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27

景晟顯然猜到了什麽，他看起來很不安，好像做了錯事一樣，又忐忑又愧疚地看著肖百齡，小心翼翼地問道:“學長......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我......我只是隨手發了條朋友圈......”

仿佛是想要證明什麽，他主動把自己的手機遞到肖百齡的面前。

肖百齡垂下眼睛，看著他的手機，心想:是啊，至少他得弄清楚為什麽宋歸羽會知道他和景晟在一起。

於是他接過手機。

景晟發的朋友圈很簡單，他拍了一張自己掛了點滴的右手的照片，肖百齡就坐在他的右邊，所以他身上的部分白色衛衣和長褲就自然而然地入鏡了。

文字部分只有一句話:「期末周的救贖」。

景晟的本意或許只是在自嘲自己在考試周生病，所以暫時逃離了覆習，於是就化用了一個知名電影的名字。先不說這句話是否有暧昧的意味，肖百齡不明白宋歸羽是怎麽從這一張照片裏發現自己的？白色的衛衣這麽多，難道他只看一片衣角就能把他認出來嗎？

“沒事，你不用在意。”肖百齡看了兩眼後就把手機還了回去，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剛才的事情跟你沒什麽關系，不要多想。”

他和宋歸羽分手的原因，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而景晟不過就是一條導火線罷了，根本沒必要怪他。

說完，他便站了起來，看起來是準備離開的樣子。

景晟見他要走，下意識想要拉住他，但是他剛擡起左臂，身體的不協調感就提醒了他——肖百齡確實應該走了，他沒有任何理由挽留他，他應該回到他男朋友的身邊，而不是待在這裏。

這一事實難免令他感到落寞。

而就在他思想掙紮的這一小會兒，肖百齡已經走遠了，他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這讓景晟不知道應該慶幸還是應該感到憂傷。

他朦朦朧朧地意識到，自己對肖百齡的感情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但是他不敢去仔細分辨自己的心情，就像他無法解釋，他為什麽要趁著肖百齡熟睡的時候，舉起手機拍下好幾張他的睡顏。

這些照片此刻安靜地躺在他的手機相冊裏，被他緊緊地握在手裏，或許哪一天就會被他刪除了吧。

28

落雨依然不肯停歇，回寢室的道路變得十分漫長。肖百齡坐在校車的大巴裏，側頭看著窗外不斷流逝的風景，腦海中不知為何分外平靜。

他的所有思緒都被那片沈靜的大海吞沒，他仿佛浸入了海水當中，眼睛和耳朵都被某種東西遮擋了，與周圍的世界隔斷了聯系，他什麽都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空蕩蕩的心間，只餘他一人。孤寂將他掩埋。

肖百齡回到寢室的時候，隔壁床的室友探頭出來看見他，對他說：“上午有個人過來找你，讓你回來的時候聯系他一下，還給你帶了兩盒點心，放你桌子上了。”

“好的，我知道了。”肖百齡放下書包，目光觸碰到桌面上熟悉的食品包裝袋，像是被燙到了似的，立刻就移開了。

舍友一邊敲著鍵盤，一邊閑聊道：“你一大早上去哪了？怎麽今天起得這麽早？我們看你沒動靜，還以為你沒睡醒，喊了你好幾聲呢。”

“嗯，是啊。”肖百齡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他做足了心理準備才伸手去拆點心的包裝，看見裏面裝著他最愛吃，卻很難買到的兩款甜點心，他不由得楞在了原地。接著，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躍出眼眶，肖百齡用力抿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奇怪的抽噎聲，他緩緩地坐到椅子上，仿佛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似的，將手臂撐在桌子上，用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的，他知道宋歸羽一定是天沒亮就起床打車去了店門口排隊，等著買第一輪出爐的熱乎點心，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到他的宿舍，把這兩盒他愛吃的糕點交給他，以此來同他和好。

他能讀懂宋歸羽的這份用心。

可是，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他總有一種來不及了的失落感？為什麽他的心中會如此酸苦、如此幹澀、如此無力呢？

他既因宋歸羽的主動求和而心軟，又因宋歸羽的主動靠近而恐慌。他到底在害怕什麽呢？是什麽阻礙了他回應宋歸羽的感情？

往日可口的點心已然變了模樣。他的心是否也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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