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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下不去手 這個劇本從開頭就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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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下不去手 這個劇本從開頭就出了意外。

安亦謝有些狐疑, 看了一眼日歷旁邊的鐘表,恍然大悟。

原來是睡覺的時間要到了。

他宿主的作息非常規律,雷打不動的6點起床10點睡覺, 堪稱乖寶寶傳奇。

今天因為罰跪祠堂, 耽誤了一點時間, 確實該睡了。

安亦謝作為宿主的原生怔,作息也被調得差不多。

上一秒還神采奕奕,在意識到已經到了睡覺時間之後, 下一秒就馬上打起了哈欠。

【時間不早了,檢測報告什麽的明天再送過去也來得及吧,我先睡了。】

安亦謝把所有事情往腦後一拋,然後一秒沈睡。

“……”

謝亦安還在深思呢, 就聽到對方發表了以上睡前宣言之後, 馬上沒心沒肺地睡著了。

不知道自己日後命運的人, 睡起來就是毫無負擔哈。

不知過了多久,安亦謝睡得正沈,怔體在溫熱的心臟上翻了個身。

安亦謝咂摸了幾下嘴, 聳了聳鼻子, 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身體哪哪都不舒服, 在接連換了幾個睡姿都不滿意後,安亦謝睡眼惺忪地爬起來。

一睜開眼, 他驟然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片漆黑的窗前, 窗外夜色濃稠, 玻璃上清晰映著他宿主的臉。

睜著眼睛的,安靜無聲。

【!?】安亦謝嚇了一跳,【大晚上的,你怎麽還沒睡?】

可能是聽到他的聲音了, 他宿主轉移了視線,目光從窗外收回,靜靜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兩個靈魂就這樣隔著一張玻璃,在相同的軀體裏彼此對望。

“你醒了?”

他宿主的話語聽不出什麽情緒。

【比起我醒了,你現在還沒睡問題才更大吧?】

安亦謝從怔體裏伸出一只小黑手,捏住自己的下巴:【你不會還在想測念石的事情?測出個c級天賦對你打擊這麽大?】

怪了,他宿主從測念石結果出來後就怪怪的。

他都不知道為什麽,c級天賦不是挺好的嗎,總比之前的無天賦強吧?

人類的世界真覆雜,安亦謝不懂,也不是很想去探究。

【哎呀,別難過了。】安亦謝做出大發慈悲的樣子,【大不了我多吃點虧,多還你一點念能,爭取在導師到的時候,讓你的天賦值變成b級,行不行?】

他宿主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隔著那扇黑漆漆的玻璃窗,定定地鎖著他。

安亦謝莫名打了個冷戰。

他突然發現,他宿主不笑的時候,這雙漆黑的眸子還挺滲人的。

安亦謝也沒覺得不對,估計是天太晚了造成的視覺偏差吧,他宿主跟滲人可一點關系都沒有。

可不管他怎麽說,他宿主就是不回應他。

次數多了,安亦謝不樂意了。

【我都退一步了,你還想怎麽樣?別給臉不要臉啊,安爺我也是有脾氣的。】

這回他宿主終於有了反應。

漆黑瞳孔漾起波光,眉眼彎彎,重新回到和煦的模樣,仿佛剛才鬼感的空洞只是錯覺。

“安,這段時間,你過得怎麽樣?”他宿主的聲音十分輕柔。

安亦謝不明所以:【挺好的啊,幹嘛突然問這個?】

他的宿主一直對他有求必應,想要什麽就有什麽,雖然沒有多少行動上的自由,但也不至於太憋屈。

就是能給他更多操控身體的機會就好了。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占領身體幾分鐘就長睡不起的小怔了。

他有時候會趁宿主睡覺,私下偷偷測試過。

以他現在的體質,操控身體一整天不是問題。

得找個時機多探探他宿主的口風。

他宿主是個心善的,說不定到時候氛圍一到,他宿主就同意了,一次性讓他自由活動幾小時半天的呢?

正想著呢,他宿主開了口。

“我在想,安,你想不想我給你單獨一天自由活動的時間?”

【??!!】

真是偉大的怔之主顯靈,他剛想著呢,他宿主居然就發話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安亦謝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安亦謝的怔體幻化出了一只巨大的耳朵,飛到宿主嘴邊,用大耳朵仔細聽:【你說什麽,一天?真的假的,一天的時間都給我?】

他宿主“嗯”了一聲。

居然是真的!

世上真有這麽好的事!

安亦謝高興地蹦起來,在宿主體內炸開一束黑色煙花。

【那有什麽要求沒有?比如不能打架,不能亂罵人什麽的。】

“沒有限制,這一天全憑你的意願,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做什麽都不會阻止你。”

安亦謝呆楞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覺自己有些缺氧:【你你你,你再說一遍?!】

謝亦安有些無奈地重覆:“我說,沒有限制,這一天內,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事。”

【什麽時候?】

“隨你。”

【那我要後天。】

“好。”

得到宿主同意,安亦謝開心到失色,激動地一蹦三尺高:【哇哢哢!一整天!真的是一整天,我有一整天的自由啦!】

【哇哇哇哇!】

【我宣布,謝,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怔最好的宿主!】

夜半的房間仿佛一片死寂,只有一簇人影靜立在窗前,連呼吸都輕得仿佛要消失。

但只有那個人影自己知道,這具看似空寂的軀殼裏,藏著怎樣熱鬧鮮活的世界。

有人在裏面肆意跳動,鬧騰不休,讓空曠清冷的房間永遠人聲鼎沸。

聽到對方興奮的叫嚷,謝亦安的嘴角也不自覺染上了一點笑意。

快樂是會傳染的,可也只能傳染而已。

等對方消失之後,他恐怕就再也沒辦法重新體會這種不知所謂的快樂了。

謝亦安垂下眼眸,揚起的嘴角一點點鋪平,臉上多了一層淡淡的惋惜。

平心而論,他很喜歡安。

喜歡對方身上旺盛的生命力,對任何事物都不減退的好奇心,對誰都能展示最真實自我的真性情。

可縱有千般好,也改變不了,對方是一只怔的事實。

怔是擾亂人類秩序的隱患,安還是s+級天賦者產生的怔,繼續放任下去,會給人類帶來無法挽回的滅頂之災。

是時候在他們之間做個了解了。

不管他是否發自內心認同他父親的那套聖人理論,他本身已經習慣了這種處事方式。

至少在臨死之前,他還可以滿足對方一個微不足道的願望——給予對方一天的自由。

等最終要做出選擇的時候,他希望對方是滿足的,死得心甘情願一點。

當然,這些想法只在謝亦安的腦子裏,不會跟對方去說。

他動手會幹脆利落一點,讓對方反應不過來。

就讓對方快快樂樂得死去吧。

——

說了要給身體,約定的前一天晚上,安亦謝就催著宿主早早上床睡覺。

清晨照生物鐘如常醒來,安亦謝從床上坐起身,看向面前自己伸出的手。

動了動五指,握拳再松開,動作很流暢,沒有滯澀的感覺。

和他們約定的一樣,他占據了身體的主導權。

他宿主也很上道,在體內當透明人,一點話不說。

安亦謝一個鯉魚打挺,迅速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掀開窗簾,讓外面的陽光照在房間裏。

溫暖的光線照在臉上,安亦謝閉上眼睛,享受般深深吸了口氣。

而後睜開眼睛,嘴角揚起,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朝面前的窗戶打了個響指。

安爺無拘無束的一日生活,正式開啟!

安亦謝先來到了旁邊的掛歷上。

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斜線,每天早上他都會看著宿主在日期上劃上一筆。

今天是值得紀念的一天,當然不能用簡單單的黑筆劃掉。

他把黑筆往後一丟,從抽屜裏拿出了五顏六色的馬克筆,在小小的日期框裏畫滿了太陽彩虹和氣球。

大作完成,安亦謝滿意得欣賞了一會兒,又隨手丟掉馬克筆,來到鏡子前。

身姿挺拔的少年立在鏡前,指尖點著側頰,腦袋微偏,一只眉毛挑起,一只眉毛往下壓,一副玩味的模樣。

有件事他想做很久了。

他宿主不管是五官還是身材都很優越,鼻梁硬挺,輪廓利落,空有一副好皮囊,日常卻總是打扮得很低調。

雖說低調的打扮也不會多蒙塵吧,但對安亦謝來說,不夠,完全不夠。

有張帥臉不是用來保下限的,而是用來提上限的!

安亦謝撲進衣櫃裏翻箱倒櫃,窸窣聲不斷從裏面傳來,滿是少年人按奈不住的雀躍。

可惜這終究是他宿主的衣櫃,放眼望去全是黑白灰。

安亦謝找了半天,勉強找到了幾件自己滿意的衣服。

利落的黑色牛仔外套,內塔一件寬松的格子襯衫,最裏面是簡單的純色白t,下身是寬松的闊腿褲,再配上一雙覆古紅的鞋子。

安亦謝輕快換好,指尖將領口扯得更松些,露出一點鎖骨,又把額前略擋眼的碎發往上撩了撩。

隨即又想起了什麽,一拍腦袋。

【啊,佩飾。】

衣服基礎,佩飾就不基礎。

佩飾這種東西,他宿主肯定不會有了,但這難不倒神通廣大的安爺。

安亦謝左右找了找,直接把綁窗簾的銀色鏈子拆下來,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隨後又給沙發的一個裝飾物扣下來,用念能當場給自己打了個耳洞,將扣下來的黑色圓環戴上左耳。

謝亦安幾乎縱容地看著對方折騰。

對方顯然壓抑久了,一朝有了自由,便開始胡作非為。

他知道自己的風格,安應該是不喜歡,一定要從頭到尾全部改變一下才痛快。

可他的房間就那麽點東西,他實在想不到對方能怎麽改變。

最後大概率可能是翻車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謝亦安跟著對方同步的視線,擡眼看向鏡子,然後就楞住了。

鏡裏的人徹底換了副模樣。

溫潤內斂的氣質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少年意氣。

黑色外套襯得少年肩線利落挺拔,版型寬松有度不顯拘謹,反而帶著幾分隨性不羈。

白t和脖子上松垮的銀鏈襯得他膚色清透,眉眼愈發亮得驚人,眼尾微微上挑,自帶幾分痞。

陽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發頂和肩頭,把少年身上那股鮮活又張揚的勁兒烘得滾燙。

不乖,不悶,不內斂。

鏡前的少年揚了揚眉,非常得意似的,眼底盛滿了明亮與傲氣。

謝亦安定定看了許久。

這張臉他看了16年,以前總有人說他長了張好樣貌,但他早已經看慣了,並沒有覺得自己和別人有很大不同。

氣質真的很能改變一個人。

他以前不覺得自己有多好看,可當這張臉放在安身上的時候,他又突然覺得:

那些人說的沒錯。

安真的很好看。

這種魅力不只有皮囊的原因,是對方的氣質,對方的靈魂底色,所有的一切組成了此刻他眼前,獨一無二的對方。

他突然開始慶幸,幸好自己長了一張好皮囊。

這樣,在對方操控他的身體的時候,他才不會拖後腿,讓對方煥發出原本該有奪目光彩。

有什麽東西,在謝亦安心裏生根發芽。

他有了一個早就應該有,但直到今天,才突然切實體會到的一個認知:

鏡子前這位明艷如驕陽的少年

——是安。

就在這時,他們共用的視線從鏡子上移開來。

身體低下頭,拍了兩下自己的臉。

帥,他真的太帥了。

安亦謝想道。

不能再繼續看了,他怕他會帥死自己。

安亦謝還特地有什又噴了點發膠,給自己抓了下發型。

臨近出門,安亦謝捏著門把手,忽然又開始猶豫了。

【謝。】安亦謝詢問道,【你說我們今天變化這麽大,其他人察覺出來吧?】

只有他主動開口,他宿主才會說話。

他宿主道:“之後我能處理,不用擔心。”

他宿主還怪可靠。

安亦謝是不知道對方後面要怎麽處理的,但既然他宿主都發話了,他就不管了。

將所有顧慮拋到腦後,安亦謝自信愉快地大步往外走去。

體內的謝亦安,一直在觀察對方的行動。

他選擇給對方一天的身體使用權,基於這段日子對安的了解,他多少有一些心理預期。

安是個不安分的,每天都有危險發言,要不是受制於自己沒有身體,毀滅世界的事情對方都敢做。

對方應該會先找上那群總是給他們找不痛快的同輩人,揍幾頓出氣。

安就是這樣睚眥必報,吊銷實習證明的事不會那麽簡單過去。

到時候驚動執法者,安這家夥肯定不會束手就擒,鬧到最後說不定能把整個謝家搞得天翻地覆。

想到接下來的後果,謝亦安第一反應居然是想笑。

雖然答應了對方可以為所欲為,謝亦安還是在心裏設了限制。

無法無天也要有個限度,他最多允許對方殺一個人,且不能是老弱病殘。

再多,他就要提前出手消滅對方了。

不出他所料,安亦謝出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上了那群害得他們失去實習機會的人。

早上是鍛煉的好機會,尤其是這群即將步入外界學校,自律性卻並不強的大小夥。

家長們都會給報個早班,強制讓他們去學習一些技巧。

安亦謝找上門的時候,一群人剛好操練完。

正躲在樹蔭地下一邊乘涼,一邊埋怨大早上就被教練拉起來鍛煉的痛苦。

坐在外圍的人最先發現安亦謝,站起身呵斥道:“餵,你幹什麽的,這塊地方被我們占了,自己找別的地方去。”

他們是謝奇水少主手底下的,也是這段地界有名的小團體,一般人見了早就繞道走了。

可眼前這個人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像沒聽見他的警告似的,越走越近。

“那邊什麽情況?”坐在最裏面的謝武聽到了動靜,朝這邊轉過頭來。

謝武瞇著眼睛看去,離得近了,終於看清來人的模樣,但他又懷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語氣還是不很確定。

“這是……謝亦安?”

可謝亦安平時不長這樣啊。

永遠一身素凈衣服,低調內斂不出頭,更不會主動搶占旁人的目光,是長輩最喜歡的小輩樣子。

每次他們見了都要罵一聲“裝貨”。

可眼前這人,一身打扮十分張揚,眉眼間帶著幾分自驕,站在那裏仿佛自帶氣場,搞得他們這些人都有些黯然失色了。

要不是知道謝亦安是獨子,謝武都要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謝亦安的親兄弟了。

謝武面色有些覆雜:“你怎麽……”

安亦謝停在最外圍,揚了揚下巴,墨發黑瞳之間,那張耀眼到有些奪目的臉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撞進眾人視線:【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

體內謝亦安壓制住了自己翹起的嘴角。

謝武張了張嘴,驚了:“你有病吧?”

【廢話少說,我是來砸場子的。】

安亦謝伸出手指,鎖定在了最開始向他叫嚷的那個人。

被指的那個人神情一震,疑惑又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安亦謝沒說話,手指繼續往右移,動作不急不緩。

每移一寸,被指尖短暫掃過的人,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方才還竊竊私語的場面,隨著安亦謝指尖的移動,一點點安靜了下去,最終徹底陷入死寂。

【你,你們。】

安亦謝的手指最終停留在最末尾的謝武身上。

【有一個算一個,都和我被怔室解雇脫不了關系吧,挺見不得人好?】

“怎麽,想報覆我們唄。”謝武也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被眾星拱月般走到最前面,嗤笑一聲,“就憑你一個人?”

【打你們這群廢物用不著幫手。】

安亦謝解開袖口的扣子,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唇角上揚,卻沒有半分暖意,淩厲富有攻擊性,眼尾的弧度漂亮得晃眼。

他朝謝武勾了勾手指,朝人挑釁一笑:【我趕時間,你們一起上吧。】

謝亦安擡起眼,掃了現場一圈。

集訓剛結束,是他們這群小團體人最多的時候,比當時小巷圍剿的人多多了。

不過安繼承了他的天賦,加上這些天在怔室吸收的執念,成長了不少,教訓這群人應該不在話下。

這樣想著,謝亦安便又放心地收回了視線。

“媽的,最煩裝逼的人。”謝武啐了一口,對其他人道,“大家別被他唬住了,他再厲害也就一個人,我們一起上!”

謝武一聲怒喝,攥緊的拳頭裹著淡色念能,率先沖了過去。

【蕪——力量可以啊。】安亦謝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謝武肌肉隆起的手臂朝他砸來,眸光閃亮。

【可惜速度還差點意思。】

話音未落,安亦謝身形陡然一動,擦過謝武的拳頭,穩穩落在對方身側。

謝武踉蹌兩步緊急站穩,就感覺一截冰涼的指尖落在了自己後頸。

一陣鈍痛從脖頸傳來,迫使他半彎下腰去,耳邊聽見一個聲音,輕佻又冒犯。

【好慢,我都要睡著了,是你昨天沒睡好,還是天生就這麽廢?】

謝武額角青筋暴起,怒火燒遍全身,喉間發出怒吼,身體繃緊,想要強行掙脫安亦謝的桎梏。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幾聲急速的喊聲:“謝武,我們來幫你!”

話音剛落,幾道身影疾馳而來。

兩人一左一右抓向安亦謝的肩膀,另一人則掌心聚起一團念能光球,狠狠砸向他的背後。

顯然是想趁安亦謝註意力在謝武身上的間隙,打他個措手不及。

仿佛早已看穿了這些人的把戲,安亦謝頭都沒回,將謝武身體往外一扯,推開對方的同時旋身,一腳踢上了那個想把光球釘入他身體的人的胳膊。

這一腳灌住了充沛念能,刁鉆又迅猛。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清晰的骨裂聲傳入所有人的耳朵裏。

“啊啊!!”那人撕心裂肺的叫起來,同時再被安亦謝補一記狠踹,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另外兩個同伴身上,三人一同摔倒在地。

為了快速成長,他平時沒少壓榨宿主,那s+級絕佳天賦他不是白吸的。

【你剛才都要奔著我心臟去了,我以同樣的惡意回敬給你,你沒意見吧?】

安亦謝一腳踩上抱著手臂慘叫的人,擡眼亮色的黑眸,掃向周圍面色難看的其他人:

【繼續上人啊,我玩得正盡興呢。】

好久沒有打過這麽爽的架了。

樹蔭下早已沒了那群人囂張的身影。

十幾號人疊羅漢似的一個疊一個,堆得高高的,各個面色青灰,口吐白沫,仿佛死屍一具。

而安亦謝如皇帝登基般坐在最頂端,被他坐在身下的剛好是謝武,眼底全是屈辱和不甘,卻只能咬牙切齒地喘著粗氣,連動一下的力量都沒有了。

八分四十八秒。

謝亦安默默在心裏為對方記著打敗這些人所用的時間。

和他想的差不多,這段時間安跟著他一起訓練,果然和最開始相比進步了很多。

對方在戰鬥方面很有天賦,而且是謝亦安見過的所有人裏面,悟性最強的一個。

這個時候,謝亦安又開始遺憾了。

如果對方不是怔,是和他一樣的人就好了。

他們或許能成為勢均力敵的同伴。

他們可以一起訓練,一起進步,閑暇時他再為對方泡上一杯果茶,聽對方喋喋不休的話語。

他們會成為關系很好的朋友嗎?

可能是他們的時間過一點就少一點了。

這種暢想一旦開始,就有了止不住的趨勢。

就在這時,一個衣著華貴的青年從空地之外出現在視野裏,註意到這邊的異常,朝這邊探查過來。

安亦謝坐在人堆上隨意地瞥了過去,看清來人後,神色有些意味深長,將手裏不知道從哪個人身上搜刮過來的文玩核桃高高拋起又接住:【真是冤家路窄,這不是我藍毛兄弟嗎?】

謝奇水在疊羅漢人堆邊上站定,擡起頭,看向高高坐在上面的安亦謝:“從很遠的地方就聽到這裏有打鬥的動靜,過來一看,果然是你幹的。”

他宿主說了,這一天全憑他自己的意願行事,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會放在眼裏,更別提眼前的謝奇水了。

安亦謝沒有任何偽裝的意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從上面跳下來,大搖大擺地來到謝奇水面前。

【他們砸我場子,把我在怔室的工作攪黃了,這是他們活該。】

安亦謝仰起頭,幾乎和謝奇水面貼面,用手指戳著對方的胸脯:【怎麽,你想為他們出頭?】

謝奇水後退了兩步,剛想說點什麽,視線掃過,看到對方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穿衣風格,皺起眉。

謝亦安發什麽神經,居然允許對方穿成這樣就出來?

也不怕被別人撞見,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徒惹事端。

他可不是關心對方,只是覺得這家夥要是行事太囂張,被當成謝亦安的怔,被人逮到了會很麻煩。

想到這裏,謝奇水就開了口:“你去把衣服換回來。”

安亦謝聞言挑起了眉,故意作對似的,把襯衫又敞開了一點,大面積的鎖骨展露無遺:【就不,我穿什麽關你屁事?】

不是,這人怎麽還不聽勸。

謝奇水眉頭皺得更緊,語氣生硬道:“你這身穿出去,是個人都能察覺到不對勁,我這是在為你找想,還有,別罵人,族內禁止說臟話。”

【?你才是最會罵人的好嗎,好意思說我?】

安亦謝簡直匪夷所思,這人怎麽上來就說教他,管他精心挑選的穿搭就算了,居然還不讓他罵人。

他有好多罵人的話還是跟這人學的呢,這人反倒管起他說不說臟話了?

這死藍毛找茬來的?

還有,對方那些話到底什麽意思?

總覺得對方好像知道他和謝不是同一個人,但又不知道他是謝的怔。

“我什麽時候罵……”

謝奇水想反駁,忽然想起來了,他平時是有點小心眼,仗著爹是謝家族長,偶爾會給看不慣的人穿小鞋……

但他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少主,要體面的,很少當眾罵街。

唯一一次沒有控制情緒,就是發現自己沒被解怔學院錄取,去書室找謝亦安那次。

謝奇水面色覆雜:“那些你都聽到了?”

安亦謝點頭,不僅聽到了,他們裏外配合得還很好呢,就是他宿主是個脾氣爆炸好的,根本不吃這一套。

“我平時不是這樣的,當時都是謝亦安那個……”

謝亦安看了過去。

謝奇水緊急剎了車。

不對,對方是謝亦安的副人格,還不知道這兩人格關系怎麽樣,要是關系不錯,他說謝亦安壞話反而會更加拉遠兩人的距離。

於是謝奇水只好停下來:“好吧,我當時是罵人了,是我不對,但我也沒有出口成臟吧,什麽死啊屁啊的,太不文明了,要是被執法者或者長老們聽到了,肯定會罰你跪祠堂的。”

哦,這倒是。

謝奇水為人刻薄,罵人的詞卻還算優雅。

他這些不文明的臟話,都是從謝奇水那群小弟身上學的,還有就是怔室那群腦子壞掉的患者。

不過……

安亦謝道:【你到底來幹嘛的?】

“我不是說了嗎,我聽到了這邊有打鬥的動靜,感覺有人觸犯族規,就過來看看——等等!別動手,我不是來打架的。”

謝奇水說著說著,突然瞥見安亦謝擼起了袖子,一副要毀屍滅跡的樣子,連忙加快語速說完。

安亦謝動作一頓,又狐疑地放下手:【那你是想?】

“我什麽也沒想,知道是你就行了。”

謝奇水偏頭看了一眼那群不成器的小弟,咳嗽了一聲,恢覆正色。

“這件事我知道了,確實是他們先惹的事,不該攪黃你的實習,這件事我會報告給執法者,不讓他們記你的過。”

“另外,實習的事,我也會報告給他們,盡量替你說兩句請。但是你揍患者的事,很多人都看見了,怔室願不願意繼續讓你回去,我也說不準。”

這下安亦謝真意外了,沒想到這人雖然小心眼,善妒,嘴他穿搭,喜歡搞霸淩,天賦也沒他宿主高……

但人還蠻不錯的!居然願意給他開後門。

安亦謝立刻不計前嫌,張開手臂,親昵地勾住了對方脖子:【可以啊,藍毛兄弟,還是你通情達理,幫我應付執法者,還有實習的事,你是認真的?】

謝奇水被對方驟然的動作弄得措手不及,壓了壓膝彎,艱難點頭道:“當然。”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反正我也吸……咳,助人為樂得差不多了,積累了一批忠實患者,回不回去怔室都無所謂,但執法者這件事真的幫大忙了。】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有了一天自由時間,結果半天在祠堂罰跪。

他拍了拍對方的胸脯,學著電視裏豪情萬丈的結拜臺詞道:【好兄弟!你放心,這件事過去後,你就是我第一個好兄弟!】

之前說“他宿主是世界上對怔最好的人”的事,也就是嘴上說說。

哪有怔和要取代的宿主交朋友的,他宿主是個聖父,他可不是。

他的目標始終不變:奪取宿主身體,消滅人類暴政,成為新世紀的怔之王。

眼前這藍毛就不錯,他們倆都是見不得他宿主好的壞蛋,等以後關系處好了,一起給他宿主使絆子,豈不美哉?

“兄弟就不必了。”謝奇水從安亦謝胳膊肘底下出來,矜持道,“我有名字,我叫謝奇水。”

安亦謝:【好的藍毛兄弟,我知道藍毛兄弟。】

謝奇水:“……”

他叫謝奇水啊。

“安,該走了。”

一直不說話的謝亦安突然在這時開了口。

【確實,時候不早,我該走了。】

安亦謝只覺得宿主在催他。

一天時間有限,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著,不能在這裏多浪費時間。

安亦謝朝謝奇水揮了揮手,朝想好的下一個地點走。

謝奇水還和對方多待會兒呢,沒等他想出什麽話題,但猶豫中,對方已經走沒了影。

預想中的場景,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謝亦安這樣想著。

今天安的所有行動,其實都在謝亦安的預演之中。

在他的推算裏,安教訓完這群人,應該就會驚動附近執勤的執法者。

安一定會拒不受捕,然後和執法者展開激烈的追逐。

所有執法者都是謝家傾力培養的戰鬥死士,下能管理紀律,上能維護整個謝家的安寧。

安繼承了他的s+天賦,但經驗到底尚淺,應該跑不過以戰鬥為生的執法者。

但安也不是個被抓就能乖乖束手就擒的人,到時候狀況只會愈演愈烈。

他不會期待怔真的有良心,且在此之前,安剛經歷過一場惡戰,屬於怔的兇性會再次展露出來。

展露兇性的怔,再加上s+的天賦,那會是場災難。

到時候被逼急了,很可能會出現死傷。

隨著相處時間變長,他的確對安有了一些特殊情感,但這種情感並不影響他最後要消滅對方。

在謝亦安最壞的推演裏,安殺了一個執法者,然後引出了更多的執法者。

殺害一個執法者應該是安的極限了,支援過來的執法者會迅速壓制已精疲力盡的對方。

而在這個時候,因為安手中染了鮮血,他也能心安理得出手徹底了結對方。

至於對方背下的血債,以及所造成的一切後果。

就由他來代為償還,就作為欺騙了對方的一輩子的代價吧。

這個結局有些黑暗,也有些草率,卻真真實實是謝亦安所想。

謝亦安並不是多麽光偉正的人。

他的父親崇尚君子之風,也因此要求他。

他雖然都一一照做了,心裏其實始終不明白父親講的那些道理。

為什麽,天賦高的人就要理所當然庇佑弱小的人?

為什麽手握利刃,卻一定要心懷慈悲?

為什麽要將世界上所有的大義,都背負在自己一個人肩上?

物競天擇,不是才是世界的法則嗎?

他有些時候會遺憾,自己並不是父親理想中的孩子。

他並不善良,也不謙和,不是個君子,他只是會裝而已。

他太會裝了,把周圍所有人都給騙了,但他騙不了自己。

缺乏善念,也沒有多少惡念,他是個無可救藥的空心人。

所幸,他敬愛他的父親。

雖然不理解父親的那套理論,但如果他的父母、外界那雙審判他的眼睛一直存在,那他也可以一輩子偽裝自己。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那場怔難讓他的母親死於非命,父親到現在都不知所蹤,他也失去天賦,被家族放棄。

當最後的監督與註視也消失殆盡,他才突然發現,這個世界無聊透了。

他找不到繼續存在下去的意義了。

要不就這樣吧?

於是,他給安和自己共同推演出了一個劇本。

這個劇本的結局,不止毀滅了安,也毀滅了他自己。

只是這個劇本從開頭,就出了意外。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下不去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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