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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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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無論生活怎樣變幻,光影裏流淌著人間所有的平凡,閑散和瑣碎。

第二輪疫情突然來臨,沒有那麽嚴重但也足夠危險。大多數人都請假回了家,言晚在很早時候的就被她家長接走,許青不知道為什麽,他選擇堅持去學校。也許,是為了老師口中的努力吧。

靠近她很難很難。但他很確定,他真的很想靠近她。很想很想,能擁有她存在的未來。可很多事不是很想就能做到,這個道理他一直都知道的。

教室裏僅剩的十幾個人占據了兩塊黑板中的一塊,每人拿著粉筆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名字,網名,真名,或是誰也不知道意義的代號。所有老師都默許了他們的行為,哪怕是最嚴厲的老徐看見後也只是站在那裏略微停留,發出一聲直至如今許青才能聽懂尾音的感嘆,也許,至今仍未懂,畢竟年少。

許青的名字寫在角落,是他唯一能夠寫得不那麽爛的字,青衣,雖然和言晚並沒有分開太久,但落筆時,他忍不住的想起她的臉。

“你看哈,青字旁邊加一個豎心旁就是情,衣字旁邊加一個單人旁就是依,心上人於旁,於是情可依矣。”許青在紙上寫著青和情,衣和依,言晚雙手曲在身前,兩只手掌握著椅背,下巴墊在手上認真的聽著。

剛剛結束的語文課上孟老師講到戲劇行當。

“戲曲旦角呢,是指戲曲中的女性形象,根據所扮演人物的年齡、性格、身份的不同,可分為多個類別,具體來說,旦角包括青衣,主要扮演端莊嫻雅的中青年女性,表演特點是……”孟老師將書攤開在講臺上,看著多媒體仔細講解。

言晚用後背撞了一下板凳,輕輕咳嗽一聲,然後挺直了身體將手伸到背後,她的兩根手指間夾著一張對折的便利貼,許青短暫的有點反應不過來,那張便利貼不耐煩的快速扇動了幾下。

許青小心的接過,展開,上面的字跡娟秀卻張揚。“呦呦呦,端莊嫻雅的中青年女性。”後面跟著一個嘲笑的簡筆畫,像是察覺到他擡頭看他,她肩膀內收著抖個不停。

“你怎麽知道的。”許青慢慢寫下,折起便利貼,然後看著她的背影一時不知道怎樣還給她。

很傻的問題,隨便拍下她肩膀或是輕輕喊一聲然後遞給她都可以的,但是,因為是她,因為他不想讓其他人看見他們遞紙條,因為他會把很多關於她的事情覆雜化,因為他心裏長了一株膽小自卑卻頑強出土的歡喜。

言晚又直起了身體,一只手貼著背伸出,張開,然後快速收攏了兩下,許青將便利貼遞過去,她迅速的收走,打開,他看見她筆尖快速的流動著。

“因為你QQ和微信都是這個昵稱啊,對了,你用這個名字是有什麽特殊含義嗎,別告訴我你想當個女生!”後面跟了個簡筆畫的滑稽狗頭。

“下課跟你說。”他等著她伸手把他的回答帶走,也許是她覺得他會回答很久,也許她覺得他不會回答,她一直沒伸手,直到下課鈴響起。

言晚大大咧咧的轉身看著他,然後視線下移看了一眼他手裏折好的便利貼,伸手一扯,當著他的面打開。

她擡頭看他,眼神和表情都在說著,講吧,我聽著呢。

許青拿起紙筆,拆字,情依。

她撇了撇嘴。“就這樣啊。”

是啊,就這樣啊。一個很簡單的名字,但他以前從沒跟人講起過它的意思,因為是她問起,所以他講了。

他點頭故作輕松的回答到:“挺沒意思的對吧?”

……

思緒回到黑板,他在青衣後面加了兩個字,陌巷。

以往一直放在家裏的手機被他帶在身上,他趁著下課拿出來時拍了張照,傾斜的角度加上他第一次帶手機到學校做賊一樣的緊張,拍出來的效果很差。

他遲疑了很久最終還是將照片發給了言晚,她那邊一直沒有給出回應。

霧蒙蒙的冬深了,許青頂著寒風騎車回家,風裏和往常不同的多了許多異物感,他在街口剎車,衣服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停下後,一條條他以為是雨的白線變化成仿佛自古而來的白點,街道口只有他一個人,沒有鳴笛,沒有嘈雜,世界向他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孤寂和空曠。

他笨拙的拿出手機想看看言晚是否給了他回應,一切,依然是空白。

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一場雪,他在一個狹窄的街道,兩旁樓房高高延伸向天空,他第一次見雪,高興得一圈又一圈望著天空旋轉,那一條的天空旋轉顛倒,他撲通一聲摔倒在街上,母親匆匆跑過來時他嘴角仍然帶著笑。

這次的雪很小,落在衣服上只有很小的白點,許青想拈起一片,手指剛一觸碰雪便沒了蹤跡,於是他舉起手臂讓雪落下,他嘴角揚起笑容。因為他突然想起一句話,“若得一朝同沐雪”下一句他輕輕的呢喃而出。

也算此生共白頭。

許青的記憶裏沒有任何她裹得厚厚的景象,他沒有關於他們冬天的記憶,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冬天,也是最後一個。

一個平常的中午,她分了他一只耳機,耳機裏是一首很單調的抒情歌。他疑惑的想著她遞給他時為什麽那樣平靜。

兩個人在午自習裏安靜的感受旋律,呼吸在冬裏形成白霧,一絲一縷無助的撞進寒冷的風,被揉碎進一浪一浪的翻書落筆。

最後一段越來越輕的節點停下,他從歌詞裏回過神,眼裏只剩一雙濕漉漉的眸子望向窗外的她,所有的話在那份波光的閃爍裏寸寸碎裂,她一哭,一切都不重要了

言晚望著窗外的眼低垂著緩慢的向後轉,不連貫的動作在他眼裏被慢放成一幀一幀,一滴淚突兀的流出,順著臉一路向下,滴落後在她黑白條紋交錯的衣服上沖殺,一格一格淪陷。

“這是我和我前男友最喜歡聽的歌。”

言晚的眸子從那滴綿長的淚裏擡起,映著一個所有情緒鋪陳雜糅在一起,不能言語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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