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是你哥！ “我*的就是你兒子！”
關燈
小
中
大
第18章 他是你哥！ “我*的就是你兒子！”
“有消息了嗎？”
“白小玫小姐最後出現的地點在z市, 據車站小賣部的老板說，當年確實有一個大著肚子的omega曾經哀求過他，可不可以留她在店裏住一晚。”
當時深秋, 白小妹打扮不俗, 又實在漂亮, 卻大著肚子無處可去，小賣部的老板見人實在可憐，還給她泡了一碗面, 對此印象比較深。
“後來，她借了一點錢，買票離開了, 說是等回到家找到家人後，再回來還。”
“她買票去了哪兒？！”沈建安握著茶盞的手都在抖。
西裝男人又低下頭，“還、還在查……”
“……那還不快去！”
時間實在是太過久遠, 小賣部老板也實在想不起來她曾經提到過的地點, 只依稀記得好像是要準備借七八十來塊錢，最後他給了一百, 說剩下的路上買點吃的。
西裝男人根據票價，鎖定了附近幾個縣市, 正挨個走訪調查。
-
季雪迎發覺, 從首都市回來的沈寄辭，好像比以前更沒有安全感了些。
他上班要去送，下班要去接, 帶著鴨舌帽站在店門前的樹下，只是低頭玩手機，就惹得不少路人紛紛駐足觀看，連萍姨也多朝外看了幾眼。
“雪迎, 外面那個……找你的？”
季雪迎紅著耳朵點頭，萍姨和店裏員工都紛紛打趣，說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他是你什麽人啊？”
季雪迎頭埋得更低了，想了很久，只輕聲回答：“我……弟弟。”
“哎喲，弟弟俊俏的喲~你瞅瞅把店裏小姑娘都迷成什麽樣了？恨不得把眼睛貼到玻璃門上呢。”
大家笑作一團，被戳破了心思的小姑娘臉紅成蘋果——萍姨還想說不然讓弟弟來店裏等嘛，在外面站著幹什麽？——季雪迎已經迅速收拾好東西推門往外跑了。
萍姨看著人匆忙的背影笑著感慨，“這兄弟倆感情真好。”
沈寄辭將帽檐壓得更低了些，皺著眉頭發送消息，直到季雪迎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這才堪堪將緊皺的眉心松開了一點。
“寄辭，你怎麽……”
“你這個破班兒能不能不上了！”
季雪迎頓住腳步，把頭埋得低了一些。沈寄辭沒再繼續刁難，好像只是等得久了些有些不耐煩，單手搭著季雪迎的後頸大步往家走。
他的手機界面上還停留著剛收到的沈建安最新動向的消息，另外一條發送出去的，是他找卓玨要一個東西。
季雪迎有些跟不太上，他的左腳踝還沒有完全長好，走得稍微快一些就容易痛，只好踉踉蹌蹌地用右腿多發力，看起來走路有些跛，像是蹦蹦跶跶的。
沈寄辭似乎沒註意到身邊人的吃力，視線總往馬路上瞟，微微偏向外側的方向偏頭，好像在觀察身後有什麽人。
季雪迎沒走一會兒就氣喘籲籲地，直到鼻尖都有汗落下來，沈寄辭突然停住腳步，擡手抓著人後腦的頭發迫使人將臉擡起來了一些。
秋天雖至，突然回暖的秋老虎卻仍舊厲害的緊，空氣中升騰著白日暖陽曬過還未來得及散去的燥熱，偶爾了了幾聲殘破的蟬鳴吱吱呀呀地發出夏日最後的淒厲慘叫。
季雪迎被悶得臉頰泛紅，偏長碎發戳進眼睛裏，額前浸密的汗水滴入進眼眶，蟄得人眼圈也是紅的。
沈寄辭瞥了人一眼，單手拎起季雪迎的手臂，走得更快了。
季雪迎實在是跟不上，他喘著氣雙手扶著沈寄辭的小臂，微微揚著頭央求人：“沈寄辭，你、你慢一點……我……”
“你喘什麽？”
“我沒有，我只是……”
沈寄辭沒再看他，手機振動，卓玨那邊回覆問他做好了給他寄到哪兒，沈寄辭回了個地址過去，卓玨順勢提醒，說沈建安這次是真發了怒，要他小心，還問他，怎麽這次吵這麽厲害？
沈寄辭沒再回，走走停停地，等剛走到電梯門口就滿臉不耐煩地把人扯進去，反手掐著人腰把人抵到了電梯間，低下的帽檐觸碰的季雪迎的額角。
沈寄辭靠近，又停頓，最後皺起眉頭煩躁，“什麽味兒啊。”
季雪迎整個人瞬間燒紅了起來，他忙低下頭，輕輕推開沈寄辭搭在腰上的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皺鼻尖。
他身上沾染著飯店裏各種餐食混雜在一起的油煙味。
電梯剛停，沈寄辭抱臂看著季雪迎垂著頭快步走向家中，進門時還一個踉蹌，扶了下門框，一進屋就直往洗手間鉆。
呵。
哪裏學得勾欄做派，喘成那個樣子給誰聽呢？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季雪迎怎麽這麽騷？
-
季雪迎剛在頭上打出泡沫，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他被嚇得一驚，回來的速度太快，他忘記反鎖洗手間的門——雖然此刻反鎖好像更欲蓋彌彰，家裏只有他和沈寄辭兩個人，平時原本就是他們各用各自的洗手間，反鎖門是要防誰？
可當他被抵在冰涼的瓷磚上時，季雪迎頭暈腦脹的想，要不下次還是防一下吧，易感期的alpha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沈寄辭衣服都沒脫，被季雪迎打濕的T恤貼在身上，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把光溜溜的人壓在洗手池的鏡子前。
季雪迎頭上的泡沫都沒來得及沖幹凈，碎發被捋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被泡沫浸得紅彤彤的眼。
他快要站立不住，沈寄辭單手撈著他的手臂，一手扶著他的腰，咬著他的耳垂叫他看著。
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兩個人在鏡子中四目相對。
鏡子中的沈寄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季雪迎覺得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被洗發水蟄得看不清了，怎麽沈寄辭盯著他的視線，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呢。
他還沒想起來在哪裏見到過，就渙散得什麽也再回憶不起來了。
只能聽著沈寄辭一遍遍喊他“阿迎哥”，又一遍遍地詢問他，看清楚了嗎，是誰在*你，又是誰把你搞成這樣的，“告訴我，阿迎哥。”
“我要聽你講出來。”
季雪迎一遍又一遍地念著沈寄辭的名字。
他覺得以後或許再也不用糾結挑選要買什麽味道的洗發水或是沐浴露了，不管他用了什麽，最後都會變成晚香玉的味道。
隔了很久，季雪迎又默默地沖了個澡。
沈寄辭把他扯回到他的房間睡覺。季雪迎困頓的快要睜不開眼睛，窩在實在過於滾燙的懷裏，終於是忍不住地詢問：“你的易感期還沒有過去嗎？”
後腦傳來人低低的輕笑聲，“你問得什麽蠢問題。”
季雪迎把自己縮成團，腰上的手卻還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他小腹上的軟肉，那手法讓他想起來那日沈寄辭在家裏玩面團，不自覺又燒紅了耳朵尖。
“很蠢嗎……”
“嗯，很蠢，”沈寄辭的鼻尖蹭著人後腦處柔軟的碎發，“我易感期早就過去了。”
季雪迎不自覺又把自己縮起來了一些，沈寄辭的手順勢往上滑了幾分，停在一個位置反覆流連。
“那、那你現在……”
“阿迎哥，我到過這裏嗎？”
“……”
季雪迎整個人都被燒紅了。沈寄辭又在他腦後低低笑起來，“下次試試。”
季雪迎什麽也問不出來了，他被人扒拉到懷裏，懷抱溫暖，胸膛結實，四周滿是好聞的香味，好像再美的夢境也不過如此了。
-
沈寄辭好像很喜歡折磨他那幾條平平無奇的純色內.庫，有時候他非要把人拎到鏡子前，隔著純棉的布料揉搓，追著問他穿著他的內褲的時候，有沒有幻想過什麽。
季雪迎並不是一個很喜歡照鏡子的人，他被逼得沒辦法，他說沒有，沈寄辭就要生氣，他的腦袋都快要垂到地上去，又要被人撈起來，聽他說有，然後又要問他，那都是怎麽幻想的？有幻想過這樣嗎？這樣呢？
他背對著人坐著打哆嗦，眼前是清晰無比的自己和穿著休閑的沈寄辭，他那條深藍色的內.庫早就不能穿了，現在這條淺藍色的又被半掛不掛地搭在身前，只能蓋得住前面，後面被扒了下去。
沈寄辭垂著眼多看了幾眼，他依舊不能理解這麽醜的大褲衩到底為什麽要穿，松松垮垮沒個形還很薄，也就手感勉強算綿軟，扯下一半露出半拉小半圓的時候，戳起來好像又沒那麽醜了。
後來沒兩天，那兩條淺灰和深灰色的也被扯成了破布。
季雪迎實在太疼的時候，就小聲哀求著，一遍遍喊著“寄辭”，後來又在實在受不了的時候紅著眼去喊“沈寄辭”。
念得多了，偶爾還是有一點用的，不過大多時間都沒什麽太好的效果。
沈寄辭很少喊他“阿迎”，好像滿共也就那麽兩三次，大多時候總是阿迎哥阿迎哥地念。不過除了外婆，這麽多年來，季雪迎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稱呼。
季雪迎覺得beta和alpha之間確實還是存在著天然的差距的，他在拳館裏待了那麽久都沒有覺得累，這才沒幾天，就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腰酸。
可他又實在學不會拒絕別人，尤其是在面對沈寄辭的時候。沈寄辭拿一條手鏈哄得他坐上來，黑色的曜石墜子掛在人腕骨處又抵在人腹部晃啊晃的，其實季雪迎也會想，或許不用一條手鏈，他也不一定能拒絕的了。
畢竟還沒晃多久，沈寄辭就又不滿意了，嫌他笨，嫌他不得要領，反正是什麽都嫌，但又抱著人不肯撒手，將所有主動權盡數捏在自己手裏，掐著人左腳踝升空下墜。
季雪迎在緊密的懷抱中幾近窒息，他費力地擡眼看向眼前人，雙手虛攏環在人脖頸，沈寄辭垂眸瞥下來，鼻尖掃過臉側，飽滿的唇珠去親吻他的唇角，笑著哄他說：“你可以抱我抱得再緊一點。”
季雪迎把臉埋在人脖頸處，哪裏都漲得通紅，他環抱著好大一只alpha，像是坐在搖籃裏，閉著眼被浸泡在滿室的花香中，仿佛置身於一片花海。
沈寄辭見他半夜還捏著那墜子玩兒，伸手把人撈回來，“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等回頭送你個更好的。”
季雪迎小聲搖頭說不用，沈寄辭卻摁下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別玩兒了，睡覺。”
季雪迎看著窗外已經隱隱透出亮光，在心底小聲嘆氣，他基本上不用再睡了，馬上就又要起床了。
沈寄辭對他的工作頗有微詞，盡管他已經很輕手輕腳的爬起來，卻還是不小心弄醒了剛睡著不久的人。
他不想讓他去這份早出晚歸又一身味道的工作，季雪迎就發愁，等再過幾天腳踝沒那麽痛了，晚上還要多一份兼職，不知道沈寄辭又要怎麽講講講。
季雪迎洗澡換衣服出門，臨走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阻隔貼。
他後頸深深淺淺的牙印兒就從來沒有好的時候，整個人都快成晚香玉了，一個beta，也是在二十多歲的年紀開始每天需要貼著阻隔貼才能出門。
“我們學校圖書館要招個管理員，你明天過去打這個電話，省得每天都回來這麽晚。”
季雪迎看著沈寄辭甩過來的號碼有些茫然，這樣的工作是他可以做的嗎？等他真的見到了那位林先生，聽到薪資待遇後一時更茫然了，一雙圓眼怔楞地回去問沈寄辭，“你們學校這麽缺人嗎？”
如此事少錢多離家近的好活兒，怎麽就落在他頭上？
沈寄辭笑他笨，壓著人不放手，“覺得好就幹著唄，怎麽這樣還不開心？”
季雪迎覺得這已經不是好了，仿佛好得實在太不真實，每天只要朝九晚五的偶爾去整理基本落在桌面上的書，就能輕輕松松賺這麽多嗎？
“想什麽呢，”沈寄辭掰著人下巴不悅地質問，眼底彌漫著些笑意，“能不能專心一點，嗯？正幹著泥呢。”
“……”
後來有天，路前程來找過他一次，季雪迎關切地詢問他署名的事情，路前程卻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他，最後紅了一雙眼睛，問他，“你就那麽喜歡他嗎？”
季雪迎被問得怔了，路前程卻突然站了起來，動作太大，還不小心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的動靜惹得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看過來。
“你住院的時候他在哪！你需要用錢的時候他又在哪兒？雪迎，你要是還認咱倆這麽多年的情分，你能不能聽我一句，你們倆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別傻了！”
季雪迎沈默很久，垂著頭看不清什麽表情，語氣低低的，“我知道啊。”
路前程一時一個字也再說不出來，寂靜的圖書館內只剩周圍的翻書聲。
“可是我……”
“可是他對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他就是玩玩而已你不明白嗎？！”
季雪迎有些茫然的擡頭，他好像沒有聽懂，又好像他其實一直都懂的。路前程對上這麽一雙眼睛，哽了良久，這又咬牙坐了下來。
他伸手去抓季雪迎的手腕，季雪迎搭在桌面上的手退縮了回去。
路前程的手僵在半空，盯著那手腕上的鏈子看了很久，心情太過覆雜，千言萬語出口卻也只是喊了他一句，“雪迎……”
季雪迎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路前程深呼了一口氣，季雪迎低著頭掏手機，來電顯示上寫著‘媽媽’的字樣，季雪迎剛接通電話，那邊突然傳來悲愴的哭聲，順著聽筒同時砸向兩個人的耳膜。
季雪迎‘唰啦’一下子站起來，拔腿就往門外沖。
路前程緊隨其後，好容易在學校門口截停季雪迎，拽著滿臉焦急的人一把塞進出租車，“去醫院！”
“怎麽會、怎麽會突然……”
“雪迎啊！”媽媽快要哭得站不起來，他緊緊地攥著季雪迎的手腕，路前程好容易把人扶到座位上，不斷地安撫著快要上不來氣的女人。
搶救室還亮著刺眼的紅燈，季瑾玉的情況於今早突然惡化，吃什麽都吐，沒多久就陷入昏迷，“醫生說、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了！再不做手術，小玉就真的沒命了！”
“他身上的多個器官已經開始出現衰竭的情況，免疫系統正面臨全面崩潰，必須盡快找到配型，完成腺體幹細胞移植，不然……”
不然等惡化的腺體細胞擴散至全身，那就是有再先進的藥物，也是回天乏術。
“我先送你回去，雪迎，你別著急，一定會有辦法的。”
沈寄辭剛趕回家的時候沒見到季雪迎，皺著眉頭看定位，緊接著剛剛撥通電話，門外就傳來手機鈴響。
他面無表情拽開家門，季雪迎正和路前程站在門口，拉拉扯扯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沈寄辭瞥見路前程搭在人肩上的手，“你們在幹什麽？”
路前程一見到他就怒氣沖沖，“你要是但凡還有那麽一丁點良心！起碼你幫他這一次！你難道還要再看著他去借高利貸嗎？！”
“大程哥！”
季雪迎連忙攔在路前程身前，沈寄辭站在季雪迎身後眉心擰地更緊，“阿迎哥，怎麽了？”
路前程握了握季雪迎的手臂以作安撫，“我現在就去找教授，他有一位同門師兄弟現在在首都市最好的醫院，專攻腺體幹細胞移植的方向，我去求求他，看能不能……能不能先想辦法盡快給瑾玉安排做配型。”
季雪迎還想再追上去說些什麽，被沈寄辭一把扯過手臂，“到底怎麽了！”
“瑾玉他……”
季雪迎思緒慌亂，心臟亂跳，好像慌得要蹦出來，他深吸一口氣，緩了好久這才說道：“他需要馬上做手術，我沒想到會這麽快，可他現在的情況真的很不好，我……”
季雪迎深深陷入自責的情緒中，無力地垂下頭去。配型還沒等到，可就算現在天降一個自願捐贈者、還是能完美與季瑾玉配型的，可以他目前身無分文的狀況，又拿什麽去交手術費？
“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季雪迎強行站定，他拍了拍沈寄辭的手背，還不忘輕聲安撫人，“你、你先回去上課，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阿迎哥！”沈寄辭強行扯著人手臂不放人走，緊擰著眉頭看人，“我就站在你面前，為什麽你從來都不肯問我一句？”
“寄辭……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好好上課，來不及了我要趕快去……”
“季雪迎！”沈寄辭雙手握著季雪迎的雙臂，強迫人擡頭看他，他緊皺著眉頭，眼底裏也有些不甚明顯的血絲，映得人有些陰郁。
他緩了下語氣，這才問道：“手術費需要多少。”
季雪迎怔楞擡頭，對上沈寄辭一向深邃的眉眼，有那麽一瞬間，好像他真的可以信任他一次，好像這世界上再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好像他真的可以把問題訴說出去，說不定真的可以收獲一只好心人的幫助。
“八、八十萬……”季雪迎平靜地講，“還有配型的事，瑾玉必須盡快找到合適的供源，可是名額一直還沒有排到他，手術費也……也沒有著落，我有辦法的，我能湊到的，我……”
“我有。”
季雪迎猛地揚起臉，一雙圓眼澄澈又認真，“你、你不是被……”
“配型的事我來想辦法，手術費你也不用擔心，你現在就在家裏好好待著，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裏都不許去，聽到沒有？”
沈寄辭語氣很沈，是季雪迎從未聽到過的語速。他的眉眼裏好似帶著一些慌張，可季雪迎並不明白為什麽。
“可是我……”
“你在家待著！我說了不許出門就是不許，你到底要我說幾遍？”
沈寄辭也很少有如此疾言厲色的時刻，他一把把季雪迎推進臥室隨即反鎖上房門，任由季雪迎怎麽拍門叫喊都沒再回應。
門外，黑衣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大門口，沈寄辭神色陰郁地扣上帽子，偏頭叮囑，“沈建安暫時應該找不到這裏來，你們看好他，別讓他亂跑！”
“是。”
-
路前程失落地從實驗室出來，他才剛開口提，杜教授就語氣溫和地婉拒了他。要想從全國數據庫中調取配型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更何況季瑾玉前面還有那麽多沒排到的人，哪個不是生命垂危，都是等著移植來救命的，憑什麽放著白白的機會不要給他季瑾玉讓路？
可他仍舊不甘心，他想再求一次杜教授，哪怕可能會引起杜教授的反感，只是季瑾玉情況危急，萬一……
“寄辭啊，什麽事？”
路前程開門的手僵在半空。
他聽著杜教授才剛接到電話，就很好脾氣地一口就答應下來，渾身似乎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游蕩在校園。
“學長！誒？你這是……”
路前程頹喪地坐在路邊，雙手抱頭，有太多的事他想不明白，他喃喃，這個世界對有錢有勢的人是否太過偏愛？
小學弟呲牙笑著寬慰他，“嗐，學長，這有啥想不開的？你之前不是還總是對我們說，這個社會就是這樣，鈔能力也是一種能力，當時沈寄辭進研究組的時候我們幾個都不太願意，還是你把我們勸好的，說有時候不要太執著於是非黑白，往好處想，至少他來了可以解決研究經費的問題，這不是你當初教我們的道理嗎？”
“事情解決了就行，幹嘛總是要糾結是怎麽解決的，水太清了魚也活不了，像咱們這種小魚小蝦的，首先得活著嘛。”
路前程突然很想笑。當初是他替杜教授左右周旋摁下強烈的反對聲音這才讓沈寄辭得以順利完成研究的，進組後還努力勸說教導大家不要對人抱有太大的偏見，他已經快要記不起曾經他的處處照顧到底是初心為何了。如今所有人都因沈寄辭得利，唯獨只剩他，反倒像成了那個因嫉妒心作祟與大家格格不入的小人。
-
“不是哥們不想幫你……你不知道你們家老沈有多恐怖啊？現在哥幾個的卡也全部都被管控著，誰要是敢給你轉錢，那就是跟沈家作對，我爹都放話了，要是我這次敢再偷偷瞞著他和你聯系，就要把我腿打斷……”
沈寄辭眉心緊擰，他掛斷許陳諾的電話莫名覺得好笑，他從未想過，只是區區八十萬而已，他居然也會有因為錢而為難的一天。
他翻遍了聯系人，季雪迎那雙黑漆漆的圓眼在他眼前晃呀晃的，晃得他心煩。
這麽個蠢東西，真是麻煩死了。
他看了眼季雪迎打來的電話，隨即掛斷，最終將視線落在謝明琛的名字上面，許久，面沈如水地坐上了回首都市的車。
如果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願意扛著被沈建安發現的風險拿錢給他，未必會是因為有多好的交情，反而更多的會是因為一份想要看樂子的興趣。
這個人一定會是謝明琛，沈寄辭對此並不意外，從小那個謝明琛就是個表裏不一最愛攛掇是非惹人不快便樂見其成的賤人。
沈寄辭八歲那年，跟隨沈建安去謝明琛家做客，許陳諾和卓玨他們幾個人都在，那天是謝明琛的生辰。
謝家給幾個孩子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回禮，很精致漂亮，許陳諾收到的是一款最新款的遙控飛機，許陳諾很喜歡，一直抱著不撒手。而沈寄辭收到的，是一盒限量版的超跑樂高。
沈寄辭對禮物沒什麽太大的興趣，不過謝家也算有心，禮物送得算是合心意，他多看了兩眼隨手放在一邊，就被大人領著去分蛋糕。
等他再回來，許陳諾正坐在地上把樂高的零件扔得滿地都是，嘟囔著為什麽和圖片上的不一樣，明琛哥明明說這是輛會跑的小汽車，拆開就能坐進去開著跑。
“誰讓你動的！”
八歲的沈寄辭最煩別人碰他的東西，哪怕是他不要的也不行，就算扔了也不會給別人。
許陳諾因為沒開上小汽車也撅著嘴，一聽就急了，咋咋呼呼地對著沈寄辭叫嚷。
——然後就被摁在地上揍得哇哇大哭，都快離開謝家了，鼻涕泡還沒消掉呢。
老許無奈地看了沈建安一眼，沈建安面色發沈，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寄辭。
沈寄辭哽著脖子執拗地不肯吭聲，直到被沈建安當著眾人的面一巴掌扇在地上，也忍著沒掉出一顆眼淚。
謝明琛就站在不遠處，笑瞇瞇地看這邊的熱鬧，還十分好心的以當大哥的身份跑來安慰他。
當晚，許陳諾高燒到四十度，燒了三天沒退，許家人都急瘋了，最後醫生說懷疑應該是受到了什麽驚嚇引發的高熱驚厥。
等許陳諾終於退燒之後，許家人再問，他卻已經不太記得那天具體都發生了什麽了，只是從那天開始，他對沈寄辭就帶著一種天然的畏懼。
——謝明琛笑意盈盈的看著出現在他辦公室裏的沈寄辭，桌前擺放著兩盞茶，好似早已料到今天會有客人來。
“我們兩家也是世交，幹嘛這麽生分？你既然都求到我這裏來了，我能幫的肯定盡量會幫，只是……”
沈寄辭很煩他這幅裝模作樣的嘴臉，開門見山地問：“說吧，你要我拿什麽作為交換？”
“沈大少爺一向是大方的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聽說你前段時間生辰，收到了不少好東西，尤其是一塊……”
孟寧送了他一塊寶石藍的腕表，帶刻字的，本就價值百萬不止，更何況這是十八年來孟寧送給他的第二份生日禮物。
沈寄辭神色陰郁，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平靜地盯著謝明琛。他一向就是個愛搶別人東西的人，也不要，就樂意看人家不高興，他就高興。
“我過幾天派人拿給你。”
那塊表不在他身上，在沈宅，他和沈建安翻臉的時候什麽都沒帶出來，身上能變賣的也就兩枚袖扣。
謝明琛卻突然意味深長的笑起來，“那可是你母親送你的成人禮，你真舍得拿給我？”
“少廢話，錢你打到這張卡上，我知道你有辦法避開沈建安的眼線。”
“等等，”謝明琛突然叫住沈寄辭要走的腳步，他好像想起來了什麽更好玩兒的，彎著的眉眼像是剛畫上去的人皮，“我沒說要你那塊表。”
沈寄辭耐心告罄，他側過頭來眉眼陰郁的盯著他。
“你生日那天應該收到了不少珍貴的禮物吧……讓我想想，或許我應該挑個最不值錢的，不至於讓沈少爺這麽心痛。”
“你到底想要什麽？”
謝明琛倚在轉椅上，雙腿交疊，兩手扣在一起，指尖在手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露出一個十分標準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模板化的笑容，“我想要……你身邊的那個免費的玩具，聽說他很好玩。”
沈寄辭整個人都僵了一瞬，淩厲的眉眼掃過去，脖頸上瞬間傳來滾燙的熱度。
“不記得了嗎？那我提醒你一下，那個叫季雪……”
“我去你媽的。”
雪松味在鋪開房間時還是慢了一秒。謝明琛被揪起衣領抵上博古架的時候，嘴角處已經先見了血。
他再次看到那雙浸滿了惡意的眼睛，或許他這輩子都很難忘卻這幅視線——那是他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直面死亡時，他見到的就是這樣一雙眼。
那天，在他的生辰宴會即將結束的時候，他正窩在花園裏的小池塘邊心情頗佳的餵魚。
他看著那群紅紅白白的肥魚因為他投餵的糧食爭搶撕咬，就想起來下午時沈寄辭和許陳諾打的那一架，直到沈寄辭被他父親扇飛到地上，這可太有趣了。
只是他沒想到，都那樣了沈寄辭也沒有哇哇大哭，你看許陳諾快哭成鼻涕鬼了，他覺得沈寄辭這個人很不好玩。
他又灑下一把魚食，一群肥嘟嘟滑膩膩的魚張著嘴只知道爭搶，他剛想起身，卻從天色漸暗樹林成影的地方撲出來一個人，膝蓋抵著他的小腹，雙手掐著他的脖頸，直直地就把他撲進水裏。
魚群受驚，又因貪嘴不肯散開，魚尾甩在他的臉上，滑膩膩的魚身簇擁在他臉前，還有著一張一合的魚嘴在他附近撕咬。
他的鼻腔裏喉嚨中滿是濃重的魚腥味，他想要嘔吐，又想要呼吸，可他吐不出來也吸不進去，反而還吃了一嘴的魚食。他驚恐地扒著喉嚨上的那雙手，就看見沈寄辭面無表情眼底裏卻全是惡意的，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狠狠盯著他。
那雙眼裏不帶任何溫度，冰冷的像三九天冰凍三尺的湖，深不見底。
那一個瞬間，謝明琛好像看到了死亡。
直到不遠處傳來淒厲地哭嚎聲。
“我不、不要你的樂高了……我不要了、我再也不玩樂高了嗚哇……”
許陳諾懷裏抱著他的遙控飛機，他其實是想過來找沈寄辭和好的，老許教育他，既然把別人的玩具玩兒壞了，那就再賠人家一個，畢竟當他看到沈寄辭挨打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連鼻涕泡都吹沒了，傻乎乎地呆在那裏哭都忘了哭。
“我的飛機給你……我、嗚嗚……我的玩具都給你……”
沈寄辭冷眼看著他，他起身，放開謝明琛，朝著許陳諾走了一步。
許陳諾面露驚恐，看他的眼神仿佛像看見了什麽惡鬼，一連退了好幾步，直到摔了個屁股蹲，他滾得滿身都是泥，最後丟下懷裏的遙控飛機，連滾帶爬地跑了。
廢物東西。
沈寄辭擰了把身上的水，轉頭看了謝明琛一眼，“少把你那點無聊的樂趣用在我身上。”
謝明琛嗆了好幾口水，連耳膜裏都是汩汩水聲，他費力地嗆咳著，幾乎快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直到那哭嚎聲徹底消失。在幾乎失去意識時，他只看到沈寄辭頭也不回的背影，那聲警告卻如蛆附骨，成為驚擾他多年的夢魘。
他不知道沈寄辭回去後受了多重的責罰。他只知道他差點被一個比他小好幾歲的孩子、殺死在自己家中的池塘裏。
這是他終生都難以啟齒地屈辱。
譬如此刻。
他擡手整理被攥皺了的領帶，回視著沈寄辭那雙毫無溫度的視線，“我又沒說讓你現在就給我，等你哪天玩兒夠了不想要了，送過來讓我玩幾天，不行？”
“錢我會一分不少的打給你，怎麽，我都不介意，你是不舍得嗎？”
沈寄辭嫌惡地看了他一眼，“整天盯著別人玩兒剩下的，你也不嫌臟。”
他不理解謝明琛到底有什麽惡趣味，謝明琛對此不置可否，“對於好玩兒的東西，我從來不會過問他以前是屬於誰的。”
神經病。
沈寄辭甩下一張卡走了。
謝明琛收斂起模具化的笑容，半晌，又露出一抹更為意味深長的笑意。
-
沈寄辭和謝明琛多待一秒就渾身難受，他厭煩地擦拭著剛剛揪過人衣領的手，那股雪松味嗆得他想吐。
早就料到謝明琛會讓他不痛快，他甩掉濕紙巾，心想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謝明琛第二次。
手機在兜裏瘋狂地震，他拿起來看了兩眼，那片雪花頭像的人發來了快要上百條信息，他皺著眉劃走，先挑了幾條重要的回覆，直到黑衣男人的電話打了進來。
“少、少爺……季先生他、他……他跑了。”
沈寄辭的眉毛都要擰成麻花，“你他媽是廢物嗎！”
連個人都看不住！
【沈總，您在集團內部安插人手的事情被沈董發現了，他最近已經要開始動作，好像要準備進行一場大清理。】
【沈總，您以沈氏名義在背後運作的事情似乎也被沈董察覺到了端倪，海區那邊現在資金全部被管控，最近幾日還一直有人在跟我們搶收購的事情，懷疑是您父親那邊想要插手幹預。】
【少爺，沈建安已經查到白小玫小姐的下落了，您看要不要繼續……】
【少爺！這邊檢測到昨日下午有一條從沈宅撥出去的不知名電話！追查過去發現信號源此刻就在x市！我們懷疑這次是沖您去的！】
沈寄辭暗罵一聲，沒再往下繼續查看，先行撥通了季雪迎的電話。
季雪迎此刻剛從銀行信用部走出來，滿臉的焦急，在看到來電人是沈寄辭時，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揚起了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寄辭！你……”
“你亂跑什麽？！”
季雪迎被兇得一楞，剛剛揚起的臉默默垂了下去，他舉著手機放在耳側，聲音有些悶悶的，“我沒有亂跑，我給你發消息了的，我只是擔心……”
沈寄辭捏了捏緊皺的眉心，聽季雪迎在那邊好脾氣的念念叨叨，不自覺深吸一口氣，“你現在立刻馬上回去——等等，”沈寄辭話鋒一頓，“你就在原地等著，我叫人去接你。”
季雪迎聽得一頭霧水，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大程哥那邊事情還沒完，瑾玉又出事，連沈寄辭的態度也總是變得莫名，唯一的好消息或許只有醫院那邊通知他季瑾玉已經找到了自願捐贈人，等確認配型成功，很快就可以安排手術，現在只差最後的手術費。
他只是著急，萬一沈寄辭那邊湊不到這麽多呢？他跑了好幾家銀行，想試著能不能用一些正規的手段貸一些款出來。
“問這麽多幹什麽，”沈寄辭語氣不耐煩，緊皺的眉頭卻是已經松開了，他聽著季雪迎似乎永遠是溫聲細語的嗓音，沒察覺到有些不悅正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彌漫在心口處的恐慌，“你回去了沒有，現在走到哪兒了？”
季雪迎小聲地給他報著路名，沈寄辭摁了幾下屏幕發了條消息出去，這又重新接起電話，季雪迎恰好在問他，“寄辭……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沈寄辭沈默了一瞬，“沒有。”
“那為什麽……”
“阿迎哥，”沈寄辭打斷了季雪迎的話，他視線隨意落在窗外，眼底裏翻滾著誰也看不懂的情緒，“我今天晚上就回去了。”
季雪迎有一瞬間的茫然，回來？沈寄辭不在x市嗎？他又去了哪裏？
可沈寄辭不讓他問，猶豫片刻便也住了口，“那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給你做。”
沈寄辭不自覺勾起一絲笑意，“我……”
與此同時——
開著箱貨的男人正搖頭晃腦，車裏的音響聲開的很大，他頭發糟亂，眼底猩紅，好似已經熬了很久沒睡，呼出來的氣體也有很濃重的酒味。
他接到了一個大單，為此他已經連熬了兩個通宵，白酒也是頓頓不落的喝，身邊很多工友都可以為他作證。
他肝不好，可能是平時酒喝得多了，前段時間被妻子硬拉著去體檢，查出來了癌。
他罵罵咧咧的說都怪她，要是不查說不定還沒病呢，妻子哭紅了一雙眼，連帶著他的眼圈也有點泛紅。
他死了倒也沒什麽，可他還有一個女兒，留下一對兒孤兒寡母的，不知道該怎麽活。
他拉起妻子的手，他想，活著的時候沒讓她們過上好日子，這都要死了，總得在最後爺們兒一把，也不枉白活一場。
直到他再度接到了那通電話，他看見來電的時候還在想，老板不是說沒必要再和他聯系了嗎，現金都已經送到他家了。
他揉了揉困頓的雙眼，確認了前方不遠處路口那個人就是他的目標，順手接通電話，腳下的油門被他踩得死死的。
就在這一個瞬間，被兩通電話連起來的四個人，在同一時間聽到刺耳的剎車聲，隨即而來的是一聲巨響。
“停車！停車！你他媽的你快點兒給我停……”
吱——！
砰！！！
沈寄辭的笑容僵在嘴角，“……季雪迎？！”
季雪迎的手機掉落在路邊，人卻倒在幾米外的花壇上，一動不動。
沈建安拿著那份親子鑒定報告，目眥欲裂的盯著季雪迎的名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三個字，“沈、寄、辭！”
沈寄辭打不通沈建安的電話，他翻來覆去地咀嚼著沈建安的名字，只恨自己沒有在三年前真的把他弄死！
“去x市！現在！立刻！快！”沈建安奪門而出——
——沈寄辭一腳揣在了座椅椅背，死死盯著司機，“開快點！快！”
-
沈寄辭趕到醫院的時候，沈建安已經先他一步，坐在了季雪迎的病床前。
他看著季雪迎了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額頭的繃帶和慘白的唇色都是那麽刺眼，尤其是守在病床旁的沈建安，刺眼得他恨不得讓人原地消失。
季雪迎從搶救室出來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那輛高速行駛的貨車在臨近撞到他的前一秒硬生生地打了方向，可行駛速度實在太快，一時避讓不及，好在因為這一點點轉向沒有按照原來的速度直挺挺地把人撞飛出去，不然，季雪迎或許真的會命喪當場。
司機已經被帶走調查，季雪迎也已脫離生命危險，只是胸腔撞擊到花壇導致肋骨骨裂，額頭和身上也有著不少擦傷。
沈建安無聲的起身，率先打破這份詭異的沈默對峙，沈寄辭緊攥著雙拳同人一起走出，虛虛掩上了病房門。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許久，他無數次的幻想過，等沈建安得知真相的那個時刻，沈建安有多痛苦，他就有多痛快。
可等他真的等到這一天，他看見沈建安因無法接受事實進而幾乎絕望的視線，想象中的痛快並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他想要手刃沈建安的情緒達到了頂峰。
可沈建安卻還偏要故作冷靜，擺出那一副波瀾不驚的架勢，像以往每一次訓斥教誨的語氣一樣，問他，“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就是我兒子的。”
沈寄辭放開緊握著的拳，死死地盯著沈建安的眼，隨即勾出一抹獰笑，“不然您自己猜猜看呢？”
“放肆！”
沈建安怒目而視，“沈寄辭！我平時就是這麽教育你的嗎？！”
“我不是沒奉勸過你！讓你最好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沈寄辭指尖在抖，臉上的笑意幾近扭曲，“是您偏不聽呢。”
沈建安猛然回想起那天在廠房門前的一切，想起沈寄辭當時對他的叮囑，想起沈寄辭對那個beta的評價，甚至想起沈寄辭那副無比冷漠又帶著冷淡笑意的眉眼，還有他那時從聽筒裏、聽到的那聲近乎絕望卻又不肯甘心的嘶啞質問。
‘沈寄辭……在哪？’
沈建安血氣翻湧，指著沈寄辭對峙，“你……你！這就是我養了十七年的好兒子？！”
“我說過，付出代價的不會是我！我也說過，我一定會讓你學會什麽叫後悔！”
沈建安再也承受不住，沈寄辭卻絲毫不肯讓步的還要往人肺管子上戳，“你對我母親做過什麽，我就對他做過什麽！”
“現在知道痛苦了？你看看病床上躺著的那個人！您可是差一點就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啊！”
沈建安暴怒，幾乎破音失聲，“可他是你哥！！”
“我*的就是我哥！”
沈建安捂著心臟，幾近站立不住，他目眥欲裂地盯著沈寄辭那雙早已猩紅的雙眼——憎恨，厭惡，肆虐的瘋狂和大仇得報的爽快在眼底瘋狂湧動。
“可能您還不知道吧，父親，”
“一個那麽老實的beta，不受發.情期控制，也不會被信息素影響。您說這樣一個人願意和我上.床、還心甘情願的被我搞，是因為什麽呢？”
沈建安怎麽會不明白，他在那日聽到那聲質問時就明白了，“瘋了，你真是瘋了……”
“我早就瘋了！”
“你就是個瘋子！”
沈建安的情緒過於激動，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憤怒地幹嚎著——
沈寄辭不甘示弱，笑得仿佛從地獄裏來索命的厲鬼，“那真是太可惜了！沒能讓您親眼看見這一場兄弟□□的好戲！”
啪——
身後傳來有東西掉落的聲音。沈寄辭猝然回頭，一瞬間對上季雪迎那雙黑白分明的眼。
沈寄辭下意識上前一步，季雪迎卻接連後退了好幾步，他面色慘白，額頭上的繃帶還隱約滲出血跡，那雙以往清明又全盛著他的圓眼裏，有著他此前從未見到的情緒。
沈寄辭斂起笑意，神色陰郁的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季雪迎不說話，他扶著墻，胸前的刺痛使得他快要站立不住。可他一見到沈寄辭就依舊堅持著後退，腳步走的踉蹌，幾次差點跌倒。
沈寄辭眉心緊擰，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抓過季雪迎的手腕，“先回床上去……”
可他話沒說完，季雪迎就像是觸電一般的想要甩開他，沈寄辭原本還不確定他到底聽去了多少，見狀也明白的差不多了，他耐心徹底告罄，抓著人就往床上拖，“你先給我回去躺著！”
可當他在抓起那雙手腕、和剛擡起頭來的季雪迎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
季雪迎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聲，直接吐了出來。
沈寄辭陰郁的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好像看明白季雪迎那雙眼裏的視線是什麽了，或許他也曾無數次見到過的，來自孟寧。
嘭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緊繃神經上斷裂開來。
季雪迎弓起背克制不住地幹嘔，胃裏沒什麽東西，卻好像快要把膽汁吐出來了。
他的胸前才剛纏上繃帶，肋骨似乎是要戳進他五臟六腑的痛，可他快要什麽都感知不到了，只剩下食管與胃部不斷的痙攣，激得他涕泗橫流卻怎麽也止不住嘔吐。
他是、他是沈寄辭的……
‘我*的就是我哥！’
季雪迎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
“你！你們——”
隨著沈建安發出最後一聲不可置信地質問聲，沈寄辭懷裏抱著暈過去的季雪迎正往門外沖。
身後是一具高大的身體頹然倒地的聲音，面前站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攔在那裏，不肯放沈寄辭離開。
有人去扶沈建安，有人喊著叫醫生。
s級信息素在走廊瘋狂暴走，沈寄辭雙眼猩紅，踹開診室的大門把季雪迎抱了進去。
那些人再訓練有素，也阻攔不住一個瘋子。
沈建安躺在原地渾身抽搐，嘴裏也不斷地吐出白沫，威風了一輩子的人從沒有哪天如此狼狽過。
可沈寄辭沒心思看了，他看著季雪迎被重新推進搶救室，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沈建安怎麽不早點死！
“控制醫院，封鎖消息，今天的事一個字也不許傳出去！沈建安帶來的人都清理幹凈了嗎？”
“少爺，都控制起來了，沒有任何人能往外傳遞消息。”
“通知成伊渺，集團那邊可以開始動手了。”
“是。”
沈寄辭脊背挺直站在那裏，看著兩間搶救室一起亮起紅色的燈，雙手緊握成拳覆而松開，指尖卻有些微微顫抖。
-----------------------
作者有話說：明天就要上夾子啦，調整一下更新時間，下章明晚23點更新~
之後的更新時間調整為每天18點日更，感謝支持感恩訂閱~
評論區隨機掉落小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有消息了嗎？”
“白小玫小姐最後出現的地點在z市, 據車站小賣部的老板說，當年確實有一個大著肚子的omega曾經哀求過他，可不可以留她在店裏住一晚。”
當時深秋, 白小妹打扮不俗, 又實在漂亮, 卻大著肚子無處可去，小賣部的老板見人實在可憐，還給她泡了一碗面, 對此印象比較深。
“後來，她借了一點錢，買票離開了, 說是等回到家找到家人後，再回來還。”
“她買票去了哪兒？！”沈建安握著茶盞的手都在抖。
西裝男人又低下頭，“還、還在查……”
“……那還不快去！”
時間實在是太過久遠, 小賣部老板也實在想不起來她曾經提到過的地點, 只依稀記得好像是要準備借七八十來塊錢，最後他給了一百, 說剩下的路上買點吃的。
西裝男人根據票價，鎖定了附近幾個縣市, 正挨個走訪調查。
-
季雪迎發覺, 從首都市回來的沈寄辭，好像比以前更沒有安全感了些。
他上班要去送，下班要去接, 帶著鴨舌帽站在店門前的樹下，只是低頭玩手機，就惹得不少路人紛紛駐足觀看，連萍姨也多朝外看了幾眼。
“雪迎, 外面那個……找你的？”
季雪迎紅著耳朵點頭，萍姨和店裏員工都紛紛打趣，說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他是你什麽人啊？”
季雪迎頭埋得更低了，想了很久，只輕聲回答：“我……弟弟。”
“哎喲，弟弟俊俏的喲~你瞅瞅把店裏小姑娘都迷成什麽樣了？恨不得把眼睛貼到玻璃門上呢。”
大家笑作一團，被戳破了心思的小姑娘臉紅成蘋果——萍姨還想說不然讓弟弟來店裏等嘛，在外面站著幹什麽？——季雪迎已經迅速收拾好東西推門往外跑了。
萍姨看著人匆忙的背影笑著感慨，“這兄弟倆感情真好。”
沈寄辭將帽檐壓得更低了些，皺著眉頭發送消息，直到季雪迎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這才堪堪將緊皺的眉心松開了一點。
“寄辭，你怎麽……”
“你這個破班兒能不能不上了！”
季雪迎頓住腳步，把頭埋得低了一些。沈寄辭沒再繼續刁難，好像只是等得久了些有些不耐煩，單手搭著季雪迎的後頸大步往家走。
他的手機界面上還停留著剛收到的沈建安最新動向的消息，另外一條發送出去的，是他找卓玨要一個東西。
季雪迎有些跟不太上，他的左腳踝還沒有完全長好，走得稍微快一些就容易痛，只好踉踉蹌蹌地用右腿多發力，看起來走路有些跛，像是蹦蹦跶跶的。
沈寄辭似乎沒註意到身邊人的吃力，視線總往馬路上瞟，微微偏向外側的方向偏頭，好像在觀察身後有什麽人。
季雪迎沒走一會兒就氣喘籲籲地，直到鼻尖都有汗落下來，沈寄辭突然停住腳步，擡手抓著人後腦的頭發迫使人將臉擡起來了一些。
秋天雖至，突然回暖的秋老虎卻仍舊厲害的緊，空氣中升騰著白日暖陽曬過還未來得及散去的燥熱，偶爾了了幾聲殘破的蟬鳴吱吱呀呀地發出夏日最後的淒厲慘叫。
季雪迎被悶得臉頰泛紅，偏長碎發戳進眼睛裏，額前浸密的汗水滴入進眼眶，蟄得人眼圈也是紅的。
沈寄辭瞥了人一眼，單手拎起季雪迎的手臂，走得更快了。
季雪迎實在是跟不上，他喘著氣雙手扶著沈寄辭的小臂，微微揚著頭央求人：“沈寄辭，你、你慢一點……我……”
“你喘什麽？”
“我沒有，我只是……”
沈寄辭沒再看他，手機振動，卓玨那邊回覆問他做好了給他寄到哪兒，沈寄辭回了個地址過去，卓玨順勢提醒，說沈建安這次是真發了怒，要他小心，還問他，怎麽這次吵這麽厲害？
沈寄辭沒再回，走走停停地，等剛走到電梯門口就滿臉不耐煩地把人扯進去，反手掐著人腰把人抵到了電梯間，低下的帽檐觸碰的季雪迎的額角。
沈寄辭靠近，又停頓，最後皺起眉頭煩躁，“什麽味兒啊。”
季雪迎整個人瞬間燒紅了起來，他忙低下頭，輕輕推開沈寄辭搭在腰上的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皺鼻尖。
他身上沾染著飯店裏各種餐食混雜在一起的油煙味。
電梯剛停，沈寄辭抱臂看著季雪迎垂著頭快步走向家中，進門時還一個踉蹌，扶了下門框，一進屋就直往洗手間鉆。
呵。
哪裏學得勾欄做派，喘成那個樣子給誰聽呢？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季雪迎怎麽這麽騷？
-
季雪迎剛在頭上打出泡沫，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他被嚇得一驚，回來的速度太快，他忘記反鎖洗手間的門——雖然此刻反鎖好像更欲蓋彌彰，家裏只有他和沈寄辭兩個人，平時原本就是他們各用各自的洗手間，反鎖門是要防誰？
可當他被抵在冰涼的瓷磚上時，季雪迎頭暈腦脹的想，要不下次還是防一下吧，易感期的alpha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沈寄辭衣服都沒脫，被季雪迎打濕的T恤貼在身上，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把光溜溜的人壓在洗手池的鏡子前。
季雪迎頭上的泡沫都沒來得及沖幹凈，碎發被捋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被泡沫浸得紅彤彤的眼。
他快要站立不住，沈寄辭單手撈著他的手臂，一手扶著他的腰，咬著他的耳垂叫他看著。
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兩個人在鏡子中四目相對。
鏡子中的沈寄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季雪迎覺得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被洗發水蟄得看不清了，怎麽沈寄辭盯著他的視線，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呢。
他還沒想起來在哪裏見到過，就渙散得什麽也再回憶不起來了。
只能聽著沈寄辭一遍遍喊他“阿迎哥”，又一遍遍地詢問他，看清楚了嗎，是誰在*你，又是誰把你搞成這樣的，“告訴我，阿迎哥。”
“我要聽你講出來。”
季雪迎一遍又一遍地念著沈寄辭的名字。
他覺得以後或許再也不用糾結挑選要買什麽味道的洗發水或是沐浴露了，不管他用了什麽，最後都會變成晚香玉的味道。
隔了很久，季雪迎又默默地沖了個澡。
沈寄辭把他扯回到他的房間睡覺。季雪迎困頓的快要睜不開眼睛，窩在實在過於滾燙的懷裏，終於是忍不住地詢問：“你的易感期還沒有過去嗎？”
後腦傳來人低低的輕笑聲，“你問得什麽蠢問題。”
季雪迎把自己縮成團，腰上的手卻還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他小腹上的軟肉，那手法讓他想起來那日沈寄辭在家裏玩面團，不自覺又燒紅了耳朵尖。
“很蠢嗎……”
“嗯，很蠢，”沈寄辭的鼻尖蹭著人後腦處柔軟的碎發，“我易感期早就過去了。”
季雪迎不自覺又把自己縮起來了一些，沈寄辭的手順勢往上滑了幾分，停在一個位置反覆流連。
“那、那你現在……”
“阿迎哥，我到過這裏嗎？”
“……”
季雪迎整個人都被燒紅了。沈寄辭又在他腦後低低笑起來，“下次試試。”
季雪迎什麽也問不出來了，他被人扒拉到懷裏，懷抱溫暖，胸膛結實，四周滿是好聞的香味，好像再美的夢境也不過如此了。
-
沈寄辭好像很喜歡折磨他那幾條平平無奇的純色內.庫，有時候他非要把人拎到鏡子前，隔著純棉的布料揉搓，追著問他穿著他的內褲的時候，有沒有幻想過什麽。
季雪迎並不是一個很喜歡照鏡子的人，他被逼得沒辦法，他說沒有，沈寄辭就要生氣，他的腦袋都快要垂到地上去，又要被人撈起來，聽他說有，然後又要問他，那都是怎麽幻想的？有幻想過這樣嗎？這樣呢？
他背對著人坐著打哆嗦，眼前是清晰無比的自己和穿著休閑的沈寄辭，他那條深藍色的內.庫早就不能穿了，現在這條淺藍色的又被半掛不掛地搭在身前，只能蓋得住前面，後面被扒了下去。
沈寄辭垂著眼多看了幾眼，他依舊不能理解這麽醜的大褲衩到底為什麽要穿，松松垮垮沒個形還很薄，也就手感勉強算綿軟，扯下一半露出半拉小半圓的時候，戳起來好像又沒那麽醜了。
後來沒兩天，那兩條淺灰和深灰色的也被扯成了破布。
季雪迎實在太疼的時候，就小聲哀求著，一遍遍喊著“寄辭”，後來又在實在受不了的時候紅著眼去喊“沈寄辭”。
念得多了，偶爾還是有一點用的，不過大多時間都沒什麽太好的效果。
沈寄辭很少喊他“阿迎”，好像滿共也就那麽兩三次，大多時候總是阿迎哥阿迎哥地念。不過除了外婆，這麽多年來，季雪迎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稱呼。
季雪迎覺得beta和alpha之間確實還是存在著天然的差距的，他在拳館裏待了那麽久都沒有覺得累，這才沒幾天，就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腰酸。
可他又實在學不會拒絕別人，尤其是在面對沈寄辭的時候。沈寄辭拿一條手鏈哄得他坐上來，黑色的曜石墜子掛在人腕骨處又抵在人腹部晃啊晃的，其實季雪迎也會想，或許不用一條手鏈，他也不一定能拒絕的了。
畢竟還沒晃多久，沈寄辭就又不滿意了，嫌他笨，嫌他不得要領，反正是什麽都嫌，但又抱著人不肯撒手，將所有主動權盡數捏在自己手裏，掐著人左腳踝升空下墜。
季雪迎在緊密的懷抱中幾近窒息，他費力地擡眼看向眼前人，雙手虛攏環在人脖頸，沈寄辭垂眸瞥下來，鼻尖掃過臉側，飽滿的唇珠去親吻他的唇角，笑著哄他說：“你可以抱我抱得再緊一點。”
季雪迎把臉埋在人脖頸處，哪裏都漲得通紅，他環抱著好大一只alpha，像是坐在搖籃裏，閉著眼被浸泡在滿室的花香中，仿佛置身於一片花海。
沈寄辭見他半夜還捏著那墜子玩兒，伸手把人撈回來，“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等回頭送你個更好的。”
季雪迎小聲搖頭說不用，沈寄辭卻摁下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別玩兒了，睡覺。”
季雪迎看著窗外已經隱隱透出亮光，在心底小聲嘆氣，他基本上不用再睡了，馬上就又要起床了。
沈寄辭對他的工作頗有微詞，盡管他已經很輕手輕腳的爬起來，卻還是不小心弄醒了剛睡著不久的人。
他不想讓他去這份早出晚歸又一身味道的工作，季雪迎就發愁，等再過幾天腳踝沒那麽痛了，晚上還要多一份兼職，不知道沈寄辭又要怎麽講講講。
季雪迎洗澡換衣服出門，臨走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阻隔貼。
他後頸深深淺淺的牙印兒就從來沒有好的時候，整個人都快成晚香玉了，一個beta，也是在二十多歲的年紀開始每天需要貼著阻隔貼才能出門。
“我們學校圖書館要招個管理員，你明天過去打這個電話，省得每天都回來這麽晚。”
季雪迎看著沈寄辭甩過來的號碼有些茫然，這樣的工作是他可以做的嗎？等他真的見到了那位林先生，聽到薪資待遇後一時更茫然了，一雙圓眼怔楞地回去問沈寄辭，“你們學校這麽缺人嗎？”
如此事少錢多離家近的好活兒，怎麽就落在他頭上？
沈寄辭笑他笨，壓著人不放手，“覺得好就幹著唄，怎麽這樣還不開心？”
季雪迎覺得這已經不是好了，仿佛好得實在太不真實，每天只要朝九晚五的偶爾去整理基本落在桌面上的書，就能輕輕松松賺這麽多嗎？
“想什麽呢，”沈寄辭掰著人下巴不悅地質問，眼底彌漫著些笑意，“能不能專心一點，嗯？正幹著泥呢。”
“……”
後來有天，路前程來找過他一次，季雪迎關切地詢問他署名的事情，路前程卻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他，最後紅了一雙眼睛，問他，“你就那麽喜歡他嗎？”
季雪迎被問得怔了，路前程卻突然站了起來，動作太大，還不小心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的動靜惹得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看過來。
“你住院的時候他在哪！你需要用錢的時候他又在哪兒？雪迎，你要是還認咱倆這麽多年的情分，你能不能聽我一句，你們倆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別傻了！”
季雪迎沈默很久，垂著頭看不清什麽表情，語氣低低的，“我知道啊。”
路前程一時一個字也再說不出來，寂靜的圖書館內只剩周圍的翻書聲。
“可是我……”
“可是他對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他就是玩玩而已你不明白嗎？！”
季雪迎有些茫然的擡頭，他好像沒有聽懂，又好像他其實一直都懂的。路前程對上這麽一雙眼睛，哽了良久，這又咬牙坐了下來。
他伸手去抓季雪迎的手腕，季雪迎搭在桌面上的手退縮了回去。
路前程的手僵在半空，盯著那手腕上的鏈子看了很久，心情太過覆雜，千言萬語出口卻也只是喊了他一句，“雪迎……”
季雪迎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路前程深呼了一口氣，季雪迎低著頭掏手機，來電顯示上寫著‘媽媽’的字樣，季雪迎剛接通電話，那邊突然傳來悲愴的哭聲，順著聽筒同時砸向兩個人的耳膜。
季雪迎‘唰啦’一下子站起來，拔腿就往門外沖。
路前程緊隨其後，好容易在學校門口截停季雪迎，拽著滿臉焦急的人一把塞進出租車，“去醫院！”
“怎麽會、怎麽會突然……”
“雪迎啊！”媽媽快要哭得站不起來，他緊緊地攥著季雪迎的手腕，路前程好容易把人扶到座位上，不斷地安撫著快要上不來氣的女人。
搶救室還亮著刺眼的紅燈，季瑾玉的情況於今早突然惡化，吃什麽都吐，沒多久就陷入昏迷，“醫生說、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了！再不做手術，小玉就真的沒命了！”
“他身上的多個器官已經開始出現衰竭的情況，免疫系統正面臨全面崩潰，必須盡快找到配型，完成腺體幹細胞移植，不然……”
不然等惡化的腺體細胞擴散至全身，那就是有再先進的藥物，也是回天乏術。
“我先送你回去，雪迎，你別著急，一定會有辦法的。”
沈寄辭剛趕回家的時候沒見到季雪迎，皺著眉頭看定位，緊接著剛剛撥通電話，門外就傳來手機鈴響。
他面無表情拽開家門，季雪迎正和路前程站在門口，拉拉扯扯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沈寄辭瞥見路前程搭在人肩上的手，“你們在幹什麽？”
路前程一見到他就怒氣沖沖，“你要是但凡還有那麽一丁點良心！起碼你幫他這一次！你難道還要再看著他去借高利貸嗎？！”
“大程哥！”
季雪迎連忙攔在路前程身前，沈寄辭站在季雪迎身後眉心擰地更緊，“阿迎哥，怎麽了？”
路前程握了握季雪迎的手臂以作安撫，“我現在就去找教授，他有一位同門師兄弟現在在首都市最好的醫院，專攻腺體幹細胞移植的方向，我去求求他，看能不能……能不能先想辦法盡快給瑾玉安排做配型。”
季雪迎還想再追上去說些什麽，被沈寄辭一把扯過手臂，“到底怎麽了！”
“瑾玉他……”
季雪迎思緒慌亂，心臟亂跳，好像慌得要蹦出來，他深吸一口氣，緩了好久這才說道：“他需要馬上做手術，我沒想到會這麽快，可他現在的情況真的很不好，我……”
季雪迎深深陷入自責的情緒中，無力地垂下頭去。配型還沒等到，可就算現在天降一個自願捐贈者、還是能完美與季瑾玉配型的，可以他目前身無分文的狀況，又拿什麽去交手術費？
“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季雪迎強行站定，他拍了拍沈寄辭的手背，還不忘輕聲安撫人，“你、你先回去上課，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阿迎哥！”沈寄辭強行扯著人手臂不放人走，緊擰著眉頭看人，“我就站在你面前，為什麽你從來都不肯問我一句？”
“寄辭……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好好上課，來不及了我要趕快去……”
“季雪迎！”沈寄辭雙手握著季雪迎的雙臂，強迫人擡頭看他，他緊皺著眉頭，眼底裏也有些不甚明顯的血絲，映得人有些陰郁。
他緩了下語氣，這才問道：“手術費需要多少。”
季雪迎怔楞擡頭，對上沈寄辭一向深邃的眉眼，有那麽一瞬間，好像他真的可以信任他一次，好像這世界上再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好像他真的可以把問題訴說出去，說不定真的可以收獲一只好心人的幫助。
“八、八十萬……”季雪迎平靜地講，“還有配型的事，瑾玉必須盡快找到合適的供源，可是名額一直還沒有排到他，手術費也……也沒有著落，我有辦法的，我能湊到的，我……”
“我有。”
季雪迎猛地揚起臉，一雙圓眼澄澈又認真，“你、你不是被……”
“配型的事我來想辦法，手術費你也不用擔心，你現在就在家裏好好待著，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裏都不許去，聽到沒有？”
沈寄辭語氣很沈，是季雪迎從未聽到過的語速。他的眉眼裏好似帶著一些慌張，可季雪迎並不明白為什麽。
“可是我……”
“你在家待著！我說了不許出門就是不許，你到底要我說幾遍？”
沈寄辭也很少有如此疾言厲色的時刻，他一把把季雪迎推進臥室隨即反鎖上房門，任由季雪迎怎麽拍門叫喊都沒再回應。
門外，黑衣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大門口，沈寄辭神色陰郁地扣上帽子，偏頭叮囑，“沈建安暫時應該找不到這裏來，你們看好他，別讓他亂跑！”
“是。”
-
路前程失落地從實驗室出來，他才剛開口提，杜教授就語氣溫和地婉拒了他。要想從全國數據庫中調取配型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更何況季瑾玉前面還有那麽多沒排到的人，哪個不是生命垂危，都是等著移植來救命的，憑什麽放著白白的機會不要給他季瑾玉讓路？
可他仍舊不甘心，他想再求一次杜教授，哪怕可能會引起杜教授的反感，只是季瑾玉情況危急，萬一……
“寄辭啊，什麽事？”
路前程開門的手僵在半空。
他聽著杜教授才剛接到電話，就很好脾氣地一口就答應下來，渾身似乎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游蕩在校園。
“學長！誒？你這是……”
路前程頹喪地坐在路邊，雙手抱頭，有太多的事他想不明白，他喃喃，這個世界對有錢有勢的人是否太過偏愛？
小學弟呲牙笑著寬慰他，“嗐，學長，這有啥想不開的？你之前不是還總是對我們說，這個社會就是這樣，鈔能力也是一種能力，當時沈寄辭進研究組的時候我們幾個都不太願意，還是你把我們勸好的，說有時候不要太執著於是非黑白，往好處想，至少他來了可以解決研究經費的問題，這不是你當初教我們的道理嗎？”
“事情解決了就行，幹嘛總是要糾結是怎麽解決的，水太清了魚也活不了，像咱們這種小魚小蝦的，首先得活著嘛。”
路前程突然很想笑。當初是他替杜教授左右周旋摁下強烈的反對聲音這才讓沈寄辭得以順利完成研究的，進組後還努力勸說教導大家不要對人抱有太大的偏見，他已經快要記不起曾經他的處處照顧到底是初心為何了。如今所有人都因沈寄辭得利，唯獨只剩他，反倒像成了那個因嫉妒心作祟與大家格格不入的小人。
-
“不是哥們不想幫你……你不知道你們家老沈有多恐怖啊？現在哥幾個的卡也全部都被管控著，誰要是敢給你轉錢，那就是跟沈家作對，我爹都放話了，要是我這次敢再偷偷瞞著他和你聯系，就要把我腿打斷……”
沈寄辭眉心緊擰，他掛斷許陳諾的電話莫名覺得好笑，他從未想過，只是區區八十萬而已，他居然也會有因為錢而為難的一天。
他翻遍了聯系人，季雪迎那雙黑漆漆的圓眼在他眼前晃呀晃的，晃得他心煩。
這麽個蠢東西，真是麻煩死了。
他看了眼季雪迎打來的電話，隨即掛斷，最終將視線落在謝明琛的名字上面，許久，面沈如水地坐上了回首都市的車。
如果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願意扛著被沈建安發現的風險拿錢給他，未必會是因為有多好的交情，反而更多的會是因為一份想要看樂子的興趣。
這個人一定會是謝明琛，沈寄辭對此並不意外，從小那個謝明琛就是個表裏不一最愛攛掇是非惹人不快便樂見其成的賤人。
沈寄辭八歲那年，跟隨沈建安去謝明琛家做客，許陳諾和卓玨他們幾個人都在，那天是謝明琛的生辰。
謝家給幾個孩子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回禮，很精致漂亮，許陳諾收到的是一款最新款的遙控飛機，許陳諾很喜歡，一直抱著不撒手。而沈寄辭收到的，是一盒限量版的超跑樂高。
沈寄辭對禮物沒什麽太大的興趣，不過謝家也算有心，禮物送得算是合心意，他多看了兩眼隨手放在一邊，就被大人領著去分蛋糕。
等他再回來，許陳諾正坐在地上把樂高的零件扔得滿地都是，嘟囔著為什麽和圖片上的不一樣，明琛哥明明說這是輛會跑的小汽車，拆開就能坐進去開著跑。
“誰讓你動的！”
八歲的沈寄辭最煩別人碰他的東西，哪怕是他不要的也不行，就算扔了也不會給別人。
許陳諾因為沒開上小汽車也撅著嘴，一聽就急了，咋咋呼呼地對著沈寄辭叫嚷。
——然後就被摁在地上揍得哇哇大哭，都快離開謝家了，鼻涕泡還沒消掉呢。
老許無奈地看了沈建安一眼，沈建安面色發沈，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寄辭。
沈寄辭哽著脖子執拗地不肯吭聲，直到被沈建安當著眾人的面一巴掌扇在地上，也忍著沒掉出一顆眼淚。
謝明琛就站在不遠處，笑瞇瞇地看這邊的熱鬧，還十分好心的以當大哥的身份跑來安慰他。
當晚，許陳諾高燒到四十度，燒了三天沒退，許家人都急瘋了，最後醫生說懷疑應該是受到了什麽驚嚇引發的高熱驚厥。
等許陳諾終於退燒之後，許家人再問，他卻已經不太記得那天具體都發生了什麽了，只是從那天開始，他對沈寄辭就帶著一種天然的畏懼。
——謝明琛笑意盈盈的看著出現在他辦公室裏的沈寄辭，桌前擺放著兩盞茶，好似早已料到今天會有客人來。
“我們兩家也是世交，幹嘛這麽生分？你既然都求到我這裏來了，我能幫的肯定盡量會幫，只是……”
沈寄辭很煩他這幅裝模作樣的嘴臉，開門見山地問：“說吧，你要我拿什麽作為交換？”
“沈大少爺一向是大方的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聽說你前段時間生辰，收到了不少好東西，尤其是一塊……”
孟寧送了他一塊寶石藍的腕表，帶刻字的，本就價值百萬不止，更何況這是十八年來孟寧送給他的第二份生日禮物。
沈寄辭神色陰郁，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平靜地盯著謝明琛。他一向就是個愛搶別人東西的人，也不要，就樂意看人家不高興，他就高興。
“我過幾天派人拿給你。”
那塊表不在他身上，在沈宅，他和沈建安翻臉的時候什麽都沒帶出來，身上能變賣的也就兩枚袖扣。
謝明琛卻突然意味深長的笑起來，“那可是你母親送你的成人禮，你真舍得拿給我？”
“少廢話，錢你打到這張卡上，我知道你有辦法避開沈建安的眼線。”
“等等，”謝明琛突然叫住沈寄辭要走的腳步，他好像想起來了什麽更好玩兒的，彎著的眉眼像是剛畫上去的人皮，“我沒說要你那塊表。”
沈寄辭耐心告罄，他側過頭來眉眼陰郁的盯著他。
“你生日那天應該收到了不少珍貴的禮物吧……讓我想想，或許我應該挑個最不值錢的，不至於讓沈少爺這麽心痛。”
“你到底想要什麽？”
謝明琛倚在轉椅上，雙腿交疊，兩手扣在一起，指尖在手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露出一個十分標準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模板化的笑容，“我想要……你身邊的那個免費的玩具，聽說他很好玩。”
沈寄辭整個人都僵了一瞬，淩厲的眉眼掃過去，脖頸上瞬間傳來滾燙的熱度。
“不記得了嗎？那我提醒你一下，那個叫季雪……”
“我去你媽的。”
雪松味在鋪開房間時還是慢了一秒。謝明琛被揪起衣領抵上博古架的時候，嘴角處已經先見了血。
他再次看到那雙浸滿了惡意的眼睛，或許他這輩子都很難忘卻這幅視線——那是他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直面死亡時，他見到的就是這樣一雙眼。
那天，在他的生辰宴會即將結束的時候，他正窩在花園裏的小池塘邊心情頗佳的餵魚。
他看著那群紅紅白白的肥魚因為他投餵的糧食爭搶撕咬，就想起來下午時沈寄辭和許陳諾打的那一架，直到沈寄辭被他父親扇飛到地上，這可太有趣了。
只是他沒想到，都那樣了沈寄辭也沒有哇哇大哭，你看許陳諾快哭成鼻涕鬼了，他覺得沈寄辭這個人很不好玩。
他又灑下一把魚食，一群肥嘟嘟滑膩膩的魚張著嘴只知道爭搶，他剛想起身，卻從天色漸暗樹林成影的地方撲出來一個人，膝蓋抵著他的小腹，雙手掐著他的脖頸，直直地就把他撲進水裏。
魚群受驚，又因貪嘴不肯散開，魚尾甩在他的臉上，滑膩膩的魚身簇擁在他臉前，還有著一張一合的魚嘴在他附近撕咬。
他的鼻腔裏喉嚨中滿是濃重的魚腥味，他想要嘔吐，又想要呼吸，可他吐不出來也吸不進去，反而還吃了一嘴的魚食。他驚恐地扒著喉嚨上的那雙手，就看見沈寄辭面無表情眼底裏卻全是惡意的，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狠狠盯著他。
那雙眼裏不帶任何溫度，冰冷的像三九天冰凍三尺的湖，深不見底。
那一個瞬間，謝明琛好像看到了死亡。
直到不遠處傳來淒厲地哭嚎聲。
“我不、不要你的樂高了……我不要了、我再也不玩樂高了嗚哇……”
許陳諾懷裏抱著他的遙控飛機，他其實是想過來找沈寄辭和好的，老許教育他，既然把別人的玩具玩兒壞了，那就再賠人家一個，畢竟當他看到沈寄辭挨打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連鼻涕泡都吹沒了，傻乎乎地呆在那裏哭都忘了哭。
“我的飛機給你……我、嗚嗚……我的玩具都給你……”
沈寄辭冷眼看著他，他起身，放開謝明琛，朝著許陳諾走了一步。
許陳諾面露驚恐，看他的眼神仿佛像看見了什麽惡鬼，一連退了好幾步，直到摔了個屁股蹲，他滾得滿身都是泥，最後丟下懷裏的遙控飛機，連滾帶爬地跑了。
廢物東西。
沈寄辭擰了把身上的水，轉頭看了謝明琛一眼，“少把你那點無聊的樂趣用在我身上。”
謝明琛嗆了好幾口水，連耳膜裏都是汩汩水聲，他費力地嗆咳著，幾乎快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直到那哭嚎聲徹底消失。在幾乎失去意識時，他只看到沈寄辭頭也不回的背影，那聲警告卻如蛆附骨，成為驚擾他多年的夢魘。
他不知道沈寄辭回去後受了多重的責罰。他只知道他差點被一個比他小好幾歲的孩子、殺死在自己家中的池塘裏。
這是他終生都難以啟齒地屈辱。
譬如此刻。
他擡手整理被攥皺了的領帶，回視著沈寄辭那雙毫無溫度的視線，“我又沒說讓你現在就給我，等你哪天玩兒夠了不想要了，送過來讓我玩幾天，不行？”
“錢我會一分不少的打給你，怎麽，我都不介意，你是不舍得嗎？”
沈寄辭嫌惡地看了他一眼，“整天盯著別人玩兒剩下的，你也不嫌臟。”
他不理解謝明琛到底有什麽惡趣味，謝明琛對此不置可否，“對於好玩兒的東西，我從來不會過問他以前是屬於誰的。”
神經病。
沈寄辭甩下一張卡走了。
謝明琛收斂起模具化的笑容，半晌，又露出一抹更為意味深長的笑意。
-
沈寄辭和謝明琛多待一秒就渾身難受，他厭煩地擦拭著剛剛揪過人衣領的手，那股雪松味嗆得他想吐。
早就料到謝明琛會讓他不痛快，他甩掉濕紙巾，心想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謝明琛第二次。
手機在兜裏瘋狂地震，他拿起來看了兩眼，那片雪花頭像的人發來了快要上百條信息，他皺著眉劃走，先挑了幾條重要的回覆，直到黑衣男人的電話打了進來。
“少、少爺……季先生他、他……他跑了。”
沈寄辭的眉毛都要擰成麻花，“你他媽是廢物嗎！”
連個人都看不住！
【沈總，您在集團內部安插人手的事情被沈董發現了，他最近已經要開始動作，好像要準備進行一場大清理。】
【沈總，您以沈氏名義在背後運作的事情似乎也被沈董察覺到了端倪，海區那邊現在資金全部被管控，最近幾日還一直有人在跟我們搶收購的事情，懷疑是您父親那邊想要插手幹預。】
【少爺，沈建安已經查到白小玫小姐的下落了，您看要不要繼續……】
【少爺！這邊檢測到昨日下午有一條從沈宅撥出去的不知名電話！追查過去發現信號源此刻就在x市！我們懷疑這次是沖您去的！】
沈寄辭暗罵一聲，沒再往下繼續查看，先行撥通了季雪迎的電話。
季雪迎此刻剛從銀行信用部走出來，滿臉的焦急，在看到來電人是沈寄辭時，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揚起了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寄辭！你……”
“你亂跑什麽？！”
季雪迎被兇得一楞，剛剛揚起的臉默默垂了下去，他舉著手機放在耳側，聲音有些悶悶的，“我沒有亂跑，我給你發消息了的，我只是擔心……”
沈寄辭捏了捏緊皺的眉心，聽季雪迎在那邊好脾氣的念念叨叨，不自覺深吸一口氣，“你現在立刻馬上回去——等等，”沈寄辭話鋒一頓，“你就在原地等著，我叫人去接你。”
季雪迎聽得一頭霧水，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大程哥那邊事情還沒完，瑾玉又出事，連沈寄辭的態度也總是變得莫名，唯一的好消息或許只有醫院那邊通知他季瑾玉已經找到了自願捐贈人，等確認配型成功，很快就可以安排手術，現在只差最後的手術費。
他只是著急，萬一沈寄辭那邊湊不到這麽多呢？他跑了好幾家銀行，想試著能不能用一些正規的手段貸一些款出來。
“問這麽多幹什麽，”沈寄辭語氣不耐煩，緊皺的眉頭卻是已經松開了，他聽著季雪迎似乎永遠是溫聲細語的嗓音，沒察覺到有些不悅正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彌漫在心口處的恐慌，“你回去了沒有，現在走到哪兒了？”
季雪迎小聲地給他報著路名，沈寄辭摁了幾下屏幕發了條消息出去，這又重新接起電話，季雪迎恰好在問他，“寄辭……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沈寄辭沈默了一瞬，“沒有。”
“那為什麽……”
“阿迎哥，”沈寄辭打斷了季雪迎的話，他視線隨意落在窗外，眼底裏翻滾著誰也看不懂的情緒，“我今天晚上就回去了。”
季雪迎有一瞬間的茫然，回來？沈寄辭不在x市嗎？他又去了哪裏？
可沈寄辭不讓他問，猶豫片刻便也住了口，“那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給你做。”
沈寄辭不自覺勾起一絲笑意，“我……”
與此同時——
開著箱貨的男人正搖頭晃腦，車裏的音響聲開的很大，他頭發糟亂，眼底猩紅，好似已經熬了很久沒睡，呼出來的氣體也有很濃重的酒味。
他接到了一個大單，為此他已經連熬了兩個通宵，白酒也是頓頓不落的喝，身邊很多工友都可以為他作證。
他肝不好，可能是平時酒喝得多了，前段時間被妻子硬拉著去體檢，查出來了癌。
他罵罵咧咧的說都怪她，要是不查說不定還沒病呢，妻子哭紅了一雙眼，連帶著他的眼圈也有點泛紅。
他死了倒也沒什麽，可他還有一個女兒，留下一對兒孤兒寡母的，不知道該怎麽活。
他拉起妻子的手，他想，活著的時候沒讓她們過上好日子，這都要死了，總得在最後爺們兒一把，也不枉白活一場。
直到他再度接到了那通電話，他看見來電的時候還在想，老板不是說沒必要再和他聯系了嗎，現金都已經送到他家了。
他揉了揉困頓的雙眼，確認了前方不遠處路口那個人就是他的目標，順手接通電話，腳下的油門被他踩得死死的。
就在這一個瞬間，被兩通電話連起來的四個人，在同一時間聽到刺耳的剎車聲，隨即而來的是一聲巨響。
“停車！停車！你他媽的你快點兒給我停……”
吱——！
砰！！！
沈寄辭的笑容僵在嘴角，“……季雪迎？！”
季雪迎的手機掉落在路邊，人卻倒在幾米外的花壇上，一動不動。
沈建安拿著那份親子鑒定報告，目眥欲裂的盯著季雪迎的名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三個字，“沈、寄、辭！”
沈寄辭打不通沈建安的電話，他翻來覆去地咀嚼著沈建安的名字，只恨自己沒有在三年前真的把他弄死！
“去x市！現在！立刻！快！”沈建安奪門而出——
——沈寄辭一腳揣在了座椅椅背，死死盯著司機，“開快點！快！”
-
沈寄辭趕到醫院的時候，沈建安已經先他一步，坐在了季雪迎的病床前。
他看著季雪迎了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額頭的繃帶和慘白的唇色都是那麽刺眼，尤其是守在病床旁的沈建安，刺眼得他恨不得讓人原地消失。
季雪迎從搶救室出來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那輛高速行駛的貨車在臨近撞到他的前一秒硬生生地打了方向，可行駛速度實在太快，一時避讓不及，好在因為這一點點轉向沒有按照原來的速度直挺挺地把人撞飛出去，不然，季雪迎或許真的會命喪當場。
司機已經被帶走調查，季雪迎也已脫離生命危險，只是胸腔撞擊到花壇導致肋骨骨裂，額頭和身上也有著不少擦傷。
沈建安無聲的起身，率先打破這份詭異的沈默對峙，沈寄辭緊攥著雙拳同人一起走出，虛虛掩上了病房門。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許久，他無數次的幻想過，等沈建安得知真相的那個時刻，沈建安有多痛苦，他就有多痛快。
可等他真的等到這一天，他看見沈建安因無法接受事實進而幾乎絕望的視線，想象中的痛快並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他想要手刃沈建安的情緒達到了頂峰。
可沈建安卻還偏要故作冷靜，擺出那一副波瀾不驚的架勢，像以往每一次訓斥教誨的語氣一樣，問他，“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就是我兒子的。”
沈寄辭放開緊握著的拳，死死地盯著沈建安的眼，隨即勾出一抹獰笑，“不然您自己猜猜看呢？”
“放肆！”
沈建安怒目而視，“沈寄辭！我平時就是這麽教育你的嗎？！”
“我不是沒奉勸過你！讓你最好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沈寄辭指尖在抖，臉上的笑意幾近扭曲，“是您偏不聽呢。”
沈建安猛然回想起那天在廠房門前的一切，想起沈寄辭當時對他的叮囑，想起沈寄辭對那個beta的評價，甚至想起沈寄辭那副無比冷漠又帶著冷淡笑意的眉眼，還有他那時從聽筒裏、聽到的那聲近乎絕望卻又不肯甘心的嘶啞質問。
‘沈寄辭……在哪？’
沈建安血氣翻湧，指著沈寄辭對峙，“你……你！這就是我養了十七年的好兒子？！”
“我說過，付出代價的不會是我！我也說過，我一定會讓你學會什麽叫後悔！”
沈建安再也承受不住，沈寄辭卻絲毫不肯讓步的還要往人肺管子上戳，“你對我母親做過什麽，我就對他做過什麽！”
“現在知道痛苦了？你看看病床上躺著的那個人！您可是差一點就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啊！”
沈建安暴怒，幾乎破音失聲，“可他是你哥！！”
“我*的就是我哥！”
沈建安捂著心臟，幾近站立不住，他目眥欲裂地盯著沈寄辭那雙早已猩紅的雙眼——憎恨，厭惡，肆虐的瘋狂和大仇得報的爽快在眼底瘋狂湧動。
“可能您還不知道吧，父親，”
“一個那麽老實的beta，不受發.情期控制，也不會被信息素影響。您說這樣一個人願意和我上.床、還心甘情願的被我搞，是因為什麽呢？”
沈建安怎麽會不明白，他在那日聽到那聲質問時就明白了，“瘋了，你真是瘋了……”
“我早就瘋了！”
“你就是個瘋子！”
沈建安的情緒過於激動，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憤怒地幹嚎著——
沈寄辭不甘示弱，笑得仿佛從地獄裏來索命的厲鬼，“那真是太可惜了！沒能讓您親眼看見這一場兄弟□□的好戲！”
啪——
身後傳來有東西掉落的聲音。沈寄辭猝然回頭，一瞬間對上季雪迎那雙黑白分明的眼。
沈寄辭下意識上前一步，季雪迎卻接連後退了好幾步，他面色慘白，額頭上的繃帶還隱約滲出血跡，那雙以往清明又全盛著他的圓眼裏，有著他此前從未見到的情緒。
沈寄辭斂起笑意，神色陰郁的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季雪迎不說話，他扶著墻，胸前的刺痛使得他快要站立不住。可他一見到沈寄辭就依舊堅持著後退，腳步走的踉蹌，幾次差點跌倒。
沈寄辭眉心緊擰，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抓過季雪迎的手腕，“先回床上去……”
可他話沒說完，季雪迎就像是觸電一般的想要甩開他，沈寄辭原本還不確定他到底聽去了多少，見狀也明白的差不多了，他耐心徹底告罄，抓著人就往床上拖，“你先給我回去躺著！”
可當他在抓起那雙手腕、和剛擡起頭來的季雪迎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
季雪迎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聲，直接吐了出來。
沈寄辭陰郁的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好像看明白季雪迎那雙眼裏的視線是什麽了，或許他也曾無數次見到過的，來自孟寧。
嘭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緊繃神經上斷裂開來。
季雪迎弓起背克制不住地幹嘔，胃裏沒什麽東西，卻好像快要把膽汁吐出來了。
他的胸前才剛纏上繃帶，肋骨似乎是要戳進他五臟六腑的痛，可他快要什麽都感知不到了，只剩下食管與胃部不斷的痙攣，激得他涕泗橫流卻怎麽也止不住嘔吐。
他是、他是沈寄辭的……
‘我*的就是我哥！’
季雪迎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
“你！你們——”
隨著沈建安發出最後一聲不可置信地質問聲，沈寄辭懷裏抱著暈過去的季雪迎正往門外沖。
身後是一具高大的身體頹然倒地的聲音，面前站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攔在那裏，不肯放沈寄辭離開。
有人去扶沈建安，有人喊著叫醫生。
s級信息素在走廊瘋狂暴走，沈寄辭雙眼猩紅，踹開診室的大門把季雪迎抱了進去。
那些人再訓練有素，也阻攔不住一個瘋子。
沈建安躺在原地渾身抽搐，嘴裏也不斷地吐出白沫，威風了一輩子的人從沒有哪天如此狼狽過。
可沈寄辭沒心思看了，他看著季雪迎被重新推進搶救室，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沈建安怎麽不早點死！
“控制醫院，封鎖消息，今天的事一個字也不許傳出去！沈建安帶來的人都清理幹凈了嗎？”
“少爺，都控制起來了，沒有任何人能往外傳遞消息。”
“通知成伊渺，集團那邊可以開始動手了。”
“是。”
沈寄辭脊背挺直站在那裏，看著兩間搶救室一起亮起紅色的燈，雙手緊握成拳覆而松開，指尖卻有些微微顫抖。
-----------------------
作者有話說：明天就要上夾子啦，調整一下更新時間，下章明晚23點更新~
之後的更新時間調整為每天18點日更，感謝支持感恩訂閱~
評論區隨機掉落小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