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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給碰嗎 甚至來不及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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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給碰嗎 甚至來不及張嘴

“季、雪、迎!”

榮金一踹開房門, 帶著人徑直闖進房間,還獰笑著關緊了大門,“我說我怎麽找不到你, 原來你是躲在家裏和男人甜蜜去了啊?”

“當初你走投無路的時候只有我肯借給你錢, 你呢?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 還把我弟弟送進去!現在倒好,他都要吃槍/子兒了,你他媽的卻在家裏養男人?!”

“你有錢還張虎, 有錢住這麽好的房子,有錢給你弟弟用最好的藥,就是沒錢還我?!”

“今天你不把錢吐出來, 你和你這個相好的,一個都別想走出這個房門!”

季雪迎敞著衣領匆忙擋在沈寄辭身前,顧不得後頸的疼痛, 滿臉慌張地哀求, “大哥、大哥這事兒跟他沒關系……錢是我欠的,我還, 我一定還!你先讓我把他送醫院,不能再這樣耽擱下去了再下去真的會出事的!”

榮金一一把拽起季雪迎本就松垮的領口, 揪緊, 硬生生卡上人脖頸,“我去你媽的!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這些鬼話?!”

“他欠你多少。”

沈寄辭緊擰眉心撐著床邊起身,劇痛已經使得他發力的手臂都要支撐不住, 他撿起地上的襯衣從兜裏摸出一張卡,“錢你拿走,趕緊給我滾蛋!”

季雪迎雙手攥著領口的手,在幾乎窒息中茫然回頭。

“我怎麽知道你這卡裏有沒有錢, 你他媽長了個小白臉的樣子你唬誰呢!先給我把他們綁起來!”

沈寄辭已經看不清他們是怎麽先動的手了。哦,好像不是他們先動的。他只記得他眼前剛閃過一個人影,那個人還沒碰到他,就被撲過來的季雪迎揮拳捶了出去。

他意識昏沈時還在想,其實季雪迎好像並不是只會挨揍。

渾身太痛了,痛得他眼睛快要睜不開,四周吵吵鬧鬧地什麽也聽不太清。

他的腦袋仿佛要被燒成一把漿糊,眼前只剩下一片晃動著的血紅的影,圓滾滾,紅彤彤的,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依稀只記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季雪迎滿臉是血的抱著人,後頸處傳來一陣快要被撕裂般的巨痛,他顫抖著身體卻用力的和現場所有人對峙——

“別碰他!他沒有危險!你們別抓他!”

他擋在一屋子的警察面前把沈寄辭護在身後,分不清臉上是血還是淚,黏糊一片,“給他打安定……打安定!快啊!”

“普通抑制劑對他沒有用!他什麽都不清楚先送他去醫院!晚了會死人的!”

-

季雪迎額頭和後頸上全是血,就這麽被帶著上了警車。

臨走時還聽到那個察覺到不對好心幫忙報警的鄰居嘟囔,“哎喲這小年輕,怎麽還招惹上□□……”

榮金一本來就是在逃嫌疑犯,跑了十幾個人,這次又折進去五個。

錄筆錄的警官第八次詢問季雪迎:“你確定那一屋子的人,都是你一個人揍趴下的?”

季雪迎面不改色:“是。”

“……”

警官把筆放下了,他多次提醒人要如實回答,季雪迎始終不肯改口。

“那些人本身就被通緝,又是入室行兇,你們動手畢竟是正當防衛,未必會定成防衛過當,你要如實作答,明白嗎?”

季雪迎看著很老實,問什麽答什麽,說什麽都點頭認下,就是在沈寄辭這裏不肯認,非說人早就暈過去了,這件事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

“我們進去的時候你那小男朋友不是還……咳,這叫暈過去了?”

季雪迎縮了下脖子,“鞥,其實你們來的時候,我才剛把他喊醒。”

警官無語到笑。

問話進行了將近一夜。走出警局時,那些血液已經全部幹涸。

季雪迎紅彤彤被帶走,此刻又帶著滿身的鐵銹味走進醫院。

“你真的不用先掛個急診去看看嗎?”

季雪迎搖頭,他不用的,他能走能跳,沒什麽大事,就是不知道沈寄辭現在怎麽樣了。

昨天的沈寄辭幾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突然暴起,季雪迎額角磕到桌子暈著擡頭的時候,正見到他把一個人壓在地上不管不顧地揮拳。

場面太混亂,一片狼藉,扭打成一團一片混戰。

榮金一趕在警察到來之前帶著能跑的人跑了,季雪迎好不容易才把發瘋的沈寄辭攔下來,沈寄辭渾身滾燙,幾乎控制不住,等警察趕到的時候,差一點就要和警察也動起手來。

他記得警察朝他沖過來時後頸上傳來的刺痛以及警察臉上驚愕的神情,可他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平生第一次對著準備掏槍的警察吼那麽大聲。

嚇死人了。

季雪迎捂了捂還在一陣陣跳痛的額頭想。

一個搞不好萬一真把他倆一起崩了怎麽辦。

快走到沈寄辭病房門前的時候,季雪迎在走廊裏遇到一個中年男人。

那人身材高大,身後還跟著四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他面無表情目視前方地走著,走近,季雪迎下意識的縮起肩膀避開。

這種人一看就很不好惹,那眼高於頂的架勢,還是躲遠一點為妙。

可他想避開,那中年人卻好似並不想,他在路過季雪迎身邊時停下腳步,微微側目擡頜,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視線垂眼看他。

“你就是季雪迎。”

季雪迎又往墻邊縮了縮,“您是……”

“我兒子住了院,受了傷,因為你招惹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半夜被送來搶救。”

季雪迎一下子說不出來話,他盯著地面悄悄睜大眼睛,原來他就是沈寄辭的父親?

他一張嘴就是訓斥,季雪迎聽得忍不住又往墻邊縮了縮。

“他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季雪迎想過沈寄辭的父親會是一個很不好相處的人,他貼在墻邊避無可避,張嘴是離他兒子遠一點,閉嘴又要問自己配不配,“愚蠢,自大,異想天開,把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思收起來,別再出現在他面前,更不要再讓我看到你,聽明白了嗎。”

季雪迎緊攥著衣擺,實在沒忍住為沈寄辭抱不平,“那您又盡到了什麽責任呢?”

“你說什麽?”

“我覺得您做過的那些事,好像也並不配稱之為一個父親。”

“你就是這麽和長輩說話的?”

“我爹死的比較早,沒有什麽人教過我……”

“季雪迎!”

季雪迎還貼著墻邊兒,沈寄辭帶著滿身管兒地拉開病房門,沈建安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你會為你不知死活的言論付出代價的。”

季雪迎縮了縮脖子,上前去攙扶沈寄辭,剛經歷完劇烈易感期的人還有些虛弱,沈寄辭沈默很久,低聲詢問,“他和你說什麽了?”

季雪迎聲音小小的,“沒說什麽。”

沈寄辭擡眼盯著他身後,那神情是季雪迎從未見到過的模樣。他看向沈建安背影的視線裏,除了憎恨、厭惡,還夾雜著一些季雪迎看不懂的東西。

“你父親有沒有再欺負你?”

沈寄辭重新躺回病床,歪著頭吃季雪迎剛給他剝好的橘子,上面一絲白色脈絡都沒有,“……沒有。”

“那就好,”季雪迎剝橘子剝的很認真,“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他怎麽知道你在這裏的?是又願意認你這個兒子了嗎?那你們和好了?”

他因為昨夜入院,信息直接通報到沈建安那裏。沈建安一大早飛過來發難,他們才剛因為轉校的事爭執過,沒想到半路又碰到了季雪迎。

他把一沓資料摔到沈寄辭面前,“你看看你幹的這些破事!還有沒有一點兒沈家人的樣子!”

沈寄辭看了季雪迎一會兒,那些資料還在枕頭下面,最後眉頭一皺,“酸死了,不吃了。”

季雪迎盯著沈寄辭的後腦勺,把剛剝好的橘子放進嘴裏,一時奇怪,明明挺甜的啊。

季雪迎本來還想多請兩天假照顧沈寄辭,可自從那天上午他從醫院離開後,再回來,沈寄辭卻已經轉走了。問來問去,誰也不知道他轉去了哪裏。

手機還在家,人也聯系不上。季雪迎打聽了一圈,最後有個好心的小護士告訴他,下午看到幾個穿西裝的男人把他接走了,應該是他的家人。

好吧,好吧。他偶爾聽沈寄辭提起來的那些,覺得沈寄辭的家庭關系真的很不好。

他中間還詢問了一下路前程,得知沈寄辭近幾日連學校也沒去,整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季雪迎坐在空蕩蕩的家裏,他這才發覺,和沈寄辭認識了這麽久,除了一部手機,他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聯系到沈寄辭。

他不認識他的朋友,不熟悉他的同學,唯一和沈寄辭有關聯的,只有一個路前程。

後頸上的傷痕已經結痂,不再疼痛,略微有些發癢。

他依舊每日將家裏打掃的幹幹凈凈,可是越收拾越不安,這是沈寄辭的房子,現在沈寄辭聯系不上,他還能在這裏繼續住下去嗎?

可萬一沈寄辭回來了呢,看不見他,是不是又要講講講。

馬上又要期末周了,等期末周結束就是暑假,沈寄辭或許已經和家人重修於好,那他還會回來嗎?

季雪迎正想著,看著窗外陰沈沈的天,好像又要下雨了。

有風吹過來,帶著夏日暴雨前特有的泥土味道,窗簾翻飛,嘩啦作響。

季雪迎起身,關上窗,屋內再次恢覆寂靜,好似這個家裏從始至終都是如此安靜一般,從來沒有什麽沈寄辭,也從來沒有這個冬暖夏涼的恒溫房子,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夢。

直到他接起一個陌生號碼,奇怪地嗓音從那邊傳來,像是開了特殊處理,低沈沙啞地對他說:“沈寄辭在我手裏。”

“一天之內,準備一百萬,不許報警,否則我就撕票。”

沈寄辭聽笑了,“他哪裏有一百萬。”

季雪迎聽蒙了,沈寄辭要被撕票?!

戴著面具的男人拿刀抵到沈寄辭的脖子,惡狠狠地讓他閉嘴不許笑。

沈寄辭卻神態自然地倚靠著座椅後背,放松地仿佛要跟著人一起去度假,“榮金一,我勸你一句,想要錢,你不如直接打給我爹。”

被戳破了身份的人手一抖,鋒利的蝴蝶刀刃瞬間見血。

沈寄辭面色如常,甚至還有心思笑,“你們不就是想要點錢好逃命嗎,你按我說的做,別說一百萬,五百萬我也給你。”

“你……你唬誰呢你!”

十分鐘後,沈寄辭拿手帕擦拭著自己脖子上的血痕,冷眼看著榮金一。

“你、你兒子在我手上!準、準備一千萬!”

蠢貨。

-

“老大……是那個季雪迎的電話,要接嗎?”

“馬上就有一千萬了,誰還搭理他啊。”

“可、可是老大……您真的相信那小子的話?如果他真是沈氏集團的獨子,他怎麽會跟季雪迎那個窩囊蛋混在一起?萬一他是騙人的呢?”

“他人都在我們手裏,騙咱對他有啥好處?一千萬、那可是一千萬啊!夠咱們去國外享福一輩子了!”

“老大……我覺得咱們這次可以做兩手準備。”

小弟趴在榮金一耳朵邊說了那麽幾句,榮金一眼放精光,歪嘴笑起來,“那個季雪迎說什麽?”

“他說他準備好了,如果咱們同意,他可以立刻把錢送過來,只要求確定沈寄辭的安全。”

榮金一渾濁眼珠咕嚕一轉,他們被追捕了這麽久,幾乎走投無路,眼瞧著就快要自由了,誰會拒絕馬上就能到手的錢?

“先答應他!”

-

“我要求先給我視頻和定位!”

“錢就在這兒!你們自己看!”季雪迎將行李箱扯開,上面碼著一層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他隨便抓起來兩捆兒沖著鏡頭搖晃,“不然我怎麽確定你們說的是真是假!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安全!快點兒!你們到底還想不想要錢了?!”

榮金一瞇了瞇眼,這才擺手,將攝像頭對準沈寄辭晃了一下。

距離太遠,季雪迎看不太清,他只能看見角落裏有個坐在椅子上的身影,雙手被縛在身前,擡著頭往鏡頭這邊看過來。

那身影一晃而過,不過季雪迎還是差不多確認那就是沈寄辭,隨後聽到榮金一的嗓音,給了他一個地址,讓他把錢放過去,等到地方後,他們會立刻把沈寄辭的地址發給他。

“老大,真要給他發地址啊?”

榮金一笑瞇瞇地,“發唄,他還能翻起什麽風浪?等他過來就一起綁了,反正這姓沈的小子在咱們手上,等那一千萬到賬,咱們就徹底自由咯~”

“餵!小子,吃飯!”

沈寄辭偏頭躲開那人的手,擡眼瞥過去,“我勸你最好別碰到我。”

“嘿你小子你——老老老大!他他他什麽時候把繩子解開了!”

一群人瞬間圍了過來,舞刀的舞刀弄棒的弄棒,皆對準椅子上的沈寄辭,一時間氛圍緊繃。

沈寄辭活動了活動手腕,坐在椅子上也沒起身,只擡手問榮金一,“給我瓶水。”

幾個人紛紛看向榮金一,榮金一緊皺眉頭,“你又想耍什麽花樣!”

沈寄辭幽幽笑起來,“綁得太緊,難受,松開活動活動,怎麽,不行?”

“放心,我不跑,我這不是坐的好好的?”

沈寄辭瞥了人一眼,過於強烈的藥效壓制以至於目前的信息素還極不穩定,他只平聲開口,“你們人多,我並不是很想跟你們動手,在贖金到賬之前,我就坐在這兒,你們這麽多人還怕看不住我一個?”

“緊張什麽?水。”

榮金一示意手下遞了瓶水過去,見沈寄辭倒是真如他所說,確實坐在那裏沒有起身,“活動好了吧?去,再給他綁回去!”

沈寄辭不笑了,“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嘿你小子!別他媽太上臉啊!你在我們老大面前囂張什麽?!”

有個不信邪的人重新找了繩子就要再沖過去,還沒等近身,突如其來的信息素壓制突然整個炸開,所有人皆是一楞,“他他他……他是S級!”

榮金一的臉色也十分不好看,他強忍著被等級壓制的痛苦,見沈寄辭依舊坐在那裏,揮手讓所有人都後退。

沈寄辭只釋放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不像是要宣戰,倒像只是赤/裸裸的示威。

“我說了,我並不想動手,你們別來招惹,我坐在這兒不會動的,這很公平。”

榮金一緊咬牙關,面頰不自主地抽動兩下,他此刻才突然意識到,他似乎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他跟我們平時接觸的那些人不太一樣,你們小心點,好好盯著他!”

幾乎所有的人全都不遠不近地圍在沈寄辭身邊,除了剛剛那個拿繩子的,榮金一思考兩秒,派他出去拿錢去了。

“老大,我想撒尿。”

“怎麽就你一吃完飯就要上廁所!你他媽直腸子啊?”

小低個兒捂著肚子,一副快要憋不住的樣子,榮金一皺眉擺手,“趕緊的!快點兒!”

“誒!”

小低個兒一路小跑,快要走到廠房門前,沈寄辭也恰好於此時擡頭,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瞬間上前,“你要幹什麽?”

沈寄辭默了一秒,隨即依舊端坐在那裏,“你們吃的什麽?”

那人忌憚地多看了他幾眼,“剛剛問你你不吃,那兒還有一桶紅燒味兒的,吃嗎?”

沈寄辭笑瞇瞇地,“多謝。”

那個人覺得沈寄辭實在古怪,嘀嘀咕咕地轉身去泡面,他剛拎起熱水壺,門口突然傳來小低個兒淒慘的叫聲。

“老大!”

廠房瞬間被煙霧填滿,榮金一恐慌地大叫,“看住他!看住那個姓沈的千萬別讓他——啊!”

此起彼伏的哀嚎聲響徹整個廠房,幾十個訓練有素的黑衣人麻利又迅速的將那些地痞流氓制服,待煙霧散盡,沈寄辭被兩個人恭敬地請著從正門走出,走到門前時腳步頓了下。

空氣中滿是潮濕的水汽,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沈寄辭撩起眼皮擡頭,陰沈沈的雲一層層壓下來,面前不遠處停靠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少爺,請。”

沈寄辭看了沈建安一眼,側身坐了進去,語氣慢悠悠的,“父親,您來的有些晚。”

沈建安面無表情地平視前方,“留下兩個人清理現場。”

“是。”

沈寄辭坐在一旁,視線漫不經心的往窗外望,當前方擋板升起,耳邊是沈建安怒斥的聲音,“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沈寄辭依舊端坐在那裏,也不接話,看起來好像是一副很恭順的模樣,任由沈建安訓斥,沈建安卻怒火更勝。

“私自退學轉校,和一個beta整日鬼混在一起,警局的人三天兩頭要找你問話,現在還被那麽一群垃圾綁架!你還記得你自己是什麽身份嗎?”

“記得。”

“這樁樁件件,哪一個傳出去,我沈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車內空氣壓抑,沈寄辭垂下視線洗耳恭聽,車窗突然被敲響兩下,沈建安落下一條縫隙。

“報告沈董!”

“說!”

“那個……那個叫季雪迎的beta來了,他說他要找少爺。”

沈寄辭眉心微動,下意識擡眼朝窗外看過去。

他看到一個灰撲撲的身影狂奔而來,此刻被阻攔在廠房門口,好像和保鏢發生了什麽爭執,一言不合就動手沖人揮拳。

“不知死活,”

沈建安冷笑一聲,“給我打!”

“是!”

沈寄辭雙手交疊在腿上,手背上猛地繃起青筋。

沈建安冷冷地瞥了窗外一眼,視線落在沈寄辭面無表情的臉上。

他語氣輕松,帶著些洋洋自得的示威與告誡,“總有人要為你的不聽話付出代價,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學不會嗎?”

沈寄辭脊背緊繃,額角的青筋都在跳動,那雙眼裏是藏不住的憤怒與憎恨,他微微側目,嘴角都不自覺浮現出一抹擰笑的意味。

沈建安,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知道?這次付出代價的並不是我!

-

沈寄辭強行坐定,神色平靜的回頭,視線落在沈建安一向威嚴不容質疑的側臉上。

他松開交疊在一起的手掌隨意搭在一起,聲線冷淡,還帶著些似有若無的笑意,“小心真打死了,後悔的會是你。”

沈建安冷笑一聲,“你也就只能在這裏放放狠話,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就不會做這麽幼稚的事了。”

沈寄辭控制不住地信息素外露,沈建安卻眉頭舒展的笑起來,“教了你這麽久,怎麽還是連一點兒情緒都控制不好——收收吧,對我又不起效用,想威脅我?你還太嫩。”

沈寄辭擡手捂上自己的後頸,餘光看到季雪迎抱頭蜷縮在空曠的廠房內,空氣中蕩起灰塵,天是灰的,舊廠房是灰的,灰撲撲的季雪迎好似和灰色的水泥地快要融為一體,目光所及之處,盡數是一片暗沈的灰色調。

沈建安身邊跟著的都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保鏢,他那點拳腳功夫哪裏會是他們的對手。

“我希望你能在這件事裏吸取教訓,時刻註意自己的身份,別再耍這些無聊的把戲,”

沈建安笑起來,語氣刻意加重,“你母親會擔心的。”

沈寄辭壓在自己後頸上的手都在抖,沈建安這個人帶給他的恨意與厭惡幾乎深入骨髓,他一想到他此刻下令要打死的人就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心中就莫名升起一種扭曲又病態的痛快。

很痛快的,明明就應該無比痛快的不是嗎?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比這更痛快的好事了!

“是啊!這種命賤的螻蟻,死就死了!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氣都嫌臟!”

沈建安閉目養神,聞言微睜雙眼,沈寄辭咬牙彎起唇角,偏頭看過來,低聲說道:“您不是就想聽這個嗎?”

沈建安冷笑一聲,又把眼閉上了,“你知道就好。”

他看沈寄辭確實並沒有太在意的模樣,坐在那裏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手腕,好像真的對那個beta並沒有什麽感情——他已經派人去問過許陳諾他們幾個,口供一致,紛紛都說就是太無聊了玩玩而已——或許這並不是在替他打掩護,而是實話。

有沈悶雷聲響起,沈寄辭接過司機遞來的水,平靜地咽了幾口,他快要聽不清廠房裏的聲音了。

沈建安對此刻他的表現還算滿意,這才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吩咐道:“走吧。”

“是。”

司機發動車輛,將身後那座灰突突的廠房留在原地。

沈寄辭擰回瓶蓋,低垂著頭,用平靜的、無波無瀾的語氣,恭順的喊了聲:“父親。”

沈建安眼都沒睜。

“我跟您回去。請您……留他一條命吧。”

“知道錯了?”

沈建安嗤笑感慨,“你從小就是這樣,什麽阿貓阿狗的,總是非要先吃點苦頭,才學得會聽話兩個字怎麽寫。”

沈寄辭垂頭認罪——他不該擅自離開醫院。直到沈建安撥出那通電話,叫停了廠房內的暴行。僵硬的脊背已經被冷汗盡數打濕。

聽筒那邊,保鏢恭敬的回覆“收到”。就在沈建安準備掛斷電話的前一秒,那邊傳來了一聲近乎是從胸腔裏擠壓著發出來的嘶啞質問:

“沈寄辭……沈寄辭在哪兒!”

通話已經掐斷,車廂內重新恢覆寂靜。沈建安挑了下眉心,冷笑著瞄了一眼沈寄辭——沈寄辭垂眼盯著地面,什麽也沒聽到。

這麽個不起眼的beta,倒還真對他動了幾分真心。

可沈建安對此最為不屑——真心是這世上最可笑且無用的東西。

-

季雪迎直到最後也沒有再見到沈寄辭。

他扯著那個人的褲腳不肯松,他聽到那個人接到了一個什麽電話,很恭敬地說收到,隨後就招呼著另一個人要走。

季雪迎不明白,錢他也給了,雖然並不夠一百萬,但是他已經把所有的積蓄全部拿了出來——他沒有辦法衡量沈寄辭和季瑾玉的命到底誰的更重要,他也沒工夫思考救了誰或許就不能再救誰的問題——他只知道此刻對於他來說,沈寄辭的情況更危急。

他顧不得那麽多了,不救他,他會死。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是買了冥幣湊數墊在了真錢的最下方,這樣等那些人發現不對的時候,或許沈寄辭已經被他找到了呢?

□□金一還是騙了他!那個廠房裏沒有沈寄辭,只有一把凳子一根繩子,地上還有一些殘留的血跡。

他想,會不會是冥幣的事情被發現了,那一箱子錢裏有大半箱都是假的,榮金一暴怒之下,沈寄辭已經先被撕票了?

他無比迫切的想要確定沈寄辭的安全,他到底被轉移到了哪裏?所以他逼不得已率先動手,他只是想知道沈寄辭的下落!

可怪他技不如人,他打不過那兩個留在現場的人。

——榮金一的手底下還有身手這麽好的小弟嗎?

季雪迎已經沒有時間再思考下去了,比猜測更先到來的,是落在身上的拳頭。

他被打的再無還手之力,腦子裏只剩下唯一一個念頭,他幾乎是以一種近乎懇求的姿態,從逼問,到質問,到最後甚至快要變成祈禱,求求了,告訴他吧,沈寄辭在哪,他還安全嗎?

可不可以來個人告訴他啊!

——可他不該抱有幻想的。

因為從來就沒有人回答過他。

他爬過去,被踹開;等他再拖著無法挪動的腿爬行到門邊,已經沒有人能夠被他繼續追問了。

回答他的只有破舊廠房外轟然砸下的沈悶雨聲。

-

“沈董,追查到那兩個出去拿錢的人的下落了,還發現箱子裏有三十萬的現金,請問要怎麽處理?”

沈建安端著茶盞,看向不遠處端坐在那裏的沈寄辭,心情頗佳地開口:“這次的事你們做的不錯,辛苦了,就當獎金拿下去給大家分了吧。”

“謝謝沈董!”

“一會兒就要召開董事會,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

沈寄辭一身熨帖正裝起身,“準備好了,父親。”

“去吧,你也大了,也該對外露露臉、進公司歷練歷練了。”

-

季雪迎出院的那天,病房內的電視上正在滾動播放著財經新聞,電視裏,漂亮的女記者笑容明媚的介紹著,“沈氏集團沈董事長的獨子沈寄辭先生於今日首次亮相走入公眾視角,年僅十七歲就將執掌沈氏集團最核心的研發部門,這在商業史上都極為罕見,我想請問沈寄辭先生,當董事會宣布這一任命時,您內心最真實的第一反應是什麽?”

季雪迎拄著拐杖,站在病房門前回頭看了一會兒。四周好像太吵鬧,聲音也開的小,他聽不太清沈寄辭說了什麽,只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透過那塊玻璃屏幕,清晰又遙遠的與之對視。

他惴惴不安了很久的問題於此刻終於有了答案,哦,他回了首都市,他很安全。

“外界普遍認為,您更多的是憑借家族繼承人的身份獲得這一職位,您如何回應那些質疑您‘資歷尚淺’、‘履歷鍍金’的聲音呢?”

電視裏的聲音還在響,路前程替他收拾好東西,站在人身邊沈默了一會兒,“雪迎,走吧。”

季雪迎點頭,拄著拐杖慢吞吞地往前走,他的左腳踝剛拆了石膏,醫生交待他不可以久站用力,還叮囑他一定要記得按時做康覆。

“只是小骨折而已啦,沒什麽大事,大程哥你不用太緊張,我自己能走的。”

路前程想要攙扶人的手僵持在空中,停留片刻,還是握上了季雪迎的小臂。

季雪迎小聲嘆氣,這一個多月以來,路前程幾乎是日日都來照顧他。一開始的時候他下床不太方便,三頓飯路前程都是按時送到嘴邊兒。

季雪迎很不適應這樣的照顧,他再三推脫無果,逼得路前程眼眶都紅了,這才無奈作罷。

路前程沒有追問有關沈寄辭的事情,季雪迎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不過路前程一向貼心,見他不願答,就再沒提過。

直到今日,季雪迎才知道,原來沈寄辭的沈,是沈氏集團的沈。是那個集生物科技與醫療健康為一體的巨型企業,它幾乎壟斷了有關alpha與omega所有需求的相關產業,專註服務於特殊人群,運營多家高端私立型專科醫院,就連市面上最常見的阻隔貼和抑制劑,也幾乎全都有著沈家的身影。

“我們研究組的經費,也是沈家出的。”

季雪迎點了點頭,怪不得之前還聽路前程提起過,說經費緊張,研究項目一度要被叫停。可後來沒多久就說沒事兒了,還興高采烈地讓他放心,說瑾玉的病有概率可以被完全治愈。

現如今,皮衣男死了,榮金一和榮金二也都被抓了起來,鮑老板的審訊拔出蘿蔔帶出泥的,查出來了不少腌臜事,刑期判得很重。

季雪迎再也不用東躲西藏擔驚受怕的過日子了,好像一切都歸於平靜,他的生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如果銀行卡裏的餘額沒有掛零的話。

因為腿上的傷,他沒辦法再去拳館,修車店的工作也暫時無法繼續,他現在還在休養中,很多工作都不能繼續做。

還好王姐那邊還願意留他,說等他恢覆好了,可以繼續回去上班,薪資待遇和之前一樣。

季雪迎很感謝王姐,他甚至想一出院就回去。

可他現在實在是行動不便,沒辦法做到那麽長時間的站立,也不好拄著拐杖站在吧臺搖shake。

“大程哥,你就不用擔心我啦,我現在能走能動生活也能自理的,你快回家吧。”

暑期已經過半,路前程因為他一直沒回老家,他媽媽來電話催促了好幾次,這才終於把他叫回去。

臨走前,他陪季雪迎一起,把他放在沈寄辭那裏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這次沒有了那個破箱子,甚至都沒有包裹,只掂了一個手提袋,上面掛著一個盆,這就是季雪迎在這裏的全部家當。

“之前的舊衣服都快被他扔完了,這是僅剩的幾件兒還湊合能穿的,我藏了起來,一直沒舍得扔。”

路前程欲言又止地看了季雪迎半天,見他還是笑瞇瞇的,想問的話哽在喉嚨中,半晌,只憋出來一句:“忘了他吧。”

季雪迎又低頭笑起來,心想或許沈寄辭只是和他父親鬧了個別扭,和家裏吵了一架,現在他父親把他找回去了,他也乖乖回去做他的大少爺,恐怕早已經想不起來這裏的事了吧。

說到底,他們之間又發生過什麽呢。就好像是他做了一場夢,一切都虛無縹緲,什麽都沒留下,又何談忘不忘的。

路前程抱了他一下,伸手撫摸他的後腦,在他圓滾滾的腦袋上揉了揉,“雪迎,你還有我。”

季雪迎笑瞇瞇地拍了拍路前程的肩,他沒覺得很難過,也並不需要安慰,怎麽路前程總是滿眼擔憂的望著他,“你快走吧大程哥,再晚就趕不上車啦。”

路前程一步三回頭,看著季雪迎笑著朝他招手,終於是壓下心底所有的苦澀,“雪迎,等我回來!”

“大程哥再見!”

路前程這一路上都在想,等他回去,他就先和他的父母坦白,承認他這段從小到大的友情早就變了質,他喜歡上了一個beta,哪怕父母絕不會同意他也要說。

等再過幾周開學之後,他想提前幾天結束實習,再向季雪迎訴說這份情誼,哪怕會遭到拒絕他也要講的。

或許他在沈寄辭那裏受了傷,不過沒關系,他可以等。他可以等他的傷口慢慢痊愈,等那個人從他心裏走出去。

如果還難過,他還可以陪他一起療傷,就算那個人還在也沒關系,他可以一點一點走進去,一年、兩年,總有一天他可以徹底替代那個人的存在。

他可以等的,他已經等了很久,他可以繼續等下去。

只要季雪迎願意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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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找了一個飯店收銀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是不需要長時間站立,也不用走來走去,最主要的是包吃包住,他對此很滿意。

老板是個單身母親,一個人撫養兩個孩子長大,現在大的已經工作,小的那個馬上讀大一。

萍姨說,“等把小的供出來,這店我就不幹啦,太累。”

她說她老公年輕的時候酗酒,一喝醉就對著她們動手,萍姨帶著兩個孩子跑出來,從洗碗工幹起,慢慢有了這家店,“現在這日子可比過去好多啦!”

季雪迎很佩服她,看向她的視線或許還帶著點兒羨慕,當萍姨問他“你呢孩子?”的時候,不自覺就說了點兒真心話,“我爸爸年輕的時候也這樣,總是打我和媽媽。”

萍姨有些心疼,“現在呢?你和媽媽離開他了嗎?”

季雪迎很輕松地笑起來,“後來他死了。”

萍姨沈默了一下,“那並不遺憾。”

季雪迎笑著點點頭,“我也覺得,可是我的媽媽卻並不像您一樣,她總哭。”

萍姨憐愛的摸了摸季雪迎的頭,“也許她也沒辦法,孩子,她被困住了。”

季雪迎埋頭吃飯,萍姨又去後廚給他加了個雞腿。季雪迎一開始覺得菜有些淡,沒辦法拌很多米飯,後來吃習慣了,也就覺得不淡了。

因為萍姨店裏的員工餐給的量很足,很管飽。

之後那些日子,季雪迎總能在電視上看到沈寄辭。一會兒報道他虎父無犬子,頗有沈建安當年雷霆手段;一會兒又稱讚他年少有為,沈建安擁有如此優秀的兒子,沈氏後繼有望,讓首都市內無數老牌家族羨慕。

一時間,沈寄辭和沈建安似乎風光無限,連沈氏的股價都在持續上漲。當最後一則重磅新聞曝出時,將沈氏集團徹底推上了最高潮。

【基因型腺體疾病獲得重大突破!新藥物已進入三期臨床試驗!正式通過後將有望治愈因先天性腺體細胞缺陷所引發的腺體惡性轉化癥!杜書華教授及其研究所實驗員沈寄辭等人榮獲醫學界最高榮譽獎項!】

“此外,我們今天采訪到了為此項目做出巨大貢獻的研究員沈寄辭先生!作為沈氏集團獨子,沒想到在醫藥研究方面也擁有如此建樹,為此我想請問一下,在研究過程中,您認為讓您覺得最困難的事情是哪些呢?”

沈寄辭講了很多,或許這就是他對‘資歷尚淺’和‘空有身份’最有力的回應與反擊。季雪迎就開著聲音漫不經心地聽著,大多都是一些他聽不太懂的名詞,聽著聽著,也就不自覺地走神。

直到後來,當記者再次提到年紀的話題,沈寄辭卻幽幽開口糾正,笑著對著鏡頭說道:“下周我就滿十八了。”

記者很溫柔的打趣,“十八歲也很年輕啊……”

季雪迎卻下意識地偏頭,看向玻璃裏的沈寄辭。

“18號桌結賬!”

“誒!好嘞,您稍等我給您算一下……”

-

——“我是十七歲,不是七歲。”

——“十七歲也是小孩子啊。”

——“我什麽時候才不是小孩子?”

——“嗯……等你也到十八歲再說吧。”

沈寄辭好像有些不太高興,其實季雪迎很想說,在他眼裏,或許他希望他永遠都可以是小孩子一樣。

——“那我十八歲的時候,阿迎哥又準備送我點什麽呢?”

季雪迎加加減減的按著計算器,今天的賬很久都沒有算明白。他一直刻意避開的、那些他正遺忘著的回憶,此刻卻突然像潮水一般湧上來,刀子一樣密密麻麻地在他的心臟上胡亂地劃刻著。

原來他不是不想念。

原來他不是不記得。

那些現在被他無意藏起在記憶裏的、那些曾經被他刻意存放在心底裏的,所有有關沈寄辭這個人的全部,如同海嘯般洶湧席卷而過,快要將他溺斃在深海。

時間倉皇掠過,快要記不清今夕何夕。可那道聲音卻如同昨日一樣清晰,一字一句地在他的神經上走。

——“那你想要什麽?”

——“阿迎哥,你也送我一個蛋糕吧。”

季雪迎當時還以為是瑾玉有的他也想要,忙哄他:“蛋糕一定有的,你不用替我省錢,我有錢的!你說你還喜歡什麽?我買得起的都會送你!”

沈寄辭想了很久,這又眉眼彎彎的看他,“那你親手做一個蛋糕給我吧。”

後來夜深,飯店的後廚裏只亮起一盞小燈,季雪迎單腳站著,抱著好大一個不銹鋼盆不停地攪動著,連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只會重覆著機械般的動作,漫無目的地打發著奶油。

第二日上午,季雪迎又休掉了他為數不多的寶貴假期,再一次走進他以往走過無數次的那條路,走到了沈寄辭的家門口。

現在已經是九月快末,晚上的風已經涼了,季雪迎只穿了一件T恤,在時鐘即將走過零點時,輕聲對著蛋糕說了句,“生日快樂。”

沈寄辭,希望你開心。

回去的路上,季雪迎拎著生日蛋糕,手機鈴聲詐屍一樣的響起。他驚得心臟都要跳到心口,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差點拿不穩掉在地上。

他看到是路前程的時候不自覺松了口氣,等電話接通,那口氣又徹底卡在胸口,堵得他上不去也下不來,半晌不知道作何反應。

路前程說,最終報上去的那份成就署名的研究人員裏,沒有他的名字。

“為、為什麽?”

路前程跟著杜教授做了那麽久,甚至可以說是實驗室裏杜教授最看重的學生,如此重要的成就,為什麽會沒有路前程的名字?

路前程幾乎是死咬著牙,一字一頓無比篤定地告訴他,“這是沈寄辭做的。”

季雪迎大腦一片空白。沈寄辭為什麽要這樣做?又為什麽獨獨除去了路前程的名字?他們之間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嗎?這中間是不是還有什麽誤會?

“可是他、他為什麽要……”

“雪迎,我明天下午的火車,等我到了我會詳細跟你說,你別著急!”

手裏的蛋糕早已碎了一地,季雪迎漫無目的地游蕩在路邊,此刻他又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明白,可是可以給他答案的那個人,他卻再也聯系不上。

他覺得他走了很久、走出去很遠,腳踝的刺痛已經逐漸麻木。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怎麽就又走回了小區門前。

他無意識地擡頭,朝著熟悉的樓層看去,直到那扇一直漆黑的窗戶,突然閃出一抹亮光。

季雪迎整個心臟都提了起來,胸膛滿脹。他不可置信地再次看過去,仔仔細細地數著樓層,確認就是那扇窗他沒有數錯,腿已經不受控制的邁開步子。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奔跑到樓下,腳踝的刺痛傳感到他的神經,他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硬生生剎停在原地。

沈寄辭回來了。也許不是沈寄辭呢?家裏為什麽會亮著燈,屋裏的人又會是誰?

他要上去看看嗎?可是去了之後又要說什麽呢?這麽久以來沈寄辭從未給過他任何消息,他真的還想再見到他嗎?

他思緒無比混亂,繞成一團,傻站在那裏一動也不會動的,就連電話鈴聲響起也沒什麽反應,直到掛斷,四周恢覆寂靜,後又重覆響起,季雪迎這才摸出手機,連來電提示都沒看,像一具只憑借本能做事的軀殼,要接電話,要說“餵?”

“你在哪兒。”

季雪迎看不清那扇窗戶了,他拔腿就跑,也顧不得腳踝的疼痛,只覺得今天的電梯是不是壞掉了呀,怎麽比以往任何一次上升的速度都要慢呢。

他還沒走進家中,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就聞到濃郁花香;他被人扯過去,還沒來得及張嘴問,聲音就被一雙灼熱的唇盡數堵上了。

季雪迎沒有問出為什麽。

沈寄辭也沒有再講講講。

他吻了他。

季雪迎睜大眼睛,懷抱滾燙,可他只看得清沈寄辭的額角上帶著血紅的傷。

他沒有看到沈寄辭猩紅的眼底裏帶著近乎肆虐的怨毒,貪婪又瘋狂地死死註視著他。

他問他:“還給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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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區隨機掉落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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