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嗷！謝，你終於醒了！ 安亦謝捂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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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嗷！謝，你終於醒了！ 安亦謝捂著自己……
踩著露水和泥土, 沖進迷霧結界的三個人，終於在晨光熹微時刻，帶著戰勝品回到了謝家。
經過一夜搜尋, 鴻伯滿身疲憊, 仿佛老了十歲似的。
見到等在外面的族長的長老們, 將口袋裏的命牌丟到了地上。
命牌上寫著謝亦安的大名，此刻已經碎成兩半了。
“人我殺了，任務完成。”
說到底, 要親手殺掉自己的孩子，誰都會有點情緒，族長沒有計較鴻伯的態度。
族長看了一眼地上的命牌：“屍體呢？”
旁邊的謝萬裏回答：“那小子是個有氣性的，鴻叔想把他活捉回來, 那小子不肯, 直接跳崖了, 估計已經粉身碎骨了。”
族長看他：“你看見了？”
謝萬裏撓了撓頭：“應該……算是看見了吧。”
他和同伴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只能聽見那邊有打鬥聲。
迷霧太濃了，他們趕到的時候, 只看見有個人影從懸崖掉了下去, 而鴻叔站在懸崖邊, 看著手掌上的命牌發呆。
五秒過後，命牌在他們三人眼前碎了。
“迷霧有致幻作用,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切實看到對方跳崖。”
族長的聲音有條不紊：“至於命牌, 雖說牌碎就代表人死, 但也不完全排除沒有被人工摧毀的可能性……”
謝萬裏看看沈著臉的鴻伯，又看看有點不依不饒的族長，夾在中間，只感覺自己的後腦都快被撓禿了。
別都看他啊, 他真不知道。
“這種事要驗證還不簡單。”旁邊的大長老在這時站了出來，打破凝重的氛圍。
“這命牌打造的工藝，是我這支血脈負責的，我知道裏面的門道，真死還是假死，我一看就知道。”
“大長老辦事，我肯定是放心的。相信您為了謝家，一定會做出最公正的判斷。”
族長將地上的碎命牌撿起來，恭敬地遞給大長老。
大長老一把拿過命牌，睨了族長一眼：“老夫肯定是最公正的，用你多嘴。”
族長：“……是，是。”
鴻伯也垂著眸，沒有多說什麽。
大長老把手蓋在命牌上，念能往裏面走了一圈。
念能收回後，大長老掃了一眼精神始終微微繃緊的鴻伯，一把將命牌捏碎了：“我看過了，人確實死透了。”
“哎！”
族長看著被捏碎的命牌，阻止不及，無奈道，“您好歹讓我做二次檢查呀。”
“你什麽意思，我都說了我看過了，連我都信不過？想造反啊！”大長老吹胡子瞪眼，一下子就上火了。
大長老在族中威嚴，除了安亦謝還真沒人敢和他對著幹。
族長也只好哄著對方，揮揮手讓其他人下去，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兩名解怔師先一步離開，族長和兩位長老也結伴而去，只剩下留在後面的鴻伯和大長老。
鴻伯立刻朝大長老一拱手：“感謝大長老……”
大長老當然知道對方想說什麽，輕哼了一聲，摸著自己重新長出來一圈胡茬的下巴，打斷對方的話。
“平白無故謝我做什麽，老夫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我還要去保養愛胡呢，人老了胡子可難長了，真是的……你也別楞著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大長老一擺手，飄然而去。
——
謝亦安這一睡，昏迷了整整兩天。
醒來後，只感覺全身骨頭跟散架了似的，哪哪都疼。
身上的衣衫早已濕透，破破爛爛的，顯然是穿了幾天沒換的狀態，似乎還有血腥味。
周身潮濕清涼，昏暗一片，旁邊的巖壁很光滑，能聽見滴滴答答的水聲在回蕩。
他似乎處於一個溶洞中，身下鋪著層稀稀落落的稻草。
鋪稻草的人顯然沒怎麽用心選址，濕氣從稻草底下滲上來，洇濕布料，讓衣服沒一處幹爽。
他拍掉頭發和身上隨處可見的灰塵，站起身，起來的動靜驚動了溶洞裏的原住民。
只聽“嘩啦”一片響，眼前掠過成片漆黑，一群蝙蝠扇動著翅膀，從他面前飛了出去。
他原以為是安趁他不註意，又偷用身體闖了禍，不敢回去了。
謝亦安走出溶洞，目光移向山腳下蜿蜒山徑，視野盡頭處一座小鎮子。
他現在顯然不在謝家地界。
他是宿主，安能共享他的記憶，他卻不能反過來繼承對方的，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直覺告訴他，在他昏睡的這段時間裏，他們經歷了什麽大事。
【唔——好刺眼，天這麽快就亮了？】
體內傳來安剛睡醒的嘟囔聲。
謝亦安便出口道：“安？”
下一刻，體內陷入沈寂。
謝亦安等了一會兒，見對方沒出聲，那種不好的預感愈演愈烈：“安，怎麽不說話，你知道我們在哪嗎？”
黑色的怔體坐在跳動的心臟上，像被什麽東西兜頭打了一下，整只怔陷入呆滯狀態。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緩慢地處理著眼下的信息。
他宿主說話了，他宿主問他們在哪，他宿主醒了。
這個認知被傳入大腦之後，安亦謝才像是終於運轉過來的機器，嘴巴一下子癟了下去。
受到的責難，險些沒命的追捕。
所有所有的委屈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全身心依賴的對象，只一眨眼，眼淚奪眶而出。
【嗷！謝，你終於醒了！】
有太多東西需要傾訴，安亦謝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只好挑一個自己感覺最嚴重的。
安亦謝捂著自己的小黑臉，嚎啕大哭：【嗚哇哇哇，我英俊的臉蛋都被刮花了！！】
……
正午天氣很好，艷陽高照。
謝亦安找到一處溪流，將自己身上的汙穢清理幹凈，濕透的衣服也掛在樹枝上，等待曬幹。
做完一切，安還在哭。
於是他坐在溪流旁一顆巨石上，讓身體曬著太陽，聽人哭著將此前發生的事情向他傾訴。
對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的話也非常不連貫。
謝亦安沒有打斷對方，耐心地傾聽著，一點點拼湊出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
嘴角的溫柔笑意，隨著了解的事情變多逐漸變淺，再變淺，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安真的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有人趁他在自己家不設防，在他晚飯裏下了藥。
讓可憐的安，只能獨自一人，面對謝家所有惡意。
他想替對方擦眼淚，可手剛伸到半空，又驟然止住。
安沒有占領他的身體，因此他的眼眶只在最開始掉了兩滴眼淚，現在並沒有眼淚繼續流出來。
對方在他的心裏哭泣。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兩個靈魂共用一個身體。
卻沒想到同樣的條件，這時候卻成他們最無法突破的隔閡。
他碰不到對方。
沒辦法為對方擦去心裏的眼淚。
除了沒用的傾聽和口頭上的安慰，他竟然什麽都做不到。
他居然睡著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鑿子，連同對方的眼淚，用力砸在他的心頭。
他居然在對方最需要他的時候睡著了。
把所有風雨留給對方一個人承擔。
指甲無意識間掐進皮肉裏，暗紅的血珠從掌心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腦海裏只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撕扯他的神經。
當時他為什麽沒有醒來？
為什麽毫無戒心？
只是強效阻隔劑而已，他為什麽沒有突破藥性，醒過來和對方一起面對？
安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遭遇。
他怎麽可以……
誰都沒有發現，一縷黑氣從巨石上少年的身後悄然浮現。
【謝，我們以後是不是要變成醜八怪了？】
帶著鼻音的哼唧，打斷了謝亦安蕪雜的思緒，讓他從執念般深重的思想裏解脫出來。
身後的黑氣忽然消散，謝亦安松開陷進皮肉的指甲，用最柔和的語調安撫道：“不會的，只是小傷而已，很快就養回來了。”
【騙人，你都沒去醫院檢查過，怎麽知道是小傷。】
謝亦安張了張口，他想說，不管臉傷成了什麽樣，如果對方介意，那他不管想什麽辦法，都一定會把臉治好。
所幸對方真的很好哄，就算受了那麽多委屈，溫言軟語安慰一番，對方也就緩過來了。
不再為了毀容崩潰大哭。
安亦謝有心思說起別的事情：【謝，他們不要我了，那我們豈不是沒有家了，你會怪我嗎？】
謝亦安搖搖頭：“我為什麽會怪你？”
【因為我做錯了事。】
“你做錯什麽了？”
漂浮在身體裏的小煤球，臉上寫滿了迷茫。
他也不知道。
但他學習過，人類有自己的生存法則，他們不要他了，肯定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麽事。
安亦謝非常沮喪：【做人好難啊，我已經在努力學習人類的規則了，可是好像完全不管用。】
【我想了兩天，還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要怎麽彌補。】
謝亦安聽著對方悉數這些天做了什麽事，想從中找到謝家拋棄他們的原因。
對方嘴上說著討厭謝家，離開謝家。
在真正被驅趕的時候，他又能感覺到，對方心底那深深散不去的難過。
大概他們的情緒真的會共通，謝亦安心中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來。
“安，你沒錯，錯的是我。”
安亦謝徹底搞不懂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跟他有關系。
他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以為只要教化好安，讓安向善，就能讓安被其他人接受，不用步上成熟怔被消滅的結局。
安不通人類門道，認為自己受的最大的委屈，就是臉被弄傷了，將其他遭遇一筆帶過。
但恰恰正是所忽略的那部分，才能對方受到的最不公平的對待。
安亦謝可能不記得，但他謝亦安樁樁件件，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安從來沒做過什麽真正傷天害理的事情。
打架鬥毆，頂撞大長老，解放成熟怔。
這些事是每一個皮癢的頑劣少年都可能會做的。
謝武謝奇水，這些人最叛逆的時候，上房揭瓦什麽事情沒幹過？
大長老獨子謝崔，年輕時玩火燒了一整座山，差點給他親老子燒死。
現在也是謝家鼎鼎有面的招牌人物。
反而是安做的那些好事，替怔室消除執念，喚醒謝崔，押回成熟怔，還陰差陽錯找到了禁地的安全漏洞。
這些功勞，好像一夜之間在謝家人腦海裏消失了。
只因為他的安是怔。
他知道很難改變安作為怔的本性，那段強迫對方學習人類品德教育的時光，對方很痛苦。
但在知道他真正用意後，對方雖然不樂意，卻也學著去改變了。
可現在他明白過來，他們做的這些努力是沒有用的。
就算他把安扭曲成了另一個他自己，只要安怔的身份不改變，永遠會有人把安當異類。
或許，走另外一條路，才是更正確的。
“安，別多想了，既然他們不要我們，我們就去新的地方。”
[要變強。]
謝亦安套上曬幹的衣服，往山下的小鎮走。
[不斷變強。]
【去哪？】
[強到所有人都畏懼他們。]
“你不是有個一直想去的地方嗎？”
[強到站在所有人的頂端。]
安亦謝冥思苦想了一番，驚喜道：【不會是解怔學院吧？我們要去解怔學院了嗎！】
[只有這樣，那些人才不敢只因為安的身份，隨便處決他們。]
有風從林間吹來，帶著草木的清潤氣息，吹散了心中最後一絲酸澀。
遠處的小鎮，似乎正在舉辦什麽活動。
穿透力極強的樂器聲嗚嗚咽咽，綿長悠揚，順著風一路吹到他們耳邊。
頭頂的枝葉疏朗，細碎的陽光穿透葉隙，暖融融地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大步向前，將迷霧結界，將整個謝家，都拋卻在了腦後。
“嗯，解怔學院，我們接下來，就去那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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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常零點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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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等在外面的族長的長老們, 將口袋裏的命牌丟到了地上。
命牌上寫著謝亦安的大名，此刻已經碎成兩半了。
“人我殺了，任務完成。”
說到底, 要親手殺掉自己的孩子，誰都會有點情緒，族長沒有計較鴻伯的態度。
族長看了一眼地上的命牌：“屍體呢？”
旁邊的謝萬裏回答：“那小子是個有氣性的，鴻叔想把他活捉回來, 那小子不肯, 直接跳崖了, 估計已經粉身碎骨了。”
族長看他：“你看見了？”
謝萬裏撓了撓頭：“應該……算是看見了吧。”
他和同伴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只能聽見那邊有打鬥聲。
迷霧太濃了，他們趕到的時候, 只看見有個人影從懸崖掉了下去, 而鴻叔站在懸崖邊, 看著手掌上的命牌發呆。
五秒過後，命牌在他們三人眼前碎了。
“迷霧有致幻作用,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切實看到對方跳崖。”
族長的聲音有條不紊：“至於命牌, 雖說牌碎就代表人死, 但也不完全排除沒有被人工摧毀的可能性……”
謝萬裏看看沈著臉的鴻伯，又看看有點不依不饒的族長，夾在中間，只感覺自己的後腦都快被撓禿了。
別都看他啊, 他真不知道。
“這種事要驗證還不簡單。”旁邊的大長老在這時站了出來，打破凝重的氛圍。
“這命牌打造的工藝，是我這支血脈負責的，我知道裏面的門道，真死還是假死，我一看就知道。”
“大長老辦事，我肯定是放心的。相信您為了謝家，一定會做出最公正的判斷。”
族長將地上的碎命牌撿起來，恭敬地遞給大長老。
大長老一把拿過命牌，睨了族長一眼：“老夫肯定是最公正的，用你多嘴。”
族長：“……是，是。”
鴻伯也垂著眸，沒有多說什麽。
大長老把手蓋在命牌上，念能往裏面走了一圈。
念能收回後，大長老掃了一眼精神始終微微繃緊的鴻伯，一把將命牌捏碎了：“我看過了，人確實死透了。”
“哎！”
族長看著被捏碎的命牌，阻止不及，無奈道，“您好歹讓我做二次檢查呀。”
“你什麽意思，我都說了我看過了，連我都信不過？想造反啊！”大長老吹胡子瞪眼，一下子就上火了。
大長老在族中威嚴，除了安亦謝還真沒人敢和他對著幹。
族長也只好哄著對方，揮揮手讓其他人下去，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兩名解怔師先一步離開，族長和兩位長老也結伴而去，只剩下留在後面的鴻伯和大長老。
鴻伯立刻朝大長老一拱手：“感謝大長老……”
大長老當然知道對方想說什麽，輕哼了一聲，摸著自己重新長出來一圈胡茬的下巴，打斷對方的話。
“平白無故謝我做什麽，老夫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我還要去保養愛胡呢，人老了胡子可難長了，真是的……你也別楞著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大長老一擺手，飄然而去。
——
謝亦安這一睡，昏迷了整整兩天。
醒來後，只感覺全身骨頭跟散架了似的，哪哪都疼。
身上的衣衫早已濕透，破破爛爛的，顯然是穿了幾天沒換的狀態，似乎還有血腥味。
周身潮濕清涼，昏暗一片，旁邊的巖壁很光滑，能聽見滴滴答答的水聲在回蕩。
他似乎處於一個溶洞中，身下鋪著層稀稀落落的稻草。
鋪稻草的人顯然沒怎麽用心選址，濕氣從稻草底下滲上來，洇濕布料，讓衣服沒一處幹爽。
他拍掉頭發和身上隨處可見的灰塵，站起身，起來的動靜驚動了溶洞裏的原住民。
只聽“嘩啦”一片響，眼前掠過成片漆黑，一群蝙蝠扇動著翅膀，從他面前飛了出去。
他原以為是安趁他不註意，又偷用身體闖了禍，不敢回去了。
謝亦安走出溶洞，目光移向山腳下蜿蜒山徑，視野盡頭處一座小鎮子。
他現在顯然不在謝家地界。
他是宿主，安能共享他的記憶，他卻不能反過來繼承對方的，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直覺告訴他，在他昏睡的這段時間裏，他們經歷了什麽大事。
【唔——好刺眼，天這麽快就亮了？】
體內傳來安剛睡醒的嘟囔聲。
謝亦安便出口道：“安？”
下一刻，體內陷入沈寂。
謝亦安等了一會兒，見對方沒出聲，那種不好的預感愈演愈烈：“安，怎麽不說話，你知道我們在哪嗎？”
黑色的怔體坐在跳動的心臟上，像被什麽東西兜頭打了一下，整只怔陷入呆滯狀態。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緩慢地處理著眼下的信息。
他宿主說話了，他宿主問他們在哪，他宿主醒了。
這個認知被傳入大腦之後，安亦謝才像是終於運轉過來的機器，嘴巴一下子癟了下去。
受到的責難，險些沒命的追捕。
所有所有的委屈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全身心依賴的對象，只一眨眼，眼淚奪眶而出。
【嗷！謝，你終於醒了！】
有太多東西需要傾訴，安亦謝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只好挑一個自己感覺最嚴重的。
安亦謝捂著自己的小黑臉，嚎啕大哭：【嗚哇哇哇，我英俊的臉蛋都被刮花了！！】
……
正午天氣很好，艷陽高照。
謝亦安找到一處溪流，將自己身上的汙穢清理幹凈，濕透的衣服也掛在樹枝上，等待曬幹。
做完一切，安還在哭。
於是他坐在溪流旁一顆巨石上，讓身體曬著太陽，聽人哭著將此前發生的事情向他傾訴。
對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的話也非常不連貫。
謝亦安沒有打斷對方，耐心地傾聽著，一點點拼湊出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
嘴角的溫柔笑意，隨著了解的事情變多逐漸變淺，再變淺，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安真的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有人趁他在自己家不設防，在他晚飯裏下了藥。
讓可憐的安，只能獨自一人，面對謝家所有惡意。
他想替對方擦眼淚，可手剛伸到半空，又驟然止住。
安沒有占領他的身體，因此他的眼眶只在最開始掉了兩滴眼淚，現在並沒有眼淚繼續流出來。
對方在他的心裏哭泣。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兩個靈魂共用一個身體。
卻沒想到同樣的條件，這時候卻成他們最無法突破的隔閡。
他碰不到對方。
沒辦法為對方擦去心裏的眼淚。
除了沒用的傾聽和口頭上的安慰，他竟然什麽都做不到。
他居然睡著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鑿子，連同對方的眼淚，用力砸在他的心頭。
他居然在對方最需要他的時候睡著了。
把所有風雨留給對方一個人承擔。
指甲無意識間掐進皮肉裏，暗紅的血珠從掌心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腦海裏只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撕扯他的神經。
當時他為什麽沒有醒來？
為什麽毫無戒心？
只是強效阻隔劑而已，他為什麽沒有突破藥性，醒過來和對方一起面對？
安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遭遇。
他怎麽可以……
誰都沒有發現，一縷黑氣從巨石上少年的身後悄然浮現。
【謝，我們以後是不是要變成醜八怪了？】
帶著鼻音的哼唧，打斷了謝亦安蕪雜的思緒，讓他從執念般深重的思想裏解脫出來。
身後的黑氣忽然消散，謝亦安松開陷進皮肉的指甲，用最柔和的語調安撫道：“不會的，只是小傷而已，很快就養回來了。”
【騙人，你都沒去醫院檢查過，怎麽知道是小傷。】
謝亦安張了張口，他想說，不管臉傷成了什麽樣，如果對方介意，那他不管想什麽辦法，都一定會把臉治好。
所幸對方真的很好哄，就算受了那麽多委屈，溫言軟語安慰一番，對方也就緩過來了。
不再為了毀容崩潰大哭。
安亦謝有心思說起別的事情：【謝，他們不要我了，那我們豈不是沒有家了，你會怪我嗎？】
謝亦安搖搖頭：“我為什麽會怪你？”
【因為我做錯了事。】
“你做錯什麽了？”
漂浮在身體裏的小煤球，臉上寫滿了迷茫。
他也不知道。
但他學習過，人類有自己的生存法則，他們不要他了，肯定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麽事。
安亦謝非常沮喪：【做人好難啊，我已經在努力學習人類的規則了，可是好像完全不管用。】
【我想了兩天，還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要怎麽彌補。】
謝亦安聽著對方悉數這些天做了什麽事，想從中找到謝家拋棄他們的原因。
對方嘴上說著討厭謝家，離開謝家。
在真正被驅趕的時候，他又能感覺到，對方心底那深深散不去的難過。
大概他們的情緒真的會共通，謝亦安心中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來。
“安，你沒錯，錯的是我。”
安亦謝徹底搞不懂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跟他有關系。
他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以為只要教化好安，讓安向善，就能讓安被其他人接受，不用步上成熟怔被消滅的結局。
安不通人類門道，認為自己受的最大的委屈，就是臉被弄傷了，將其他遭遇一筆帶過。
但恰恰正是所忽略的那部分，才能對方受到的最不公平的對待。
安亦謝可能不記得，但他謝亦安樁樁件件，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安從來沒做過什麽真正傷天害理的事情。
打架鬥毆，頂撞大長老，解放成熟怔。
這些事是每一個皮癢的頑劣少年都可能會做的。
謝武謝奇水，這些人最叛逆的時候，上房揭瓦什麽事情沒幹過？
大長老獨子謝崔，年輕時玩火燒了一整座山，差點給他親老子燒死。
現在也是謝家鼎鼎有面的招牌人物。
反而是安做的那些好事，替怔室消除執念，喚醒謝崔，押回成熟怔，還陰差陽錯找到了禁地的安全漏洞。
這些功勞，好像一夜之間在謝家人腦海裏消失了。
只因為他的安是怔。
他知道很難改變安作為怔的本性，那段強迫對方學習人類品德教育的時光，對方很痛苦。
但在知道他真正用意後，對方雖然不樂意，卻也學著去改變了。
可現在他明白過來，他們做的這些努力是沒有用的。
就算他把安扭曲成了另一個他自己，只要安怔的身份不改變，永遠會有人把安當異類。
或許，走另外一條路，才是更正確的。
“安，別多想了，既然他們不要我們，我們就去新的地方。”
[要變強。]
謝亦安套上曬幹的衣服，往山下的小鎮走。
[不斷變強。]
【去哪？】
[強到所有人都畏懼他們。]
“你不是有個一直想去的地方嗎？”
[強到站在所有人的頂端。]
安亦謝冥思苦想了一番，驚喜道：【不會是解怔學院吧？我們要去解怔學院了嗎！】
[只有這樣，那些人才不敢只因為安的身份，隨便處決他們。]
有風從林間吹來，帶著草木的清潤氣息，吹散了心中最後一絲酸澀。
遠處的小鎮，似乎正在舉辦什麽活動。
穿透力極強的樂器聲嗚嗚咽咽，綿長悠揚，順著風一路吹到他們耳邊。
頭頂的枝葉疏朗，細碎的陽光穿透葉隙，暖融融地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大步向前，將迷霧結界，將整個謝家，都拋卻在了腦後。
“嗯，解怔學院，我們接下來，就去那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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