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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元滿月指尖輕擡,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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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元滿月指尖輕擡,一道……

元滿月指尖輕擡, 一道金光自天橋垂落,悄然沒入男童身體。

他的人生於三十五歲那年開始起勢,這道祝福不會改變他命盤的大致走向, 卻能讓他童年少些坎坷。

突然, 天橋上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李老豹從遠處匆匆趕來,在卦攤前站定。

他目光閃躲, 臉龐漲得通紅, 不敢與二人對視,只是低著頭遞過去一張五十元的鈔票,支吾道:“老張啊,我想大師幫忙算算, 我兒子今年能回來過年嗎?”

張鬼谷卻未如他預想的那般出言譏諷,只是奇道:“現在才夏天, 離過年還早著呢,你怎麽突然惦記起那時候的事了?”

李老豹支吾了兩聲,還是如實道:“娃娃在大城市工作, 工作忙得很, 好幾年沒回家過年了, 上個月他興高采烈告訴我們, 說談了一個好漂亮的女朋友, 今年帶回來過年, 順便商量一下婚事……”

說著,他聲音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結果昨晚打電話過來,說女朋友嫌他不夠上進,把他給甩了, 讓我給他打點錢,說是要把人追回來……我忍不住擔心,他今年不會又不回家了吧?”

李老豹向來是個把臉面看得跟命一樣重要的人,能見他露出這般戰戰兢兢的模樣,著實不容易。

張鬼谷到底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連忙轉頭望向元滿月:“大師,這一卦能算嗎?”

元滿月凝視著李老豹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面竟閃爍著淚光,她輕輕點了點頭:“可以,今年除夕,令郎並未在家中度過。”

意料之中的回答。

李老豹長嘆一口氣:“……好吧,那他下次回家是什麽時候呢?明年、還是後年?等他生了孩子,總得要我們老倆口去幫他帶娃吧?”

並不會。

事實上,他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元滿月直直註視著李老豹的眼睛:“他明年不會回家,後年也不會。”

不等李老豹給出反應,她繼續補充道:“他也從來沒有過女朋友。”

李老豹只覺得心臟裂成了兩半,一半是懸浮在心裏的那雙靴子落了地,另一半卻仍在垂死掙紮:“不可能,他跟他女朋友還有合照呢,不信我拿給你們看……”

他一邊說,一邊急忙去掏手機。

元滿月都沒有擡眼,而是直接在搜索引擎輸入“黃容音”三個字,頁面瞬間彈出數百張同一位女明星照片。

其中那張機場街拍,跟合照裏那位“女朋友”的面容和比心手勢分毫不差。

很明顯,這張合照是合成的。

李老豹心頭那團縈繞了數月的疑雲徹底落地,他沙啞著嗓音問:“他現在到底在哪裏?”

“星雲郵輪。”元滿月微微蹙眉:“船票只是小錢t,大頭花銷在郵輪裏。”

李老豹只覺得一顆心直往下墜,他很想安慰自己,兒子只是在大城市見了世面,一時鬼迷心竅染上了揮霍的壞毛病。

可算了這麽多年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他深知這種情形恰恰是概率最小的一種。

他仍不死心地追問:“那大頭的錢到底花在哪兒了?”

元滿月反問:“聽說過郵輪賭場嗎?”

李老豹茫然地搖頭,張鬼谷直接脫口而出:“賭博不是犯法嗎?”

元滿月自己其實也所知有限,只知道,這是李老豹兒子命運滑落另一個深淵的起點。

她直接點開搜索頁面,輸入“郵輪賭場”四個字。

大部分搜索結果都語焉不詳,盡是“高端娛樂”“人脈擴張”之類的粉飾之辭,直到無意點進某個小眾論壇的警示貼,加粗的標題赫然寫著:《血淚警示!我的人生毀在那場郵輪旅行上!》

發帖人在主樓詳細描述自己彌足深陷的全過程。

大概是七年前,他創業賺了點錢,為了犒勞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持他的家人,他便給全家報名了一場為期七天的郵輪旅行。

在郵輪的餐廳裏,他新認識了一位有錢老哥,老哥跟他是同行,公司規模是他的數倍,為了跟人家搭上關系,他接受了對方送給他的免費籌碼。

他本來只是想著陪對方去頂樓賭場應酬幾把,沒想到第一次就贏了些小錢,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公司破產、抵押房產、妻離子散、父親氣亡、兄姐搬家……

他在帖子最後一段用絕望的語氣發出告誡,千萬不要走上他的老路,並發誓一定會戒掉賭博,從此好好做人。

但諷刺的是,當元滿月點開這人主頁,發現他在三天前更新了最新動態。

——他又湊了一筆錢,登上了郵輪,還說賭最後一把,贏了就能把以前的舊債全部清掉,從此好好過日子,輸了……他覺得人不會衰成那樣,總該輪到他贏了。

而這條動態,距離他發懺悔帖也不過十天而已。

李老豹一行一行往下看,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

張鬼谷嘖嘖感嘆:“有錢人的花樣可真多啊……”

在貼子裏眾多評論的科普下,三人才知道,大部分郵輪航行至公海後,都會開放賭場。

——其實嚴格追究起來,這行為已經犯法,但由於種種因素,幾乎沒有追究,而這已然成為了行業內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這種玩法,就算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兩人都沒聽說過,而李老豹兒子竟能摸進這種門道,可見其賭癮至深。

李老豹放下了手機,身體劇烈顫抖著,他很想勸慰自己兒子絕不會墮落到這種程度,可嘴唇翕動幾下,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只化作一句無助的長嘆:“我現在該怎麽辦……”

張鬼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楞著做什麽?趕緊先給你兒子打個電話,試探一下他現在的情況!”

李老豹這才如夢初醒,他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卻連續輸錯了兩次,直到第三次才成功。

話筒裏的“嘟——”聲響了許久,但始終無人應答,他耐著性子反覆撥打,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才傳來了一道沙啞的聲音:“爸,怎麽了?”

李老豹頓了頓,問道:“你現在在哪裏?”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才傳來一道底氣不足的回答:“我在上班啊,怎麽了?”

“那我問你話,你在猶豫什麽?”對自己親手拉拔大的孩子,李老豹再清楚不過:“你心虛了是不是?你沒在公司!”

“不是,爸,”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無奈的輕笑:“我只是被你問懵了,現在是上班時間啊,我不在公司,還能在哪?”

李老豹“呵”一聲:“你現在給我開個視頻。”

“不是,爸,我在上班呢。”李老豹兒子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別無理取鬧了好不好?”

李老豹卻很堅持:“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麽現在給我開視頻,要麽就把我昨天轉你那十萬塊還給我。”

“爸!”

伴隨著一道氣急敗壞的喊聲,緊接著,話筒裏出現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通話中斷,視頻請求響起,李老豹點下“接受”鍵,屏幕裏立刻出現了一張雙眼通紅、卻滿臉亢奮的年輕臉龐:“爸,你現在總該信了吧?”

李老豹死死盯著兒子身後那面華麗又熟悉的墻壁,聲音冷靜得可怕:“你現在在廁所隔間?走出去,讓我看看外面。”

“爸,你更年期到了嗎?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兒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慌亂:“讓我領導同事看見多丟人?還以為我沒斷奶呢!就這樣吧,我先掛了。”

見兒子還在死鴨子嘴硬,李老豹趕在電話掛斷前厲聲喝問:“你他媽現在是不是在賭船上?”

聽筒那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幾秒鐘後,對面“嘟”一聲掛掉了電話,李老豹再撥過去,對方就不接了。

三人面面相覷,為了緩和氣氛,張鬼谷輕咳一聲,勸慰道:“或許事情還沒發展到那種程度……”

李老豹卻搖了搖頭:“我了解他,他要真被冤枉了,現在肯定跟我吵了起來,現在這反應,分明是心虛。”

張鬼谷拍拍他的肩膀,建議道:“當務之急是趕緊聯系上他,記住,見面先別罵孩子,咱以解決問題為最終目的,不要互相賭氣,錯過解決問題的最佳時機。”

李老豹把這話聽了進去,他強壓住滿腔怒火,轉而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起初,女兒聽到父親竟是靠算命斷定弟弟涉賭,只覺得荒唐可笑,直到父親將弟弟的反應一五一十說給她聽,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父女倆商議良久,最終決定若是李小弟今日依舊不肯接電話,明日一早,兩人便直接殺到京都去。

掛斷電話後,他並沒有選擇回家,而是就待在卦攤旁,不厭其煩的撥打著那個熟記於心的電話,仿佛這樣能讓他更安心。

對方沒有將李老豹的號碼拉黑,當然也沒有關機,他的每一次電話都能接通,只是始終無人應答。

到了中午,鄔麗吟拎著食盒過來了。

自從她出院後,每日都會準時步行送來午飯,今日餐盒裏多了一份,很明顯是張鬼谷提前跟她叮囑過李老豹的事。

李老豹生硬地道了聲謝,然後食不下咽地扒拉了幾口米飯,然後又繼續把手機貼到了耳邊,試圖聽到對面的應答。

約莫未時三刻,一位身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女子在卦攤前駐足,她盯著“鬼谷神算”四個字看了又看,才上前問道:“您就是張大師嗎?”

張鬼谷點點頭。

她臉上立即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但一想到這次的目的,神情立刻變得猙獰:“是麗姐推薦我來的,她說張大師您算命特別準,但我不算命,我只想打小人,往死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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