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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你……你不要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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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你……你不要嚇我

新上任的知府梁大人是位戲癡, 不僅愛聽戲看戲還喜歡自己唱兩段,江寧府最大的戲班子慶春班乃是衍朝有名有姓的班底,甚至在皇宮演出過, 對於梁大人而言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慶春班的當家花旦在兩日後會登臺演出,杜司清提前幾天就選了一個最佳的位置。

江寧府距離容安縣快馬加鞭差不多半天的光景,陸梨近來身子,杜司清沒讓他陪著一起去,在陸梨身上膩歪了許久才願意動身出發, 臨走前還帶走了一堆陸梨親手繡的帕子、衣裳來睹物思人。

杜司清對戲曲獨到的見解吸引了梁大人的註意,兩人一來二去之間便結識了, 杜司清報出了自己的名姓, 梁大人卻對他的印象十分深刻,那是他監考的最後一屆院試,因為他答得卷面十分漂亮, 料定將來肯定會高中, 沒成想一場意外讓他從此消沈下去,自然會惋惜到一直念念不忘。

這麽一走就是半個月,陸梨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因為孕吐而導致胃口更不好, 只有酸果子才能勉強入口, 唯一知道陸梨有身子的宋阮阮看著心疼得不行, 變著法子做酸甜口的飯菜給他吃。

陸梨喝了一碗青梅湯倒是覺得開胃了不少, 又吃了兩塊果脯墊了墊肚子。

“郎君, 咱們還是回府休息吧,善堂裏人多眼雜的,也以免過了病氣。”宋阮阮擔憂道。

陸梨用絹帕擦了擦嘴角, 緩緩道:“無妨,我已經好多了,”手裏打著算盤珠子,“要月底了,有的賬該清一清了。”

宋阮阮知道自己勸不了郎君什麽,只好嘆了一聲氣端著碗下去了,想著再做些什麽來讓郎君多吃兩口。

門簾倏地被掀開,探進來一顆小腦袋,門童道:“當家的,有人找您。”

陸梨走出去看見了一位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連根頭發絲都沒有露出來的女子,通身打扮低調又不失端方典雅,瞧著就是某大戶人家的夫人。

善堂在容安縣乃至江寧府都是有名的,陸梨的醫術高超從無敗績,還樂善好施,名聲一傳十,十傳百,家家戶戶都知道,又有杜司清在後方護著,名譽聲望手藝樣樣不缺,自然有許多人慕名而來。

有隱疾之人也不在少數,這類人通常會喬裝打扮一番,就是怕被人知道了說閑話,當即便心下了然,將這位夫人請到了後屋。

夫人身邊的丫鬟率先開口,“我家夫人聽聞陸郎君是容安縣遠近聞名的大夫,治好了不少的疑難雜癥,想請陸大夫為我家夫人診治一二。”

女子怯生生地伸出手腕,陸梨眼尖地瞥見她的手腕泛著青白,手心觸及微涼,指尖搭在她的脈上,閉目凝神片刻,開始詢問她平日的飲食、經期與作息。

“我家夫人與夫君成婚五載都還沒有孩子,遍訪名醫吃了好多方子都不見成效。”丫鬟道。

陸梨睜開眼睛,讓女子換了一只手繼續號脈,又斟酌著語氣,“夫人是否落過胎?”

女子的手一僵,艱澀道:“是。”

“夫人的脈象細澀而沈,尺脈尤弱,是當時落胎之後調養不當,導致胞宮受傷,氣血難養,宮壁又薄澀讓胎元難以紮根,從而經年不孕。”

話音一落,女子的身子輕輕一顫,隔著厚厚的帷帽都能感受到她的悲痛與哀傷。

“那……那怎麽辦啊。”丫鬟又驚又急,“好多大夫都說要好好地調養,可是夫人吃了那麽多的補藥,一點成效都沒用啊。”

“所謂虛不受補,宮體損傷都沒有好好恢覆,再多的補品補進去都是枉然。”陸梨撤回了手,“夫人可否摘下帷帽讓我觀一觀面色?”

女子猶豫再三還是摘了下來,只見其面色泛白,眼下烏青,唇色無華,垂眸之際眉宇之間透著一股化不開愁苦與郁色,舌苔白膩有鋸齒……皆是郁結氣滯、體質濕寒的癥狀。

“夫人還常年心思郁結,已傷及脾胃。”

女子一聽眼眶當即紅了,自落胎之後旁人的閑言碎語、婆母的催促,早已壓得她喘不過氣,心裏委屈得不行,“難道我……我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嗎?”

“非也。”

輕輕淺淺的兩個字讓女子重新燃起了希望,“那我應該……應該怎麽做!”

“夫人莫急,”陸梨提筆鋪開宣紙,一邊寫藥方一邊溫聲道:“此方先幫你暖宮養血疏肝理氣,恢覆宮體功能,每半個月過來根據脈象更換一次藥方,平日裏避免憂思過甚、身體勞累,可適當地行走增加體能,慢慢調養生息,半年之內,定然能有起色的。”

藥方上的一手簪花小楷娟秀玲瓏,字跡清潤,內容更是寫得詳盡,不僅僅是用什麽藥、藥量幾何,連煎藥的時辰、火候,服藥的時間節點都一一標註清楚,又耐心細致地叮囑了諸多禁忌。

女子看著眼前溫文爾雅的年輕大夫,心中萬分感激,接過藥方視若珍寶地連連道謝。

緊接著又來了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家,連路都走不動,還需要人攙扶著,一來就撲到了陸梨面前來哭訴說他小孫兒高燒不退,人都開始神志不清了,陸梨一聽便讓莫琪去套車,帶上了常備的退燒藥材火急火燎地趕過去。

直到日落西山,陸梨才回到長樂院,揉著自己酸軟的腰身,又摸了摸尚且十分平坦的小腹,已經一個多月了,滑脈清晰可觸,胎象也很穩固,他想著等杜司清從江寧府回來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阿梨。”

不知道是不是太思念的緣故,陸梨竟然幻聽了,竟然聽到了杜司清聲音,他甩了甩腦袋,可這一聲聲的呼喚越發清楚明了了,好像就在自己的身後。

陸梨還未完全轉過身就感覺自己的身體騰空一躍,隨即被一雙強有力的大手橫抱了起來。

“不……不要!”陸梨嚇得一只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肚子,另一只手驚慌失措地摟緊了杜司清的脖子,“快放我下來!”

尖銳的叫聲把杜司清嚇了一跳,再一看發現陸梨的臉色都煞白了,趕忙把人放下來,“怎麽了?”

陸梨誠惶誠恐地捂著肚子,“你……你不要嚇我。”

“好好好,對不起,是我的錯。”杜司清三魂去了七魄,緊張地問道:“是肚子疼了嗎?還是哪裏不舒服?”

陸梨搖了搖頭,臉色漸漸地恢覆了正常,幽怨地掠了杜司清一眼,“就是……被你嚇到了。”

“我下次再不會了。”杜司清吻了吻陸梨的額頭又把人橫抱進了裏屋,給他倒了一杯茶水,嗅到了一股酸酸的青梅味,“你用青梅果兒泡水了嗎?”

“嗯。”陸梨的嘴裏總是沒味,又吃不了太油膩葷腥的食物,只有酸的甜的才能入口,開開胃也能多吃兩口菜。

“正好,”杜司清從懷裏拿出兩個油紙包,“我帶了玉露團和雪花酥,江寧府的口味與咱們縣上有些不一樣,你嘗嘗。”他掰了一小塊餵給陸梨。

玉露團的外形像只圓滾滾的白圓子,是用糯米、蜂蜜、乳酪做成,口感軟糯清甜,雪花酥色白如雪,入口即化。

味道甜一些,對陸梨來說卻是剛剛好,不知不覺都吃了兩塊了,眼眸亮晶晶地望著杜司清,眼底閃爍著喜悅與激動,話頭都徘徊在喉嚨口了只聽得杜司清道:“對了,我此次見了梁大人。”

陸梨抿了抿嘴唇,“嗯,查到什麽了嗎?”

“我們那一屆曾有一位考生夾帶進考場,被考官發現當場取消了考試資格,我當時並沒有留意是誰,事後也未曾聽人提起過,便也不當一回事了,現在才知道那個人是王京竹的小兒子。”

“考試作弊被發現豈不是禁考了?”

杜司清搖了搖頭,“不一定的,得看情況輕重,若只是夾帶的話只會罰科,三屆後才可正常考試,如果是找人替考或賄賂考官才會終身禁考。”

“可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呢?”陸梨不解。

王京竹的兒子王祥之經常被自己的父親拿來和杜司清比較,從小到大在自己父親口中處處都不如杜司清,生意頭腦不好,就連讀書都讀不過他,此人便產生了逆反心理,處處跟杜司清過不去,只不過他腦子笨,連針對都做得蠢不可言。

唯一成功了的事情便是院試過後因為妒恨與嫉妒故意找人灌醉了宋二,又在車輪上做了手腳,導致杜司清滾落山崖生死未蔔。

王京竹知道此事之後便也將錯就錯,事後利用職權在鑒定書上做了手腳,抹去了車輪被破壞過的痕跡,將全部罪責都推給了宋二,宋二因此被判了五年牢獄。

此事是王祥之做的,王京竹默許,王映梅下藥,環環相扣導致了杜司清癱瘓多年。

“王家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陸梨沈沈道。

“先是母親,再是我,他們想把我們全都除掉,好將杜氏收入囊中。”杜司清緊緊了拳頭,一想到母親慘死心中的怒火難以平息,偏偏現在還找不到林無一的蹤跡,他咬牙切齒著。

陸梨握住了杜司清的手,溫柔地笑了笑,“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至於有孕的事情,還是暫時不要告訴杜司清了,以免他分神。

杜司清不想將這些覆雜不良的情緒帶給陸梨,於是緩緩地松開了手指,撫上了他的臉頰,本來就是巴掌大點兒的小臉兒似乎更小了一些,輕聲輕語地問道:“又沒有好好吃飯嗎?我才離家幾天啊。”

“就是有點累了,今天善堂很忙,還跑去西郊看了兩個腿腳不便的病患。”陸梨窩進了杜司清的懷裏,像只幼貓崽子一樣尋找一處令他安全安心的角落。

“醫館裏還有其他大夫呢,你沒必要事事都親力親為,累了就回家休息。”杜司清在陸梨的腰際摸了摸,“又瘦了點,腰上都沒有肉了。”

小貓兒炸毛了拍著杜司清的手,語氣卻是軟軟道:“不要掐我。”

“阿梨變成瓷娃娃了嗎?都不可以碰啦?”杜司清在陸梨的頸間蹭來蹭去。

陸梨都被蹭得癢兮兮的,推搡著他的臉,氣呼呼道:“反正就是不可以!”又從他懷裏跳了下來,踢踏著鞋子就要往外跑,“你風塵仆仆地回來,應當是很餓吧,我去讓小廚房給準備點吃!”

“回來回來,”杜司清拉住了陸梨,“我去,你歇歇吧。”

***

這段日子,陸梨除了在善堂之外就是在書房,終於將府中近三年的舊賬、新賬、田莊租冊、商鋪流水等等逐筆核對完成。

日常開銷、仆從月例、祭祀用度、節禮饋贈、修繕花銷……名目繁多,賬面上的銀錢進項開支看起來規整漂亮,可細究起來卻是有不少的漏洞,比如院落修繕,不過是修剪了花枝、修補墻根的狗洞,這一項就多出了一百多兩銀子,再者祭祀用度,額度也多了近一百兩,就算物價、場景規格有所差異,也不該差了這麽多。

諸如此類的還有不少,畢竟陸梨不擅李理家,怕是有了什麽錯處,將不對勁的地方一一標註了出來,讓人去查驗,果然賬冊上單項根本就不值這麽多錢,金額全都記多了一倍不止,有些是正常的,少部分記錯,單看這三年的總量就有差不多一萬兩銀子的差額,數額之龐大令人瞠目結舌。

杜司清並未表現得多麽的驚訝,手裏依舊在描繪著丹青,淡淡道:“元崢這些日子清點了杜司源手裏頭的賬,說有幾家客戶的貨款已經給了,但賬目上依舊是欠款,元崢細細追查下去發現這些錢都流向了王映梅,林林總總加起來只多不少。”

王氏掌家多年,明面上端方持重將府裏府外打理得井井有條,暗地裏做假賬克扣銀錢並私自挪出,一邊貼補娘家,一邊在外放印子錢牟取私利,這些杜司清一直都知道,甚至這些錢最後全都流向了王府,流到了王京竹的手中。

“她怎麽敢的,我朝禁止放印子,若是被發現了全家都完了。”陸梨每每都會被王映梅的行為給驚到。

“律法雖嚴明禁止,但這種事情是屢禁不止的,一旦嘗到了甜頭就會繼續下去,比嗜賭還要可怕。”

陸梨蹙緊了眉頭,翻閱著賬本,“可是王京竹要那麽多錢做什麽?賬冊出入最大的便是前年,前年他剛剛升遷為青州知州,他……”倏地瞪大了雙眸,“他怎麽敢啊。”

王京竹本是一介小小的縣丞,沒有建樹沒有功績卻連躍三品成了知州,想來這其中必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在江寧府時便查到了王京竹的知州之位來得不正,就著手去查他這筆銀子究竟是從何得來的,便查到了王映梅的頭上,知道了她昧下了客戶的貨款,但不知道她在府中賬冊上還做了手腳。”杜司清放下了毛筆,將丹青圖展開。

王映梅挪用公款補貼娘家,放印子謀利,王京竹用這筆不義之財打通關系買得官職。

放印子是一項罪,鬻官謀利又是一項罪,所有線索,瞬間串成一條索命的鎖鏈。

陸梨的臉色瞬間煞白,手心裏溢出了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會不會……會不會牽連到你?”

杜司清握住了陸梨的手,發現他指尖冰涼,細聲細語地安慰他,“沒事,你別擔心,我……”

“少爺!”莫琪洪亮的嗓門從屋外傳了進來。

杜司清的眉心跳了跳,“毛毛躁躁地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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