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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是個男人? 黑漆漆,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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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是個男人? 黑漆漆,看不見

天空上成片的灰白烏雲, 山間一層薄霧蘊著絲陰冷。

下著雨的泥土地上覆著不少殘枝爛葉,道路變滑了不少,林映陽看著前方身影, 時不時註意著腳下的路。

這種情況, 他既害怕那是沈吟知,又怕那不是沈吟知。

而那裏確實只有一個人。

雨滴越來越大,視線很快就被雨水模糊了, 林映陽又擡手摸了一把臉, 這時前方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到來,突然轉過身來。

兩人視線相對的那一刻, 林映陽微微一怔,不知為何突然松了口氣。

是沈福寶。

還好沈福寶還活著, 不是原文裏的劇情。

林映陽喊了一聲沈福寶的名字。

對方看到他的那瞬間,立馬從地上爬起來, 直奔到他面前抱著他哇哇大哭了起來。

說實話,林映陽對沈福寶沒什麽好感, 不過他也能理解對方現在的狀況,於是象征性地拍了拍對方的背以示安慰, 拉開些許距離後,開口問道:“你姐姐有來過嗎?”

然而沈福寶在聽到姐姐兩個字的時候, 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似的,一下子變得激烈了起來, 哽咽了半天都說不好一句話, 只能著急地扯著林映陽往前走。

林映陽看到沈福寶這一系列反應後, 心裏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沈福寶一直扯著他往前走,沒一會兒就停了下來,然後伸手顫巍巍地指著前面。

暗沈的天空只有微弱光亮, 林映陽順著沈福寶手指著的方向看去,前面的路已經斷了,即使沒了樹的遮掩,周圍也漆黑一片,薄薄的雲霧縈繞著這個斷崖,愈發顯得陰森可怖。

林映陽的胳膊被沈福寶狠狠拽著,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恐懼。

“她、她、姐姐......她掉下去了。”

這話傳入林映陽耳裏,激起了一陣耳鳴,雨水仿佛灌進了耳朵裏一般。

他轉身看著因害怕躲在他身後的沈福寶,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開口道:“有多久了?”

不知沈福寶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他絞著眉頭努力回想著:“有一會兒了。”

但很快又搖搖頭:“我、我感覺就是剛才那會兒。”

林映陽看著又急又害怕的沈福寶,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待在這兒哪兒都別去,待會兒應該就有人找過來了,我下去找......”

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沈福寶就大哭著嚷嚷道:“不要不要!我害怕,我要和你一起,我不在這兒!”

林映陽看著撒潑的沈福寶一陣煩躁,幹脆一只手拽著沈福寶的領子,把人拎到了跟前,往崖前推了推,沈福寶立馬閉緊眼睛縮成一團,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林映陽揪著沈福寶領子的手,警告性地捏了捏他的後頸,冷聲道:“要和我一起下去嗎?”

“不去了,不去了......我不去了!”

沈福寶立馬哽咽著回話,也不再敢大聲哭鬧。

林映陽剛松了手,沈福寶立馬轉身躲在他身後,腿一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沈福寶終究是個十歲的孩子,林映陽開口道:“你別亂跑,待會兒會有人帶你回去。”

一聽這話,沈福寶立馬眼巴巴看著林映陽反問道:“你不騙我?”

而這回還沒等到林映陽回答,遠處就傳來了呼喊聲。

兩人不約而同的朝後面那片林子看去。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林映陽聽出了是馬夫李大哥找來了,趕緊迎了上去。

李大哥看到倆人的時候松了一口氣:“都嚇死俺了,還好你們沒事。”

“謝謝李大哥你幫我包袱帶過來。”林映陽一眼就認出了李大哥身上的包袱是他的,包袱裏有點東西,多多少少能排派上用場。

“吶,俺看它被掛在樹枝上,就知道是你放的,只是它現在已經濕了。”李大哥立馬將包袱遞給林映陽,“還有啥俺能幫忙的嗎?”

“有!李大哥,沈福寶就交給你了,我去找沈吟知!還有麻煩你找點人幫我在山底的那片找找。”

這事本就很冒險了,加之這種天氣,為了其他的人安全,他決定先一個人去找,再說沈吟知可是這文的重要反派,不會這麽輕易沒了吧,林映陽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他不敢再耽誤,沒做解釋便轉身走了。

*

下過雨的路比平日容易打滑,一路上林映陽盡管都算小心翼翼了,也沒少滑了幾次,但在靠近坡邊、坎邊的時候他沒有貿然去觀察,而是尋找周圍有植被的地方,抓緊周圍的枝幹才去觀察下面的情況。

山間雲霧繚繞,看不真切,林映陽擡起手肘抹了一把臉,又細細看了眼周圍的環境情況,他發現右手邊的那塊地勢相對低一些,便直回身子往那邊走去。

沈吟知的這次意外,總讓林映陽覺得是他的到來導致的,畢竟沈吟知墜崖這麽嚴重的事情,文裏怎麽可能不提到一點,林映陽細細回憶著關於沈吟知的劇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等林映陽到了低地,視野頓時清晰了不少,這時一道閃雷劃過,他更真切地看到了下面的情況,就在剛剛他站著的地方,下面五六十米的地方多出了一塊平臺,是旁邊矮點的山包延展過來的,將兩座山連成了一片。

如果他往那邊下去的話會更加安全些,而且說不定能在兩山相連的地方找到沈吟知,畢竟這塊地挺大的,也正巧在沈福寶指給他的地方。

於是林映陽又繞到了現在的對立面,打算往那兒下去,畢竟有個緩坡,難度會降低不少。

好在這場雨並沒有如想象中那般越下越大,反倒是漸漸變小了。

林映陽拽著周圍的植被一點點往下挪,說實話他有點不敢看身後的情況,畢竟這個高度對於他來說還是太危險了,一不小心松手掉下去不死也骨折,所以他格外小心。

林映陽死死扣緊山上凸起的石頭,等腳落到了實處才繼續往下,雨滴滴落在臉上又涼又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覺得越來越吃力,他一咬牙,腳使勁兒蹬著一根木枝,突然聽到“哢嚓——”一陣清脆的折斷聲,手上的力氣在這瞬間仿佛耗盡,伴隨著寒風的侵襲,林映陽加速向下滑落。

突來的變故嚇得他連忙用手去抓周圍可以抓的任何東西。

接連不斷的刺痛劃過掌心,雨後泥土味摻雜著鐵銹味彌散在空中。

手上的疼痛加上寒冷的天氣,已經讓林映陽的手失去了些許知覺,他一咬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根稍長一點的枝幹,這時下滑的速度才稍稍緩和了點。

林映陽用手指死死扣緊那根救命稻草,他深呼了一口氣,用餘光看了眼附近的情況,然後小心翼翼蹬起腳去踩能夠支撐他的地方。

好不容易蹬到一塊凸起的石塊,他剛踩穩,打算繼續往下挪的時候,石頭承受不住他的力量突然墜落,腳一下子懸空了,手上抓緊的東西也在此時倏地折斷,悲催的林映陽又立馬向下滑去,呼啦啦的風聲在耳旁呼嘯,林映陽加速下墜。

好在也爬了一段距離,沒一會兒他的後背就落在了實處,一陣疼痛,他悶哼了幾聲。

他現在應該掉在了當時他看準的那個兩處山崖相交多出來的平臺上,但因為這臺面是個斜坡,他滾落的動作還未停止,不過再滾出一段距離去,他那就真真掉下懸崖了。

林映陽強忍著身下碎石帶來的刺痛,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稍微朝一顆大樹那邊滾去,只聽到“嘭——”的一聲,後背結結實實的撞在了樹幹上,疼得他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好在這場艱辛的翻滾總算結束了。

濕了的衣服緊緊貼在後背,那種被碎石子磨得火辣辣的疼痛讓林映陽倒吸了幾口涼氣,他手杵著地支撐自己站起來,下意識摸了摸背上,還好包袱沒丟,頓時又松了口氣,他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沒骨折,沒缺一塊少一塊啥的,也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了。

林映陽簡單地自我安慰了一番後,他看了看周圍的情況,這裏比上面植被少了不少,視野相對寬闊些,反倒是裏邊的植被會多些,最後他決定朝裏邊找找看,畢竟再往外就是懸崖了,沈吟知掉下來的話,大可能也是落在這片林子裏,有意識的情況下也應該會往上面走。

林映陽做出初步判斷後就往裏走,希望能幸運點,早點找到沈吟知。

結果,沒走多久他就在一節枯樹枝上看到了一塊被扯爛的青色布條,上面還有暗紋,這是他上次給沈吟知買的衣裳。

林映陽心裏一喜,這麽一看沈吟知目前就在這兒附近,於是他找人的動作也麻利了不少。

可是沒一會兒,天色就暗沈了一個度,雨又開始變大,繼續這樣下去難度只會越來越大,林映陽握著布條的手慢慢收緊,他環顧四周,又大喊了一聲沈吟知的名字,周圍依舊只有雨滴拍打著枝葉,落在地上的聲音。

忽然間,林映陽發現斜前方的樹上也掛著一條同樣的布條,他趕緊走過去,這次沒再取下布條,他一開始以為這布條是不小心刮扯上去的,但目前找這種情況來看,應該是沈吟知自己刻意纏上去的,更像是一種標識。

說實話,這些日子裏平平淡淡的相處很快就讓林映陽忘了沈吟知的人設,對啊,沈吟知這麽聰明,這麽有野心,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沒了。

林映陽看著即使被雨水浸濕的布條,依舊在風中肆意飄搖,一直提著的心也似乎稍稍有了點著落,他繼續往前走,尋找有沈吟知標記的樹。

結果他才剛沒走幾步,暴雨驟來,讓本來潮濕的他一下子變成了落湯雞。

不行,他得先找個地方躲雨,等雨小點再繼續找,不過這荒山野嶺的,能躲雨的地方估計就山洞了。

林映陽冒雨走了一段路,忽然在暗色中看到了一抹隱約的光亮,十分微弱,看的很不真切,似有若無,但抱著一絲希望,林映陽還是朝那邊跑去。

走近後才發現這是一個極其隱蔽的山洞,被枯枝遮擋了半個洞口,剛才的光亮似乎就是從這裏透出來的。

雨下的太大,加上山裏的溫度實在太低,林映陽本能的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剛進到洞他就感受到了一絲熱意,洞裏的光影搖搖晃晃,十分微弱,難怪他剛才看著一會兒有一會兒無的。

林映陽剛擡起頭就看到了裏邊右側洞壁上的光影,是一個人影,然而還沒等林映陽仔細觀察,只聽到“啪嗒——”一聲,整個山洞瞬間陷入了黑暗。

火被滅了。

林映陽心裏咯噔了一下,他貿然闖入確實不好,剛想開口解釋,一陣風掠過,突然一根尖銳的東西抵在了喉嚨間。

被抵著的那塊皮膚一陣刺痛,嚇得林映陽僵直了身子,他從沒經歷過這種情況,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強裝鎮定開口道:“我是來找人的,看這裏有光就過來了。”

顯然,對方在聽到這句話後抵著他喉嚨間的那根尖銳的木枝松了松,似乎在考量他所說的真實性,沒一會兒那人就松開了手,林映陽默默呼了口氣。

但很快他就聽到了冷冰冰的兩個字。

“出去。”

對方低沈沙啞的嗓音仿佛砂礫一般,顯然是個男的,一開始林映陽還想過這洞裏的人會不會是沈吟知,然而這兩個字就打破了林映陽的幻想。

只是對方冰冷不容拒絕的語氣明顯不想讓他待在這兒,林映陽一陣發難,現在出去不太可能,況且即使火已經滅了,也還有一點點餘溫,他難得厚著臉皮為自己爭取道:“大哥,外面雨下的挺大的,我就躲會兒雨,等雨小了再出去找人。”

他說完這句話後,山洞裏半響沒反應,他一咬牙開始賣慘:“我媳婦兒不小心掉下來了,恰巧落在這個山坡上,我下來找她的,現在受了傷,加之外面正在下暴雨,我怕自己生病,沒找到她就先倒了,所以,大哥你就行行好讓我在洞裏待到雨變小唄,雨一小就立馬出去找人,絕不會打擾你!好人一生有好報!”

林映陽難得厚著臉皮再三保證,反正這裏也沒其他人,這人和他素不相識,以後也不會見面的,說這些話也沒啥,況且這些話大部分屬實。

他身上的傷口不得少,頭現在也有些暈乎乎的,他真怕自己還沒找到沈吟知就先倒下了。

山洞裏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光亮,黑暗中的男子在聽到林映陽的這番話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他能準確感知到林映陽的位置,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寒意,甚至感受到對方似乎因為寒冷有些發抖。

被審視著的林映陽也察覺到了那道靜靜盯著他的目光,那種感覺仿佛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讓他有些不自在,然而很快那道目光就消失了,伴隨著一聲不冷不熱的“嗯。”

他聽著對方走路摩擦著地面的聲音微微一楞,這是答應了?

於是沒再多想,也跟著往裏走,林映陽看不到路,只能尋著那一丟丟暖意,邊摸著洞壁邊往裏邊走,走得十分慢,最後靠著一處洞壁坐了下來。

林映陽所有動作都小心翼翼的,因為這個洞裏實在是太安靜了,要不是剛才經歷的這一切,他真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太安靜了,對方似乎也沒有重新點火的樣子。

林映陽把包袱解下來,擰了擰上面的水,他摸索著包袱裏邊的東西,他裏邊有個火折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他一邊摸索,一邊朝洞裏的人道:“我這兒還有個火折子,不過浸了水,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我試試。”

摸到後,他開口吹了好幾次,半點火星子都沒有,顯然已經用不了了。

林映陽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看來只能這麽摸黑過了,只是身上這衣服濕乎乎的,穿著實在難受,不穿又奇怪又太冷,林映陽躡手躡腳的將外衫脫了下來,總覺得在這山洞裏發出點什麽聲音就很奇怪,他輕呼了一口氣,又開口道:“我擰下衣服,太濕了。”

果然,依舊沒有回應,林映陽也沒在意,趕緊將衣裳脫下來擰了下水又繼續穿上。

雖然一樣的不舒服,但聊勝於無。

可能是現在突然閑下來,林映陽開始有些餓了,畢竟幹了一天活晚飯還沒吃,他又摸了摸包袱,裏邊有幾個果子,是今早遇到陳玉芳,對方給他的,恰好現在能簡單的充饑。

林映陽摸出了四個半巴掌大的果子,也不知道是啥果子,他留了兩個,將另外兩個遞了出去,他知道對方大概的位置,畢竟這個山洞不是很大,只是不知道具體在哪兒。

“我這兒還有幾個果子,正好解解渴,你要不?”

林映陽朝自己側前方伸出了手。

他的話剛落,洞裏又恢覆了靜謐,對方好像沒有搭理他的意思,這樣太高冷了吧,林映陽有點小尷尬,猶豫著想把手收回來:“如果你.......”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手指上就傳來了一絲涼意。

好冰!

手裏頓時空空的。

很快又傳來了低沈的兩個字:“謝謝。”

林映陽盯著黑暗處的某個地方,楞了片刻,才將一直擡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嘴角翹起一個弧度,他回道:“不客氣。”

林映陽拿起兜在懷裏的果子咬了一口,結果被這果子酸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皺著臉,抵著酸透了的腮幫子道:“這果子可能有點酸。”

說著口裏的酸味刺激著味蕾,他吐也不是吞也不是,但為了能墊點肚子最後還是吞了下去,激得渾身一個激靈。

就在林映陽以為對方不會搭理他的時候,對方淡淡的來了句:“不酸。”

此時山洞中安靜得只能聽到輕微的咀嚼聲,對方吃東西的聲音很輕,也吃的很淡定。

這直接給林映陽搞蒙了,還以為只是這個不酸,他又咬了另一個,依舊酸得要死,不知為何,就現在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之前沈吟知做了頓晚飯給他,可鹹了,但對方吃的很淡定,嘗不出半點鹹味,而如今則是這哥們居然覺得這果子不酸,淡定得可怕。

最後,林映陽還是吃不下這果子,把果子又揣回包袱裏,太酸了,吃一口他都覺得自己又冷了一分,根本吃不了一點,此時他寧願餓著,等實在受不了了再拿出來吃吧。

坐了一會兒,林映陽還是擔心沈吟知的情況,他想去看看外面的雨還大不,於是起身摸索著往洞口。

“我去看看雨小了沒。”

結果他還沒到洞口就聽到了嘩嘩的雨聲,這雨怕是只大不小,林映陽看著前方漆黑的一片,不知道沈吟知找到避雨的地方沒,他回想起沈吟知在樹上做的標記,沈吟知這麽聰明應該沒事吧。

於是,林映陽又退了回來,坐在一角,整個人蜷縮在一起,默默等著雨停。

山洞裏過於安靜,只有男子偶爾的幾聲咳嗽聲,讓他意識到這裏還有人。

對於這個男子為什麽會在這兒,林映陽沒有多問,畢竟對方真的太高冷了,估計他問了也不會說,說不定還被嫌棄吵,讓他出去。

林映陽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眼皮越來越沈重,不知不覺中,竟在饑寒交迫中睡了過去。

洞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就沒停過,黑暗中,男子慢慢咀嚼著口裏的果子,這是難得充饑的東西,只是漸漸的身旁的人似乎安靜了下來,沒再發出多餘的聲音,讓他有些不適應。

男子看向林映陽的方向,停下了咀嚼的動作,便聽到了對方均勻的呼吸聲,好像睡著了,嘴裏還時不時嘀咕兩句冷。

男子拿著果子的手微微一滯,咬完最後一口果子後起了身,他強忍著腿部的疼痛,慢慢靠近剛才滅了的火堆。

沒一會兒,黑暗中升起一抹微弱的光亮,暖色的火光照在男子蒼白的臉上,眉尾的那顆小黑痣越在額頭上密密麻麻細汗的映襯下愈發明顯,一張毫無血色的嘴唇微抿著。

男子目光淡淡地審視著蜷縮成一團的林映陽,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林映陽剛才解釋為何會出現在這兒的理由......

終是微瞌上眼睛,坐回原來的位置,整個人又陷入了黑暗中。

火光很小,即使這個山洞也很小,也不足以照亮,林映陽似乎感受到了這一絲微弱的熱意,不由自主地一點點往火邊挪,人卻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

劈裏啪啦的火聲給漆黑冰冷的山洞帶來了一絲人氣。

*

陽光透過洞口,或多或少的給洞內帶來了微弱的光。

林映陽醒來的時候,太陽穴疼得厲害,整個腦袋還有些不太清醒,當意識漸漸回籠,他才想起這是哪兒。

此刻洞裏已經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一片。

很快林映陽就註意到了面前的火堆隱隱約約還有點火星子,他伸過手就能感受到微弱的餘溫,昨晚可不是這樣的。

而這個火是什麽時候燒的,他竟不知道,昨晚也不至於睡這麽死吧,應當是暈過去了。

林映陽摸了摸額頭,發現比平常溫度高點,但也還好。

他起身查看周圍的情況,地上除了燒幹了的柴火和他的包袱就再也沒有多餘的東西了,要不是他切切實實知道昨晚還有個人,還真懷疑自己做了個夢。

那個奇怪的人應該是走了吧。

林映陽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加思考,畢竟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沈吟知,他背好包袱就出了洞口。

只是沒想到他一睡睡了這麽久,太陽都出來了,山間迎面來的風還是吹得他一哆嗦,林映陽搓了搓臂膀,衣服雖然幹了不少,但穿著依舊潮冷,他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光,又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情況,在他目光所及之處並沒看到哪棵樹枝上有掛著布條。

於是,他決定繼續往上走。

昨晚下了一場大雨,滿地的泥濘,十分不好走,林映陽走一步陷一步,他才走了一段距離,鞋子和衣擺就已經沾滿了泥土。

他邊走邊喊,雖然不指望沈吟知會回應他,但起碼對方聽到他的聲音知道他在附近,也會朝他這邊趕來。

一路走來,林映陽連半個影子都沒看到,反倒是在看到不遠處有條小河後,打算去清洗一番,畢竟鞋邊已經沾了厚厚一層土,走路都不利索。

結果林映陽剛繞過前方那片雜草堆就看到了河邊的一個人影,即使看不到整體,但光光那一身青衫,林映陽一眼就認出了沈吟知,心咯噔了一下,他立馬朝那兒飛奔過去。

沈吟知緊閉雙眼,毫無生氣的躺在河岸邊,嘴唇蒼白幹澀,皺巴巴的衣裳上泥土摻雜著血跡,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沈吟知?沈吟知!”

林映陽連叫了幾遍沈吟知的名字,就連他自己都察覺到了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對方這幅模樣仿佛沒有一絲生氣,林映陽下意識伸手去探了一下沈吟知的鼻息,在察覺到微弱的呼吸後才松了口氣,趕緊將人抱起,結果在碰到對方的時候,感受到的溫度讓他心裏一驚,只覺得自己像是抱了一塊冰,居然能這麽冷!

不會是昨晚淋了一夜的雨吧。

一想到這種可能,林映陽心裏就不禁有些自責,他就不應該在山洞裏躲雨,就應該來找沈吟知......

“沈吟知,沒事的,我帶你去找馮大夫,你一定會沒事的。”

林映陽抱著沈吟知馬不停蹄地往上走,不敢有絲毫耽誤。

可是他對這一片區域並不熟,只能依靠自己簡單的判斷和直覺走,盡自己所能趕快帶沈吟知走出去。

剛才在看到沈吟知這幅面孔的時候,他又心疼又愧疚,事發的時候,他因為原劇情的緣故惡意揣測了沈吟知,以為是沈吟知將沈福寶騙到崖邊,甚至猜過沈吟知會對沈福寶下手,結果如今卻成了這個樣子......

“我們會出去的,我會請大夫將你治好的,沈吟知,你要好好的。”

或許是老天給他指了一條明路,亦或是沈吟知的反派光環發揮了作用,在天黑之前還真讓林映陽找到了回去的路,他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抱著沈吟知就急急忙忙朝村子裏去。

馮大夫在看到臟兮兮的兩人時也被嚇了一跳。

“你們這是咋了,跟難民似的。”

“馮大夫,你快看看她,都快一天了,她怎麽一直沒醒。”林映陽說著想起了什麽,又急匆匆道,“我包袱裏有銀兩,不夠的話我改天再給您補。”

馮英聽到這句話硬生生楞了半秒,嘖了一聲後開口道:“你最好說話算數,跟老夫過來。”

林映陽抱著沈吟知趕緊跟了上去,跟著馮英來到院裏角落裏的一間屋子。

林映陽將人放在床上後,緊繃著的神經才微微松開。

“怎麽這麽多傷口,你好像也有不......小心!”

馮英簡單的查看了眼沈吟知身上的傷口情況,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林映陽身上也有不少,結果他剛轉頭想問問林映陽是怎麽一回事,就見到林映陽搖搖欲墜,險些向後倒去,他趕緊伸手扶了一下。

林映陽也發現自己現在的情況也不太容樂觀,他伸手扶著一旁的門框,支撐自己的身體,朝馮英道:“馮大夫,您先看她,我沒事的,出去坐一會兒緩緩就好了,可能是太累了。”

說著就打算出門,不想讓馮大夫分心。

結果才剛走幾步又險些跌倒。

林映陽覺得自己現在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腦袋還有點疼,身上沒啥力氣,頭重腳輕的感覺,自己的每一腳踩下去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看你還逞啥能。”馮英冷著臉說了林映陽一句,“我帶你去另一個屋先歇著,待會兒倒在我院子裏,別人還以為我虐待病人。”

林映陽聽著雖是責備,但滿是關心的話,心裏淌過一陣暖流,他虛弱的笑著回了句謝謝。

躺在馮英給他指定的床上後,林映陽見馮英似乎想給他簡單的檢查一番,於是趕緊開口道:“馮大夫,你先幫她看,我沒啥事,身子骨強著呢,這只是太累了,躺一會兒就好。”

馮英看著有些焦急的林映陽,沈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好。”

聽到這句話後,林映陽總算放心了。

“那最後麻煩您找人給我家裏傳個話,就說我們沒事了,不用找了。”

馮英走後沒多久,林映陽不知不覺又暈了過去。

*

馮英見床上的人睜開眼後,緊繃著的臉也才稍稍松了些,將手上的工具收好,慢慢朝沈吟知道:“你還真不要命了,弄的全身是傷,再這樣折騰下去,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沈吟知的視線聚攏,看著板著臉站在床頭的老頭子,半晌沒說話,他微瞌下眼瞼,咳嗽了幾聲,扯得胸口處的傷口一陣陣抽痛。

馮英看著沈吟知咳得如此劇烈,嘆了口氣,將一顆藥丸塞到沈吟知面前:“先吃了它。”

沈吟知支撐起身子,沒任何猶豫就將馮英遞給他的藥丸吃了下去,接過水喝了一口,才開口道:“謝謝。”

聲音沙啞得仿佛小刀劃過磨石一般。

“以你現在的身子情況這回估計得修養個十天半個月了,你說你小小年紀,這身子骨還不如我這個老頭子,趁現在還能養就好好養養吧,說不定還能養好。”

馮英難得嘮叨這麽多,但最後也只得到了沈吟知一句淡淡的好。

知道這孩子的性格,馮英也沒再說什麽,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往外走,剛跨過門檻就突然想起了什麽事,猶豫了片刻還是回過頭又多說了一句。

“他一路抱著你來的,身上傷的也不比你好到哪兒去,現在估計還沒醒,昨晚人都快站不穩了,還讓我趕緊救你。”

說完搖搖頭,沒再多做停留。

沈吟知看著馮英走了的地方,微怔了片刻,最終還是下了床,腳剛落地,腿部的傷口拉扯著血肉,光站起來,刺痛就傳遍了全身,沈吟知咬緊後槽牙,往門外走。

*

霞光透過窗外的樹葉,斑駁的灑在床上,給還未蘇醒的人鍍上了一層暖橘色的光,誰也不曾想這人那夜淋了一場大雨狼狽的躲在山洞裏瑟瑟發抖。

沈吟知剛踏進這個屋子,就看到了這幅靜謐溫暖的場景。

床上的男子靜靜地躺著,仿佛只是午後睡著了一般,暖光灑在對方白皙的臉頰上都能清晰地看到臉上的小絨毛,偶爾微顫的睫毛像極了正在光裏顫翅的黑蝴蝶。

林映陽蘊在這片暖色中,就連擦傷的地方都泛著光,看起來暖和和的,而不是像他這般看著猙獰可怖。

木窗邊的光影撒落一地,在地上映出了一道分明的界線,而林映陽和沈吟知各站一邊。

這時,窗外一只藍白色的小鳥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吸引了沈吟知的註意力,只見它在光裏一直圍著大樹盤旋,始終沒有落腳,眼看就要飛走了,卻轉了個方向回來落在了背陰處一根光禿禿的枝丫上,不緊不慢地打理著自己的羽毛。

沈吟知看的有些晃神,他靜靜站了一會兒,才斂神走進屋子。

這次他從坡上摔下來,腿正好紮在一截斜口的樹樁上,尖口劃過皮肉拉了長長的一條,馮大夫說再深一點,他的這條腿都有可能廢了。

沈吟知每走一步路都會牽扯到這道猙獰的傷口,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汗,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上更是又蒼白了一截,只有一雙淺色的眼瞳卻始終淡淡的。

他腳下落的每一步都極輕。

剛進屋子,沈吟知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包袱,以及兩顆各被啃了一口的綠色果子。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將果子握在手中,他看得入神,直到汁水在口腔蔓延開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沈吟知眼瞼微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落下一道極小的陰影,他看著被自己咬了一口的地方。

不酸。

*

傍晚,林映陽是被餓醒的。

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洗得發白的帷幔,整個大腦都還處於宕機狀態。

直到餘光瞥見了坐在一旁桌前的沈吟知,腦子才開始轉動,最近發生的事仿佛投影儀似的在大腦裏嘩嘩播放。

懸崖!沈吟知!

林映陽一著急立馬坐了起來,結果扯得渾身哪哪都疼,瞬間倒吸了幾口冷氣。

臥槽!居然這麽痛!

在看書的沈吟知也因林映陽發出的聲響註意到對方醒了,便給林映陽倒了碗溫水。

林映陽接過水後沒著急喝,反倒是關心沈吟知的情況。

“你有沒有傷到哪兒?有哪兒不舒服嗎?”

沈吟知看著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微微一楞,淡淡地搖搖頭。

得到沈吟知的答覆,林映陽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擡起碗一口氣將水喝完,見沈吟知接過碗,便朝對方道了一句謝。

此時馮英恰巧忙完,便過來看看林映陽的情況,沒想到沈吟知居然也在這屋,向來嚴肅板正的臉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斂去嘴角的弧度,輕咳了一聲,板著臉站在門口,開口道:“你倆三天兩頭就往老夫這兒跑,老夫的小藥廬都快容不下你倆了。”

林映陽聞聲看向門口,在看到馮英那張滿是歲月痕跡的臉時,心裏一喜,連忙起身道謝。

說實話,自從他到了這兒,馮英確確實實幫了他不少忙。

結果剛擡起手,就扯到了傷口,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馮英不滿地責備了一句:“你快點好,快點付清診費就是對老夫醫術最好的尊重。”

這話把林映陽惹得一笑,鄭重開口道:“您放心,診費一分不落。”

說著就伸手將放在桌上的包袱撈了過來,他翻著包袱,翻著翻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他咬了一口的果子呢?

當時他沒舍得丟,雖然真的很酸,但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還是能派上用場的,所以他當時又塞回了包袱裏。

包袱裏本來就沒啥東西,林映陽翻了又翻,真是奇了怪了。

而一旁的沈吟知看著林映陽納悶的樣子,也意識到到了林映陽在找什麽,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曲,整個人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看著自己的腳尖,眉眼下斂,遮去了眼底的情緒。

反倒是一旁的馮英看著林映陽磨磨唧唧的行為,有些不耐煩的開口道:“找不到就別找了,反正已經記在了賬上。”

“沒有沒有,我這兒有些,不夠的改日我再補給您。”

林映陽沒再管果子不見了的事,他趕緊將包袱的幾枚銅錢全遞給了馮英。

馮英不客氣地接過林映陽手裏的銅錢,淡淡道:“你們也才剛醒,吃完飯再走吧。”

*

林映陽自從穿到這本小說裏,除了沈吟知,接觸最多的就屬馮英了,別看馮大夫一臉嚴肅樣,有時候說話也不太好聽,但著實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

光看這一餐飯,葷素搭配均勻,定花費了不少。

林映陽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馮英給自己孫子童童夾了塊雞肉,朝林映陽和沈吟知道:“你倆也多吃點,我放了不少名貴藥材熬的,正好給你倆補補。”

林映陽聞言,愈發感激,邊道謝的同時邊往沈吟知夾肉,希望沈吟知能多補補。

馮英瞥了眼林映陽的動作,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沒事,這藥材和食材都記你賬上了,還清就好。”

林映陽夾菜的動作一頓,不禁覺得好笑,但心裏始終暖烘烘的:“好好好,那還得謝謝馮大夫親自下廚了。”

“跟診費一起算。”

林映陽:“......”

此時,童童稚嫩的聲音響起:“那爺爺,童童是不是不用給錢,要多吃點。”

馮英點點頭:“對,童童還小,也要多吃點長高高。”

馮英只有在和自己孫子講話的時候,語氣才會柔和。

“好,爺爺也要多吃點!”

林映陽一臉羨慕的看著爺孫倆,見一旁的沈吟知始終默默吃飯,忍不住又給沈吟知夾了點菜,放軟聲音道:“你也要多吃點。”

語氣像極了哄小孩子。

沈吟知聽到這句話後,下意識擡眸看向林映陽,就對上了那雙亮晶晶的黑瞳,裏邊仿佛蘊著光一般。

他捏著筷子的手微動,將一塊肉夾到林映陽碗裏。

林映陽:“!”

等他看過去的時候沈吟知已經埋頭吃飯了,林映陽心裏一喜,趕緊夾起肉大口吃了,這是他穿到這兒吃過的最香的一頓。

這次好感算切切實實刷上了!也算因禍得福!

飯後,林映陽利索地幫忙收拾了碗筷,見馮英領沈吟知去喝藥,便在院子等了一會兒。

和童童並排坐在石階上。

卻見童童手裏捧著一只編織的螞蚱,但視線卻一直看著煎藥的屋子,目光明顯落在沈吟知的身上。

其實,吃飯的時候林映陽就註意到童童時不時看向沈吟知,他當時沒多想,但現在他忍不住開口問了句:“童童怎麽啦,怎麽一直盯著吟知姐姐看。”

童童聽到林映陽的問話,才收回視線,板著胖乎乎的小臉看向林映陽,一本正經的答道:“吟知姐姐和我的大哥哥好像。”

說完,似乎想找到什麽說服人的理由,邊說邊指著自己的五官補充道:“眼睛像,鼻子像,嘴也像。”

看著童童認真的模樣,林映陽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哥哥?”

童童一雙漆黑的眼睛看向林映陽,認真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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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小可愛們的一路支持,撒潑打滾求收藏作者專欄,收藏預收,這麽多預收總有一款你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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