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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安亦謝心如死灰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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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安亦謝心如死灰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活著……

天羅地網層層撲下, 黑沈的威壓幾乎將人壓得直不起腰來。

生死一線間,安亦謝汗毛直立,瞳孔幾乎豎成一條直線。

求生本能蓋過所有欲望, 體內所有力量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轟——!”

當所有人都以為捉捕成功時。

能量網下那個垂著頭的黑發少年, 突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

周身念能與怔氣轟然炸開, 化作銳不可當的氣浪向外橫掃。

這無所顧忌,舉全力釋放的能量,濃郁得讓人睜不開眼。

解怔師在身前豎起一堵防護墻, 擋住眼睛看過去。

只見能量網像撞上無形壁壘,驟然頓住,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鼓脹。

最終,“啪!”如氣球爆裂。

殘餘念能如彩帶般綻開, 消融在空氣中, 不留半點痕跡。

“……”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安亦謝居然有如此韌性。

這只是一個中期怔而已……

萬千思緒匯聚在族長腦海。

成熟怔和未成熟怔有著本質差別,就像一個成年人和嬰兒,就算那個成年人是泰羅, 嬰兒時期也是很容易就能鎮壓的。

【潛隱】組織的事還沒調查完, 短暫休整一番後, 前幾天大部分解怔師又都出去了。

參與這次捉捕行動的,除了族長和三大長老之外, 就是謝萬裏他們, 還留在謝家調查越獄成熟怔的兩個在役解怔師。

和人類間, 全憑天賦等級的上限分類別不同,成熟怔則完完全全是按強度區分。

解怔師資源緊張,他們兩個是工作了兩年的三級解怔師。

就算毫無準備得遇到b級成熟怔,他們也能咬牙拼一拼。

捉捕規格已經很高。

更何況他們面對的, 只是一個還沒有成熟的中期怔。

他們在行動之前,其實一直有在商討。

謝亦安體內尚未成熟的怔,目前到底算什麽等級。

他們通過覆盤近段時間和對方接觸的信息,發現所有人對這只怔的實力評價都不統一。

謝萬裏覺得,以之前的比試作參考。

對方雖然因為未知原因,能用宿主的天賦,但他們行動時,會讓宿主陷入沈睡。

天賦有餘,經驗不足,最多評測到c級。

他的同伴卻覺得,安亦謝能憑借一己之力,釋放這麽多成熟怔。

就算沒有成熟,也起碼得是個b級。

長老們覺得,以上那些情況,都是有謝亦安這個宿主的存在。

兩個人實力加起來,才可能到達這種程度。

一個中期怔,根本掀不起什麽風浪。

更何況他們之前,還在對方晚飯裏,加了足量的強效阻隔劑和抑制怔活性的藥物。

醒來之後,探照燈也一直在工作。

拿下對方應該費不了什麽力氣。

但他們還是沒想到。

謝亦安作為世間絕無僅有的s+級天賦者。

他所產生的怔,就算被再多藥物抑制,再沒有經驗,就算只是中期怔,居然也有遠超過經驗判斷的

——超a級!

“必須立刻消滅它!”族長當機立斷。

兩個解怔師聞言,不再留力,全力向突破包圍網的安亦謝襲去。

這樣一個強大,不知底細的怔,絕對不能讓它有活下去繼續發展的機會!

安亦謝見兩人還要像之前一樣合圍包抄,當即沈氣蓄力,準備反手回擊。

但下一秒,渾身力氣驟然抽離,他不受控制地趔趄,滾倒在地上。

【操!】

安亦謝撐著地面低罵一聲。

也不知道這群人在他晚飯裏下了什麽,他一過度使用力量,腦袋就暈眩的厲害。

探照燈還在無孔不入地照射得他,感覺要被原地烤化了。

但不論如何,他可以明確一件事。

絕對不能被這群人抓住!

就地一滾,躲過從背後襲來的沖擊波。

安亦謝牙關緊咬,撐著地面的手臂用力到滲出血,強撐著堪堪站起,不敢有半分停留,往霧氣最濃處逃去。

謝萬裏目光一凝,厲聲道:“他要往謝家邊境逃!”

“追!”

肺裏像塞了燒紅的鐵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混雜著濃霧裏潮濕的土腥味,嗆得安亦謝喉嚨發緊。

安亦謝彎腰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鮮血,卻不敢停下逃亡的腳步。

視線被濃霧揉得支離破碎,五米外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虛影。

除了逃跑,他什麽都來不及想。

只覺得渾身都冷,身體冷,臉上的傷口冷,心也冷。

耳邊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聲,遠處隱約傳來的腳步聲,時近時遠,像索命的幽靈。

【謝,醒醒。】

安亦謝一邊逃,一邊在心裏喊著自己的宿主。

他從來沒有在這一刻渴望過對方的回應。

他以前一直想著,等自己強大了,就馬上取代對方,操控這具身體為所欲為。

可對方只消失一個晚上,他才發現自己是如此需要對方。

沒有人回應他。

周圍寂靜的只能聽到自己心跳聲,安亦謝嗓音帶上了哀求:

【謝,你醒醒……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不知逃了多久,腳下的泥土變得堅實,耳邊追殺聲也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

前方的濃霧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不再是灰蒙蒙的混沌,而是泛著一層詭異的青黑色。

霧氣流速變得極慢,像凝固的墨汁,藏著無數細小的觸手,在空氣中緩緩蠕動,要將人抓進去連皮帶骨啃噬。

安亦謝來到了謝家邊境的迷霧結界。

沒有羅盤,任何人進去都是死路一條。

安亦謝停在了原地,望著迷霧結界的猩紅瞳孔平靜而深沈。

進去是死,不進去也是死。

他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了。

耳邊漸漸傳來解怔師找過來的聲響。

安亦謝邁出腳步,投身進了迷霧結界中。

邁入結界,能見度一下子縮短到了半臂距離,連腳下的路都看不見了。

他彎下腰,猛然又吐出一口血。

鼻腔和喉嚨被霧氣堵塞,他需要極大口呼吸,才能得到一點點空氣。

咳嗽停不下來,安亦謝頭暈目眩,跪在樹根下不停地往外咳血。

“嘶——”

“呼——”

“嘶——”

“呼——”

冰冷的空氣紮得肺部,他張著口,揪著胸膛布料拼命呼吸,面頰上也浮現起了缺氧的紅意。

太陽穴突突直跳,鼻尖縈繞著散不去的血腥味。

安亦謝晃了晃腦袋,扶著樹幹慢慢站起,而後邁開腳步,繼續一瘸一拐地往深處走去。

深夜的迷霧結界中,死寂被細微的腳步聲打破。

兩個身姿矯健的解怔師一前一後踏入其中,對視了一眼,拿著羅盤,分散開來尋找。

不多時,又一道同樣挺拔的男人身影,也踏了進來。

他沒有打開羅盤,而是徑直往前走著。

沒走多久,男人身形一頓。

隨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彎下腰,手觸碰到了旁邊的樹幹,一路往下摸索,從樹幹到樹根,再直起身,他的指尖多了一層黏膩的血。

——

冷氣像能刺透骨頭的匕首,安亦謝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快速流失。

可他真的沒有力氣繼續再走了。

周圍什麽都看不見,安亦謝動了動耳朵,聽見有什麽東西在緩緩向他靠近。

腳步在離他一寸的地方停下來。

抱膝縮在一處樹洞裏的安亦謝擡起頭,對著黑暗冷冰冰開口:【你怎麽找到我的?】

“我也不知道,直覺吧,就感覺你迷路後,應該會往這邊跑。”

安亦謝眼眶通紅一片。

他背靠樹洞,身體因為藥物限制,幾乎動彈不得。

安亦謝咬著牙,朝對面喊道:【識相點就滾開!別以為我不敢對你下手!】

對面卻十分平靜,短暫安靜了一會兒,又道:“安小子,我知道是你。”

安亦謝指尖驀地攥緊。

“喜歡撒嬌,愛吃紅燒獅子頭,打扮得花枝招展,非要問我更喜歡哪一個生日禮物的,是你吧?”

說話的人慢慢走近,在他面前蹲下。

這樣近的距離下,安亦謝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鴻伯的臉。

【那你也把它丟掉了!】

安亦謝眼睛瞪圓,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維持著聲線不要顫抖。

【是我自作多情,我當時就不該……】

不該把放置了他本源怔氣的福袋送給鴻伯。

他想用這個福袋,讓他即使有一天不在鴻伯身邊,也可以讓鴻伯免受怔的侵擾。

但他沒想過,這會成為對方刺向自己最鋒利的刃。

人類真是太狡猾了。

他完全被騙得團團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淚糊住眼睛,讓他產生幻覺了。

模糊視線裏,他看見鴻伯也紅了眼眶。

“對不起,小子,不知道怎麽稱呼你,還是說你有別的名字……”

【我叫安亦謝。】

鴻伯楞了一下,旋即意會過來:“安亦謝,很好的名字……安小子,你送的禮物,鴻伯很喜歡。”

“如果我們是普通人,鴻伯很願意認下你這麽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

“謝小子心思太重,很多時候鴻伯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有你這麽一個滑頭鬼在,一定能開心不少。”

鴻伯臉上笑意散去,覆蓋上了淡淡的哀傷:

“只是可惜,我們身處謝家,這裏容不下你的。”

安亦謝似是預想到了什麽,想逃,身體卻像被什麽力量束縛住了一般。

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猩紅雙眼一眨不眨盯著對方:【臭老頭,你要對我做什麽!?】

“抱歉,小子,原諒鴻伯吧。”

簡短一句話,如同淬了冰的刀,硬生生破開了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耳邊呼嘯的風,眼前暴動的能量,周圍的光影,所有的一切都感覺不到了。

只剩下心臟重重墜入谷底的碎裂聲,沈悶,鈍痛,一點點蔓延至四肢百骸,連眨眼都帶著幹澀的疼。

所有的抵抗忽然都失去了意義。

臨死前,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裏的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安亦謝淡淡地想著,鴻伯要殺他。

他那麽努力地逃,最後親手處決他的,居然是他最親近的家人。

原來活著這麽辛苦啊。

那些溫暖的過往,一幕幕在眼前播放。

他抱著胳膊吵著要吃獅子頭的鴻伯,摸著他腦袋喊安小子的鴻伯,自傲說著他們就是他親兒子的鴻伯,約定以後要永遠在一起的鴻伯……

最終匯成了眼前要取走他性命的鴻伯。

安亦謝緩緩松開緊攥的拳頭,指尖的血痕早已幹涸,黏在皮膚上,恢覆了幾成的念能和怔氣收攏在體內。

他看著鴻伯一步步朝他走近。

伸出那只被醫療型外骨骼覆蓋的手,朝他的頭蓋骨覆過來。

安亦謝心如死灰地閉上眼睛,而後徹底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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