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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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診所的時候，景晟從沒有覺得自己這麽虛弱過。本以為掛完水精神會好很多，沒想到他的頭依然暈沈沈的，顫抖的冷意從身體內部向外傳遞，如果可以的話，景晟真想站著不動狠狠地抖上幾分鐘，好讓僵硬且冰涼的四肢徹底暖和起來。

其實他的身體向來很好，一年之中少有感冒，所以這一次的病情來勢洶洶，令他很是措手不及。

——再也不仗著身體好，就在外面淋雨了。

他郁悶地掀開宿舍樓底下超市大門口的防風門簾，打算隨便買點吃的應付一下晚飯，然後回宿舍床上躺著。

這個時間段超市裏的學生也多，景晟站在放滿了速食食品的貨架前，一眼望去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食欲。他雖然早就料想過這個結果，但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於是他繞到了旁邊的餅幹面包前，彎腰拿了兩個常吃的面包。

不知道肖學長喜歡吃什麽口味的，他今天好像也沒怎麽吃東西，是因為和男朋友分手所以沒有心情沒有胃口嗎？

景晟一想到肖百齡，心情就不自覺地開朗了許多。那個人平時看著冷冰冰的，但是失戀的時候也還是會哭的啊，而且哭起來還挺......怎麽說呢......

景晟咂了咂嘴，有些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就這麽一邊想一邊走到收銀臺，然後註意到排在他面前的人身影有點眼熟。

......好像是宋歸羽。

......他怎麽在這裏。他現在不是應該跟肖百齡在一起嗎？

兩個人聊完了？和好了？徹底分手了？

景晟在心裏猜測著各種可能性，一邊低頭看手機做遮掩，一邊用目光時不時掃過宋歸羽的背影。他看見他放了一袋黑松露口味的餅幹在收銀臺上，於是立刻想到了霍昀傑給他的那包，說不定那就是宋歸羽給他的。

啊這......好討厭。本來景晟就覺得這個口味吃起來怪怪的，現在更是打算對這種餅幹敬而遠之。宋歸羽本來就是個奇怪的人，沒想到喜歡吃的餅幹的口味也這麽奇怪。

沈默地結完賬後，景晟又故意去水果區轉了一圈，避免了和宋歸羽碰面的尷尬場面。但是所謂人算不如天算，有時候真就是這麽湊巧，或者也可以說人倒黴的時候連走路都能平地摔倒，總之在他走到超市大門口的時候，正好與掀開門簾走進來的霍昀傑打了個照面，連想要裝作沒看見都做不到。

霍昀傑看到他也嚇了一跳，眼神躲閃了幾下，身體下意識做出了轉身的動作，但緊接著，他看清楚了景晟的臉，整個人直接楞住。

他的眼眸中浮現出關切的神色，開口問道：“你......你臉色看起來很差，你沒事吧景晟？”

景晟心中因為看見他的不自在，在聽到這句問候的時候立刻消解了大半。他沒有想到他還會關心自己的身體，所以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不過緊接著他就反應了過來，條件反射似的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用熟稔的語氣回答道：“我已經好多了，今天已經掛過水了，已經沒事了。”

然後他跨到門外，盡量做出和平日裏一樣自然的肢體動作，揮手說道：“我先走了，拜拜。”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簡直像是落荒而逃一樣，連霍昀傑的反應都沒有看清楚。

真是的，他為什麽要這麽緊張呢？如果是肖百齡的話，他一定能夠從容面對宋歸羽的吧？

景晟快步走在校園的道路上，地面還是濕的，一腳踩下去能夠聽到咯吱咯吱的水花聲。他面頰的溫度在夜風裏逐漸冷卻，大腦也重新轉動起來，開始回想剛才自己的一言一行，確認自己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異樣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腳步也慢了下來。

羽毛似的雨絲飄落到他的臉上，輕柔得像是一個撫摸。又下雨了。景晟不禁擡起臉看向黑漆漆的夜空，隱約能看見雲層的形狀。

不知為何，今晚他感到格外孤獨。經過他身邊的學生大多成雙結對，言笑晏晏，他也希望能有這樣一個人走在自己的身邊，哪怕一句話都不說，就這樣並肩而行，也能讓他感到慰藉。

景晟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想要有個人在身邊陪伴自己，實在是有些厚顏無恥了。畢竟，是他主動將身邊的人推開的呀，就連霍昀傑也是如此，他連一點想要挽回他的念頭都沒有，到了現在，卻還要欽羨別人有好友在身邊嗎？

——既要又要，活該沒有朋友。

景晟唾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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