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他是他的半身 他們是一體的

關燈
第26章 他是他的半身 他們是一體的

謝奇水的意外出現, 讓劇本產生了一點偏差。

謝奇水給安作掩護,讓安逃過了執法者的巡查。

謝亦安還在等,他告訴自己:

就安這種無所顧忌的行事, 引起執法者註意力是遲早的事情。

就看對方下一個要惹的人是誰了。

謝亦安就這樣帶著近乎惡意的揣測, 溫柔地看著安亦謝往謝家外部走。

慢慢的, 謝亦安逐漸感覺到了不對勁。

安走的方向怎麽這麽眼熟?

就在這時,他們面前出現了一條柏油路。

大路這邊是濃密灌木樹叢,一條小路貫徹其中, 另一邊則臨著一條不窄不寬的溪流,再往外看,就看不清楚了。

而安亦謝則鬼鬼祟祟地躲在草叢裏,視奸走在柏油路上的所有人。

謝亦安眉心微不可察地擰起。

這邊是謝家的邊境線, 穿過這條柏油路, 江流之外, 是一望無際的迷霧陣。

世界上有為消滅怔作為畢生課題的解怔局,自然也有利用怔來牟利、為非作歹的惡人。

這些惡人有大有小,有多有少, 大了多了, 便衍生出了各種不同性質的怔組織, 其中不乏有讓解怔局都頭疼非常的大型怔組織。

有些不少怔組織,視解怔局為眼中釘肉中刺, 成立目標就是為了瓦解解怔局。

而這些人如果想要傷及解怔局的根基, 最先瞄準的, 就是他們這些每年都能給解怔局提供大量新鮮血液的大家族。

為了家族安寧,大家族們都有各自的生存應對手段。

謝家是所有古老家族裏最神秘的一支。

除了族裏人,沒人知道謝家本家的真實住址,就算有幸來到這塊地界, 沒有專人指引,也會迷失在這片迷霧結界裏。

這塊保障本家所有人生存安全的迷霧結界,是需要日常維護的。

能參與維護工作的,都不是一般人。

通常只有在本家生存了很久,閱歷較豐富的長輩,或者從外面解怔局退休的高級解怔師才會被派來這裏。

而安亦謝之所以來這裏的理由就是……

【嘿嘿,終於找到這個臭老頭。】

聽到安的自言自語,謝亦安心中的猜測終於得到印證。

他們認識的每個人,都在安這裏有一兩個外號,諸如“臭老頭”“死老頭”“老東西”這種稱呼,都是代指的鴻伯。

果然,安亦謝是來找鴻伯的。

但理由是什麽?

就在謝亦安在思考的時候,安亦謝動了。

他追著鴻伯的腳步,步子放得極輕。

兩人一前一後,漸漸遠離了原本的地界。

周遭的人聲一點點淡去,待到徹底停下時,四下空曠寂靜,除了走在前面的鴻伯和跟在身後的安亦謝,沒有其他人。

謝亦安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安到底想幹什麽?

難不成想對鴻伯下黑手?

理智告訴他不至於,可眼前的安實在可疑。

這都到四下無人的地方了,對方還是沒有出聲招呼,平日裏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也收得幹幹凈凈。

見時機剛好,從草叢裏出來,放輕腳步,繼續神不知鬼不覺往鴻伯靠去。

他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從安的袖口滑落,被對方悄然收入手中,根據觸感,像是很硬的金屬物件。

謝亦安心中那點“不至於”的僥幸徹底消散,瞬間警醒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

他允許安自由活動,可以殺害一個人,但這個人絕對不能是鴻伯。

就在謝亦安胡思亂想之際,安亦謝已經先一步竄了上去,找準破綻,直襲鴻伯背後空門,然後——

蓋住了鴻伯眼睛。

【鴻伯,猜猜我是誰~】

少年清潤的嗓音,被安亦謝輕輕夾起,帶了一絲俏皮的味道。

雖然語調實屬陌生,但音色鴻伯還是認得出來的。

“還能是誰,這聲音不是我家安小子嘛。”

他宿主本名叫謝亦安,鴻伯大部分時候都會稱呼他宿主“亦安”,或者直接一個“小子”。

只要在心情很好的時候,會偶爾喊一句“安小子”。

安亦謝最喜歡這個稱呼,因為是單字,會讓他覺得不止是在稱呼他宿主,還在喊他。

鴻伯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碰見自家孩子。

眼睛被身後的手松開後,有些驚訝地回過頭,看到安亦謝的一身裝扮,剛想說話的嘴巴又卡了殼。

“安小子你今天……呃,還挺西海岸風的?”

沒想到鴻伯居然懂他穿搭,安亦謝一下子興奮起來,展開手臂,在鴻伯面前轉了一圈:【怎麽樣,是不是很不錯!】

“呃,嗯嗯,是挺不錯,是挺不錯。”

倒不是安亦謝有多奇怪,主要是謝亦安本人那種溫和低調的風格太深入人心,一下子穿這麽潮,完全就是從一個極端跳到了另外一個極端。

這種變化對老人的沖擊力還是太大了。

鴻伯一邊嗯嗯表示讚同,一邊心想:壞了,他是不是給救命恩人的孩子養壞了。

鴻伯閉了閉眼睛,也沒辦法否認對方現在不好,只好努力裝作沒事的樣子:“小子,怎麽突然來這裏找你鴻伯了?”

鴻伯就見今天格外有些不一樣的孩子朝他歪了歪頭,揚起的唇角邊露出一顆潔白虎牙。

【鴻伯你忘啦,今天是你生日。】

鴻伯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來。

鴻伯一個單身老匹夫,自己也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今年家裏多了一個人,要不是對方提醒,他都忘了自己還有生日。

“哦是是是,想起來了,好像確實有這麽一個事,所以安小子你是來……”

【送禮物的。】

安亦謝將手裏捏了許久的金屬膠囊展示出來,然後一摁,一個手臂那麽長的巨大禮物盒就這樣折疊出來。

兩人誰也沒想到,折疊膠囊裏居然塞了個這麽大的禮物,連忙手忙腳亂一起把快要掉在地上的禮物扶好。

“我的天,安小子,你送了什麽,要用這麽大的禮物盒裝裏裝?”鴻伯嘆為觀止。

安亦謝也不知道啊。

這是他宿主給鴻伯的,他只是好心替人送一下,沒打開看過。

安亦謝含糊不清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鴻伯一楞一楞的:“哦哦,好。”

安亦謝作為宿主的怔,搶了對方的天賦,繼承了對方的記憶,然後共享了同一片世界。

他們的部分喜惡是共通的。

比如,安亦謝就很好奇,只在宿主記憶裏和別人口中出現過的父母,到底是什麽樣的。

可惜宿主的父母不知所蹤,他沒辦法設身處地得去體會,但現在不是還有一個鴻伯嗎。

鴻伯是自他有了自我意識以來,第一個完全不靠記憶,只靠自己體驗,真實感受到的家人。

【哎,鴻伯。】安亦謝又道,【你先別急,我還有一份禮物沒有送呢。】

鴻伯:“還有?”

安亦謝點了點頭,這次卻沒有剛才送得那麽隨意。

從口袋裏拿出來了什麽,又瞄了鴻伯一眼,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攤開手掌。

一個包裝精美的巴掌大禮物盒,靜靜地躺在手心裏。

鴻伯看了看斜放在身邊,有一臂長的禮物盒,又看看安亦謝手裏的另一份禮物,一頭霧水道:“安小子,你一個人,準備了兩份禮物?”

【做什麽,你嫌多啊,不要拉倒。】安亦謝立刻瞪大眼睛,就要收回自己的禮物。

“要要要,沒說不要呀。”

鴻伯立馬攔住對方的動作,將另一份禮物收入囊中,臉上喜笑顏開。

他都有多少年沒收過生日禮物了,還一次性收兩份呢。

安亦謝送完也不著急,貼著鴻伯,好奇地看向旁邊那一臂長的禮物盒,催促道:【鴻伯你快拆開看看裏面有什麽。】

他倒要看看他宿主送了個什麽玩意,居然這麽大排場。

鴻伯只當對方是想看他拆禮物的反應,依言將禮物盒放倒,小心翼翼拆開。

隨著禮物彩紙的褪去,一個通體呈深灰的碳纖維盒完整顯露出來。

皮質的表面細膩溫潤,走線工整嚴密,沒有多餘裝飾,只在邊角處壓著極淡的暗紋,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鴻伯指尖微頓,沿著盒蓋邊緣緩緩摸索,找到暗扣後輕輕一按。

“嗒” 的一聲輕響,盒蓋應聲彈開一條細縫。

鴻伯擡手推開盒蓋,內裏鋪著深灰色的高密度防震絨墊,映入眼簾的,一塊塊排布規整,做工精密如同藝術品的啞光質地的模塊。

安亦謝看不懂這是什麽,但從材質和鴻伯的反應也知道,此物不是凡品。

“這是……”鴻伯大驚失色,將其中一個組件拿出來反覆查看,“MRA-醫療型左臂外骨骼?這這這,還是最新款?!”

安亦謝眨了眨眼睛,選擇求助自己宿主:【謝,這到底什麽東西?】

他宿主溫聲開口:“你應該知道,鴻伯當年從解怔局退役,是因為傷了左臂神經,再也拿不起武器的緣故吧?”

安亦謝點頭。

鴻伯左手臂沒力,提不起重物,所以每次遇到需要擡桌子,搬書櫃的情況,鴻伯都是用右手單手托舉,大力出奇跡的。

“這個外骨骼沿用了最新醫療科技,不僅可以取代鴻伯原來左臂的功能,還可以修補壞死的神經,養幾年左臂就能恢覆如初了。”

安亦謝懂了,有了這個外骨骼,以後鴻伯可以一次性搬兩臺桌子,兩個書櫃了,戴得久了,脫掉也能搬!

“安小子,你哪來這麽多錢?這是MPA正規外骨骼,且就這個款式,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你哪來的渠道?”

安亦謝又眨了眨眼睛。

他不知道啊,這破東西很難買嗎?

這時,他宿主在體內告訴他。

錢是因為之前當解怔局編外人員的時候,攢了一些還沒用完,加上平時在網上幫人解答一些訓練啊解怔啊技術上的問題。

畢竟他宿主天才來的,天賦強,悟性也高,脾氣還好,有求必應。

像他宿主那麽天才的,沒他樂於助人,願意把自己的東西傾囊相授,而願意把自己東西傾囊相授的人,又沒有他宿主那麽天才。

種種原因加起來,他宿主在網上還挺受追捧,賺了不少錢。

還有就是怔室實習的工資,不過怔室的工資應該大部分都給他安亦謝霍霍了,比如打架鬥毆的賠償款什麽的……

總而言之,反正他們的全部資產加起來,剛好夠買一臺醫療外骨骼。

然後就是因為他宿主是網上名師,認識了很多人脈,其中有些人剛好有能買MPA外骨科的渠道。

安亦謝將宿主的話一一轉述給鴻伯。

鴻伯見是正經渠道搞來的外骨骼,悄悄松了口氣。

其他不說,宿主說的網上在教別人知識這件事,安亦謝好像還真知道。

當時他每天晚上看宿主躺在床上玩通訊器,時不時打字聊天,還發視頻發語音,以為宿主跟別人網戀呢,還挺不樂意聽。

也沒跟他說是在偷偷賺錢啊(惱)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宿主犯規!

大家都是同一個時間段準備禮物,他宿主送一個牛哄哄的高級外骨骼,他費勁巴拉半天,就搗鼓出來一個破福袋。

不公平不公平,他這不是完全被比下去了嘛!

安亦謝充滿怨言地盯著腳下的外骨骼。

在這時,鴻伯也開始拆另外一個禮物。

和一旁精致規整,透著專業匠氣的禮盒截然不同。

這份禮物從素色棉麻的包裝紙;

到看到外形,可以猜到它在成為禮物盒之前,是曾立在家裏哪塊角落,用來放瓜果殼的包裝盒;

再到裏面,可能是從哪塊枕頭裏面,摳出來的棉花填充物;

以及禮物本身的繡工福袋,手工痕跡都特別濃。

福袋不大,一手可握,面料是軟糯的暗紋棉布(疑似從謝亦安衣櫃裏,某件名貴衣服上扯下來的)。

邊緣走線細密工整,針腳算不上完美,卻每一針都紮實有力,看得出是一針一線慢慢縫出來的。

袋身繡著簡單卻秀氣的三角紅眼小煤球圖案,收口處系著一根棉繩,輕輕一拉,裏面有顆漆黑的小鈴鐺掉出來。

看到禮物,他鴻伯還挺驚喜:“這福袋,是安小子你親手縫的?”

【對啊對啊,我自己縫的。】

畢竟他又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有什麽不得了的想法就能馬上付諸行動。

送完禮物後,這個禮物盒還不能扔。

要重新放回家裏,如果沒了,他們一家三口嗑的瓜子殼都沒地方扔了呢。(微笑)

他送的這份禮物,福袋是普通福袋,裏面的鈴鐺可不是普通鈴鐺。

裏面註入了他的本源之力,所以鈴鐺通體呈現成怔氣一般的黑色。

平時的時候,這只是一個普通不會響的鈴鐺,可一旦檢測到佩戴的人產了執念,就會馬上吸走執念,能讓鴻伯一輩子不受執念困擾。

除此之外,這還是一個預警鈴,不僅可以抵擋一次成熟怔的致命攻擊,還能在受到傷害後,立馬報警。

這時的鈴聲,不是正常聽到的鈴聲,而是只有安亦謝他們兩個能聽到,且不管相隔多遠,都能立馬聽到的靈魂之音。

打包完這份禮物,他還很得意呢,自己簡直是手工大師,這份禮物肯定比他宿主好。

現在倒好……

媽的越想越氣,他能不能就這樣扇自己一巴掌,讓他宿主體會一下什麽叫打在我身,身心你是全部都得痛啊?!

體內的謝亦安看著鴻伯小心翼翼將福袋佩戴在身上來回翻看,明顯愛不釋手的樣子,若有所思。

安一切的行動都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進行的,但他完全不知道安也給鴻伯準備了禮物。

準備禮物需要身體,可他記得對方在占用身體的時候,並沒有準備禮物的意思。

對方到底是什麽時候……

謝亦安沈思起來,忽然想起了什麽,腦中靈光一現,緊接著,心中閃過一絲波瀾,心情忽然有些覆雜。

他想起來前幾天,每次早上醒來,精神是飽滿的,身體卻莫名總是很疲憊。

他一開始只覺得是昨晚的訓練量太大了,沒有放在心上。

但隨著疲憊的次數越來越多,他減輕訓練量都沒有消除之後,他明白了。

是安在趁他睡覺的時候,晚上偷偷爬起來在用身體。

他沒有揭穿對方,也沒問對方拿身體去幹什麽了,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現在想來,對方難不成每天晚上就在準備這件禮物?

這個認知讓謝亦安心裏產生了波動。

安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怔。

每當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對方的時候,對方又會突然做出什麽讓他沒想到的事情,打破他以往的認知。

也是在這一刻,謝亦安再次深刻體會到了——他們是一體的。

這個和他身處同一個身體,和他共享一片呼吸,全部的情緒,全部的記憶,共享著他所有所有一切的他的半身:

和他擁有一樣的情感,喜他所喜,哀他所哀,怒他所怒……

珍惜著他所珍惜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