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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小狗,十六歲的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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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小狗,十六歲的雨停了……

虞映寒已經意識到, 這段時間,有很多人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尤其是聞祁身邊的人,有的正在收集, 有的大概已經掌握了有關的證據。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太安逸的生活會讓人忘記憂患, 他像一根系在生死之間的弦,緊繃了太多年,一朝回歸聞祁的懷抱,就慢慢松弛下來,不再尖銳。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 就這樣吧。

就這樣省去猜疑,放棄代價, 一日兩人三餐四季, 和傻乎乎的聞祁過一輩子。

可那個聲音總在他耳畔響起:【12號,無論你走到哪裏,都不要忘記, 你只是12號實驗體, 你還有親人在這裏,他一直在等你。】

他從夢中驚醒。

一片漆黑中,他下意識喊了聲:“聞祁。”

卻沒有回應。

他緩了幾秒,猛然睜開眼。

他摸了摸身側, 沒有人。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一瞬間墜入谷底, 隨後泛起陣陣的不安——到底還是沒法完全信任聞祁。

他拿了件外套披上, 合衣下樓。

廚房的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走過去, 看到聞祁正在翻冰箱的蔬菜,管家機器人守在他旁邊。聞祁把保姆悉心碼好的蔬菜全部翻亂,拿出一個又一個的東西問管家。

“這是什麽?”

管家掃描:【白蘆筍。】

“你耍我呢?我剛剛問你, 你說山藥。”

管家:【重新掃描,是山藥】

“你再消極怠工,我就把你充電倉斷電。”

管家:【滴,檢測到威脅性指令,已經全部記錄並存入日志,明天將會交給主人,我相信,主人一定會做出公正的裁決。】

聞祁:“你有毛病吧?”說著又拿出一節白色的棍狀物體遞到管家面前,“這是什麽?”

管家:【是白蘆筍。】

“……這就是剛剛那根山藥。”

他作勢要揍管家,管家立即轉身,結果發現虞映寒倚在島臺邊,正要開口,虞映寒把食指抵在嘴邊朝它“噓”了一聲,示意它安靜。

管家於是安靜地離開了廚房。

聞祁繼續翻冰箱,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我都不認識啊,怎麽做?都打成糊嗎?那玩意兒喝多了也惡心吧。”

他把一盒不知道是什麽的蔬菜舉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不能老是吃流質的東西,總要讓他一點點接受咀嚼,接受主食。”

“明天早上吃什麽?煮點粥吧,青菜牛肉粥……”

正嘀咕著,耳邊傳來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我不喜歡吃牛肉。”

聞祁楞了一下,轉頭看到虞映寒。

他驚訝:“你怎麽醒了?我吵到你了嗎?”

虞映寒緩緩搖頭。

感覺到虞映寒臉色不太好,聞祁立即洗了手,走過去,站到虞映寒面前,“怎麽了?”

“你還會煮粥?”虞映寒問。

聞祁聳了聳肩,“多簡單啊,你等著,我一定讓你明早喝上一碗鮮掉眉毛的粥!”

“那你不能喝。”

聞祁疑惑:“為什麽?”

虞映寒指了指他的眉毛。

“……”

虞映寒輕笑。

聞祁一看到虞映寒笑,就不知道說什麽了,看他發絲微亂,披著柔軟的乳白色針織外套,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回去睡吧。”

感覺到虞映寒沒有僵硬是也沒有抗拒,他反而有些訝異,小心翼翼喊了聲:“老婆。”

緊接著又問:“老婆,你怎麽了?”

聽過好多次了,虞映寒依然為這聲“老婆”而心顫。

“我在想……如果遇到的不是你,我的婚姻生活會是什麽樣的。”

如果遇到的不是聞祁,他會結婚嗎?

大概率還是會的,為了隱藏身份,他會按照組織的要求,主動接觸一位年輕的醫生或者大學教授,成為雲頂區常見的伴侶模式。婚後可能相敬如賓,也可能平淡如水。

總歸不會太深刻,這是可以預見的。

聞祁最不樂意聽到這種話,他朝虞映寒冷哼一聲,松開手,一言不發。

“笨蛋,”虞映寒彎起唇角,指尖在聞祁的下巴尖勾了勾,“別忙活了,陪我睡覺。”

聞祁條件反射地跟著他走,剛邁出廚房又停住腳步,別別扭扭地說:“你……你哄我一句,我高興了,就回去陪你睡覺。”

虞映寒轉身就走。

“老婆,老婆。”聞祁立馬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二樓,關了臥室燈,被聞祁炮轟過的冰箱戰場只能由管家來收拾了。

.

虞映寒來到辦公室。

周秘書向他匯報下午的會議行程,“您今天早上吩咐的,所有茶歇甜品已統一替換為藍莓基底,這是成品的樣圖,您看這樣可以嗎?”

周秘書把照片拿給虞映寒看了一眼,虞映寒說:“可以。”

“下午茶的地點安排在哪裏?”

“在北區生態保障展覽館,後方有一片人工氣候帶,環境安靜優美,還具備生態模擬功能,今年外賓的下午茶招待都安排在那裏。”

“可以,那個地方有單獨的會客室嗎?”

“有的。”

周秘書退出後,虞映寒從公文包中取出聶維真移交的加密硬盤,接入終端,同時遠程登錄FA-31晶礦實驗的核心數據庫,進行核對。

如他預料的一般,存量數據完整,無新增實驗記錄。

按照他之前交代給聶維真的,這是一個設定為區域保密級別的硬盤,只要離開規定區域,硬盤數據就會自動銷毀。

組織給他下達的指令是交出實驗室的數據,他不能拒絕,但他對計算機相關的知識一竅不通。保密程序是研發部設定的,數據自毀機制也是研發部寫的,這些都與他無關。

因此,裴希文拿到硬盤之後,還沒回酒店,數據就被全部銷毀了——也與他無關。

他退出系統,拔出硬盤,放進公文包的內層。

離開辦公室,準備前往會議中心時,虞映寒忽然頓住腳步,側頭問周秘書:“聶部長的一期項目揭幕式,安排在什麽時候?”

“時間、人員都還沒有最終敲定。”

虞映寒思忖片刻,對周秘書說:“查一下聶部長昨天從我辦公室回去之後,一直到今天早上的所有行程,如有異常,匯報給我。”

“好的。”周秘書立即去聯系聶維真身邊的助理——那是虞映寒很早就安排的內線。

很快,周秘書會來稟報虞映寒,神色有些凝重:“副帥,昨天……聶部長和喬恒見了面,在他研發中心的辦公室裏,關門聊了半小時左右。”

虞映寒的唇線逐漸抿緊。

他想起公文包內層裏的硬盤。

如果聶維真有二心,這個硬盤的安全性就無從保證了,他現在無法信任任何人。

該怎麽辦?

周秘書低聲催促:“副帥,時間快到了。”

虞映寒來不及多想,徑自走進了飛行器。

因為是穹頂聯盟和深海聯盟在海洋資源開發方面的合作項目,因此財政部和生態保障部都派員參會。

不出意外的,虞映寒一進會場,就見到了喬恒。此人是聞振岳的心腹,從聞振岳擔任金融委員會主席時便追隨左右。

會議結束後,眾人移步前往風景帶的途中,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喬恒側頭對身旁的人說了一句:“也就是聶部長,理工科出身,腦筋軸了些,其實還是很好說話的。”

虞映寒想,聞振岳已經開始對他的清剿了。

第一步,就是從他身邊的聶維真下手。

他思忖片刻,拿出手機,給聞祁發了一條消息。

抵達風光帶後,生態保障部的人引導外賓參觀了沿途景色,眾人隨後依次入座。

裴希文坐在虞映寒的斜對角,兩人的目光隔著長桌遙遙相觸,又同時移開。

餐桌上琳瑯滿目,擺滿了藍莓甜品。

謝司令笑著說:“早就聽說了,藍莓是北區的特產。”

“是。”虞映寒淺笑,朝桌面擡手示意,“北區的藍莓飽滿多汁,營養豐富,口感酸甜也恰到好處。做成甜品,風味很獨特。各位可以嘗一嘗。”

他說完,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裴希文身上。

裴希文沒有動,虞映寒註意到,他一口都沒有吃。

二十分鐘後,虞映寒側身對謝司令說“有點工作需要緊急處理”,暫時離開了座位。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裴希文。

沒過多久,裴希文也起身離開。

長桌另一側,喬恒正和朋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原本沒太註意,可是十分鐘後,他環視一圈,忽然察覺到異樣,招手叫來侍應生:“坐在那邊的先生,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侍應生答:“應該有十分鐘了。”

“去了哪裏?”

侍應生指向裏間會客室的方向:“應該是那邊。”

喬恒臉色驟變。

他也站起身,朝會客室的方向走去。

腳步起初還算從容,走出幾步後便越來越快。

他先找到生態保障部的負責人,緊急調取了走廊的監控畫面。會客室的保密級別較高,且進出多為高級官員,只有入口處有一個,且鏡頭角度受限,僅能拍到訪客的背面。

畫面裏,虞映寒先單獨走進了會客室。

十分鐘後,一個年輕男人出現在鏡頭裏。

背影年輕身形高挑,穿著黑色西服套裝,步伐沈穩,徑直走向同一扇門。

喬恒盯著屏幕,瞳孔微縮。

那身衣服,那個身形——

不是裴希文還能是誰?

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心跳擂鼓一樣撞著胸腔,他想:要立功了,立大功!

副指揮官與深海聯盟特派員私下密會,通敵嫌疑,多大的罪名。一旦坐實,虞映寒倒臺,聞振岳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指揮官。

而他喬恒,作為這條線索的發現者、第一手證據的掌握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嘴角的弧度。

他急匆匆往會客室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給聞振岳手指編輯消息。

走向會客室的每一步都讓他熱血沸騰。

【部長,和您預計的一樣。虞映寒和深海的人有單獨接觸,是特派員裴希文。】

消息編輯完畢,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正要按下——

會客室裏忽然傳來爭吵聲。

不是壓低嗓音的爭執,是連門板都擋不住的火藥味。緊接著,一陣腳步聲由裏向外急速逼近,像一頭被激怒的獸正朝門口沖來。

門被霍然從裏面拉開。

喬恒猛地剎住腳步,手機差點脫手。

下一秒,他看見了聞祁。

聞祁從會客室裏大步跨出來,滿臉怒容,黑色西服套裝裹著寬闊的肩膀,領口微微扯開,像是剛跟人大吵了一架。

喬恒楞在原地,腦子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身衣服……

和裴希文一模一樣的黑色西服套裝。

聞祁一擡頭也看見了他,臉上的怒氣還沒來得及收幹凈,混著一絲猝不及防的意外:“恒哥?你在這邊幹嘛呢?”

“我……”喬恒張了張嘴,大腦飛速運轉卻像卡了齒輪,剛要回答,出聲才反應過來:“不是,聞少,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找虞映寒啊。”

聞祁的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委屈,“他昨天晚上答應我,這個月要給我轉生活費。結果我今天一分錢都沒看到。我比完賽,連買瓶水的錢都沒有。所以過來跟他要。”

這個理由太過荒謬,可聞祁說得有鼻子有眼,表情真誠得找不出一絲破綻。

他不相信。

他忍不住探頭朝會客室裏望去。

門還開著。虞映寒正好從裏面走出來,面色淡淡的,衣冠整齊,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註意到喬恒探頭探腦的目光,不閃不避,反而伸手把門徹底拉開,讓會客室裏的景象一覽無餘。

偌大的會客室,空空如也,只有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和兩張相對擺放的椅子。

虞映寒看著喬恒,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喬處長,在看什麽?”

喬恒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勉強擠出了笑容:“沒有,沒有。我在找衛生間。”

虞映寒朝他笑了笑。

路過聞祁的時候,虞映寒說:“沒什麽事就回去,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

聞祁哼了一聲,“你不給我錢,我就要給你丟人現眼,我不走了,我就坐你旁邊,你什麽時候回去,我就什麽時候回去。”

虞映寒面色不愉。

喬恒見狀,立即拉住聞祁:“聞少,別鬧,要多少錢我轉給你,不能打擾副帥工作。”

“我不要,我就要他給我。”聞祁甩開喬恒的手,大搖大擺地跟在虞映寒身後。

他頗為主人翁意識地招呼侍應生加了一把椅子和一套餐具,兩腿一跨,穩穩當當地在虞映寒身邊坐下了。

長桌旁的目光齊刷刷地落過來。

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楞了一下,十幾道視線在聞祁身上逡巡,有探究,有訝異,好在聞祁臉皮厚得很,對此渾然不覺。

他伸手拿起虞映寒面前那碟藍莓蛋糕,吃了一大口,又吃了口餅幹,塞得腮幫子鼓鼓。

虞映寒看都不看他一眼。

喬恒滿腹狐疑地落了座。

他怎麽都不相信剛剛進去的不是裴希文,而是聞祁,可沒有證據證明那人是裴希文。

他發現裴希文還沒回來,於是刻意開腔,問了句:“裴特派員呢?”

眾人的目光又紛紛轉向裴希文的位置。

坐在裴希文位置左側的女生說:“他身體不太舒服,去衛生間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很快,裴希文回來了,步伐有些慢,緩緩落了座。喬恒主動開口,語氣關切:“裴先生,怎麽回事?是水土不服嗎?感覺您臉色不太好。”

裴希文微微一笑:“是的,有點水土不服。昨天回去之後還吃了胃痛的藥,謝司令也知道的。”

謝司令聞言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是,小裴身體不太舒服。昨天我們吃完飯,他就開始難受了。醫生來看過,說是水土不服引起的濕熱,開了藥,吃完就睡下了,今天要不是我說了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他都不肯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喬恒也不好再追問什麽。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結束了下午茶。

穹頂的陪行人員陸續起身離席,深海的外賓本也要隨行返回,但謝司令對北區的生態環境館興致頗濃,向虞映寒委婉申請再多停留一會兒。

自由活動之後,餐廳就剩下虞映寒、聞祁和裴希文三個人。

虞映寒揮手讓侍應生全部退下,又不動聲色地在四周安排了自己的警衛員。落地窗的百葉簾放下一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聞祁環顧四周,確認再無旁人的耳目,拿出一盒杏仁糕,放在裴希文面前:“還是我家那個姓劉的保姆阿姨,你以前最喜歡吃了。”

裴希文猛然擡起頭,肩膀繃緊,下頜微收,那是一個充滿防備的姿態,卻猝不及防地迎上了聞祁笑吟吟的眼睛。

聞祁還和小時候一樣,天真,溫暖,目光純凈得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壞人。

裴希文有些無奈,但他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來,像是有什麽沈重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擱置的角落,輕輕嘆了口氣。

他什麽都沒說,也不敢說,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聞祁那雙無雜質的眼睛。

直到一旁的虞映寒輕聲開口:“吃吧,我在這裏,你是安全的。”

這話一出,裴希文楞住。

“這裏風景很好,我已經聯系了嚴棲南,他正在往這裏趕。”虞映寒望向裴希文,語氣不疾不徐:“這棟樓往西兩百米左右,有一個花卉園,是我名下的私產,位置非常隱蔽。”

他低聲說:“以你們目前的身份,那是唯一一處能讓你和嚴棲南好好說說話的地方。如果你需要,我讓我的警衛員帶你過去。”

裴希文看著他,沈默了片刻,終於開口:“為什麽?”

“因為你是聞祁的朋友。”

話音剛落,一旁的聞祁猛然頓住了。

一雙眼睛卻瞪得溜圓,亮得驚人,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虞映寒看著聞祁呆楞的模樣,目光變得溫柔,拿出手帕,不緊不慢地替聞祁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擦完,他將手帕疊好收回,然後擡起眼,輕聲問:“小狗,十六歲的雨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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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狗:又是艷陽天~

明晚見。

又遲到了…照例發5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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