不也是父母給的嗎！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哦，難道你沒有父母嗎？”
沈寄辭笑意盈盈地，“那你的父母也窮，怎麽辦呢？”
路前程氣血翻湧，他惡狠狠地盯著沈寄辭離開的背影，轉頭就給那個前段時間聯系他說可以給他提供實驗數據的那個人打了電話，妄圖選擇一條捷徑。
-
季雪迎最近總有些心神不寧的，那天那通電話使得他不免心生懷疑，他在想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聯系到路前程，他需要親自確認路前程的安全才放心一些。
沈寄辭帶他出門的時候差不多是夏初，天氣已經暖和了，季雪迎隨手把長長了的頭發捋在腦後，沈寄辭多看了兩眼，擡手給他理了理衣領，問他，要不要修短一點，還是繼續留著？
季雪迎有一瞬間的恍然，不知不覺中，他好像已經離過去的那些日子很遠了。
他還答應了王姐會回去覆工，不知道王姐有沒有找到更合適的調酒師，會不會也會因為把頭發留長一點，就願意給人家漲薪資。
季雪迎沒回答，沈寄辭也沒再繼續追問，他領著人多少修剪出來了個形，這又開車往市郊的山上去。
季雪迎一路沈默，就扒著車邊看窗外，看草長鶯飛，樹木茂盛，繁花盛開，好像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
不知道沈建安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不知道沈建安醒過來，會不會有什麽轉機出現。
他不是很想再去深究沈寄辭和沈建安之間到底有什麽樣的深仇大恨，或許等哪天睡醒一睜眼，一切都會變好了呢？
只是在季雪迎見到許陳諾的那一刻，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更大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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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沒有自己的房間了。
他不知道沈寄辭又發什麽神經, 從那天之後，就把他原來的屋子上了鎖，要求他去他的房間裏睡。
季雪迎不是個認床的人, 之前多冷多難熬的地方也都睡得挺好, 可alpha的存在感實在太強, 屋裏本來就暖和，身後又被一個熱乎乎的人貼著不放，沒事兒就捏他身上沒剩的幾兩肉, 捏完還煩，皺著眉頭瞪他。
打了幾架沒打過，又被人折騰著不讓睡覺。
他說他不是他的弟弟, 卻又要阿迎哥阿迎哥的講，季雪迎後來連吐都快要吐不出來，疲憊睡去時, 只祈禱如果第二天睜開眼, 一切是不是都會好起來。
可是依舊沒有好起來，連飯都不能好好吃。
他懷疑這個人就是故意的, 什麽都是故意的，幾道口味還算正常的菜全擺在沈寄辭的面前, 而離他比較的那些快要鹹的沒法吃, 那口蝦他才剛咬了一口就吐了出來，而他想要夾第二筷子的綠葉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挪遠了，面前只有一顆光溜溜的水煮蛋！
沈寄辭好容易回來的早些, 一頓晚飯吃的氣兒又不順，壓著脾氣擡眼瞥他，看季雪迎把雞蛋扔進碗裏，拿筷子默默戳開。
“我和你說話你聽不見是吧？”
季雪迎垂著腦袋不看人, 只盯著自己碗裏碎掉的煮蛋拌白粥。
“我問你為什麽不好好吃飯！”
季雪迎粥也喝不下去，拿筷子死命的戳，就算是監獄裏的犯人也不是這樣的吧？不給飯吃，不給覺睡，他是犯了什麽天條嗎？為什麽處處都要折磨他！
沈寄辭看著他面前幾道肉菜全都一口沒動，一只蝦咬了一口就吐，怪不得身上快一點兒肉都沒了，不說話還鬧絕食是吧，不吃餓死！
他盯著那顆圓腦袋火氣直往頭上冒，唯一一個發旋在腦殼後方，執拗起來好像不要命。
“你到底要跟我鬧到什麽時候！”
季雪迎悶頭把粥喝光，碗筷一擺準備走人。
身後傳來咣當幾聲脆響，沈寄辭大步走過來，抓著人手腕一把把人拽回來甩到桌前，“你今天不把這些菜吃完以後就都不要吃飯了！”
季雪迎撐起身子猛地回頭，“這也是你報覆的手段嗎？！”
沈寄辭垂眸睨過來，“你不吃我現在就*你，你自己選！”
“你除了這些還會幹什麽！”
沈寄辭看著人冷笑一聲，“我會幹你，你記得這個就夠了！”
“沈寄辭！”
季雪迎氣得渾身都在抖，他垂著頭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報覆他折磨他就讓他這麽痛快嗎！
沈寄辭沈默地看著他轉，叫了兩聲又沒人答應，冷著一張臉看過去，“你再不說話我就當你是想艾草了。”
季雪迎腳步一頓，沈寄辭冷著臉過去拽人，季雪迎費力甩不開，紅著眼睛揪著人衣領克制不住地質問：“你到底想怎樣！你到底還想怎樣？！”
沈寄辭抓著人手腕甩開，季雪迎被摜到餐桌前，額頭撞擊臺面，眼前是他剛吐出來的那只蝦。
沈寄辭擰著人手臂把人拽起來，單手卡著人脖頸，視線惡狠狠地垂下，“你告訴我這蝦怎麽就不能吃了！是因為我那天餵狗了沒餵你嗎？還是你要等我親手給你剝開餵到你嘴裏啊！”
季雪迎驀地一怔，“你說什麽？”
沈寄辭猛地被毫無防備的推開，隨即緊接著一拳揮到他側臉上，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地後退半步，嘴角滲出血跡，腺體滾燙的火氣直往頭上竄，“季雪迎！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你故意的……”
沈寄辭擡起來的手一僵，他剛回過頭來，就有大顆眼淚砸在他揪著人領口的手背上，溫熱、濕潤，碎發之下那雙眼紅彤彤的，盛著滿滿當當的淚。
季雪迎仰起臉看著他，被揪著領口也沒躲，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這麽一錯不錯地望進他的眼底。
“你故意的……沈寄辭，你是故意的！一直以來全部都是你故意的！就連你表現出來的最後那一丁點的良善也都是你故意裝出來的是不是？！你其實就是為了羞辱我！從始至終你一直都在羞辱我！是不是？！”
沈寄辭沒覺得季雪迎是個愛哭的家夥，他好像不常見到季雪迎的眼淚的。
被人揍成那樣沒哭過，肋骨那麽痛沒哭過，就連聽到那些的時候也沒哭過。
除了在床上，他上一次見到他的眼淚時，還是他剛把人接回來的第一天，他也是這樣給了他一拳，然後又哭著求他。
這也是他的什麽手段嗎？明明是心腸那麽軟的人，卻每每在面對他時，次次下狠手。
“是！我就是羞辱你了你又能怎樣！”
沈寄辭真的不想看見那雙流淚的眼，他把人臉摁到自己頸邊，懷抱箍得很緊。
“季雪迎，就只許你能打我，我還不能*你了是嗎？”
季雪迎動彈不得，渾身上下也只有那張嘴還可以使一些力氣。
他狠狠地撕咬著嘴邊兒那塊皮肉，有溫熱的眼淚順著血液一起往下流。
……
“你到底在哭什麽。”
季雪迎在意識昏沈間，有人擡手撫過他臉上的淚，他最後看了眼餐桌上的一片狼藉，絕望的閉了閉眼。
他說他覺得這些食物死得很冤。
“……”
沈寄辭把人抱回床上，擦著頭發走出房間，下樓時不自覺往餐廳掃了一眼。
他看見桌面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了，那盤蝦到底是還算完整的活了下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念頭，他鬼使神差的走過去，捏起來一只放進了嘴裏。
季雪迎昏睡前最後的囈語，‘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吃起來會甜的蝦……’
沈寄辭瞬間皺眉，把那只鹹的要死的蝦立馬吐了出來，厲聲道：“怎麽回事！”
——幾個人站成一排，沈默地低頭挨訓，半晌，黑衣男人這才輕聲吐口，“您之前說，季先生口味重，要求把肉菜都做得鹹一點……”
沈寄辭捏了捏眉心，“那也不至於頓頓打死一個賣鹽的？”
黑衣男人低頭如實稟告，他詢問過多次沈寄辭季先生好像胃口不太好，每次獲得的答案就是……多放鹽，再放，“那就再鹹一點。”
沈寄辭雙手交叉抵著額頭沈默。
是有這麽回事。
他印象中季雪迎口味確實是偏重的，每次他都被鹹的吃不下去，他卻能抱著碗拌好大一碗米飯，吃得還挺香。
“以後正常做就行了……怎麽給他做頓飯都還要我教你們嗎？！”
沈寄辭煩得頭疼，公司裏一群聽不懂人話的老東西，連家裏也是一堆廢物，就沒一件順心的事兒！
“去重新做點吃的送過來。”
“是。”
沒處理的文件也看不下去，他理了理袖口起身，準備回房時腳步又是一頓，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回頭陰惻惻地盯著黑衣男人，“你確定他喜歡吃水煮蛋？”
——季雪迎最討厭吃白水煮蛋！
他並不是個愛挑食的孩子，從小就給什麽吃什麽，外婆總是笑瞇瞇地說他好養活，吃飯香，以後健健康康的，一定能分化成一個壯壯實實的alpha。
外婆誇得多，小雪迎就總是故意吃得很大聲，連不太愛吃的綠葉菜也都吃得精光，然後睜著一雙圓眼睛等待外婆的表揚。
可唯獨白水煮蛋，是小雪迎很難吃得很香的食物，他總覺得蛋白有些腥、蛋黃又很噎嗓子，次次卡在喉嚨裏，要好費力氣才能咽的下去。
可外婆說雞蛋是好東西，很有營養，小雪迎舍不得浪費，就想出了辦法拿勺子搗碎，拌進粥裏吃。
後來沒幾天，外婆就再也沒給他煮過雞蛋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早上一碗香噴噴的雞蛋羹，軟糯彈滑，入口即化，出鍋的時候再淋上一點點的香油，那是小雪迎幼年時期最喜歡吃的東西，吃了很久都沒吃膩。
只是後來，季雪迎很多年都沒有再吃到雞蛋羹。
他確實不怎麽挑食的，媽媽給什麽他也吃什麽，只是媽媽總嫌他吃飯聲音大，爸爸嫌棄他吃飯吃的多，季雪迎常常做完飯後，就端著碗倒一點點菜汁，一個人默默坐在廚房裏自己吃。
菜汁太少，就多放一點鹽。
不然還是要挨打的，他也總是……會因為各種理由挨打的。
季雪迎縮在被子裏想，其實沈寄辭調查出來的東西也沒有錯。
為什麽他的父親從來沒有打過季瑾玉？或許他在十四歲的時候也是想過的。
他當時保護不了他的媽媽，父親一輸錢就會變得脾氣暴躁，動輒打罵，有時候不是他，就是他的媽媽。
那天他抱著正在哭泣的媽媽安慰，他想，為什麽不離開呢？
他也真的問出了口，可是媽媽總是哭。後來沒過幾天，他就因為不小心把雞腿燒的有點糊，而遭受了一頓很嚴重的毒打。
父親罵他，養你不如養條狗！還不如被凍死在外面！
媽媽站在父親的身邊，懷裏抱著胖乎乎的季瑾玉，告訴他說不能當白眼狼。
季瑾玉捏著那個雞腿吃得很香，笑嘻嘻的。
季雪迎不記得他有沒有問過那個問題了，他應該很想問的，可是媽媽，難道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嗎？
——哦，原來不是的。
其實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是他不願回想。
可他又能怎麽辦呢？在他的母親一夜白頭，哭著懇求他救救小玉的時候。
才剛剛十二歲的季瑾玉突然暴瘦，抓著他的衣角，眼巴巴地望著他，平生第一次喊他“哥”。
“哥，我不想死啊哥哥……哥哥你救救我，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季雪迎只用了一個晚上思考，他在第二天天沒亮就起了床，做好飯送去醫院，低聲告訴了媽媽他的決定。
“我……不讀了。”
那是媽媽第一次誇他，好孩子。
他去借了高利貸，將季瑾玉送去x市的大醫院，外婆留下的房子被收賭債的人砸得亂七八糟，沒有人敢接手這麽個有紛爭的老院子，更何況也根本賣不了幾個錢。
季瑾玉第一次手術成功，切割掉了部分因急性期已惡化的腺體和生殖腔，從此便一直需要靠藥物維持，延緩惡化進程，進入了漫長的等待配型中。
自那日起，季雪迎好像突然擁有了家人，在這個家裏也有了一席之地。
或許其實更早，是在他父親去世後。
只不過季雪迎已經記不太清具體的時間了。
——他把頭悶在被子裏裝睡，聽寂靜夜裏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偶爾一聲不耐煩的輕嘖，然後是走動的聲響，水龍頭的聲響，直到最後他被人一把從被子裏薅了出來。
季雪迎下意識地想躲，人才剛躲到一半，面前卻突然多出來了一碗熱乎乎的雞蛋羹，上面還堆放著一層滿滿當當的……蝦的屍體，很是殘缺不堪，破破爛爛的。
四下一片寂靜，季雪迎低著頭沈默，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那只揮出拳頭的手。
然後他聽到他說：“阿迎，有的。”
這個世界上是有吃起來會甜的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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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辭氣沖沖地從會議室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中年男人，目露精光的盯著他的背影。
“到底是年輕，最多也就做到這兒了，我看他還能怎麽辦？”
“學都沒讀完就想回來掌控公司？別笑人了，還是等沈董早點兒醒來吧~”
沈寄辭陰沈著一張臉坐上車，擡頭捏了捏眉心，對著黑衣男人問道：“讓你調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唐董事的兒子在海區是出了名的紈絝，調查起來並不難，就是取到證據多費了些時間，這些是目前收集到的資料。”
唐董事在給他兒子擦屁股的事上確實費了心思，但可惜心不夠細，手段粗糙又拙劣，也不知道是怎麽好意思笑他學還沒讀完的。
沈寄辭松了松眉心，隨手把資料甩到一邊，“讓你查這些你查的倒快，反倒是連人喜歡吃個什麽，卻搞了那麽久都沒搞明白。”
“……”
黑衣男人脊骨一僵，知道他還是在記那個水煮蛋的仇，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季雪迎終於是沒再繼續瘦下去，雖然還是不怎麽願意講話，但飯吃的還挺香，呼嚕呼嚕的抱著碗，沒多久，身上的肉可算是養回來了點兒。
就是那天之後，季雪迎越來越不愛搭理他了，沈寄辭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吵急眼了就動手，動完手又自己先哭，他以前也沒覺得季雪迎這個人怎麽這麽難搞，不說話就老實艾草！不是不想當哥哥嗎？那就好好當個能睡的玩意兒別找事！
沈寄辭今天回來的早，一進門就瞥見季雪迎蹲在院子裏挖土玩兒，他還沒走近，聽見腳步聲的季雪迎頭都沒回，扔下鏟子就往屋裏跑。
沈寄辭沈默了一瞬，掃了眼地上那塊小土堆，季雪迎也不知道什麽毛病，翻出來兩條蚯蚓當稀罕玩意兒蹲那兒看。
醜死了！
沈寄辭閉了閉眼，洗完了澡氣才勉強順一些，他擡手把背對著他的人扒拉回來，耐著性子問他，“你想出門嗎？”
季雪迎才剛把頭轉過來，又聽見沈寄辭的下一句話是，“你乖一點，別亂跑，我可以帶你出去。”
季雪迎頭扭到一半，又把頭扭回去了。
沈寄辭垂眸看了人一眼，又伸手把人撈回來一些，“帶你散散心，不好嗎？”
季雪迎甩開人，站起來想走，沈寄辭卻依舊端坐在那裏，語氣中還帶著些冷淡的笑意，“想知道你那個弟弟現在怎麽樣了嗎？”
季雪迎的腳步硬生生剎停在那裏。
沈寄辭擡眼看他，“我允許你給他打一個電話，這樣可以和我一起出門了嗎？”
季雪迎沈默了很久，最後無奈地小聲嘆氣，這又轉過身來，伸手問沈寄辭要手機。
沈寄辭捏了捏人腕骨，笑瞇瞇地把手機遞給了他，“要開揚聲器。”
“……”
季瑾玉說他挺好的，媽媽也說她也挺好的，手術很成功，恢覆的也很不錯，媽媽很開心地給季雪迎嘮叨著季瑾玉最近的近況，說了很久這才問他，“你去了首都市怎麽這麽久都不和我們聯系呀？在沈氏集團工作怎麽樣？”
季雪迎沈默了一會兒，勉強溫和地笑道：“挺好的，就是……”
媽媽似乎根本沒有在意聽他說什麽，緊接著又開口，問他看新聞了嗎？那個藥已經有了批號問世了，等再過一段時間瑾玉身體狀況允許，馬上就可以打針徹底治愈了！
“醫生說了，瑾玉的身體狀況很好，後續的恢覆要是能跟上，他完完全全有機會可以成為一個健康完整的omega！”
季雪迎溫和的笑意快要堅持不住，他輕聲開口，“媽，那個藥……一針七十萬，一期治療下來至少需要八針。”
媽媽的音調突然拔高，“你就這麽一個親弟弟啊……你不管他，你要他怎麽辦呢？”
季雪迎很久都沒有再講話，聽媽媽在那邊止不住地嘮叨控訴，沒兩句聲音又帶上了哭腔，“我可憐沒什麽、早死了丈夫……可是小玉他……那麽小的年紀就沒了爸爸，又糟了這麽多罪，雪迎啊……你在沈氏應該也不少掙啊，媽媽知道這麽多年辛苦你了，可是小玉他明明有機會……你是他親哥哥啊，我們是唯一的家人不是嗎？”
季雪迎頭都擡不起來，他不想去看沈寄辭的神色，他的笑意僵在嘴角，停頓許久，這才小聲地說他知道了。
“誒，誒！知道就好，好孩子，媽媽知道你是好孩子。”
季雪迎吸了一口氣，這才又輕聲問道：“你最近有見大程哥嗎？”
手裏的手機突然被一把奪了過去，季雪迎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沈寄辭冷著一張臉掛斷了電話。
季雪迎茫然片刻，下意識地追問，“大程哥怎麽了？”
“他好得很。”
季雪迎覺得不太對勁，沈寄辭好像又有什麽事瞞著他，“你不是答應我不會對他們再動手了嗎？”
沈寄辭不說話，季雪迎一陣莫名的心慌，他再次詢問，沈寄辭皺著眉頭看過來，“他現在還好好活著，你要是再問，我就不保證了。”
季雪迎使勁呼吸，緩和了半天語氣，他好聲好氣地和沈寄辭講話，他想知道路前程到底怎麽了。
沈寄辭卻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緊攥著他的手腕不放，“你最好把他當做一個死人，不然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麽。”
季雪迎氣得半天說不出來話，沈寄辭又發什麽瘋！他滿肚子的問號被人硬塞進被子裏，“睡覺！”
季雪迎背過身去，只拿一個後腦勺對著人，還順便擡手把自己的後頸捂上了。
神經病，神經病！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脾氣這麽古怪的人！
沈寄辭盯著人後頸上的手看了半天，這次倒是沒強行把人的手摁下來，只是視線冰冷，神色莫名有些覆雜。
路前程因為學術造假，馬上要被學校開除了。
沈寄辭心想，是他自己貪功冒進，路都是他自己選的！如果不是他急於求成，怎麽會落得這個下場？他收過手的，是路前程自己主動聯系了那個人，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閉著眼把季雪迎攬在懷裏，壓在人腰側的手不自覺發緊。
過了不久，季雪迎徹底安穩的睡過去，黑暗之中的房間內，沈寄辭突然睜開眼，目光死死盯著眼前那一小塊腺體。
晚香玉的味道鋪開來，季雪迎在睡夢中眉頭一皺，他迷迷糊糊感覺到後頸處有些刺痛，只是停留沒多久又沒有了。
沈寄辭的唇貼在上面，許久，輕聲嘆了口氣。
先問你討點利息。
隨後他起身下床，站在陽臺上撥了一通電話。
“嗯，是他。”
“把署名加上吧。”
——路前程此刻頹廢的坐在路邊，手裏的煙一根接著一根的抽。
他沒辦法回去面對供養他讀書的父母，全家人就指望他這麽一個有出息的，讀書考學做研究，他努力了這麽多年，一步也不敢出錯，可就在馬上就要熬出頭的時刻，卻出了這麽大一個意外。
路前程抱著頭，他恨自己太傻，怎麽會跳一個如此明顯的圈套，這天底下哪有這麽大的好事？那麽大的餡餅就平白無故的掉在他頭上？
怪他心急，怪他貪功，怪他太不謹慎，竟然異想天開。
猩紅的煙頭快要灼燒到手指，路前程痛苦的捶打著自己的頭，眼底裏的恨意快要溢出來。
沈、寄、辭！
那天，他在學校裏遇到剛從杜教授辦公室裏出來的沈寄辭，路前程已經很久都沒有聯系到季雪迎了，季雪迎的媽媽說他去了首都市，進了沈氏集團，可路前程明明知道根本不是這麽回事，但又不能說出真相，只能一日一日的幹著急。
恰好遇到沈寄辭，他不自覺上去追問。沈寄辭笑著刺了他幾句，路前程一時氣惱，咬牙嘲諷說：“你不就是因為有個好爹！”
沈寄辭停下腳步，側目看過來，他覺得路前程這個人也很是可笑，“就算是，那又怎麽樣呢？你呢，你又能給他什麽？”
“季瑾玉在醫院裏住著，他就只能沒日沒夜的工作，手術費你也拿不出來一分，你在指責我什麽？”
路前程氣紅了眼，“你無非就是有幾個臭錢而已！”
沈寄辭輕蔑地看向他，“錢確實能解決這世上幾乎所有的問題，貧窮本身就是最不值得拿出來說的東西。”
“你的錢不也是父母給的嗎！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哦，難道你沒有父母嗎？”
沈寄辭笑意盈盈地，“那你的父母也窮，怎麽辦呢？”
路前程氣血翻湧，他惡狠狠地盯著沈寄辭離開的背影，轉頭就給那個前段時間聯系他說可以給他提供實驗數據的那個人打了電話，妄圖選擇一條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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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最近總有些心神不寧的，那天那通電話使得他不免心生懷疑，他在想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聯系到路前程，他需要親自確認路前程的安全才放心一些。
沈寄辭帶他出門的時候差不多是夏初，天氣已經暖和了，季雪迎隨手把長長了的頭發捋在腦後，沈寄辭多看了兩眼，擡手給他理了理衣領，問他，要不要修短一點，還是繼續留著？
季雪迎有一瞬間的恍然，不知不覺中，他好像已經離過去的那些日子很遠了。
他還答應了王姐會回去覆工，不知道王姐有沒有找到更合適的調酒師，會不會也會因為把頭發留長一點，就願意給人家漲薪資。
季雪迎沒回答，沈寄辭也沒再繼續追問，他領著人多少修剪出來了個形，這又開車往市郊的山上去。
季雪迎一路沈默，就扒著車邊看窗外，看草長鶯飛，樹木茂盛，繁花盛開，好像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
不知道沈建安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不知道沈建安醒過來，會不會有什麽轉機出現。
他不是很想再去深究沈寄辭和沈建安之間到底有什麽樣的深仇大恨，或許等哪天睡醒一睜眼，一切都會變好了呢？
只是在季雪迎見到許陳諾的那一刻，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更大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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