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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別走漏了風聲,誤了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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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別走漏了風聲,誤了事有……

日頭西落時, 裴穆帶來的香料已經沒剩多少,他收了攤子往香鋪趕,心裏惦記著鐘意竹今日只有一個人看鋪子, 不知道忙不忙得過來。

牛車在鋪子門口停了停, 鐘意竹很快迎出來,裴穆跳下車,顧忌著在大庭廣眾下, 只是攬了攬他的肩膀, 兩人同時開口,一個問今日忙不忙, 一個問累不累。

“不累。”裴穆握著鐘意竹的手,眉梢都帶了情, 也含著不掩飾的歡喜,“等我先把車趕去後院再跟你細說。”

這時鋪子裏跑出來個臉生的小哥兒, 小聲道:“我來吧東家,我會趕車的。”

“好。”鐘意竹笑著點了下頭, 拉著裴穆離開了車邊,裴穆有些疑惑, 卻沒表現出來,任那小哥兒駕著車轉進了巷子。

兩人相攜著走進鋪子, 鐘意竹低聲快速地跟裴穆說了遍孔禾的來歷,他不是濫發好心, 只是他在孔禾身上看到了一點自己的影子, 救下孔禾是沖動為之, 但他也不後悔。

“我想著鋪子裏如今缺人,留他晚上看鋪子,也能省了雇人值守的工錢。”

裴穆知道鐘意竹心善, 讚同地順著他的話說:“這樣也好,鋪子裏都是自己的人手,也不怕被人鉆了空子。”

兩人站在貨架後頭,仗著貨架和掛布遮擋視線,鐘意竹笑著去挽裴穆的胳膊,裴穆卻不滿足於此,低頭咬著鐘意竹的嘴唇吮了吮,低聲問他中午吃了什麽。

鐘意竹上午貪嘴吃多了糕點,中午就沒吃,這時支吾著答不上來,被裴穆捏了下腰:“又不好好吃飯。”

鐘意竹縮了下,轉移話題道:“你還沒和我說今日擺攤順不順利。”

裴穆拿他沒辦法,只得把今日之事簡略地說了下,鐘意竹聽他說起有兩個香鋪都在他那買了香料,帶去的貨也賣得差不多了,連眉梢都高興地揚起來:“太好了!”

他主動親了親裴穆的嘴角,不吝誇獎:“你好厲害呀。”

裴穆跟他蹭了蹭鼻尖:“那也多虧鐘老板把我的香料名聲打出去了,不然人家也不會特意買回去試。”

裴穆又把那些香料攤老板吃癟的事說給他,鐘意竹想笑又覺得不太好,憋得難受,被裴穆戳了下腰間的軟肉,忍不住咯吱咯吱地笑了半天,裴穆看著他一起笑,直到鋪子通到後院的門響起,裴穆才收斂笑意看過去。

孔禾已經打整好自己,之前他給身上的傷口擦了藥,鐘意竹見他的衣裳實在爛得不成樣,給了錢叫他去買一身成衣先換上,又讓他買了一匹布自己再做一身換洗。

他心裏已是把鐘意竹當做再生父母一般,聽完鐘意竹對他的安排,只覺得自己幹的活太少,抵不了這樣的恩情,哪怕鐘意竹讓他歇息一日養養傷他也不願,急得連忙攬活幹。

可他性子再烈,到底只是個尋常村戶小哥兒,如今被裴穆冷淡的眼神盯著,他額上見汗,漸漸從心底生出惶恐來,他不怕別的,只擔心對方看不慣他,會叫鐘意竹把他轉手賣出去。

“你是被賭鬼親爹賣來的?”裴穆冷不丁問道。

孔禾楞了下反應過來這是在問自己,點了下頭:“是。”他不是傻子,明白過來裴穆的意思,忙補充道,“可我已經如今已經被他賣給東家,是東家的人,他對我的生養之恩我還過了,從今往後和他再沒關系。”

裴穆看著他:“最好是這樣,你只記住一點,不管因為你爹還是別的什麽,若你敢背叛傷害竹哥兒一分,我必不會叫你好過。”

孔禾對上裴穆的眼神,猛地打了個寒顫,卻又被激出不服來。

他猛地跪下,擡手對天發誓:“我今日在此起誓,若是對東家生了半分異心,就叫我天打五雷轟,屍骨無存不得好死。”

他直直看著鐘意竹:“若東家不嫌棄,我今日起改姓為鐘,與那姓孔的再無半分瓜葛。”

孔禾擡起一只手立誓,另一只手垂在身側,緊緊攥著身上的衣角。

嶄新的麻布有些硬,可對他來說卻已經足夠奢侈,他甚至已經想不起上一次穿新衣是什麽時候。

他阿爹走得早,那時孔大山還沒沾賭,他們相依為命,日子也還算能過。

可好景不長,孔大山被人帶著沾了賭,之後便再也沒幹過活,他的日子□□不完的活占滿,兩眼一睜就要幹活,家裏的活,旁人的活,他一個小哥兒給人做長工,要的工錢比人少,幹的活比人多,這才有人願意用他,可他辛辛苦苦攢的錢,卻不管藏在哪裏,都會被孔大山找出來搶走。

村裏到了年紀的小哥兒姑娘都會有人說親,可他家卻是所有人都避而遠之的,他麻木不仁地活著,眼前往哪邊看去都是黑的,外家的人早就不與他們走動,他連跑都不知道跑去哪。

直到家裏被收債的打手找上門,他才知道原來日子還能比之前更糟。

田地沒了,他也要被親爹賣了,那老頭說要買他時黏膩的眼神讓他每每想起來都一陣反胃,這是他第一次反抗孔大山,抵死不從。

鐘意竹是他在絕望時求得的生路,在他眼裏,鐘意竹與神仙無異。

他這條命是鐘意竹給的,他什麽都會願意替主家做的。

鐘意竹怔了下,他看著孔禾赤誠的眼睛,心裏想了很多,想到王順,想到和鐘府有關的許多事。

他過去扶他起來:“好,我信你。”

孔禾眼眶發紅,沒有哭,只是啞著嗓子低聲說:“東家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裴穆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激得小哥兒這樣,鐘意竹說他性子烈,如今看來全無誇大。

他不在乎鐘意竹是買人還是救人,可他得確定留在鐘意竹身邊的人沒有差池。

看這小哥兒性子,他心底倒是有了些別的想法。

·

鋪子打烊後,鐘意竹和裴穆上門去找了之前幫他們看鋪子的那家,說好之後不用他們幫忙了,又把這幾日的工錢算出來給他們,還添了些。

中午福安街上那一通鬧的動靜大,鐘意竹花大價錢買了個小哥兒的事整條街都傳遍了,小夫妻也聽家裏人說了,如今倒也不意外,人家都買了人,自然也就不用額外請人了。

雖然丟了工,但鐘意竹結錢痛快,還多給賞錢,小夫妻也沒話說,兩人都看準鐘意竹厚道,聽說香鋪生意也不錯,說不準往後還會招工呢,結份善緣才是正事。

這裏事了,兩人又去雜貨鋪買了糧油碗筷,又包圓了人家準備收攤賣剩下的菜,一起送回了鋪子裏。

鋪子後院的竈屋倒是有鍋,不過之前都忙著,幾人也沒想著做飯,所以雖然後院能住人,但這些日常的用具都沒有,鐘意竹心細,不僅給禾哥兒買了個新木盆,連刷牙子都買了。

院子裏除了庫房還有兩間能住人的,被褥他們倒是備著,以便留宿,之前那小夫妻是用他們自己的,他們的被褥是裝在箱子裏,沒用過還幹凈著,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鐘意竹之前還猶豫過要不要讓孔禾一個未婚的小哥兒在鋪子裏值守,怕招來流氓混混出了岔子,孔禾一聽卻慌了,生怕鐘意竹覺得自己沒用,一把就抱起了院子裏的石桌,嘴裏還忙保證:“我力氣大,我不怕流氓,他們打不過我,東家放心,我丟了鋪子裏的東西都不會丟。”

鐘意竹忙讓他放下,之前見小哥兒和幾個打手拉扯,還以為小哥兒是緊急關頭爆發出來的氣力,如今看來卻是天賦異稟才對。

孔禾聽話地把石桌放回原地,他放得也輕輕的,都沒揚起什麽塵土,看著輕松極了,鐘意竹這才應了讓他晚上留在鋪子這邊。

這個世道小哥兒女子受名聲束縛頗多,鐘意竹雖然買下孔禾,卻也不能不替他考慮這些。

那石桌之前擺放的位置他覺得不好,還試著推過,結果卻差點閃了腰,看孔禾搬得這麽輕松,是真的有自保之力,他才放了心。

鐘意竹和裴穆敲響後院的門,把新買的東西拿給孔禾,又叮囑了句“夜裏小心”,這才終於駕車離開,踏上回家的路。

禾哥兒一路看著兩人離開才關上門,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各種物件,心裏暖得發脹。

從松雲縣回柳山村的路兩人都已經很熟了,鐘意竹一整天沒和裴穆待在一處,這時也不願進車廂,他坐在車轅上靠著裴穆的肩膀,看著遠山的夕陽,覺得吹來的風也愜意。

春日百花開,裴穆在半途停下,從一棵茂盛的海棠樹上剪了一大捧海棠放進鐘意竹懷裏,開得最盛的一枝被他別在鐘意竹發間。

鐘意竹看著他笑。

人比花嬌,花襯人香。

兩人這邊含情脈脈,諸事順當,另一頭卻是已經有人嫉妒得紅了眼。

府城鐘家。

鐘有榮和鐘有彤臉色僵硬地聽著吳家來人說起鐘意竹的近況,說他做起了制香生意不說,還開起了鋪子,生意紅火得不得了,鐘老三夫妻聽他做得這樣厲害,竟十分有子承父業那意味,臉色也極不好看。

鐘老三黑著臉道:“你們之前不是還說他嫁了個煞星早晚被打死?怎麽如今他都成香鋪老板了,你們莫不是幫著誆騙我們?”

吳氏也抱怨了句:“家裏這麽多人早做什麽去了,怎麽等他們成了氣候才來說,”

吳家人連忙辯解:“怎麽可能?我們才是一家人,我們怎會幫著外人瞞騙,實在是他們之前擺攤的生意藏得好沒人知道,我們也是近日才聽到消息。”

說著,這人有些心虛的目光飄過鐘有榮兄妹,被心煩意亂的鐘老三逮了個正著。

鐘老三沈下臉:“什麽情況,有榮,你們有什麽瞞著我是不是?”

鐘有榮和鐘有彤上次從柳山村回來,路上受了驚還多養了幾天,兩人自知闖了禍,不敢說起實情,只謊稱暑熱生了病在中途休養耽擱了,兩人怕吳家人聽到消息後告知父母,還特意留意著來府裏的吳家人,著意收買了一番。

那日的夢魘把兩人魂都嚇丟了,怎麽也沒想到時隔數日再聽到鐘意竹的消息,竟是他已經開了鋪子。

鐘老三夫妻也是直到現在才知道,讓這兩個不爭氣的去村裏做個樣子給外人看,他們竟是把家裏的私隱都透給了全村的人知曉,什麽惡鬼索命,恐怕是惡人作怪才是!

如今他們已知道了鐘意竹那夫婿待他極好,又是修宅子,又是助他開鋪子,還把孫蕓娘都接過去顧著,再往回推想,就不難猜出兩兄妹恐怕是著了人家的道了。

鐘老三把兩兄妹罵了個狗血淋頭,可如今再罵他們也於事無補,他在廳裏來回走動了幾圈,還是覺得這件事不能不管,雖然鐘意竹只是在下頭的縣城開了一個鋪子,可萬一呢,萬一他真能做成鐘老二那樣……

他心裏隱隱不安,手上的幾家香鋪在他接手後生意也都不如從前,昨日還挨了頓娘的罵。

鐘老太掌著公中管家的權利,今年到手的銀子明顯比往年少了許多,她老大不樂意,覺得是鐘老三夫妻私藏了,可也沒有證據,只能月月都把兩人叫去敲打。

而兩人確實也是藏了,鐘老太雖然一力幫他們拿到了家業,可兩人也不樂意賺的錢都被鐘老太把持。

鋪子生意不如前,再加上兩人中飽私囊,賬面上確實難看得很,鐘老太能不生氣嗎?

不過眼下更能讓鐘老太撒氣的人已經送到面前來了。

鐘老三站起身,讓吳家來報信的人跟自己一起:“你跟我去,這件事得讓娘知道。”

兩人一起往鐘老太住的院子走去,鐘老三警告道:“不該說的別說,知道嗎?”

吳家來的正是那日竹下香鋪開業時被柳山村人發現偷窺的小輩,叫吳子田,是吳家老四那一房的,他生得老實,可眼底卻是一片貪婪。

“知道知道,和表哥表妹有關的我一個字都不會提。”

見他識趣,鐘老三滿意地點了下頭,兩人進了鐘老太和鐘老漢住的院子,鐘老漢去了外頭聽書逗鳥,鐘老太正靠在軟榻上喝茶吃糕,兩個小丫鬟一個幫她捏肩一個捶腿,過得端的是富貴老夫人的日子。

她不喜吳家這個外家,總喜歡從老三手上摳東西,因此見到鐘老三帶著吳家人過來,她先就皺了眉。

可等鐘老三讓兩個丫鬟下去,又讓吳子田說了鐘意竹的事後,她便已經顧不上吳家占的那點小便宜了。

她狠狠一拍桌子,怒道:“豈有此理,我們鐘家的香方,他一個嫁出去的外人憑什麽拿著去開鋪子賺錢!”

吳子田眼神一亮,聽鐘老太這意思,怕是要使法子把鋪子要回來。

榕央府去松雲縣路途遙遠,到時候說不準便會讓他們家的人來管。

他爹是爺奶最疼愛的兒子,爺奶早就說了以後要跟著他們這一房養老,所以有什麽好東西都是給他們的,他也不怕被旁的兄弟搶了去。

他在鋪子開業那日看過客似雲來的盛況,眼紅得緊,若這鋪子能到他手上……他光是想想就覺得連魂都要飛了。

鐘老三試探地看著鐘老太:“依娘的看法,我們該怎麽做?”

鐘老太說是這麽說,可鐘意竹嫁了人,那鋪子是鐘意竹夫家的,和他們家關系也不大,硬搶怕是搶不來。

鐘老太也知道這個道理,想了下才說:“下月彤姐兒成親叫他們來送彤姐兒出門子,還有老二媳婦,侄女出門子她連看都不來看一眼,未免太沒禮數。”

鐘老三忙應下來,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只要把人叫來,其他的便都好說了,這兩母子互為軟肋,到時候還怕娘拿捏不住?

就是鐘意竹的那個夫婿得提前想想法子應付,不過他倒也沒太過擔心,一個村裏獵戶罷了,手段兇一些又怎樣,在府城還敢打殺人不成?真這樣倒還好了,到時候直接送他去蹲牢房,那兩母子還不是任他們宰割……

那邊鐘老太提起這兩母子卻像是開了閘一般,絮絮地罵道:“沒孝心的東西,逢年過節也不知道來拜會親長,真是去了村裏就學村裏人的小家子做派,上不了臺面。”

鐘老三已經習慣了,也覺得娘罵得解氣。

兩人都沒在意屋裏的第三個人,吳子田臉色僵硬地聽鐘老太罵了半晌,走時臉色陰沈地掃了眼鐘老太的房門,等鐘老三叫他時,他臉上又恢覆了諂媚的神色。

鐘老三沒留意他的神色,沈著臉叮囑道:“別走漏了風聲,要是誤了事有你好看的。”

吳子田點頭如搗蒜:“五姑父盡管放心,我絕不會向旁人透露半句,連我爹娘也不說。”

鐘老三笑了笑:“成,是個幹大事的苗子。”

他從錢袋裏拿了兩塊碎銀丟給吳子田:“去吧,往後有你的好處。”

吳子田連聲應是,把銀子收好,若無其事地跟著鐘老三回了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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