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寫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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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的紙條

周日早上,沈知恩醒得很早。

窗外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鳥叫。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反覆想著昨天巷口的那一幕。

他瘦了。

黑眼圈那麽重。

他是不是每天都睡不好?是不是因為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下壓著那些紙條——她每天晚上都會拿出來看一遍,然後再放回去。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簡簡單單的話,是她這段時間唯一的安慰。

她忽然坐起來。

從抽屜裏翻出一張便利貼,和一支筆。

她握著筆,看著那張空白的便利貼,想了很久。

寫什麽?

說什麽?

她想說的話太多了。

想問他好不好,想讓他好好吃飯,想告訴他她也很想他。

但最後,她只寫了一句話。

很簡單的一句話。

她把便利貼折好,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裏。

然後她躺回床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心跳得很快。

媽媽今天要去超市加班,爸爸也要出車。家裏只有她一個人。

這是個機會。

但她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來。

他每天都會在附近等嗎?昨天是偶遇,還是他一直守在那裏?

她不知道。

但她決定去試試。

上午十點,沈知恩出門了。

她跟媽媽說去圖書館自習——這是唯一被允許的外出理由。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早點回來。”

“嗯。”

她走出家門,深吸一口氣。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沿著昨天的路走,走到那個巷口,放慢腳步。

巷子裏空空的,沒有人。

她站在那裏,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有人。

她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也許他今天不會來。

也許昨天只是巧合。

也許……

“沈知恩。”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她猛地回過頭。

田柾國站在巷口另一邊,手裏拎著一個袋子,楞楞地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衛衣,頭發還是那麽亂,黑眼圈還是很重。但眼睛亮亮的,像藏著星星。

兩個人就那樣站著,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對方。

風從巷子裏吹過,帶著秋天的涼意。

沈知恩看著他,心跳得飛快。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離得很近。

“你……”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怎麽出來了?”

沈知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瘦削的臉,看著他疲憊的眼睛,看著他在陽光下微微發亮的頭發。

心裏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田柾國。”她開口,聲音很輕。

“嗯?”

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張折好的便利貼,塞進他手裏。

田柾國楞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紙條,又擡起頭看著她。

“這是什麽?”

沈知恩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我走了。”她說。

然後她轉身,快步離開。

“沈知恩!”他在身後喊。

她沒有回頭。

只是加快了腳步,拐進另一條巷子,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田柾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地方,楞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紙條。

他的手有點抖。

他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清秀的筆跡:

“高考後,等我。”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睛慢慢酸了。

他擡起頭,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看著她在的方向。

陽光照在他臉上,有點刺眼。

但他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個傻子。

他把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最貼近胸口的口袋裏。

然後他站在那裏,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八點四十七分,他照例站在她家樓下。

路燈亮著,照著他站的地方。

他仰著頭,看著四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開了一條縫,有光透出來。

他知道她在那裏。

他站在那裏,沒有動。

手插在口袋裏,緊緊攥著那張紙條。

“高考後,等我。”

他把那五個字在心裏念了無數遍。

高考後。

等他。

她會等他。

他也會等她。

九點二十分,他離開的時候,朝那扇窗戶揮了揮手。

窗簾後面,好像有個人影在動。

他笑著,跨上車,慢慢離開。

那天晚上,沈知恩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然後她回到書桌前,繼續做題。

桌上攤著倒計時牌:距離高考還有89天。

八十九天。

她拿起筆,繼續寫。

嘴角,一直翹著。

從那天起,日子變得不一樣了。

沈知恩每天早上去教室,桌上照例有一瓶草莓牛奶。但有時候,牛奶下面會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有時候是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今天吃了兩碗飯。”

“數學又進步了。”

“加油。”

有時候是一道題——她一看就知道是他不會的,故意寫下來讓她知道他在學。

有時候只是一個笑臉::)

她把這些紙條都收起來,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她沒辦法回他。

但她知道,他看到那瓶牛奶被拿走,就知道她收到了。

這就夠了。

每天晚上,八點四十七分,他準時出現在樓下。

每天晚上,她站在窗邊,看著他。

隔著四層樓的距離,隔著八十九天的倒計時,隔著一道道做不完的題。

但他們都知道,對方在。

那就夠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黑板上的倒計時一天一天減少:88天,87天,86天……

沈知恩的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第一。老師們都很滿意,爸媽的臉色也漸漸緩和。有時候媽媽會多看她兩眼,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但她沒問。

沈知恩也沒說。

她只是每天按時上學,按時回家,按時做題。

然後在晚上八點四十七分,站在窗邊,看著那個路燈下的身影。

田柾國的成績也在一點點進步。

從兩百三十七,到兩百二十,到兩百零三。

每次進步,他都會在牛奶下面壓一張紙條。

“又進步了。”

“老師誇我了。”

“離你更近了。”

沈知恩看著那些紙條,心裏暖暖的。

她想起他第一次來自修室的樣子,遲到十二分鐘,渾身是汗,吊兒郎當地問“你要不要從頭教起”。

現在他每天站在她家樓下,每天給她寫紙條,每天為了她努力學習。

她想,這個人,真的不一樣。

倒計時還剩六十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沈知恩照例站在窗邊,等他的出現。

八點四十七分,他沒有來。

八點五十,還是沒有。

九點,仍然沒有。

沈知恩站在窗邊,看著那盞空蕩蕩的路燈,心裏有點慌。

他去哪兒了?

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生病了?

她站在窗邊,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九點半,等到十點。

他還是沒有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被媽媽收著,她沒辦法聯系他。

她只能等。

第二天早上,她去教室,桌上沒有草莓牛奶。

她坐在座位上,看著那個空空的桌面,心裏空落落的。

他怎麽了?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老師講的課聽不進去,做的題也老是出錯。

下午放學的時候,李秀敏跑過來,塞給她一張紙條。

“他讓我轉交的。”

沈知恩接過紙條,展開。

是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

“昨天發燒了,沒去成。今天好點了,晚上見。——J.K.”

沈知恩看著那行字,眼眶一下子酸了。

發燒了。

他發燒了還惦記著給她留紙條。

她把紙條收進口袋,心裏那顆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天晚上,八點四十七分,他又出現在路燈下。

沈知恩站在窗邊,看著他。

他看起來還有點虛弱,站在那裏的時候微微靠著路燈桿。但他還是仰著頭,看著她的窗戶。

她站在那裏,看著他。

眼眶有點濕。

這個人,真的是傻子。

倒計時還剩三十天的時候,沈知恩收到了一張特別的紙條。

不是牛奶下面壓的,是李秀敏偷偷遞給她的。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三十天。我等你。”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拿起筆,在紙條背面寫了一行字,讓李秀敏幫忙轉交。

那天晚上,他站在樓下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李秀敏轉發的消息:

“她說,她也在等你。——S.”

他擡起頭,看著那扇窗戶。

窗簾後面,有個人影。

他笑了,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那個人影也動了動。

那天晚上,他在樓下站了很久。

她也在窗邊站了很久。

直到媽媽敲門催她睡覺,她才依依不舍地拉上窗簾。

躺在床上,她看著天花板,想著三十天後的日子。

三十天後,高考結束。

三十天後,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見他。

三十天後,不用再隔著窗戶,不用再靠紙條傳遞消息。

她可以站在他面前,對他說:

“我來了。”

(第3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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