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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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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很輕很輕的蟬鳴,帶著蟄伏後仿佛隨時會斷氣的脆弱,一聲,一聲……

“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當沒你這個朋友了。”

屏幕上不斷出現的彈窗仿佛累了,持續十幾分鐘的明暗交替後終於陷入沈默,熄滅前許青看到上面發出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備註——宋安。

他安靜的看著桌面上陷入漆黑的手機屏幕,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僵硬的掠過幾個整齊立著的空易拉罐,拿起手機解鎖,盲打發送。

“不知道。”

鄙視你.Gif

聊天框裏飛速閃出一只胖橘,搖著胖乎乎的中指,眼裏帶著一股很愉快的戲謔。

“哎,你說你們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呢。”

“不知道。”

“是是是,你是大爺,你啥都不知道。”

“不知道。”依然是盲打,他對這三個字母的位置記憶的很準確,不用看鍵盤都能準確無誤的打出這三個字。

宋安沒有繼續回覆,畢竟沒人能夠忍受不管說什麽對面都只回覆不知道的聊天,許青又等了會,然後手指一頓一頓的把宋安拉進了黑名單,摻雜著隨著手上的動作,關節傳來阻塞的摩擦感。

宋安是個很爺們的女生,許青在他們第一次見面後就對自己給出的評價深信不疑,她的爺們不是說她仗義,相反的,她在很多時候能做出對許青很不仗義的行為,說她爺們只是因為她很沒心沒肺。

但,許青無法否認的一點是,他很喜歡這個朋友。因為表面大大咧咧的宋安,內裏卻有著一大片斑駁的樹影,它們搖曳在一面潔白的墻上,飄搖自然,而只有在她很不經意的情況下才能露出那麽一兩片葉子。

櫃臺上手中氤氳的咖啡熱氣裏,她的眸,滿天雲霞微風如血的夕陽下,她的發,躺在路旁慵懶的貓學長身旁,她的衣擺,許青都有幸見過。

許青又發起了呆,沒知覺的走馬了很多事,手機再沒有亮過。桌上零散的易拉罐後倒扣著一個相框,上面是一片如血的夕陽蜿蜒在棕黃不分的河流,黃昏的光影攀上相框一角,多天來緊緊抓在他心上的窒息感突然離去,如同那條消息來時一樣的突然。

“你是個好人……”

蟬鳴來自哪裏?當這個問題得到解答時,一只蟬被利器刺穿了腹膜,空中只留下它那聲仿佛很平常的鳴顫的尾韻——它再無法對夏天宣告它的到場。

他又何嘗不是一只被刺破腹膜的蟬,往日土壤下的苦難和世間不真實的盛大間,一縷縷溫暖的透過林隙的陽光試圖輕輕安撫他破損的靈魂。在無助的沈默裏,他無助的張開手掌試圖觸摸光裏的細小和晶瑩,他知道,整個盛夏註定不會存在他的鳴蟬。

……

學校教學樓走廊上沒有欄桿,只有到腰的圍欄和其邊緣一圈向內突出的臺階,高度恰好可以放本書稍稍低頭就很舒服地看見上面的字,或者是把手抱在胸前略微弓腰趴在臺階上。

兩個小小的人趴在那裏聽著下課的吵鬧聲,沒有人打擾,她低頭看著樓下。

“你怎麽又哭了?”

徐怡略帶嫌棄的嘟著嘴,她沒轉頭,側臉可以清晰的看出那彎彎的弧度。

“沒哭,誰哭了。”

許青轉頭看向天井,回答帶著明顯的底氣不足的略微大聲。

天井墻壁外的瓷磚縫裏安靜的生長著一顆小苗,遠處銀杏的樹頂在墻後隨著風時隱時現。

餘光裏一束陽光斜斜打下,照著她轉過來清晰的臉。

“撒謊,你肯定哭過,眼睛都還是紅的。”

徐怡的聲音少了些許好奇。

“是嗎?,是我昨天晚上看書看太晚了吧。”

許青生硬的回答到。

徐怡緩緩吐了口氣,慢慢站直身體,帶著一抹很輕盈的微笑悄悄的向他探著。

“哎你說,要是你20歲沒娶,我20歲沒嫁我嫁給你咋樣?”

……

一陣很輕很輕的耳鳴穿越十年響在許青的耳邊,他驚恐的直起不知何時睡著的身體,雙手帶倒了桌上的易拉罐。

清脆的落地聲淹沒在室友一聲捶桌裏,夜涼如水,一陣寧靜的蟲鳴流淌各種屏幕亮光編織的朦朧裏,許青搖搖頭,遲緩的走到窗邊,麻木感追上了被他久久壓在腦袋下的手臂。

一絲絲的晚風吹散了他僅剩的朦朧。

什麽叫做故人,遠去,或是再看不見眼裏的歡喜,落筆時不再浮現面容,或是記憶變得完美到再不能添磚加瓦。

當初那個帶著帶著疑問的肯定句他已經沒辦法再去驗證它是否是只存在於某個夢境裏的歡欣,因為他們已經缺席了彼此的人生。

遺憾已經是遺憾了,雖然他們之間的故事從未開始,可他們之間的故事卻早已結束。

許青拿起手機按亮屏幕,在他睡著的時間裏沒有任何消息,甚至是各種沒用的通知不斷的班級群,他不知道為什麽要拿起,可能只是需要一個沒意義的動作來證明他活著。他無力的連按了好幾次息屏鍵手機才依依不舍的暗了下去,寢室裏燈光不算亮,交織著窗口不請自來的路燈光芒卻剛好照亮了漆黑的手機屏幕裏的他,眼神裏是沒有一切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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