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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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早上八點,秦氏集團頂層。

會議室寬敞明亮,長方形黑桃木桌子兩側坐滿了西裝革履的高層,無不神情肅穆。

這一眾人群中,最低職位也是各部門總監,再往上便是總經理與各位持股的董事,桌首坐著集團董事長,秦父。

就連負責添茶加水的後勤人員,也屏息肅穆,腳步無聲。

打破這嚴肅氣氛的是中間那位玩世不恭的大少爺——他穿著白t休閑褲運動鞋,寬松的外套上印著碩大的花體字母“CARPE DIEM”。坐在一眾定制般的白襯衫黑西服中,已經不能用顯眼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柔軟蓬松的短碎發裏,藏著一小縷不聽話的,悄悄探出一兩根,顯得俏皮不已。

任誰都能看出大少爺很困,會議開始不到十分鐘,他已經掩唇打了五六個哈欠。

坐在上首的秦董事長面若冰霜,周圍的氣壓肉眼可見的變低。

秦之言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很困。

昨晚從酒吧回到家裏,商陽不知道吃錯什麽藥了,非說要伺候他。

商陽的嘴用來說話時,溫柔而有力量。第一次用來做這種事,非常青澀且笨拙。

秦之言本可以給予引導與助力,可他畢竟不能用對待情人的粗暴方式對待商陽,因此整個過程並不算享受。

非但不享受,還因為卡得不上不下而難受,覺也沒有睡好。

會議全程他都在雙眼放空昏昏欲睡,隱約感覺到有三道視線投在他身上。

一道是秦父充滿譴責和不滿的視線。

一道是弟弟秦朔頻繁的視線。

最後一道……當然是喻修文送來的秋波。

秦之言支著下巴,回瞥過去,被喻修文精準地捕捉到,隔著半張桌子,又送來一個媚眼。

裝貨。

秦之言心道。

還沒來得及做出更多評價,又在某位經理拖長的平板機械語調中迷糊過去。

會議結束後,秦之言跟著喻修文,往喻修文的辦公室走去。

他雙手閑閑地插在褲兜裏,穿過一眾身著職業套裝的人,腳步慢悠悠,就像在自家後花園閑庭信步。

隱隱有小聲的八卦從工位傳來。

“……媽呀,那就是董事長家的大少爺嗎?太帥了吧……真有人能帥成這樣的?!比明星帥多了吧!”

“做個夢,有這樣的頂頭BOSS,我六點來上班。”

“噓!你小聲點,人聽到了!”

秦之言腳步略停了一下,禮貌地露出個微笑。

議論聲停了一秒,而後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走了。”喻修文回過頭,用指尖搭了下對方的手腕。

等人走遠,眾人又開始議論。

“不過帥歸帥,據說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紈絝。董事長明顯更看好秦二少,二少管了那麽多項目,年紀輕輕的就坐到了總經理的位置。大少呢?壓根沒怎麽來過公司,也根本沒有人脈。”

“大不了不要公司,秦大少再怎麽紈絝敗家,連續不斷敗十輩子,也不見得秦家供不起吧!”

“秦氏集團這麽大一杯羹,難道就全被二少收入囊中?”

“嘁,你們都太天真了!能力強有什麽用?這個社會看的是關系,是人脈!據說董事長和夫人恩愛得很,生了一兒一女。秦大少是嫡長子,董事長怎麽可能不考慮他?”

“假的吧,既然那麽恩愛,為什麽還有私生——”

“噓!”那員工忙道,“你小聲些!”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又道,“根據我了解到的,二少的母親是秦董事長的初戀,兩人是和平分手,那之後,秦董事長才娶了現在的夫人。”

“兩人分手時,二少的母親已有了身孕,但她瞞了下來,獨自把二少撫養大。秦董事長並不知道二少的存在。後來她患了絕癥,這才回來找到秦董事長托孤。”

“你咋知道?你是托孤現場那門口的路燈嗎?”

“大家都這麽說。”

“行了行了,等會兒組長過來了——天天在這議論豪門家事,上周的報告交了嗎?”

“嘿嘿嘿,也就亂說一通。不過,誰知道秦大少是不是故意裝作草包,為了藏拙呢?”

“藏拙不藏拙的,不好說,但如果手腕了得,馴服一幫能力強的人為他鞍前馬後,那就更高超了……”

……

……

喻修文的辦公室在東南角,窗明幾凈,寬敞亮堂,環繞著270°全景單向玻璃,依窗放著幾盆茂盛的綠植。

秦之言絲毫不見外,在那高檔真皮旋轉座椅上坐下,鞋尖輕點地面,連人帶座椅漂移到喻修文面前。

“喻總監,準備好了?”

喻修文沖他露出個笑,隱隱可見銀色舌釘。

秦之言道:“說好了不鎖門哦。”

喻修文猶豫了一下。

秦之言挑眉:“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他作勢要起身,喻修文半是無奈半是懇求地拉住他的手腕:“誰說不願意了?”

秦之言笑了下,又旋轉了一下,使座椅背對著玻璃,像個發號施令的國王一般:“來吧。”

練過芭蕾舞的人體態絕佳,連單膝跪地的姿勢都很優雅。

從喻修文的視角看過去,全景玻璃外是他所在部門的員工,他能清晰看見員工們的一舉一動,以及他們投過來的視線——

單向玻璃的材質很好,理智上,他知道員工們看不見,可感性層面……

他的脊背因羞恥而顫抖,心臟鼓噪,雙頰通紅。

座椅旁邊便是虛掩著的門。

若是有人在此時推門進來,便會看見,在董事會上自信從容闡述方案、冷靜解答董事們的提問、最終說服整個董事會的人,年輕有為的喻總監,此時正跪在一個人腿邊……

秦之言昨晚沒有盡到的興,此時得到了千百倍的滿足。

他心情一好起來,便也願意溫柔幾分,把地上的人拉起來坐在膝蓋上,問:“在害怕?臉這麽白。”

喻修文坐姿優雅,脊背的弧度很漂亮。他坐在角落上,力道控制得很好。秦之言感覺腿上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

喻修文看了眼虛掩著的門,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秦之言不知被什麽逗笑,愉悅極了,笑夠了才道:“你再看看呢?”

這麽一提醒,喻修文便看見了那顆小小的門立——門框處,一枚幾厘米高的鋼鐵小人兒正用兩條手臂緊推著門。

喻修文陡然松了口氣,整個人都有些氣喘。

秦之言使壞地晃了晃膝蓋:“去撿過來。”

喻修文聽話地撿來遞給他。

那門立不知是什麽材質做的,一拿到手裏便軟軟彈彈像橡皮泥,秦之言隨手一拋,門立落到地上接觸到金屬門框,又變作推門小人,使門牢牢緊閉。

喻修文想了起來,方才秦之言一進門便拋了這玩意兒,頓時無奈:“秦少……”

秦之言道:“就算門沒鎖,難道有人不敲門就進你這總監辦公室來?喻總監,你啊,就是心抓得太緊了。”

喻修文柔和地應著:“嗯,秦少教訓得是。”

秦之言擰開礦泉水瓶,喝了口水,漫不經心地問:“心情不好?”

喻修文陡然一驚,但那絲驚訝很快被他掩蓋了過去。昨晚回家後,樓梯上的那段談話一直在腦海裏回放,使他徹夜不能安眠。他自認沒有露出破綻,卻不知對方如何看出來。

他心念百轉,面上卻不顯,只笑道:“我怕自己做得不好,讓你不能滿意。”

他當然不能對秦之言透露昨晚的事情,作為插足者,他知情知趣,他存在的意義是讓秦之言快樂,而不是帶去煩惱。若是做不到這一點,他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秦之言眉梢輕挑,又回想起昨晚商陽的反常,心裏隱約有了章程。

原來是這樣。

他覺得有趣,便又笑了起來。

“好啦。”他攬住喻修文的腰,在眼睛上落下一吻,“你要多笑,開心一點,嗯?”

溫暖柔軟的薄唇貼近又離開,喻修文睫毛輕顫。

“好……”他溫溫柔柔地應下,“方案通過了,涉及到案子,這周末要去海市出差,你有空的話,不妨與我一起去實地看一看。沒空也沒關系,我會完整地把進度匯報給你。”

“海市?”捕捉到這個地名,秦之言明顯來了興趣,“去吧。南航有一班16點58分的航班,記得訂這一班。”

“好。”

喻修文搭住他的肩膀,又問:“你還困嗎?要不要去裏面睡一會兒?有新的被子和床單。”

秦之言想了想:“行。”

-

秦朔看著面前的文件,明顯心不在焉,每隔幾分鐘就擡頭去看這層樓另一邊的總監辦公室。

他想起一個小時前,隔著門縫聽見的暧昧聲音,鋼筆筆尖倏地用力,刺破了紙張。

成何體統!

他面色陰沈,再次擡頭去看對面。

門依然緊閉。

整整一上午過去,面前的文件絲毫沒有減少。越到後面,他擡頭去看的頻率便越高,心情也越來越煩躁。

直到中午下班,對面辦公室的門才堪堪打開。

秦朔看著那人的身影進入電梯,這才推開辦公室的門,向總監辦公室走去。

喻修文正在整理文件,見狀道:“二少,請坐。”

秦朔點點頭:“董事會上,你的方案很好,接下來的事情也要認真跟進。”

“我會的。”

秦朔又道:“上次我告訴你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喻修文道:“您指的是?”

秦朔一字一句地說:“不要愛上他,否則,你會後悔。”

喻修文:“您說笑了,我分得清工作和生活。”

“我看喻總監似乎分不太清。”秦朔想起那陣暧昧的聲音,聲音冷沈,“我告訴過你,他是一個冷漠的人,一個不會愛上任何人的冷漠的人。你以為他對你笑、哄你幾句就是愛你?錯了,完完全全錯了。”

“什麽時候他不對你笑了,那才是真正的他。”秦朔道,“你若是見過他真正愛人的樣子,就會知道,現在的他是多麽冷漠無情。”

“別怪我沒提醒你。”

喻修文把茶水遞過去,微笑說道:“秦大少和男朋友非常恩愛,我當然不會不自量力。”

“你以為他愛的是那個……”秦朔陡然頓住,煩躁地說,“別想套話。我言盡於此,你好好想想吧。”

喻修文道:“多謝二少提醒。”

秦朔聲音緩和下來:“那件事後,他不能出國,在國外並無人脈。你的父親在美國犯下的事情,只有我能替你解決。等這件事情結束,我會做到我所承諾的。”

喻修文笑道:“我相信二少,也請二少相信我,我會把握分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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