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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炙熱又清冽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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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炙熱又清冽 回家了

現在已經進入深秋, 晨間有了很重的霜露,天剛微微亮,還有些許暗沈。

最近的降溫很明顯, 林映陽今早還特地多添了件衣裳。這幾日他都在趕那批木刻畫, 昨日總算交付了,對方十分滿意,他便一刻也不想耽擱, 只想早些趕回東洛縣找那木爾求證一下, 要不是昨天太晚了,比較趕, 他昨晚就想出發了。

林映陽剛把隨身的包袱收拾妥當,叩門聲便響起, 他拉開門,微微一怔——江綏安獨自站在門口, 身後沒有隨從,發絲微亂, 面色透著幾分憔悴,唇邊已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件玄色大氅的下擺被露水浸得微濕,想來是趕了夜路, 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

“趕緊進來喝杯熱水暖暖。”林映陽微微一楞,連忙側身讓他進屋。

江綏安邁進門檻, 便看見了桌上那幾個捆得整齊的行囊:“你們這是要走了?”

“今日就動身。”林映陽遞過一杯熱水。

江綏安沒說話, 接過水坐了下來。

屋外有早起的雀鳥啾啾地叫著, 襯得四下愈發安靜。

“吟知呢?”江綏安看了看四處,都沒見到沈吟知的身影。

“他出去買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江綏安點點頭, 沈默片刻才開口道:“李宿明已入獄了。”

聞言,林映陽端著茶杯的手倏地一緊。他知道江綏安大可能會贏,只是沒想到這麽順利且迅速,他雖然沒參與其中,但也知道這件事的艱辛,真不愧是原文男主。

江綏安聲音平靜,眼底有一抹淡青色痕跡,透著疲倦:“木建英把當年偽造的證據,涉案黨羽、偽證流轉路徑都交代得很幹凈。在大家的齊心協力下,顧家的案子,翻過來了。”他這些年為這個案子東奔西跑,好在最終得到了一個好的結果。

顧家的案子翻過來了?!

林映陽心頭猛地一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覺得喉嚨發緊,半晌才道:“那……吟知他……”

他和沈吟知從那日之後就沒討論過關於身世的事了,既然顧家的案子澄清了,那沈吟知豈不是可以......

“我正是為此而來。”江綏安擡起眼,認真地望著他,“顧家的冤屈已昭雪,吟知作為顧將軍的嫡子,可以恢覆身份。追封、襲爵、返還舊宅,這些我都可以替他辦。”

林映陽沈默著,沒有接話。他知道這件事不該由他來做決定,沈吟知若想恢覆身份,便意味著要入京,要承爵,就擁有了新的身份,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可這同時意味著會被卷進朝堂那個巨大的漩渦裏。

忽然間,林映陽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響,想必是沈吟知回來了,朝江綏安說了一聲:“這是還得他親自決定。”說完便準備起身去開門。

江綏安沒有起身,只是目光越過林映陽,落在他身後。

林映陽轉過頭,沈吟知不知什麽時候已推門進來了。他倚在門框上,發絲微亂,手上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一雙似笑非笑的雙丹鳳眼望著江綏安。

江綏安沒有繞彎子,將剛剛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語氣克制,可尾音裏壓著的那一點不易察覺的期許。

他知道沈吟知的能耐,此番翻案,沈吟知暗中出了大力,若他肯留在酈陽,便是如虎添翼,他也能助沈吟知平步青雲。

沈吟知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東西擱在桌角,走到林映陽身旁坐下,接過他手中的水喝了口,才緩緩開口,語氣淡淡:“追封、襲爵、返還舊宅,這些東西對我來說,不過就是案卷裏的幾個字。”

他頓了頓,擡眸看向江綏安:“顧將軍夫婦的確是我的親生父母。你那夜講的故事,我聽了,也記住了。但記住和執念,是兩回事。”

他垂著眼,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我從未見過他們。就像你所說的那個種滿了海棠的院子,我一步也不曾踏進去過。這些人和事,對我而言,不過是案卷上記載的一行字。”

他放下茶杯,轉過身來望著林映陽,那雙一貫冷冽的丹鳳眼裏,此刻盛著一抹柔意:“我這些年,吃的每一口飯、走的每一步路,都不曾仰仗過顧家半分。我活成什麽樣子,與那個姓氏無關。”

江綏安沈默了一瞬,他看著眼前這個眉眼與姨母有幾分相似的男子,心中翻湧的許多想法,最終卻只是化作一抹苦澀的笑意。

他沒有再勸,只是從懷中摸出一枚玉佩指遞了過去,坦然道:“這玉佩是當年姨母留給我母妃的,如今物歸原主。不管你是否恢覆身份,這枚玉佩你都留著。日後若遇到難處,可憑此物隨時見我。”

沈吟知垂眸看著那枚玉佩,質地溫潤,在光影下泛著淺淺的柔光,他接了過來,淡淡地應了一聲:“好。”

江綏安該說的也說了,他站起身,將大氅攏了攏,看向林映陽,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我現在手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就沒法送你們了,等日子閑下來的時候,我和子期一同去東洛縣找你們聚聚。”

只是這一別,不知道再聚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林映陽一聽這話,臉上也掛上了笑容:“好!到時候請你們吃大餐!”

“一定!”

林映陽目送江綏安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才轉過身來看向沈吟知。

他走到沈吟知旁邊站定,遲疑著開口:“你真的不……不想恢覆身份嗎?那些都是你該得的。”

沈吟知一雙琥珀眸子溫柔地註視著林映陽,他伸手將林映陽被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指尖不經意間劃過臉頰,聲音輕輕淺淺道:“你才是最重要的。”

林映陽的喉嚨忽地一緊,好像他一直都在把沈吟知往外推,江綏安剛剛講的那些東西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極具誘惑力的,他也認為那些東西是沈吟知應得的,但他沒考慮過沈吟知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就如沈吟知自己的說的,這些年來,吃的每一口飯、走的每一步路,都不曾仰仗過顧家半分,顧家的身份和權力對他來說一點也不重要,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林映陽垂眸沈默了一會兒,再擡起頭時他就轉移了話題,臉上也重新掛上了笑容:“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你這麽一大早出去都買了些什麽?”

一聽到這兒,沈吟知眉眼漾開了笑意,他拉著林映陽進了屋:“這些都是你愛吃的,我想著路途遠多買點,一路上也能給你解解饞。”

說完,就指著桌上那些包裹,一樣樣給林映陽介紹,那期待的眼神,如同小孩子求誇獎一般。

“這是珍玉糕,就你那晚吃了說好吃的,待會兒你多嘗嘗,這次有新的口味。”

“還有這個——你昨兒不是想嘗嘗嘛,結果人多就沒買了。”

沈吟知解開一個油紙包,裏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塊金黃酥脆的小點,面上撒著星星點點的黑芝麻,還沒入口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蛋香與油香。

“黃金酥。”他獻寶似的將紙包往林映陽面前遞了遞,“剛出爐的,熱的比涼的好吃,你嘗嘗。”

林映陽被他這副眼巴巴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拿了塊嘗嘗,熱乎乎的,蛋香味很濃,確實好吃。見他點了點頭,沈吟知又迫不及待地去拆下一個。

“這個叫蜜糖糕,裏邊裹了紅豆沙,甜而不膩,配茶正好。”

“還有這包——桂花糖藕。”

沈吟知就這樣一樣樣地往外掏,嘴裏絮絮叨叨地介紹著,生怕漏了哪一樣林映陽沒嘗到。

林映陽望著那鋪了大半張桌子的零零碎碎,心裏又暖又澀。這人天不亮就出門,說是買東西,結果是把半個街市都搬回來了。他伸手扯了扯沈吟知的袖口,眼睛彎彎地看向對方,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沈吟知,你真把我當小豬養嗎?”

沈吟知忍不住擡手捏了捏林映陽的臉頰:“你太瘦了,得多吃點。”

“好好好,咱們都多吃點!”

兩人鬧騰了一會兒才上路。

林映陽和沈吟知並排坐在馬車裏,林映陽一邊吃著沈吟知給他準備的小零食,一邊看沿途的風景,嘴裏時不時哼著不成曲的小調,整個人心情都舒坦了不少。

直到馬車到了一處山間的清溪邊,沈吟知看景色還不錯,就約林映陽出去走走。

下了馬車,沈吟知將林映陽帶到溪邊一塊平整的大石上坐下。溪水在腳下潺潺地淌,四下安靜得只剩下水聲和偶爾幾聲鳥鳴。

林映陽偏過頭看著他,忽然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沈吟知沒料到自己表現得這樣明顯,沈默了片刻,才開口:“映陽,回東洛縣之後,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什麽事?”

“我想把我妹妹接過來。”

林映陽楞了楞,這個妹妹,沈吟知從未主動提起過,他也是前不久才從江綏安口中得知,是薛方嬌的女兒沈阿月,從小與沈吟知相依為命。也是因為這個妹妹,沈吟知當年才會甘願受下那樁婚事,替嫁給了原主。

他不知道沈阿月是個什麽樣的姑娘,但能讓沈吟知寧願自己受這樣的委屈也要護著的人,一定對他很重要。

林映陽想都沒想,直接握住沈吟知的手,便答道:“接過來吧。”語氣幹脆利落,像是本應如此的事。

他望著沈吟知微微怔住的模樣,彎起嘴角補了一句:“她是你妹妹,往後也就是我妹妹,到時候我還可以教她木藝活。”

沈吟知沒想到林映陽什麽都沒問,就答應得這樣幹脆。

他望著林映陽,什麽也沒說,只是將那只手握得很緊。

林映陽也沒有再說什麽,笑著將他從大石上拉起來,拽著他往林子深處走去。

溪水嘩嘩地向前流淌,秋天的山林安靜得只剩下風過林梢的簌簌聲。

兩人並肩走在鋪滿落葉的樹林裏,晨光從枝葉間隙漏下來,在林間織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束,薄霧在光影裏緩緩游移,形成了漂亮的丁達爾效應。

這一瞬,林映陽真想用相機記錄下來。

“沒想到還能碰到這麽美的場景,運氣真好!”

林映陽突然快步走上前,然後轉過身看向沈吟知,一邊倒退著走,一邊和沈吟知說話:“沈吟知,那你接下來想幹什麽呢?”

斑駁的光影如走馬燈似的落在林映陽身上,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毛茸茸的光暈裏,像是會發光一樣,神聖又美好。

沈吟知望著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卻與林映陽的問題風馬牛不相及。

“林映陽,還好遇到了你。”

林映陽腳步微微一滯,停下來,偏頭望著他,眉眼彎彎,語氣裏帶著慣常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調子:“那可不!我可是上天派來拯救你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吟知一把拉進了懷裏,耳畔一片溫熱,響起的嗓音克制又喑啞,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誘人的意味:“那我們會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的,對吧。”

林映陽沒有退讓,也沒有再開玩笑,他仰起臉,雙手環住沈吟知的脖頸,明媚的眉眼笑意盈盈,收起了玩笑,認真而篤定地應了一聲:“會的。”

他雙手微微用力往下一帶,沈吟知便俯下身來,他仰頭吻了上去。

滾燙的吻裹挾著山間的薄霧,混著泥土與落葉微涼的氣息。

炙熱又清冽。

良久,兩人才依依不舍的松開。

“沈吟知。”

“嗯?”

“沒什麽。”林映陽把臉埋進沈吟知肩窩裏,喘息還沒完全平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回家了。”

沈吟知收緊了環著他的手臂,一雙含情的丹鳳眼宛若三月的春水。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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