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粉樓間

高三，一個很覆雜的詞語，它夾雜著很多人的所謂青春，當被問起時，很多人會回答除了某幾件深刻到骨子裏的事其他的都忘了。

但事實是，真正記不清往事的人，反而會以為自己記得很清楚，會用著釋懷的語言去講述著苦澀，痛得美好，但並不真實。

真實的往事，除了極其難得的美好之外往往更多是難過、糟糕和不堪，每次回憶都能很輕易的被不堪重新捕獲，所以才會說自己忘了。

許青高三時陷入了深度的內耗，某次和江楓林尋趴在圍欄上聊天。

江楓笑著說，“真的怕你哪天真的抑郁了。”

圍欄刷了一層薄薄的膩子，時間一久便會破碎剝落，許青喜歡一點一點的順著裂痕扣開露出下面的瓷磚，像是樓房的肌骨。

他們三人每次吃完飯都會隨便找個地方聊會天，內容隨機，地點也隨機，連接兩棟教學樓的走廊的圍欄，廁所門口，或是學校主教學樓中那塊豎絕三層樓的大玻璃前。

“我喜歡上一個人。”

許青冷不丁的說出這句話。

“喜歡就去追啊。”

林尋錘了一下許青的肩膀。

“直接告訴她你喜歡她，她喜歡你就談，不喜歡就拉到，就這麽簡單。”

林尋將他的直率踐行始終。

江楓伸出手在空中虛拉了一下許青，把他拉近。

“喜歡一個人還是得慢慢來，你這種emo的性格可能受不住傷害。”

林尋把手往腰上一叉，大大咧咧的反駁。

“我不同意，喜歡就得直接點，哪用得著搞那麽覆雜。”……

許青有一個他很不喜歡的技能，他總是很容易出神，一但周圍聲音開始混亂他便不容易集中精神，思維會分裂成很多份。

就像現在，他們討論的聲音漸漸遠去，他的世界慢慢只剩下樓旁的黃葛樹，四層高的綠，蔭蔽著三三兩兩的人回到教學樓，操場一聲很響的踢球聲，落地時帶起幾聲尖銳的驚叫。

穿堂風搖起葉的摩挲，一個女生飛快的跑出了黃葛樹的濃蔭，停步回頭後另一個女生撞入了她的懷，她們打鬧幾下後發覺樓上有人正在看她們，其中一個舉起手風似的擺動，劉海在光裏稀碎斑斕，另一個高高揚起中指臉上滿是自由與明朗。

林尋把伸出圍欄下垂的手順勢翻轉回敬了一個中指，江楓拍了拍許青示意他加入回敬的隊伍。

她們很快就消失在了吵鬧的視線裏，他們也暫時沒有再說話，於是風聲漸漸凸顯在了瑣碎的白噪音裏，光影的步子仍舊安靜。

她們從轉角處現身時，許青正以一個不怎麽需要用力的姿勢背靠著圍欄，他一驚，掙紮著試圖站直卻直接頂上圍欄的側圍，腰瞬間傳來一陣酥麻，而後是針紮般的痛。

上樓梯後左邊是教室，右邊是教學樓那塊大玻璃，大玻璃左右便是聯通著三棟教學樓的走廊，她們出現在這邊要麽是閑逛，要麽便是，找他們。

許青忍著痛強裝淡定，他離她們最遠，江楓和林尋自然的和她們打著招呼，他低著頭試圖隱藏自己。

他們四個開始了你們在上面幹嘛你們怎麽來了雲雲，許青安靜的站在一旁突然覺得很煩，一種不應該對朋友產生的煩躁。

“我想吃糖葫蘆，你能幫我買一串嗎？”

言晚在不知不覺間移到了他的身邊，兩支手肘撐在圍欄上背靠著，腦袋歪向他，眼睛卻看著聊得火熱的他們，一縷頭發在風裏輕輕飄著。

初三跟家裏吵了一架後許青轉成了住校，高三開學他又轉回了通校，於是他每天幫幾個人帶早飯，順帶也幫幾個人登陸游戲，包括言晚。

言晚說的是學校外面一家流動的糖葫蘆小攤，雖然想吃糖葫蘆並不是很需要他的通校生身份。要買糖葫蘆只需要在欄桿邊叫一聲老板，那個略微禿頂的大叔就能把需要的種類揣在懷裏邊瞟著門衛邊若無其事的靠近欄桿送到他們手中。

只是他還是答應了，點了個頭就往樓裏面走。

“哎，知道我吃啥味道的不？”

言晚喊了一聲，她眼神跟著他離開的背影，另外三人默契的沈默一瞬看向他們兩個。

“知道的，草莓。”

許青轉身倒退輕輕揮手，眼裏的走廊連帶著頂棚淡化成了拍照時的構圖線，她位於燈下白粉風間黃昏的三分點，微微笑著，眼裏充滿光影的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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