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你還要玩兒他?! “別叫那麽浪。”

關燈
第17章 你還要玩兒他?! “別叫那麽浪。”

季雪迎問他怎麽了, 是又易感期了嗎,抑制劑在哪裏,頭上的傷又是怎麽弄的, “你父親打你了?”

沈寄辭不回答他, 擡手搭向他的後頸, 滾燙指腹在腺.體上揉摁摩挲,只問他:“還給碰嗎。”

季雪迎有滿腹的話想說,卻盡數堵在胸膛, 心臟飽脹。

他從前刻意回避著的、不肯承認也無法言說的心思,好似在這一刻要被盡數剖開來,大白於天下。

沈寄辭的狀態很不好, 滾燙的快要燒起來。他的碎發上還沾染著幹涸掉的血跡,季雪迎幾乎從未聞到過如此濃郁的花香,信息素快要嗆進他的肺裏。

他只問他:“阿迎哥, 還給嗎?”

幾個月來的想念在這一刻燒光了所有的理智與清醒。

他回答他:“給的。”

他垂下眼面對著屋門, 沈寄辭似乎是過於嫌棄他身上的醜衣服所以要全部撕開了扔掉,好像這樣才滿意一些, 在低頭親吻上他腺.體的那一刻,低聲笑起來。

刺痛感傳來, 晚香玉的味道侵入血液之中, 經流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匯入進左心房。

他小聲乞求人別在這裏,沈寄辭還要垂眼逼問他那要去哪裏?

他顫抖著聲音回答, 太久沒有住過人的床褥被掀開,枕頭上有一股很淡的灰塵味。

很痛,他沒想過會這麽痛,他死死緊攥著床單, 咬牙將聲音悶在枕頭裏。

-

沈寄辭或許是對那條過於普通的平角內.庫也很不滿意,他穿上實在有些大,他也偏不脫掉,非要扯開寬松的褲管就往裏塞。

等弄臟了,這才又要拽下來,深藍色的棉質布料被搞得顏色深淺不一,還要嫌棄地說醜死了,再把他翻過來扔到他的臉上,笑著逼問他,“阿迎哥,你穿著它的時候,心裏都在想什麽?”

季雪迎哪答得出來。他覺得他快要被痛死了,不只是後頸。

沈寄辭又要不滿意了,他好像對這裏的一切都不滿意。他不滿意他不夠軟,或許真的像他之前所說的那樣,四肢僵硬不會動,像條死魚沒聲音,他不滿意他的胯窄,不滿意他的幹癟,也就勉強占了個腰還算細,抓起左腳踝時腿也還算長。

滾燙的掌心緩解了腳踝處傷口帶來的刺痛,季雪迎死命地揪著床單,睜著一雙圓眼看他。

沈寄辭不滿意,他真的很不滿意,他紅著眼睛問他,為什麽聞不到你的味道。

“你的信息素呢?為什麽沒有……阿迎哥,為什麽沒有!”

季雪迎只是個beta,他哪裏有信息素。他只能輕輕地抱著那個處於暴躁中的alpha的腦袋,很溫柔的小聲哄著,說有的,有的。

“我的信息素的味道,就是你的晚香玉味道……這樣你聞到了嗎?”

沈寄辭好像還是很不滿意,他覺得季雪迎真的是太浪了,說的這都是些什麽話,怎麽可以浪成這樣,是不是如此廉價的人就只會用這種淫.言.穢.語來討好他,勾的他恨不得把信息素全部都註入進去。

他惡狠狠地咬上去,動作也沒輕下來幾分,他撥開人臉前被汗水沾濕的碎發,低聲喊他,“阿迎。”

季雪迎那雙眼裏快被逼出了淚,聞言怔楞,片刻後又溫柔的彎起來。說好了,沒事了,他冰涼的指尖撫.慰過他滾燙的腺.體,輕聲問他,“你還疼嗎?”

沈寄辭覺得他真的很會說謊,他說他活兒爛屁.股窄還很不好睡,也就騙騙許陳諾那個蠢貨,明明都騷成這樣了,身上跟長了強力膠水一樣,粘得他根本沒辦法松開手。

滿室躁動的信息素安靜下來,濃郁花香沖撞的毫無章法。

他盯著季雪迎幾乎已經失焦的瞳孔,那雙清明的眼裏含滿了淚水,再也沒法清晰的盛著他的時候。

沈寄辭理智回籠,輕輕低笑一聲,擡手去接下來一顆澄亮的淚珠。

“可憐死了。”

窗外天光大亮。

-

沈寄辭是打完一支抑制劑來的,他覺得他打少了,或者是開始耐藥了。

季雪迎套了個短袖翻箱倒櫃的找藥,這又站在人面前,小心翼翼地給人額頭上的傷口包紮。

沈寄辭瞥了幾眼眼前晃蕩著的那把細腰,不悅地皺眉,然後又伸手把人攬了過來。

季雪迎差點沒站住,他下意識左腳撐地,不止一處的傷口痛得他輕呼出聲。

沈寄辭又不太高興了,他嫌棄地捏了捏人身上的薄肌,不夠柔軟,卻也勉強細膩,他悶聲叼著T恤上那點突起的布料指責人,“別叫那麽浪。”

“……”

季雪迎拿他沒什麽辦法,他紅著臉輕輕“噢”了一聲,他不了解alpha的易感期一般會有多久?怎麽他才剛起來,又被人兇巴巴地扔了回去。

床單破了幾個口子,枕頭上和中間的位置上也有一些血跡。沈寄辭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多看了兩眼,心說季雪迎的手勁兒是真的挺大。

家裏沒什麽新鮮食材,季雪迎只煮了兩碗面,他端過來放在沈寄辭面前,這又小聲詢問路前程的事。

沈寄辭剛撈起來的筷子放了回去,他擡眼掃了一眼季雪迎,還是那雙看什麽都好像很認真的圓眼。

“我父親做的。”

季雪迎呆呆擡頭,“為什麽?”

沈寄辭低頭沒再看他,“我不知道……你懷疑是我?”

季雪迎沈默了兩秒說沒有,可是他想不明白,沈寄辭的父親針對路前程的理由是什麽?

沈寄辭說他可以想辦法,看以後能不能把名字還給他,可是現在不行。

“為什麽?”

“我和他鬧翻了,這次他是真停了我的卡把我趕出來了。”

季雪迎又小聲的“噢”了一聲。

沈寄辭吃了幾口就吃不下去,他沈默地看著季雪迎好像總是吃什麽都很香的樣子,他端起水杯喝水,看著吃完又收拾碗筷去廚房的人,走得慢悠悠的,那把腰還在晃。

嘖。

他把人抵在水池邊,鼻尖蹭過後頸上的傷口,那把腰早就被他掐得青紫,可他又伸手攬過來,低頭去嗅聞季雪迎身上散發出來的很淡的晚香玉的味道。

“阿迎哥,你想我嗎。”

季雪迎關掉水龍頭,紅著耳朵尖輕輕回應,“嗯。”

他說他不聯系他是怕他的父親會傷害他,他說他回去之後就被管控起來沒有辦法和他發送消息,他說他最開始時沒有說實話,是因為他身邊很多人接近他都是有所圖,他沒想故意騙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講。

季雪迎很耐心的聽著,然後點頭,說他知道了。

沈寄辭親了親季雪迎後頸密密麻麻被反覆撕咬出來的傷,聲音低低的,“我也想你。”

然後在他看到路前程打來電話時,又不自覺朝著那些傷上又咬了一口,季雪迎香得不得不也貼了一個阻隔貼出門。

路前程出站時還在想,他的書包裏還放著他這次回去想了很久後給季雪迎準備的禮物,不是什麽多值錢的東西,卻也確實是他的一片心意。

他忐忑了一路,在想要怎麽送出去才顯得不那麽可笑,畢竟誰會在天還暖著的時候送一副毛線手套。可這手套又是他求著母親教他一針一線勾出來的,天冷的時候,季雪迎的手上總愛生凍瘡,他笨拙地織了好久,總嫌棄是不是不夠好看,又是不是不夠柔軟,反反覆覆的拆掉又重新鉤好,父母的否決爭吵和不情願的痛心疾首皆被他堵在門外兩耳不聞。

可他一出站臺,剛要激動地揮手,卻又在看到季雪迎身邊的人後臉色唰地一變。

沈寄辭彎著眉眼笑瞇瞇地喊他:“路學長,好久不見。”

路前程死咬著牙,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他唇色發白,牙齒都在克制不住地打顫。

季雪迎很慌忙又擔憂地詢問他怎麽回事,路前程哽了半天,只咬牙說了一句,“具體我也不清楚,明天我先去找杜教授。”

他不是看不到季雪迎領口下面的痕跡,他趁著季雪迎轉身時一把抓過沈寄辭的手腕,怒目質問著。

沈寄辭卻只是笑瞇瞇地,一根一根將他的手指掰開,居高臨下地垂眼看向路前程,低聲說道:“不然你讓他求求我,或許我心情好了,可以考慮幫你也說不定?”

“你還要玩兒他?!”

路前程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寄辭,“你到底還要把他害成什麽樣子你才甘心?!”

路前程忍不住一拳往人臉上揮,卻在空中被攔截。沈寄辭單手壓著他的拳頭,硬生生地摁了下來,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我就是玩兒他了,你又能拿我怎麽樣?”

季雪迎走不太快,買了兩瓶冷飲回來遞給二人,他察覺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左右看了半天,“怎麽了?”

沈寄辭漫不經心地拍打著手腕處並不存在的灰塵,“我不知道。”

路前程臉色實在難看,最後只咬牙說他心情不太好,先回學校了。

季雪迎有些擔心,這件事對路前程打擊一定很大,他想去寬慰一些,路前程卻擺了擺手,說沒事,先走了。

季雪迎皺著眉頭看著路前程離開的背影,一路上都有些心事重重的,沈寄辭走在旁邊掃了他幾眼,“我覺得路學長好像對我有些誤會。”

季雪迎小聲嘆氣,“回頭我再去替你解釋解釋吧,你父親真的好過分,怎麽可以隨意就把人名字換掉?”

路前程為了這項研究付出了多少季雪迎不是不知道,憑什麽別人的努力就可以這麽被輕飄飄的抹除?

他只多請了半天假,快到晚飯點還要回去上班,沈寄辭陪他走到路口,季雪迎又催人先回去,“晚上給你帶員工餐吃吧,我們這兒的員工餐味道還不錯。”

沈寄辭這次沒挑剔什麽,低聲說“好”,季雪迎準備走了又想到什麽,問他,“你頭上的傷到底是怎麽弄的?”

沈寄辭垂眼,沈默片刻,“我父親拿煙灰缸砸的。”

季雪迎猛地皺眉,沈寄辭避開那道過於關切的視線,催促季雪迎先去上班,晚上回來他給他講。

——那傷口並不是沈建安砸的,其實是孟寧,沈寄辭的母親。

沈寄辭回家之後,表面上也算是和沈建安相安無事了一段時間。因為那項影響重大又深遠的科研成就,沈建安便沒有再繼續對他私自轉校的事情追究,反而是拿此事大做文章,把沈寄辭推到人前,將沈氏集團也推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其實不是對沈寄辭沒有防備,可眾人皆知,沈寄辭是他名義上的獨子,他必須要讓沈寄辭進公司,哪怕沈寄辭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好掌控,可繼續拖延下去,只會引起外人非議,還會使得集團內部人心不穩。

沈寄辭既然做了這些,那他剛好順水推舟,拿來給集團造勢。所有人都會認為、沈寄辭就是集團的準繼承人,他也如是對外宣稱,以安人心。

——順便安撫沈寄辭。不然,他怕他會對他親生兒子不利。

況且,他並不是沒有懷疑過沈寄辭的身世,一直以來,這都是他心底裏從不願直面的一根刺。

事情還要從三年前說起。

那天是孟寧的生日,沈建安剛談完一個項目從Y國飛回來,連夜返回首都市,卻不料在機場高速上意外遇到一場連環車禍,他的車也差點出事故。

一輛大貨車司機因疲勞駕駛,突然撞出護欄,整個橫在雙向高速路的正中央。

沈建安本來就是個多疑的性子,他總覺得車禍蹊蹺,就順帶著留了個心思多查探。

因為出事的時間點剛好是他的車應該經過的時間。期間,他因為下飛機時接到了家裏的電話,說孟寧白天的時候不知怎麽好像是吃壞了肚子,一直不太舒服,夜裏病癥加重,剛通知了家庭醫生,現在正在掛水。

就這麽一耽擱,他多問了醫生幾句,也就錯開了幾分鐘的時間,沒有正面與那輛大貨車發生撞擊。

真的有這麽巧合,只是意外?

然後他就在調查中發現,那個十幾年前,曾經和孟寧有過一段情緣的前任、那個差點就搶走他妻子的男人韓鋒,正好在這段時間剛回國。

沈建安查到孟寧曾經和他見過面,他懷疑是不是韓鋒私下調查過他的行程資料,再加上那段時間韓家又明裏暗裏的一直在生意場上給他使絆子。沈建安不免懷疑到了韓鋒頭上。

他瞬間怒火沖天,直接就和剛回國想要拓展國內市場的韓鋒徹底鬥了起來。

韓氏集團這幾年一直在Y國積蓄實力,此次歸國也是來勢洶洶,幾度差點將沈建安逼上絕路,手中的現金流近乎斷裂。

後來沒多久,韓鋒又一次找到孟寧,問她現在還願不願意跟他走。

孟寧那時已經開始避世,她眉眼平靜,或許當年的事他們彼此各有各的難處,可她現在只想青燈禮佛,不問世事,不想再繼續參與什麽紅塵紛爭。

韓鋒卻突然開口,“寄辭今年十四歲,算起來,當年我們才分開的時候……”

孟寧卻差點失態,厲聲呵斥:“寄辭姓沈!”

韓鋒滿眼失望的離開了。

孟寧端坐在那裏,是啊,十四年前,她確實和韓鋒有過一段相戀的日子,因為家裏人不同意,一度快要鬧到一起私奔的程度。

可約定好日子的那天,韓鋒沒到,來的人卻是沈建安。

沒有結婚就被終身標記的omega是會被所有人不齒的,孟家也是高門大戶,家教森嚴。等韓鋒終於從國外趕回來的時候,孟寧已經嫁進沈家了。

他並不知道孟寧被終身標記前就已經有了身孕,沈建安也不知道。

孟寧不願意再回憶起那段不堪又痛苦的過去,她望著涼掉的茶盞,沈寄辭就是在此時推門進來的。

孟寧眼裏的淚瞬間就落了下來,沈寄辭明顯還想再去追問什麽,孟寧卻冷淡的偏開頭,與往常一樣,仿佛一點都不想與他多接觸。

“我父親……”

孟寧走到門前時,只平淡的說了一句,“他不配做你的父親。”

沈寄辭就是這個時候明白自己的身世的。

因為沈建安本就不配,並且韓鋒其實也不配。

三年前沈家的那場危機,最後還是孟寧及其母家出面,幫沈建安贏得了最後的勝利。

沈建安當時很高興,畢竟這麽多年橫眉冷對,可到了最後,孟寧還是願意站在他這一邊的。韓鋒第二次成為他的手下敗將,只能灰溜溜的再次逃回Y國。

他覺得或許是他不應該懷疑沈寄辭的血脈,畢竟一個母親怎麽會如此厭惡自己的孩子呢?孟寧讓沈寄辭出國讀書的時候,連送都沒有送,好像一眼都不願意多看見他似的。

就和對他的厭惡一個樣——這還不夠說明什麽嗎?

沈建安甚至還妄想試圖修覆一下這樣的母子關系,他溫和地陪著笑臉,“你對寄辭……”

孟寧反手甩上房門,把他關在了門外面。

沈建安把心放回了肚子裏,這樣看來,沈寄辭應該確實是他的種。

沈寄辭出國的那段時間,是這麽多年來,沈建安難得平和的一段時間。孟寧雖然因上次幫他為由之後就和他兩地分居,不過偶爾還是願意和他相見的,他也覺得自己沒有年輕時那麽氣盛了,耐心多了一些,脾氣收斂一些,有時候還能平和的和孟寧坐下來喝一杯茶。

——如果不是那天他突然看到韓鋒從半山別墅出來的身影。

沈建安當時憤怒的沖進屋裏,可他發現孟寧根本不在。他詢問下人後才得知,孟寧一直在後面的小山上搭理她的花圃,連韓鋒的面都沒見。

韓鋒送來的花束就被扔在大門外,連門都沒進去。

沈建安怒氣全消,甚至還有心思去替人打水、陪人澆花。

可等他晚上回來之後,韓鋒的背影就總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的,他莫名總覺得那個身形好像有些眼熟,他不自覺開始回憶,十幾年前的韓鋒,也是長這個樣子嗎?

他莫名覺得沈寄辭現在的身影,怎麽就和韓鋒那麽相似呢?

沈建安那天喝了不少酒,混沌半生,他終於意識到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為什麽孟寧連見都不願意見韓鋒,卻可以留他在待客廳裏喝一杯茶,偶爾還能心平氣和和他坐上那麽一會兒?

是因為她心裏有他嗎?

不是的,這不可能。他和孟寧糾葛了這麽多年,他怎麽會不明白孟寧的心思?

孟寧恨他——這是他一直以來都知道的事情。

孟寧的心平氣和,不過只是為了穩住他,不想讓他發現一些更不好的東西。

對於孟寧來說,還有什麽是比見到他自己更讓她難以接受的事情?

這世界上與孟寧關系密切的只有一個人了,就是孟寧的親生骨血,沈寄辭。

她是怕他,再對沈寄辭不利——他為什麽會對自己的兒子不利?

沈建安端著手裏的半杯酒,笑著笑著,就沈默了。

桌面上擺著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一個午後,窗外陽光明媚,那是他和孟寧第一次相識。照片裏,孟寧笑得很美,動人心魄。

沈建安舉起酒杯憑空對著照片碰了下,咽下最後半杯烈酒,輕輕將照片抱在懷裏。

他於此刻,終於肯承認那麽一句,他老了。

他真的沒有了年輕時什麽都要爭個輸贏的勁頭了,他也真的有些累了。等他意識到或許沈寄辭並不是他的親生孩子時,他已經不會再像年輕時那樣,那麽迫不及待的非要殺之而後快了。

他又買了一些花苗親自送過去,也不說話,就陪著孟寧一起,看著她挖土施肥澆水,一直忙碌的太陽下山,還留他吃了頓晚飯。

就這樣吧。沈建安想。

他可以不繼續追究,他可以閉上眼睛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現,他這麽多年來所奢求的,無非就是像現在這樣,可以和孟寧一起短暫相處的平和時光了。

他爭強好勝了一輩子,可到頭來,卻從來都連一份親子鑒定也不敢做。

他想知道什麽答案呢?是與否真的有那麽重要嗎?他也確確實實培養了他十幾年,就當做是吧,萬一真的是呢?

可是在無數次的午夜夢回裏,那份刻在他基因裏的對於親生骨血的執著,讓他想起來了他的第一個孩子。

當時他還不認識孟寧,外面也確實養了幾個。白小玫是跟著他時間最長的一個。

她不太聰明,奈何實在漂亮,養在身邊也挺多樂子,沈建安沒想到會被這麽個人算計了一遭,意外有了身孕。

白小玫貪心不足,給了錢還不夠,竟然蠢得要鬧到他家裏去,想攜子上位,逼著他要個名分。

當時正是他在家族爭權的最關鍵時期,白小玫這一鬧,差點讓他與繼承人的身份失之交臂,他與孟家剛要說起的婚約也就此耽擱——孟家是不會允許自己家的女兒去和他這麽一個還沒有結婚就搞出來孩子的人聯姻的。

他當時連孟寧的面都沒見到,就失去了被選擇的資格。

或許,如果不是因為她,哪兒還有後面的韓鋒什麽事兒,他與孟寧也不會糾葛這麽多年,才堪堪落得一個能心平氣和吃頓飯的關系。

當時的沈建安太過年輕氣盛,手腕也過於強硬狠辣,他將那份差點奪權失敗的怒意盡數歸咎於白小玫,他差一點親手將那對母子倆趕盡殺絕。

或許是老天佑他,白小玫沒死,她逃了出去,生下了那個孩子,給他在這世上還留下了一個血脈。

孟寧身體不好,一直無法再孕。沈建安就抱著一份渺茫的希望,想要把那個孩子再找回來。

可尋人就如同大海撈針,白小玫一死,那個孩子幾乎杳無音訊,他不能大張旗鼓的找,私下裏追查了很久,也一直沒有找到。他甚至幾度懷疑那個孩子還在不在人世。

沈建安也把這個消息瞞得很死。他一是怕沈寄辭的身份真的暴露,萬一真的不是他的孩子,那豈不是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替別人養兒子養了這麽多年?他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二也是擔心被沈寄辭知道,他會對那個孩子不利。

同時,他還察覺到沈寄辭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好掌控,他發現他身上擁有著和他自己當年一樣的眼神,甚至比他還會更隱忍一些。

沈建安無奈嘆氣,他覺得自己已經在妥協了,他可以接受把沈寄辭放進公司。到底是老了,心也沒那麽硬了,很多時候再不服老,精力也跟不上,有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讓沈寄辭去做算了。畢竟也真的當兒子養了很多年。

可是當沈建安突然得知:他親生兒子的下落突然有了眉目;除此以外,他手下還來報告說他們之前在追查的線索,懷疑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一直在把他們往錯誤的方向引的時候——

他還是下意識看向地沈寄辭;沈寄辭正襟危坐,也神色平靜地看向他。

沈建安咬了很久的牙,皮笑肉不笑地望過去,最終決定,要給沈寄辭安排聯姻以作牽制,等找到那個孩子之後再做打算。

沈寄辭報以微笑回視,深邃的眉眼下是沈建安一時沒有讀懂的情緒。

——才剛得知你兒子還活著,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替他掃清我這個障礙了嗎?

沈寄辭成人禮那天,沈建安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酒會,還慈眉悅目地將他欽定的可以聯姻的世家人選介紹給沈寄辭。

安靜無人的後臺角落中,沈寄辭平靜地詢問沈建安,怎麽就這麽著急,他今天才剛到法定的結婚年齡,難不成明天就想讓他去登記?

沈建安只說,這樣安排是在為他的以後鋪路,挑選一個好的家族聯姻,對他的未來能有很大的助力,甚至還先發制人的質問,如此抵觸抗拒,“難不成是因為那個beta?”

沈寄辭聽笑了,“是嗎?”

“沈氏集團目前發展勢頭良好,集團內部也運轉正常,成就我也拿到了手,榮譽、身份、履歷樣樣俱在,過不了多久我隨時都可以順理成章的繼任,我怎麽不明白,我到底還需要什麽樣的助力?”

沈建安重重的放下酒杯,“你才剛成年,就不打算聽我的話了嗎?難不成你是想和那個beta結婚!”

沈寄辭彎著唇角,和沈建安對視良久,最終還是先退讓了一步,“不是。”

沈建安冷冷地看他一眼,“外面還有很多貴客在等你,你是今天的主角,主人不在把客人全留在外面像什麽樣子!”

沈寄辭摔門出去了。

賓客眾多,言笑晏晏。沈寄辭喝了不少,強撐著到酒會結束。

許陳諾還高興地給那喊著有空出來玩兒啊。沈寄辭最後拜別許家人,這才松開領結,還沒坐下來剛透口氣。

沈建安卻是從外面回來的,側臉還有著沒消的紅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記得去要看望你的母親。”

可是當沈寄辭來到母親這裏,他剛推開門,就只聞到滿屋的屬於沈建安信息素的味道。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沈寄辭攥緊拳頭,還沒走進房間——

一個花瓶直接朝著他砸了過來,嘩啦一聲,碎在他的面前。

沈寄辭在原地站定,沒躲、沒退,就任由那個花瓶砸上他的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汩汩流下。

“滾出去!”

孟寧紅著眼睛吼他,“你和他一樣都讓我覺得惡心!我不想看見他!我更不想見到你!”

“滾!”

沈寄辭沈默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

如果不是因為沈寄辭,或許她就可以不嫁給沈建安!又如果不是因為韓鋒,她也根本不會留下沈寄辭!韓鋒是個擔負不起的懦夫,沈建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他一直拿她的孩子威脅她,還要拿她威脅她的孩子!

這麽多年來,這些過去的樁樁件件,像一座座大山壓在她的心口。孟寧早已快支撐不住,她每每見到這三個人都會令她覺得無比痛苦。沈寄辭的存在就像一個時刻提醒著她選錯了一生的罪證——她那無法再後悔與回頭的前半生、還要困住她牽絆她的後半生。

沈建安的終身標記曾讓她陷入進最兩難的境地之中。想洗掉標記,就要打掉孩子;想留下孩子,就要帶著終身標記嫁給沈建安。

她抉擇了那麽久,最終還是因為割舍不下,哭著點了頭。

可是沈建安卻還偏要選擇在這個時候來找她——他是想要提醒什麽?!他就是在告訴我他知道沈寄辭的出生日期不太對!他可以不計較,讓我不要太過分!

孟寧氣紅了眼,“把你那些不要臉的信息素收起來!”

沈建安單手扯著孟寧的手腕,左臉上還殘留著清晰的巴掌印,他就這樣沈默地看著孟寧從崩潰、反抗,再到慢慢軟下去,跪倒在他的面前,去渴求他的信息素的安撫。

——沈寄辭一腳油門撞歪了沈家的大門,他怒氣沖沖地走進去,擰眉質問沈建安。

沈建安坐在竹椅上,嘴角還浮現出一抹笑意,“你終於忍不住肯露出真面目了?你別說,其實你這樣還真挺像我當年的,”

“寄辭,究竟是誰讓你變成了這樣?到底是因為你的母親,還是因為那個beta?”

沈寄辭腺體滾燙,晚香玉強勢的氣味霸占整個房間,他單手撐在紅木桌面上蹙眉獰笑,“沈建安!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麽寫?!”

“就因為不肯接受一場聯姻?”

沈建安不甘示弱,同樣是s級,迷疊香在空氣中與其相撞,“你大可以試試!我能用你母親讓你聽話,我也可以讓你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那個beta!”

“沈建安,我會讓你學會的!什麽叫後悔莫及,什麽叫付出代價!”

“你別以為你才剛進公司就翅膀硬了!我告訴你沈寄辭,沒了我!你他媽什麽都不是!”

沈寄辭只留下一聲大力的摔門聲以作回答。

他衣服沒換,頭上的傷口也沒來得及處理,他離開沈家的時候只抓了一支抑制劑,就連夜沖去了x市。

這次的易感期又是來勢洶洶,抑制劑差點沒壓得住發作,他要去找季雪迎,他壓著劇痛的腺體緊擰眉心,他想見季雪迎,他要見季雪迎!他要毀了他,他要毀掉有關沈建安的一切!

當他再度踏入進那個在這裏生活了半年的房間時,沈寄辭幾乎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的理智,季雪迎為什麽沒有等他,季雪迎為什麽不在家?

他不是答應自己不會走的嗎?為什麽不在!為什麽離開!

假的!全都是假的!

可當他把那具單薄的身體抱在懷裏,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時。

季雪迎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你怎麽受傷了!”

‘沈寄辭,你疼不疼?’

沈寄辭紅著眼睛,陰惻惻地笑起來,“阿迎哥——”

那你就陪我一起疼吧。

-

“我父親想讓我和一個我根本沒見過的人聯姻,我不同意,就和他吵了起來。”

季雪迎戳著碗裏的米飯,沈默了很久,小聲地嘟囔,“是……omega嗎。”

沈寄辭擡眼看他,“當然。”

他覺得這個問題和季雪迎真的一樣蠢,不然還能是什麽?

季雪迎又戳了戳米飯,“那你……”

沈寄辭瞇起眼,“我不喜歡omega。”

季雪迎米飯戳不下去了,他擡頭,上翹的睫毛頂著額前碎發,“為、為什麽?”

怎麽會有alpha不喜歡omega呢,alpha天生就是要和omega在一起的,連他一個beta都會喜歡omega,香香軟軟的,還很可愛。

沈寄辭卻笑瞇瞇地,“你說呢阿迎哥?”

季雪迎說不出來話,怔著眨了下眼。偏長的劉海從睫毛上滑落下來,一下一下地戳著眼睛。

晚香玉的味道又來了,沈寄辭走到人身後,去親吻那一小塊可憐的腺體,“你說我為什麽不喜歡omega?嗯?”

季雪迎紅著眼睛低頭,沈寄辭卻還偏要追問,“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嗎?阿迎哥?”

季雪迎悶在枕頭裏想,alpha的易感期都這麽久嗎?怎麽還沒有過去。

他被弄得頭暈,沈寄辭卻還要趴在他的鎖骨上啃咬,告訴他,“再擡起來一點,張開。”

“阿迎哥,你能不能主動一點。”

季雪迎不知道他還要怎麽主動了,他根本一動也動不了,他被卡在床頭背抵著墻面膝蓋打開壓成直線,他已經快要被夾成扁扁的餅幹了。

沈寄辭卻還要笑他腿打顫。

還好他的工作不太需要走動,平時只要坐在那裏就好。季雪迎小聲嘆氣的想。

他一連好多天晚上都沒有睡好了,以前也沒覺得沈寄辭會如此黏人。他窩在床上真的沒什麽力氣,困頓著雙眼擡手去觸摸那塊不再那麽滾燙的腺體,這才放下心來,輕聲問人:“那天……你有沒有受傷?”

沈寄辭把他左腳踝抓起來,“哪天?”

“被綁架那天,”季雪迎小聲問,“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沈寄辭抓著人左腳踝,滾燙的掌心包裹還沒有完全長好的傷口,溫熱的觸感能很好的撫慰從骨頭縫裏鉆出來的刺痛感。

沈寄辭垂著眉眼看不清什麽情緒,只是幹燥的指腹反覆摩挲著那塊傷疤,很久,才低聲回答:“沒有。”

“那就好,”季雪迎長舒一口氣,他為此覺得很抱歉,還很自責,“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惹上那些人,遭受這些了,你當時有害怕嗎?”

“……”

沈寄辭握著人腳踝向上提起來了些,心說腿確實挺長,或許他可以勉強接受季雪迎不會動這件事,他手掌壓著人舒展開大月退根,看了一會兒,好像也確實動不了,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要是這樣還能動,未免有些太強人所難。

他去親吻幹燥的唇瓣,打濕,摩擦。他不想回答愚蠢的人問出的蠢問題。

季雪迎雙手擡起死死抓著枕頭,哪怕抓破羽絨也沒有舍得伸出指甲撓過他一下。

沈寄辭松開他的腿,去牽他的手。

他喊他:“阿迎。”

-----------------------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小紅包~感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