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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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14
肖百齡滿頭大汗地睜開眼睛，腦海裏還殘留著夢中宋歸羽入學時的模樣。
明明站在盛夏毒辣的陽光底下，可他看起來是那樣的蒼白、陰郁，烏黑的眼睛沈甸甸的，裏面盛滿了未知的情緒，整個人都與周遭格格不入。只有在看到自己的時候，他的臉上才會露出點活人似的表情。可他就算笑起來，也是帶著郁氣、帶著幽怨的，他的高興裏總是摻雜著其他情緒，並不純然。
肖百齡心有餘悸，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夢。他習慣性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下午三點了。
他嚇了一跳，猛地抱著被子坐起來，掀開床簾，又在準備下床的時候突然頓住。
宿舍裏靜悄悄的，窗簾是拉上的，沒有開燈，所以屋子裏面很暗。
舍友都不在。今天是周幾？昨天是周幾？
過了兩分鐘，大腦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今天下午第二節才有課。
肖百齡松了口氣，曲起雙腿重新把臉埋進被子裏，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他摸了摸額頭，自我判斷體溫正常，這才穿上衣服走下床坐到椅子上，從抽屜裏翻出一個面包，就著昨天喝剩下的半瓶礦泉水，草率地吃了兩口。
一邊吃一邊翻了翻手機，沒有什麽重要的消息。於是開始收拾書包，盤算了一下上課要帶的東西，以及下課後吃完飯是直接去教室自習還是回宿舍休息一會兒。
放了兩本書後，他開始發呆。
眼神不知道看向什麽地方，整個人的註意力都是散的，大腦裏盤桓著想到的最後一個念頭，直到感知到手裏的書快要滑下去的時候，他才重新收緊了手指。
他再一次拿起手機，點開宋歸羽的對話框認真看了一會兒。
沒有新的消息。
他放下手機，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琢磨著要不要發個消息問一下他的身體怎麽樣了。
但是他會不會不想聽這些？
眼看著上課的時間就要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肖百齡還沒有作出決定，只好先把手機收起來，拉上拉鏈背起書包快步走出宿舍。
下課以後食堂人很多，肖百齡下午吃了面包，現在沒有多少胃口，打了一碗黑米粥坐在檔口前的小桌邊慢慢吃。他反覆地打字又刪除，粥都有些冷了，他還沒想好要跟宋歸羽說些什麽。
其實他們這次吵架也一樣莫名其妙。只是因為一件小事情。
宋歸羽想要跟他一起去參加周六的志願活動，上午結束以後，下午他們可以一起吃個飯，在外面住一晚，周日晚上再回學校。
但肖百齡的學時已經刷滿了，志願活動的地點也離他很遠，坐校車來不及，得早起坐地鐵過去才行。他周末更想要待在學校裏多一點，如果只是一起吃飯的話，吃學校周邊的餐廳也可以。
然後宋歸羽就生氣了，說他覺得他很自私。
肖百齡並非不能理解宋歸羽的打算，但理解是一回事，明白又是一回事。
他覺得兩個人只要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可以，並不是一定要出去玩才算是約會。而且在地鐵上來回耗費四個小時，他確實有一點吃不消，出去玩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麽吸引力，純粹是為了陪宋歸羽。
自以為有考慮到對方的需求，但是依然被用“自私”這兩個字指責，肖百齡立刻就有點不高興了。
他冷臉的結果就是同宋歸羽吵了一架，並直言自己現在不想和他一起出去玩。
宋歸羽用很受傷的表情掛斷了電話，肖百齡生了一會兒悶氣，有些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太重了。但他又回想了一下兩個人之間所有的對話，分析認為問題並不出在自己的身上，是宋歸羽先用詞不當說他自私的，他明明也有生氣的權利。
所以他也沒有再理會宋歸羽，兩個人相當於直接冷戰了三天。
那現在呢？是要和好嗎？還是繼續冷戰到底？
其實肖百齡已經不生氣了，仔細想想的話，他們沒必要為了這一個小小的口角鬧成這樣。
但如果就這樣裝作沒事發生一樣繼續好下去，下一次再出現這樣的問題，他們要怎麽辦呢？繼續裝聾作啞嗎？還是一方對另一方妥協呢？
光是想象這些可能性，肖百齡就已經覺得精疲力盡了。
好累啊。為什麽談個戀愛會變成現在這樣呢？明明以前沒有確定的關系的時候都不會這樣吵架的。
他也不知道要對宋歸羽說什麽。
肖百齡也感到有一點挫敗感，他不喜歡說那些膩人的甜言蜜語，覺得那實在是太虛假了，他向往的是像自己父母那樣的，像熱水一樣溫暖的愛情。可有的時候，如果想要哄宋歸羽開心的話，就必須要說那種話，他也隱約感受到對方的需求就是這個，但是無論他嘗試多少次，都做不到，連打字都打不出來，太過於羞恥了，更別提親口說了。
要不就問問他的身體怎麽樣了吧
語氣要柔和一點，不能太過於公式化......
就在肖百齡認真地斟酌字句的時候，有個人突然走過來坐到了他的對面。
人多的時候就會發生拼桌的事情，他對此很習慣，所以並沒有在意。
倒是那個人主動喊了他一聲：“肖學長。”
肖百齡的人際關系很簡單，他們班三十幾個人，他所相熟的也就只有他的三位舍友。他沒有加入過學校組織，也沒有擔任班裏的任何職務，唯一主動參與的學校活動只有檔案館和實驗室的勤工儉學，所以他很少有被人稱呼為“學長”的機會。
要不是帶了個姓，他都不會覺得這個人喊的是自己。
肖百齡擡起了頭，看見一個頗有些帥氣的年輕男生坐到了自己的對面。
雖然他也才大三，和大一新生一樣都是學生，但是該說是氣質不一樣呢還是精神氣不一樣，他一眼就看出來面前的這個男生估計才剛入學。
第二眼，他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
想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這個人是昨天晚上在酒館看見的那個。
“啊，你是——”
景晟一直都笑瞇瞇地坐著等他想起來，見他的眼神出現變化後，立刻熱情地自我介紹道：“學長好，我是景晟，昨天我們加過聯系方式的。”
“對，是你，你好你好。”肖百齡悄悄把手裏的手機放下，端起面前微涼的粥喝了一口。
壓壓驚。
第一次有比他小的學弟找他說話。
接著他後知後覺地想了起來，“對了，昨天的錢，我還沒有給你是吧？”
他以為景晟是來找他要錢的，松了口氣，趕緊拿起手機想要把錢轉給他。
景晟卻說：“今天我們專業來老校區參觀，沒想到吃飯的時候剛好就看到學長你了，真巧啊。”
“啊，是挺巧的。你是什麽專業？”肖百齡捏著手機，順嘴問道。
“我是學計算機的。”
“計院不在這裏吧？”肖百齡皺了皺眉，疑惑地問道，“你們專業也要來這裏參觀嗎？”
“都要吧？畢竟這個校區已經快要一百年了，校史館也在這兒呢。”
肖百齡點點頭，也是，雖然老校區的建築老舊，但怎麽說也能算個景點。
接著景晟又說道:“對了，我想問問學長，一會兒我想坐校車回D區，要到哪裏去等車啊？我第一次來，好像有一點迷路了。”
“要去北門坐車。”
“額......北門在哪裏啊？”
見他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肖百齡善解人意地說道：“一會兒吃完飯以後我帶你過去吧。”
“那就太好了！謝謝學長！”景晟大方地接受了他的幫助。他五官幹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笑容十分陽光，非常有感染力。
肖百齡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後來竟是跟他聊起了天。景晟這個人很健談，不僅善於傾聽，還很會引導話題，僅僅是在一起走去北門的路上，肖百齡就已經對他很有好感了。
“校車七點發車，你快去吧，當心沒位置了。”
“好嘞，謝謝學長，學長再見！”
景晟一邊倒著走路一邊同他揮手再見，說完後就小跑著去了校車那裏。肖百齡看著他跳躍的背影，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句略有些矯情的臺詞:
啊，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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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百齡滿頭大汗地睜開眼睛，腦海裏還殘留著夢中宋歸羽入學時的模樣。
明明站在盛夏毒辣的陽光底下，可他看起來是那樣的蒼白、陰郁，烏黑的眼睛沈甸甸的，裏面盛滿了未知的情緒，整個人都與周遭格格不入。只有在看到自己的時候，他的臉上才會露出點活人似的表情。可他就算笑起來，也是帶著郁氣、帶著幽怨的，他的高興裏總是摻雜著其他情緒，並不純然。
肖百齡心有餘悸，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夢。他習慣性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下午三點了。
他嚇了一跳，猛地抱著被子坐起來，掀開床簾，又在準備下床的時候突然頓住。
宿舍裏靜悄悄的，窗簾是拉上的，沒有開燈，所以屋子裏面很暗。
舍友都不在。今天是周幾？昨天是周幾？
過了兩分鐘，大腦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今天下午第二節才有課。
肖百齡松了口氣，曲起雙腿重新把臉埋進被子裏，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他摸了摸額頭，自我判斷體溫正常，這才穿上衣服走下床坐到椅子上，從抽屜裏翻出一個面包，就著昨天喝剩下的半瓶礦泉水，草率地吃了兩口。
一邊吃一邊翻了翻手機，沒有什麽重要的消息。於是開始收拾書包，盤算了一下上課要帶的東西，以及下課後吃完飯是直接去教室自習還是回宿舍休息一會兒。
放了兩本書後，他開始發呆。
眼神不知道看向什麽地方，整個人的註意力都是散的，大腦裏盤桓著想到的最後一個念頭，直到感知到手裏的書快要滑下去的時候，他才重新收緊了手指。
他再一次拿起手機，點開宋歸羽的對話框認真看了一會兒。
沒有新的消息。
他放下手機，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琢磨著要不要發個消息問一下他的身體怎麽樣了。
但是他會不會不想聽這些？
眼看著上課的時間就要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肖百齡還沒有作出決定，只好先把手機收起來，拉上拉鏈背起書包快步走出宿舍。
下課以後食堂人很多，肖百齡下午吃了面包，現在沒有多少胃口，打了一碗黑米粥坐在檔口前的小桌邊慢慢吃。他反覆地打字又刪除，粥都有些冷了，他還沒想好要跟宋歸羽說些什麽。
其實他們這次吵架也一樣莫名其妙。只是因為一件小事情。
宋歸羽想要跟他一起去參加周六的志願活動，上午結束以後，下午他們可以一起吃個飯，在外面住一晚，周日晚上再回學校。
但肖百齡的學時已經刷滿了，志願活動的地點也離他很遠，坐校車來不及，得早起坐地鐵過去才行。他周末更想要待在學校裏多一點，如果只是一起吃飯的話，吃學校周邊的餐廳也可以。
然後宋歸羽就生氣了，說他覺得他很自私。
肖百齡並非不能理解宋歸羽的打算，但理解是一回事，明白又是一回事。
他覺得兩個人只要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可以，並不是一定要出去玩才算是約會。而且在地鐵上來回耗費四個小時，他確實有一點吃不消，出去玩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麽吸引力，純粹是為了陪宋歸羽。
自以為有考慮到對方的需求，但是依然被用“自私”這兩個字指責，肖百齡立刻就有點不高興了。
他冷臉的結果就是同宋歸羽吵了一架，並直言自己現在不想和他一起出去玩。
宋歸羽用很受傷的表情掛斷了電話，肖百齡生了一會兒悶氣，有些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太重了。但他又回想了一下兩個人之間所有的對話，分析認為問題並不出在自己的身上，是宋歸羽先用詞不當說他自私的，他明明也有生氣的權利。
所以他也沒有再理會宋歸羽，兩個人相當於直接冷戰了三天。
那現在呢？是要和好嗎？還是繼續冷戰到底？
其實肖百齡已經不生氣了，仔細想想的話，他們沒必要為了這一個小小的口角鬧成這樣。
但如果就這樣裝作沒事發生一樣繼續好下去，下一次再出現這樣的問題，他們要怎麽辦呢？繼續裝聾作啞嗎？還是一方對另一方妥協呢？
光是想象這些可能性，肖百齡就已經覺得精疲力盡了。
好累啊。為什麽談個戀愛會變成現在這樣呢？明明以前沒有確定的關系的時候都不會這樣吵架的。
他也不知道要對宋歸羽說什麽。
肖百齡也感到有一點挫敗感，他不喜歡說那些膩人的甜言蜜語，覺得那實在是太虛假了，他向往的是像自己父母那樣的，像熱水一樣溫暖的愛情。可有的時候，如果想要哄宋歸羽開心的話，就必須要說那種話，他也隱約感受到對方的需求就是這個，但是無論他嘗試多少次，都做不到，連打字都打不出來，太過於羞恥了，更別提親口說了。
要不就問問他的身體怎麽樣了吧
語氣要柔和一點，不能太過於公式化......
就在肖百齡認真地斟酌字句的時候，有個人突然走過來坐到了他的對面。
人多的時候就會發生拼桌的事情，他對此很習慣，所以並沒有在意。
倒是那個人主動喊了他一聲：“肖學長。”
肖百齡的人際關系很簡單，他們班三十幾個人，他所相熟的也就只有他的三位舍友。他沒有加入過學校組織，也沒有擔任班裏的任何職務，唯一主動參與的學校活動只有檔案館和實驗室的勤工儉學，所以他很少有被人稱呼為“學長”的機會。
要不是帶了個姓，他都不會覺得這個人喊的是自己。
肖百齡擡起了頭，看見一個頗有些帥氣的年輕男生坐到了自己的對面。
雖然他也才大三，和大一新生一樣都是學生，但是該說是氣質不一樣呢還是精神氣不一樣，他一眼就看出來面前的這個男生估計才剛入學。
第二眼，他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
想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這個人是昨天晚上在酒館看見的那個。
“啊，你是——”
景晟一直都笑瞇瞇地坐著等他想起來，見他的眼神出現變化後，立刻熱情地自我介紹道：“學長好，我是景晟，昨天我們加過聯系方式的。”
“對，是你，你好你好。”肖百齡悄悄把手裏的手機放下，端起面前微涼的粥喝了一口。
壓壓驚。
第一次有比他小的學弟找他說話。
接著他後知後覺地想了起來，“對了，昨天的錢，我還沒有給你是吧？”
他以為景晟是來找他要錢的，松了口氣，趕緊拿起手機想要把錢轉給他。
景晟卻說：“今天我們專業來老校區參觀，沒想到吃飯的時候剛好就看到學長你了，真巧啊。”
“啊，是挺巧的。你是什麽專業？”肖百齡捏著手機，順嘴問道。
“我是學計算機的。”
“計院不在這裏吧？”肖百齡皺了皺眉，疑惑地問道，“你們專業也要來這裏參觀嗎？”
“都要吧？畢竟這個校區已經快要一百年了，校史館也在這兒呢。”
肖百齡點點頭，也是，雖然老校區的建築老舊，但怎麽說也能算個景點。
接著景晟又說道:“對了，我想問問學長，一會兒我想坐校車回D區，要到哪裏去等車啊？我第一次來，好像有一點迷路了。”
“要去北門坐車。”
“額......北門在哪裏啊？”
見他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肖百齡善解人意地說道：“一會兒吃完飯以後我帶你過去吧。”
“那就太好了！謝謝學長！”景晟大方地接受了他的幫助。他五官幹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笑容十分陽光，非常有感染力。
肖百齡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後來竟是跟他聊起了天。景晟這個人很健談，不僅善於傾聽，還很會引導話題，僅僅是在一起走去北門的路上，肖百齡就已經對他很有好感了。
“校車七點發車，你快去吧，當心沒位置了。”
“好嘞，謝謝學長，學長再見！”
景晟一邊倒著走路一邊同他揮手再見，說完後就小跑著去了校車那裏。肖百齡看著他跳躍的背影，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句略有些矯情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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