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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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11
可能因為晚上吹了風，肖百齡睡著後就做起了奇怪的夢。
他夢見了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夢到昏暗狹窄的樓梯，堆滿了雜物的擁擠走道，還有每天晚上都必然會響起來的小孩的哭叫聲。粗魯的男聲咒罵著難聽的汙言穢語，鈍器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刺耳至極。
每當這些聲音響起來的時候，肖百齡就會躲在奶奶的懷裏瑟瑟發抖。接著他的爺爺就會上樓去一個個敲門，詢問到底是誰家在打孩子。
爺爺奶奶都是退休的教師，因此在這棟樓裏略有薄面，很快，樓上的吵鬧聲就停了下來。
也是因了這層關系，肖百齡認識了宋歸羽。
可能因為經常被父親打罵的關系，宋歸羽從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一開始他接近肖百齡的時候還是小心翼翼的，後來才慢慢地放下戒心，真正同他做了朋友。
長大以後宋歸羽依然敏感，但肖百齡認為這也是屬於他的一部分，所以從未加以幹預或是勸說，幾乎以縱容的姿態默許了宋歸羽對他的獨占欲。
而他本人卻對此毫無自知之明。
這曾一度令宋歸羽感到痛苦。
他們兩個人正式在一起的契機，是在肖百齡收到了H大的錄取通知書的時候。
其實以他平時的成績，是夠不到H大的分數線的，但偏偏他高考的分數比模擬考試高了將近十分，於是在填報志願的時候，他的爸爸突然建議道:“要不第一志願就填H大吧？”
媽媽研究了一會兒報名資料，也點頭說:“要不第一志願就填H大吧？”
於是肖百齡也猶豫著說:“那第一志願就填H大了？不過應該是錄取不上的吧。”
“反正也錄取不上，那就試試唄。”媽媽說。
“那就試試唄。”爸爸說。
就這樣，肖百齡臨時改了志願，把H大填入了第一目標。他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宋歸羽，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自己不可能上H大，他的第二志願是和宋歸羽一樣的學校和專業，他們原本約好了一起上大學的。
但是H大真的錄取了他。在收到通知書後，肖百齡又高興又迷茫。
他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宋歸羽，就在那一瞬間，宋歸羽臉上的血色盡褪，肖百齡嚇了一大跳，他頭一次見到活人的臉竟能灰敗到這種地步。
宋歸羽渾身顫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這絕不是因為高興！他的眼睛裏湧現出大顆大顆的淚水，他咧開嘴哭了起來，卻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肖百齡感受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絕望的情緒，他感到愧疚，因為是自己違背諾言在先，於是他輕率地向宋歸羽承諾:“就算我們不在一個學校裏，我也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如此這般安慰了將近十來分鐘，宋歸羽才勉強緩過來一口氣，面色漸漸恢覆了紅潤。
他抓住肖百齡的力氣很大，像某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動物，又如同溺水之人渴求著氧氣一般說道:“木木，你喜歡男人嗎？你同我在一起吧，我們這輩子都不分開，好不好？”
12
戀愛，對肖百齡而言是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詞匯。
他的父母很恩愛，他的祖父母感情也非常好，他的家庭教育開明，長輩甚至還會主動找他詢問這方面的事情。
但肖百齡本人確實沒有這種想法。他沒有什麽朋友，從小到大身邊也就只有宋歸羽一個，同性尚且如此，異性就更加少了。
他情竇未開，見宋歸羽用這種淚流滿面的乞求姿態向他告白，他既然無法放任宋歸羽不管，於是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其實他也不懂得交往到底是一件什麽樣的事情，如果只是要永遠跟宋歸羽待在一起，那並不是一件壞事。
所以他想得很輕松，對待宋歸羽也是一如從前。
但這並不能讓宋歸羽安心，甚至，他變得更加焦慮了。
他還是想要跟肖百齡上同一所學校，所以他偷偷把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藏了起來，告訴他的父親:他要覆讀上H大。
為了這件事情，他又跟他爸鬧了個天翻地覆，甚至還被那個暴躁的男人打進了醫院裏。
那個男人在病房外大罵他是小畜生，而在病房裏面，宋歸羽眷戀地蹭著肖百齡的手心，說他願意用一條手臂換來一張H大的錄取通知書。
肖百齡遲鈍地感受到了他的決心，又不知道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麽，只好把自己存了好幾年的壓歲錢分給他，讓他多買點營養品補補身體——畢竟覆讀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可宋歸羽卻說，我不要你的錢。
肖百齡誠實地告訴他，我只有這個。
然後宋歸羽就親吻了他的嘴唇。
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攜帶著醫院裏消毒水的苦澀氣味，在彼此的唇齒間蔓延。
13
宋歸羽覆讀的那一年，他們兩個人都覺得很痛苦。
考上H大後，肖百齡全家都搬遷到了H市，這也就意味著他們開始了異地戀情。
覆讀的學校管得很嚴，一個月才放一次假，平時只有周末的時候，兩個人才能講一通電話。
宋歸羽問肖百齡大學的生活怎麽樣，肖百齡憋了半天，也只幹巴巴地說出來一句挺好的，然後又說，等明年開學我可以來接你。
他實在是不會講話，大多數時候，都是宋歸羽主動在找話題聊天。有的時候宋歸羽也會問他，你沒有其他的話同我講嗎？
肖百齡想了想，說，你不要太辛苦了。
說完這句話，宋歸羽那邊就沈默了。
肖百齡等了等，隱約察覺到他心情不太好，卻不知道為什麽，以為他是讀書讀得太累了，便開口問道:“要不要我去看你？節假日......或者寒假？”
過了好久宋歸羽才說:“不用，你不用來看我。我怕我見到你以後，就再也受不了這裏了。”
他疲憊的笑聲穿過聽筒，聽起來很是落寞，肖百齡聽在心裏，也覺得很難受。他其實不太能理解宋歸羽的堅持，但他又真切地相信宋歸羽，所以他覺得無論結果如何，他們終究還是會在一起的。
於是整整一年，他們都沒有見過面。臨近高考的時候，打電話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肖百齡察覺到宋歸羽的沈默，認為他在學校裏太累了，便也減少了聊天的話題，況且他本來就是話少的人，所以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最終的結果當然是好的，宋歸羽成功被H大錄取了，雖然跟肖百齡不在一個專業，這令他十分不滿，但肖百齡卻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
暑假宋歸羽要打工，肖百齡也跟著家人出國玩了一趟，兩人直到新生開學的時候，才終於見上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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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晚上吹了風，肖百齡睡著後就做起了奇怪的夢。
他夢見了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夢到昏暗狹窄的樓梯，堆滿了雜物的擁擠走道，還有每天晚上都必然會響起來的小孩的哭叫聲。粗魯的男聲咒罵著難聽的汙言穢語，鈍器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刺耳至極。
每當這些聲音響起來的時候，肖百齡就會躲在奶奶的懷裏瑟瑟發抖。接著他的爺爺就會上樓去一個個敲門，詢問到底是誰家在打孩子。
爺爺奶奶都是退休的教師，因此在這棟樓裏略有薄面，很快，樓上的吵鬧聲就停了下來。
也是因了這層關系，肖百齡認識了宋歸羽。
可能因為經常被父親打罵的關系，宋歸羽從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一開始他接近肖百齡的時候還是小心翼翼的，後來才慢慢地放下戒心，真正同他做了朋友。
長大以後宋歸羽依然敏感，但肖百齡認為這也是屬於他的一部分，所以從未加以幹預或是勸說，幾乎以縱容的姿態默許了宋歸羽對他的獨占欲。
而他本人卻對此毫無自知之明。
這曾一度令宋歸羽感到痛苦。
他們兩個人正式在一起的契機，是在肖百齡收到了H大的錄取通知書的時候。
其實以他平時的成績，是夠不到H大的分數線的，但偏偏他高考的分數比模擬考試高了將近十分，於是在填報志願的時候，他的爸爸突然建議道:“要不第一志願就填H大吧？”
媽媽研究了一會兒報名資料，也點頭說:“要不第一志願就填H大吧？”
於是肖百齡也猶豫著說:“那第一志願就填H大了？不過應該是錄取不上的吧。”
“反正也錄取不上，那就試試唄。”媽媽說。
“那就試試唄。”爸爸說。
就這樣，肖百齡臨時改了志願，把H大填入了第一目標。他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宋歸羽，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自己不可能上H大，他的第二志願是和宋歸羽一樣的學校和專業，他們原本約好了一起上大學的。
但是H大真的錄取了他。在收到通知書後，肖百齡又高興又迷茫。
他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宋歸羽，就在那一瞬間，宋歸羽臉上的血色盡褪，肖百齡嚇了一大跳，他頭一次見到活人的臉竟能灰敗到這種地步。
宋歸羽渾身顫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這絕不是因為高興！他的眼睛裏湧現出大顆大顆的淚水，他咧開嘴哭了起來，卻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肖百齡感受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絕望的情緒，他感到愧疚，因為是自己違背諾言在先，於是他輕率地向宋歸羽承諾:“就算我們不在一個學校裏，我也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如此這般安慰了將近十來分鐘，宋歸羽才勉強緩過來一口氣，面色漸漸恢覆了紅潤。
他抓住肖百齡的力氣很大，像某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動物，又如同溺水之人渴求著氧氣一般說道:“木木，你喜歡男人嗎？你同我在一起吧，我們這輩子都不分開，好不好？”
12
戀愛，對肖百齡而言是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詞匯。
他的父母很恩愛，他的祖父母感情也非常好，他的家庭教育開明，長輩甚至還會主動找他詢問這方面的事情。
但肖百齡本人確實沒有這種想法。他沒有什麽朋友，從小到大身邊也就只有宋歸羽一個，同性尚且如此，異性就更加少了。
他情竇未開，見宋歸羽用這種淚流滿面的乞求姿態向他告白，他既然無法放任宋歸羽不管，於是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其實他也不懂得交往到底是一件什麽樣的事情，如果只是要永遠跟宋歸羽待在一起，那並不是一件壞事。
所以他想得很輕松，對待宋歸羽也是一如從前。
但這並不能讓宋歸羽安心，甚至，他變得更加焦慮了。
他還是想要跟肖百齡上同一所學校，所以他偷偷把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藏了起來，告訴他的父親:他要覆讀上H大。
為了這件事情，他又跟他爸鬧了個天翻地覆，甚至還被那個暴躁的男人打進了醫院裏。
那個男人在病房外大罵他是小畜生，而在病房裏面，宋歸羽眷戀地蹭著肖百齡的手心，說他願意用一條手臂換來一張H大的錄取通知書。
肖百齡遲鈍地感受到了他的決心，又不知道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麽，只好把自己存了好幾年的壓歲錢分給他，讓他多買點營養品補補身體——畢竟覆讀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可宋歸羽卻說，我不要你的錢。
肖百齡誠實地告訴他，我只有這個。
然後宋歸羽就親吻了他的嘴唇。
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攜帶著醫院裏消毒水的苦澀氣味，在彼此的唇齒間蔓延。
13
宋歸羽覆讀的那一年，他們兩個人都覺得很痛苦。
考上H大後，肖百齡全家都搬遷到了H市，這也就意味著他們開始了異地戀情。
覆讀的學校管得很嚴，一個月才放一次假，平時只有周末的時候，兩個人才能講一通電話。
宋歸羽問肖百齡大學的生活怎麽樣，肖百齡憋了半天，也只幹巴巴地說出來一句挺好的，然後又說，等明年開學我可以來接你。
他實在是不會講話，大多數時候，都是宋歸羽主動在找話題聊天。有的時候宋歸羽也會問他，你沒有其他的話同我講嗎？
肖百齡想了想，說，你不要太辛苦了。
說完這句話，宋歸羽那邊就沈默了。
肖百齡等了等，隱約察覺到他心情不太好，卻不知道為什麽，以為他是讀書讀得太累了，便開口問道:“要不要我去看你？節假日......或者寒假？”
過了好久宋歸羽才說:“不用，你不用來看我。我怕我見到你以後，就再也受不了這裏了。”
他疲憊的笑聲穿過聽筒，聽起來很是落寞，肖百齡聽在心裏，也覺得很難受。他其實不太能理解宋歸羽的堅持，但他又真切地相信宋歸羽，所以他覺得無論結果如何，他們終究還是會在一起的。
於是整整一年，他們都沒有見過面。臨近高考的時候，打電話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肖百齡察覺到宋歸羽的沈默，認為他在學校裏太累了，便也減少了聊天的話題，況且他本來就是話少的人，所以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最終的結果當然是好的，宋歸羽成功被H大錄取了，雖然跟肖百齡不在一個專業，這令他十分不滿，但肖百齡卻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
暑假宋歸羽要打工，肖百齡也跟著家人出國玩了一趟，兩人直到新生開學的時候，才終於見上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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