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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您和夫郎當真恩愛,羨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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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您和夫郎當真恩愛,羨煞……

外面幾個大男人正拉扯著一個小哥兒, 小哥兒拼命掙脫,竟扯得拉他的兩個男人都踉蹌一下,連袖子也撕破了。

旁邊看著的另外兩個漢子顯然一驚, 伸手要去幫忙, 不知從哪竄出個身形壯碩的農漢,劈手就甩了那小哥兒一巴掌,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

小哥兒像是被這一巴掌打得卸了力, 被幾個男人合力按住了, 手也被捆了起來,周圍有人看不下去問了聲:“你們這是做什麽, 強搶小哥兒是犯法的啊。”

雖然這小哥兒看著高,力氣也大, 可到底是個小哥兒,被這樣當街欺負算什麽事。

幾人裏年紀大些的辯解了句:“我們可沒有搶人, 是這小哥兒親爹欠了債還不起要賣人還錢,小哥兒不願意半路跑了, 我們才來抓人的。”

他指著那農漢:“喏,這是他親爹, 家務事我們管不了,勸諸位也別管了。”

周圍因為這出鬧劇也圍了些人, 鋪子門口也有人探頭看熱鬧,聽是這樣的前因, 想打抱不平的人也沒了話, 只是有些不忍地看著那小哥兒。

如今倒春寒, 有人還裹著襖子都覺得冷,那小哥兒就穿了件單薄的舊衣,疊著補丁, 袖子都被扯爛了,露出來的皮膚上是被打出來的青腫和凍出來的裂口紫痕,看著可憐。

那農漢還在罵罵咧咧地說小哥兒不孝,不防被小哥兒一頭頂開,誰都沒想到這小哥兒竟還不死心,趁大夥兒不備又要跑。

人群驚呼一聲,可小哥兒到底被綁住了手,這回沒跑出幾步就被抓住,他爹氣狠了,重重一腳把他踹到地上,還想再踢時卻被打手攔了。

“行了,快些把人送去拿了銀子給我們,打破相了人家不要了你是想怎麽還錢?斷手還是斷腳?”

那小哥兒臉在地上狠狠蹭了一道,聽聞這話卻像是找到了出路,竟不管不顧地把臉往地上磕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的聲音插了進來,止住了所有人的動作:“等等,這小哥兒我買了,多少銀子?”

孔禾猛地看過去,見出聲的是一個漂亮小哥兒,兇狠決絕的眼神頓住,臉上現出茫然的神色來。

那幾個打手模樣的人也楞了,怎麽連這都有人截胡的?幾人看看孔禾,這小哥兒也不好看啊。

不過管他呢,幾個打手只想快點拿到錢,見鐘意竹是從鋪子裏走出來的,人也貴氣,不像是說著玩的,為首那人不等孔大山開口就道:“原本是有個地主家出了八兩銀子要把人買回去做長工的,但這不是被城西有個路過的老爺看中了,說小哥兒身子壯實好生養,出了九兩銀子要買回去做通房,我們這正要給人送去呢。”

孔大山怒氣沖沖地又踢了孔禾一腳:“不中用的東西,去有錢人家做通房享福不比你去地裏幹活強,虧我那樣為你打算,你再跑啊,我看你能跑哪去。”

周圍人則是對著孔大山指指點點,就小哥兒這品貌,哪有人故意送錢買回去做通房的,去牙行裏買一個左不過這些錢,恐怕圖小哥身子壯實是假,有些不為人知的折磨人的癖好才是真。

嘖嘖嘖,把親生的小哥兒往死路上推,難怪小哥兒要跑。

不過要債的說得也是,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他們也沒資格管,便都把目光放到了說要買人的鐘意竹身上。

鐘意竹看了眼小哥兒,並沒流露出什麽多的神情,只對幾個收債的說:“我家缺個看鋪子的小工,我瞧這小哥兒順眼,既如此,我出九兩銀子,小哥兒歸我,幾位也好拿錢交差。”

那幾人聞言對視了眼,都覺得是好事,這小哥兒太能折騰了,力氣忒大,他們都累得不行,只想早完早了,誰的錢都是錢,總之這錢也只能讓孔大山看一眼,一分不少都得是他們的。

收債的幾人沒意見,原本心如死灰的孔禾聽聞小哥兒的話,雖仍有疑慮不敢全信,卻也覺得燃起了新的希望。

可孔大山卻是不幹了。

他還打著孔禾去了大戶好接濟他的主意呢,又怎麽甘願把孔禾賣給個小哥兒。

孔禾恨極地嘶聲道:“你非要把我賣進張家,我保證今日豎著去明日橫著回,要是不小心傷到那張老爺性命,張家人找你麻煩你別怕就行!”

他滿眼通紅,怒目瞪視著孔大山,這些年他賺的錢哪次不是被孔大山搜刮得精光,孔大山好賭,賭到現在,終於欠下還不起的債,田賣了,地賣了,他這個小哥兒也能賣。

他本想著自賣自身,還了這份生養之恩,也算是得個解脫。他力氣大,這幾年給王地主家做長工也頗得管事青眼,他和管事說了,管事去問了主家也同意了,可孔大山卻為了多一兩銀子,硬是要把他賣給一個比孔大山年紀還大的老頭。

孔禾從小長得不是小哥兒樣,沒有漢子喜歡他,可就算這樣,哪怕是死了,他也不願意給那糟老頭子做通房。

周圍看熱鬧的人這下再壓不住罵人的心了,沒看都有個小哥兒願意出銀子買人了嗎,賣給小哥兒當小工怎麽都要比賣給人做通房強啊,哪有這樣的親爹?

而且小哥兒去自賣自身賣不到這樣的價,這鐘老板是發善心了,唉……

人群裏還有人聽說過城西的張家,說是隔兩個月都要擡出一個重病死了的丫頭或是小哥兒,都是家奴沒人追究,此話一出,罵孔大山的人更多了。

收債的幾人見識了小哥兒的烈性,也不想去惹那後頭的麻煩,反過來逼著孔大山就範。

孔大山在孔禾面前疾言厲色,對著收債的卻卑躬屈膝,壯碩的身板縮成一團,為首那人一呵斥,他就變了副臉孔,諂笑道:“您說得是,說得是,那就賣,現在就賣。”

鐘意竹看了還被鎖在地上的小哥兒一眼,小哥兒卸了力,啞著嗓子說了句:“我不跑了。”

收債的幾人松了手,小哥兒站起身,低著頭一瘸一拐地繞到了鐘意竹身後跟著,之前準備的那份賣身契是不能用了,鐘意竹拿過來重新改了買主姓名等,拿出去讓孔禾按手印。

他沒讓這些人進鋪子,從頭到尾處事都幹脆利落極了,幾個收債的見他一個小哥兒撐這麽大個鋪子,也不敢小瞧了他去。

賣身契已成,鐘意竹取了銀兩直接遞給收債的人,轉頭見孔大山眼帶貪婪地看著香鋪,他冷冷地說了句“滾”。

“就是,滾遠點,臟心爛肺的東西,滾!”周圍如今還留下來看熱鬧的都是旁邊鋪子的掌櫃夥計,鐘意竹人緣好,幫他說話的不少,孔大山見狀,只得灰溜溜地離開。

孔禾定定看著賣身契上自己的紅手印,半晌折起來收入懷中,他沒再看孔大山一眼,只低頭忐忑地等著新主家的吩咐。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他只知道自己不值那麽多銀子,這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只能賭。

“進來吧。”

鐘意竹先一步進了鋪子,喚他時的嗓音倒是比對著孔大山時溫和許多,孔禾卻不敢放松,亦步亦趨地跟進鋪子後眼睛也沒有亂看,只低低地問了句:“請問我該做什麽,少爺?”

鐘意竹頓了頓:“不用這麽稱呼我,叫我東家就行。”

“好的東家。”孔禾連忙應道。

鐘意竹帶他進了後院,讓他在桌邊坐下。

孔禾做長工時也是打理田地,沒伺候過貴人,不懂什麽規矩,鐘意竹叫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只是心裏惶惶,臉上眼中也帶了出來。

鐘意竹從屋裏捧出個木盒,見孔禾連忙局促地起身問好,他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想到賣身契上寫的姓名年歲,孔禾今年才滿十七,比他還小呢。

他便算小哥兒裏比較高得了,孔禾還比他高了小半個頭,只是身形麻桿似的,恐怕沒吃過幾頓飽飯,也不知哪來那麽大的力氣。

鐘意竹把木盒放在桌上打開,裏頭是各種傷藥,他按了下孔禾的肩膀讓他坐下,把藥遞給他:“這是治外傷用的,我夫君說效用很好,塗不到的地方叫我幫你,外面鋪子沒人,我得去顧著,身上有傷不方便就去裏頭屋子,藥不用省著用,盒子裏有新的,同樣瓶子的就是。”

孔禾還懵著,他努力消化著鐘意竹的話,卻越聽越覺得覺得像死前的幻夢。

鐘意竹又簡單介紹了自家情況,說了以後可能會給他安排的活計,孔禾這才回過神,一聲道謝哽在喉口,仍不敢信自己竟然有這樣的好運氣。

鐘意竹轉身離開,一句話輕輕飄過來,溫柔而堅定。

“不要怕禾哥兒,都會好起來的。”

後院的門被合上,孔禾坐在桌旁死死握著手裏的藥瓶,泣不成聲。

……

裴穆帶的香料一上午就空了大半,當然,這其中多虧了冉家香鋪那位掌櫃的大單。

已近午時,各種食物的香味混雜在空中飄過來,是周圍的攤主去買了吃食,或者自己帶了幹糧,買了熱湯。

他周圍都是不熟悉的人,也不放心請人幫忙看著攤位,好在他出門時帶了兩張餅能頂一頂,等晚點收攤再去吃。

鼻尖突然傳來一陣肉香,裴穆聞出來這是自己愛吃的那家面,索性不往那邊看,免得勾起饞蟲。

那香味卻似乎離他越來越近,打著旋兒似的飄過來。

同時響起的還有少年清脆的嗓音。

“裴郎君,是裴穆裴郎君吧?”

裴穆有些驚訝地擡頭看去,面前的圓臉少年正捧著碗面,鼻尖上都帶了汗,裴穆遲疑著點了下頭:“我是裴穆。”

少年見沒認錯人,松了口氣笑道:“這是您夫郎讓我給您買的面,加了肉的,我端著跑過來的,面沒坨,您快請用。”

少年沒控制聲量,一時間,周圍投來的目光全都變成了羨慕嫉妒。

裴穆接過仍熱氣騰騰的面,還沒吃心窩就已經暖了,他向來冷淡的臉上也露出個笑來:“多謝你了。”

少年擦了擦汗:“郎君不用客氣,您吃完把碗給我我還回去就好。”

他見裴穆表情舒展,既是恭維,也是實在話:“您和夫郎當真恩愛,羨煞旁人。”

裴穆“嗯”了一聲,低頭大口吃面。

於是周圍攤位的老板便明顯感覺到這下午裴穆的心情好了許多,具體表現在有個難纏的客人在裴穆明確說了兩次不議價的情況下仍在挑挑揀揀絮絮叨叨讓裴穆饒價,裴穆也只是語氣不變地說了句:“不議價,你去別家看看。”

要知道上午有個這樣的客人在問第二遍時就被裴穆瞪走了!別說客人了,裴穆一言不發時連他們都覺得有些怕,這也是其他香料攤老板根本沒考慮過找流氓混混鬧事壞他生意的原因。

眾人其實都覺得裴穆這性格哪是做生意的,可人家偏偏賣得挺好,下午時分,竟是又有一家香鋪的老板來看了貨之後直接在裴穆定了貨,攤子上沒有現貨,裴穆和對方約定了明日送到鋪子上,雙方便達成了這次交易。

一眾香料老板總算意識到事情不對了,如果裴穆真的是像他們設想的那樣為了爭口氣從榕央府進貨過來賣,可這樣大量地出貨給同行,降低同行成本的同時提高自家香鋪的成本,那不是自己親手把新開的香鋪往死胡同逼嗎?裴穆當真蠢到這個地步?

李有明死死盯著裴穆箱子裏還剩的香料,找人去買了過來,一上手就發現了和安川府香料的區別。

眾人一葉障目,竟是被裴穆明晃晃地擺了一道。

他竟有如此魄力,不知從哪進了新的香料回來,當真就那麽有骨氣,直接棄他們的香料不用了。

眾人茫然對視,他們之前的從容都建立在對裴穆虛假的認知上,覺得裴穆早晚把自己玩死。

可裴穆若真的能一直供上這樣質好價優的香料,他們的生意還有得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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