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臥房的紅燭燃了一夜

關燈
第33章 第 33 章 臥房的紅燭燃了一夜

臥房的紅燭燃了一夜。

裴穆買的三盒脂膏, 頭一回就用了整整一盒,他怕弄疼鐘意竹,不要錢似地放, 最後弄得床單被褥全都沾得是。

卻也不全是脂膏。

鐘意竹已經連嗓音都啞了, 發生的一切都太過超出他的想象,他羞得連眼尾都紅透了,身體不受控制, 只能盡力憋住聲音, 裴穆卻不許他憋。

床帳間的氣味混合著淺淡的梨花香,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眼前的世界晃得恍若虛幻, 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難以計算,鐘意竹數不清自己叫了多少次停, 卻每次都被裴穆強硬地按住,又溫柔地哄。

到最後, 鐘意竹哭得不像話,這一切才總算是偃旗息鼓。

裴穆猶不滿足地圈著他, 鐘意竹抽噎著,卻不是委屈的哭, 裴穆湊過去親他,被他一口咬住鼻子。

他連咬人都沒力氣, 像是奶狗叼住磨了磨牙便放開,裴穆和他蹭了蹭鼻尖, 擡眼去看時, 鐘意竹已經累得睡著了。

窗外的天光已經隱隱泛起了白, 裴穆一晚沒睡,卻只覺得神清氣爽,他不滿自己錯過了太多, 卻又覺得還好是去問對了人,才能不讓他疼。

懷裏的人睡著了都還在輕輕抽噎,極惹人疼,知道他愛潔,裴穆起身套上裏衣去打水來清理,又把床上的床單被褥全都換了一遍。

床柱上掛著一個荷包,被裴穆換被褥的動作帶動,輕輕晃了下。

那是昨晚情到濃時裴穆和鐘意竹一起編的同心結,各取了兩人的一綹頭發,用紅繩捆紮起來,再編成結。

兩個同心結都歪歪扭扭,裴穆是因為手笨,至於鐘意竹,則是因為手抖。

繡著比翼鳥的荷包裝著一對醜得各有千秋的同心結。

在床柱上跟著晃了一夜。

結發同心,白首不移。

……

距離鐘家的事傳開已經過了有一段時日,村裏的人轟轟烈烈地討論了幾天,翻來覆去說得都要沒了新意,但那可是府城富戶的陰私,和村裏這些家長裏短不同,因此眾人還是樂此不疲地提起聊及。

村子西邊的淺灘上,不少婦人夫郎在洗衣裳,一邊不停嘴地說起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話。

眾人說了會兒鐘家那兩個被鬼嚇跑的白眼狼兄妹,又嘆鐘家小哥兒可憐,被親叔叔害得沒了府城的好日子過就算了,還嫁給了裴穆那個煞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克死或是打死。

如今大夥兒都知道了鐘家和鐘意竹的嫌隙,鐘家定是不會再管鐘意竹的,裴穆沒了這層顧忌,恐怕以後對鐘意竹下手時更加沒了輕重。

唉,小哥兒也不知怎麽想的,竟給自己選了這門親,當真可憐。

說到這裏又有人反駁,誰知道鐘意竹當初是不是被裴穆威脅才那麽說的呢?也有人說,若是鐘意竹被裴穆欺負,那鐘二老爺當是不會放過裴穆才是,又有人接話道裴穆是被批過命的煞星,鐘二老爺說不定兇不過他……

一幫人你一句我一句正說得熱鬧,“砰”地一聲,一個重重的木盆被放在岸邊的石頭上,有人扭頭看過去,瞬間便噤了聲。

還待繼續閑說裴家熱鬧的嬸子被旁邊的人用手肘拐了拐,有些不明所以地轉過頭,再順著對方努嘴的方向看去,到嘴邊的話變成了一聲幹笑,怎麽這煞星跑來了河灘邊?

眾人都先是說壞話被當事人聽到的驚嚇,有那膽小的連忙擰幹衣服抱著盆跑了,以為裴穆是來找麻煩的,等看到裴穆開始打皂角準備洗衣裳時,好奇驚訝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村裏但凡有屋裏人的,哪有男人會沾手這些婦人夫郎該做的活計?

來這河灘邊洗衣的都是女子小哥兒,有那打光棍娶不到媳婦夫郎的,要麽臟得臭不可聞都不洗,要麽便悄摸找個沒人的地方洗,免得被人看到笑話,還沒人見過裴穆這樣青天白日便端著盆大搖大擺來河灘邊洗衣裳的漢子。

眾人不敢光明正大地看裴穆,只敢用眼角餘光去瞟,見他盆裏不止男子的衣裳,還有曾見鐘意竹穿過的衣衫,除此之外便是床單被面,甚至還不止一套……

河灘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連搗衣聲都停了,所有人都在驚詫地對著眼神,最後還是一位年紀大些的嬸子大著膽子問出聲:“裴穆,怎麽是你來洗衣裳?竹哥兒呢?”

這嬸子家裏是租了鐘意竹的地的,他們家感念鐘意竹心好,租子收得少,之前在村裏人說閑話時便多有維護,如今見是裴穆來洗衣裳,忍不住擔心起是不是竹哥兒被他打得下不來床,因此縱使害怕裴穆,還是問了。

裴穆搓洗衣裳的動作頓了頓,冷著嗓音應了聲。

“天冷,他受不得涼。”

眾人看了看頭頂的艷陽天,入了秋河水確實開始涼手,可這大太陽下面洗個衣裳哪就和受涼扯上關系了?

問話的嬸子越發覺得他在扯謊,反而更擔心了。

至於旁的其他人,和嬸子持同樣想法的不在少數,可就算把人打了,又何必非要自己來洗衣裳呢,說不得真是見鬼了。

裴穆記掛著家裏還在睡著的鐘意竹,再加上他力氣大幹活也快,沒花費太久便洗完抱著木盆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河灘邊的眾人才七嘴八舌地喧嚷起來。

不得了!煞星中邪了!

鐘意竹這一覺直睡到太陽西斜。

醒來時夕陽灑了滿地金黃的光,他眨了眨眼,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只覺得整個人都懶洋洋的,連動也不想動。

可身體深處泛上來的酸脹疲乏卻很快將他拉回現實,他忍不住幹咳出聲的同時,睡前所有的記憶全都翻騰而上,幾乎在瞬間就將他蒸熟。

他想不通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讓人難為情的事,更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全不知該如何面對裴穆。

聽見門響的聲音,他幾乎下意識便把被子拉到頭頂,卻因為動作太大,拉扯得全身各處都是一陣酸疼。

被子很快被拉開,鐘意竹無處可躲,被裴穆半抱起來餵水,裴穆看上去是沒有半分難為情的,鐘意竹銜著碗邊,又想起昨晚榻間裴穆那些手段,於是他的思緒便也拐向了另一個岔口。

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鐘意竹藏不住事,想到便問出了口:“裴穆,你是不是之前……有……過……”

雖然已經喝水潤過喉,他的嗓音依然又啞又低,細聽還有一點委屈,裴穆楞了楞神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連忙否認:“沒有!”

裴穆生怕鐘意竹誤會,從頭到尾解釋得清清楚楚,鐘意竹聽到他去請教喜夫郎開始便已經羞得不願意再聽,想捂嘴卻晚了一步。

裴穆嘴唇擦過他的掌心,嗓音有些發悶,卻清晰可聞:“我只對你這樣。”

鐘意竹直到裴穆端了粥來餵他時脖頸都還是一片粉紅,大概是已經做過了最親密的事,鐘意竹羞歸羞,卻也是想黏著他的。

他配合地窩在裴穆懷裏,張嘴咽下他餵過來的粥,餓了一天的肚子裏終於填進了吃食,人也變得舒坦許多。

吃完粥,裴穆抱著鐘意竹幫他輕輕按揉著身上不舒坦的地方。

鐘意竹趴在裴穆懷裏,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不想動,他累壞了,身後也有些火辣辣的疼,只有這個姿勢才稍微舒服些,他把頭靠在裴穆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剛想說什麽,眼角餘光卻突然發現了院子裏晾曬著的一大片衣物。

鐘意竹睜圓了眼看過去,透過窗戶,兩套熟悉的被面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後面的晾衣繩上還有一條被單和他昨日換下的那套外裳,更多的確實被窗框擋住,看不見了。

他們住的這頭是河流上游,村裏人都守規矩,只在東邊河灘附近洗衣裳,因著山腳下打水近,去河灘邊遠,鐘意竹嫁過來後都是在家裏洗,裴穆會把水缸灌滿,讓他直接用水缸裏的水。

可那是洗尋常衣裳的情況,洗被單被面這種大件最是麻煩廢水,自然還是去河邊洗更方便。

鐘意竹一覺醒來身下便是幹爽的被窩,身上也被套上了幹凈的裏衣,他本不願去想換下來的東西都去了哪,這一刻卻不得不去面對。

那兩套被面引出的回憶畫面實在糟糕,鐘意竹面紅耳赤地轉開眼不去看,又忍不住小聲問裴穆:“你去哪裏洗的衣裳和被單?”

“河灘邊。”

不出所料得到了猜想中的答案,鐘意竹腦袋開始冒煙,在這一刻,他甚至希望裴穆不要這麽勤快。

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到村裏人看到裴穆去洗衣的場景。

“怎麽了?”聽出鐘意竹語氣不對,裴穆側過頭看向鐘意竹,用側臉貼了貼他滾燙的耳朵。

裴穆是當真不覺得這有什麽,他不在意村裏人怎麽看他,這些事鐘意竹做得,他也做得,況且鐘意竹怕冷,力氣也小,這種事自然是他去做更合適。

鐘意竹看著裴穆波瀾不驚的臉,事到如今竟然生出些慶幸,以村裏人的想法,他們大概不會過度關註裴穆洗的是什麽,只會對於他去洗衣的行為本身表示震驚。

即使如此,鐘意竹還是忍不住臉紅。

他結結巴巴地跟裴穆說:“下次……下次不要這樣了,總是去洗被單被面像什麽話。”

裴穆頓了頓,應了聲好。

下次。

……

鐘意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晚,直到第二日早上才起身下床。

裴穆要進山,鐘意竹卻先不急著做香丸,離松雲縣的大集還有一段時日,他打算過幾天再開始做。

鐘意竹起床後先去看了眼後院的菜地,他種下的菜如今全都已經全都出苗了,有些還長出了葉子!鐘意竹第一次種菜,新奇得很,幾乎每日都要來看,全都按照陳小容說的好好照料著。

按照這樣下去,最快再過一個月,他們就能吃到他種的嫩葉菜了。

鐘意竹忙前忙後地澆完水,覺得腰有些酸得受不住,回到前院靠到了躺椅上,這才松出一口氣。

躺椅上墊了枕頭,正好能擔著腰,下面還墊了裴穆的舊棉衣,都是裴穆昨晚上弄好的,讓他不舒服就歇著,有什麽活等他回來幹。

孫蕓娘剛從院門進來,看見的就是鐘意竹四平八穩躺在搖椅裏的模樣。

她忍不住笑了笑,想起鐘意竹小時候不睡床,非要睡在躺椅裏,結果半夜哭著喊她救命,說夢到自己掉到河裏了,從那以後,鐘意竹便再也不鬧著要睡躺椅了。

“娘親!”鐘意竹看見孫蕓娘的身影,連忙笑著起來迎她,孫蕓娘見他動作間有些遲緩,不由問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鐘意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說是剛剛給菜地澆水閃到腰了,孫蕓娘又無奈又想笑,拉著他上下看了看,這才嘆了口氣說起來意。

昨日河灘邊人多,裴穆去洗衣裳的事很快就傳開了。

村裏不少人都覺得鐘意竹被裴穆打得下不來床了,剩下的則是覺得裴穆中邪了,總之都不是什麽好話。

擔心鐘意竹的嬸子還特意去孫蕓娘那跟她說了一聲,孫蕓娘雖然滿頭霧水,還是謝過人家。

她經歷了前事,看得分明,不用求證便知道這根本就是瞎傳起來的。

可傳成這樣終究對兩人不好,因此她今日才來找鐘意竹,讓他跟她出去走一圈,旁的神神鬼鬼的他們有心無力,起碼能把裴穆打人的謠言破了也是好的。

鐘意竹也沒想到村裏人能亂編到這個地步,雖然確實沒人關註裴穆突然跑去洗被單的事,可聽到這些人把裴穆傳成這樣,他心裏還是不舒坦。

鐘意竹收拾好家裏,和娘親一起出了門。

經過王家時見他家門戶緊閉,也不知是去了鎮上還是有旁的事外出。

從村裏路過時,路上遇到的人眼裏都藏不住好奇,鐘意竹說得多了反而像掩飾,索性也不說什麽,只是在後頭的幾日時不時便出門轉一圈。

他之前少有這樣閑逛的時候,幾日逛下來,別的沒落著,倒是聽了一耳朵八卦。

說是裴家那邊裴父經不住鬧,已經同意了裴金的親事,裴家找的媒人前兩日上門提親,那姑娘家也應了,如今便等著後面定親後商議婚期了。

這一家人喝著裴穆的血,踩著裴穆狼藉的名聲,竟是自己要辦起喜事來了。

哪有這樣的道理呢?

他們如今不敢來惹裴穆,也沒像陳小容擔憂的那樣來要銀錢,可也晚了,鐘意竹想,現下他才是要主動清算的那一方。

這親事既已攪和得裴松和田氏裴金失了和氣,那他便再添一把柴,也好讓他家更熱鬧紅火些。

-----------------------

作者有話說: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