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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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
田柾國把自己摔在床上。
床很軟，軟得整個人都陷進去。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嗡嗡的，全是剛才那些畫面——
沈爸爸憤怒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沈知恩擋在他前面，微微發抖的背。
還有那聲吼，震得樓道都在響：“滾出去！”
他閉上眼睛。
耳朵裏還在回響那句話：“別來禍害我女兒！”
禍害。
他是禍害。
他從來沒被人這麽罵過。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對他很好。老師雖然頭疼他，但也不會說太重的話。同學都喜歡跟他玩，因為他人大方、好說話。家裏就更不用說了，爸媽從來不舍得罵他一句。
“禍害”這種詞，他只在電視裏聽過。
現在這個詞落在他身上。
他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頭發。
不懂。
真的不懂。
他只是喜歡一個人，想和她在一起，怎麽就成禍害了？
他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走到窗邊，又走回來。走到書桌前，看到那疊寫了一半的預習筆記，楞住了。
那是昨天晚上寫的，還沒來得及寫完。本來今天想帶給她，結果——
他把那疊紙拿起來，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二次函數的頂點式……最值問題……”
他忽然把紙摔在桌上。
有什麽用？
寫這些有什麽用？
他就算學得再好，進步再多，在她父母眼裏，他還是那個“禍害她女兒”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出房間。
樓下，媽媽正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他下來，她楞了一下。
“柾國？怎麽了？”
他沒說話，走過去，在媽媽旁邊坐下。
媽媽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擔心。
“出什麽事了？”
田柾國低著頭，沈默了很久。
“媽，”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悶，“我問你個事。”
“嗯？”
“如果我帶一個朋友回家，”他說，“你們會反對嗎？”
媽媽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傻孩子，你的朋友，我們怎麽會反對？”
“那如果……”他頓了頓，“如果那個朋友家裏條件不好呢？”
媽媽看著他，眼神溫柔起來。
“條件好不好，有什麽關系？是你朋友就行。”
田柾國擡起頭，看著媽媽。
“那如果，”他又問，“那個朋友成績不好呢？”
媽媽笑出聲來。
“你成績也不好啊，我們反對你了嗎？”
田柾國楞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是啊，他自己成績都不好，有什麽資格嫌棄別人。
但他笑了一下，又沈默下來。
媽媽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柾國啊，你到底想說什麽？”
田柾國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想說，我喜歡一個女孩，但她爸媽不喜歡我。
他想說，我今天被她爸罵了，罵得很難聽。
他想說，我不懂，為什麽你們從來不反對我交朋友，她家卻那麽難？
但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搖搖頭。
“沒什麽。”
媽媽看著他，嘆了口氣。
“柾國，”她說，“你是不是喜歡上誰了？”
田柾國楞住了。
媽媽笑了笑。
“你是我兒子，你想什麽，我看不出來？”
田柾國低下頭，沒說話。
媽媽伸手，握住他的手。
“跟媽說說？”
田柾國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她叫沈知恩。”他說，“年級第一。學習特別好。”
媽媽聽著，點點頭。
“她家……”他頓了頓，“條件不太好。爸媽對她要求很嚴。她從來沒交過朋友。”
媽媽的眼神變得柔軟起來。
“然後呢？”
“然後……”他低著頭，“她教我學習。我進步了五十名。”
媽媽笑了。
“那挺好的啊。”
“可是，”他的聲音悶悶的，“她爸媽不喜歡我。今天我去她家，她爸讓我滾，說我禍害她女兒。”
屋裏安靜了。
媽媽看著他，眼裏帶著心疼。
“柾國……”
“我不懂。”他擡起頭，看著媽媽，“媽，我不懂。我只是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為什麽她爸媽那麽生氣？”
媽媽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
“柾國，”她開口，聲音很溫柔，“你知道我們家是什麽樣的嗎？”
他楞了一下。
“我們家，”媽媽繼續說，“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從來沒有讓你缺過什麽。你想交朋友，就交朋友。你想學什麽，就學什麽。你想玩，就玩。我們從來不逼你。”
他點點頭。
“但有些家庭不是這樣的。”媽媽說，“有些爸媽，他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孩子身上。他們怕孩子走錯一步，怕孩子耽誤學習，怕孩子將來過得不好。”
田柾國聽著，眉頭慢慢皺起來。
“那個女孩，”媽媽說，“她爸媽可能就是這樣。他們不是針對你，他們是怕。怕女兒分心，怕她成績下滑，怕她將來……”
媽媽頓了頓。
“怕她和你在一起，最後受傷。”
田柾國楞住了。
“受傷？我怎麽會讓她受傷？”
媽媽看著他，眼神覆雜。
“柾國，你還小。你不知道，有些人家的女孩，和我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媽媽想了想。
“她們沒有退路。”
田柾國楞住了。
“你想想，”媽媽說，“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有爸媽接著你。你成績不好，沒關系。你工作不順，沒關系。你心情不好，隨時可以回家。”
她看著他。
“但她呢？”
田柾國沈默了。
他想起沈知恩說過的話——
“我爸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我身上。我必須考第一，必須上好大學，必須出人頭地。”
“考第五，對他們來說就是失敗。”
“我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不管我做什麽，我爸媽都會愛我。”
他的心揪了一下。
“她不一樣。”媽媽說，“她沒有退路。她只能靠自己。”
田柾國坐在那裏，腦子裏亂糟糟的。
他忽然有點明白了。
不是她爸媽不講理。是他們怕。
怕女兒走錯一步，怕她將來過得不好，怕她像他們一樣，一輩子辛苦。
而他，在他們眼裏，可能就是那個“錯一步”。
媽媽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柾國，媽問你。”
他擡起頭。
“你是認真的嗎？”
他點點頭。
“有多認真？”
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他說，“但我知道，我現在想和她在一起。想對她好。想讓她開心。”
媽媽看著他，笑了。
“那就夠了。”
他楞了一下。
“啊？”
“認真就夠了。”媽媽說，“至於她爸媽，慢慢來。用真心換真心。”
他聽著這句話，眼眶有點酸。
“媽……”
“嗯？”
他低下頭，小聲說：“謝謝。”
媽媽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傻孩子。”
那天晚上，田柾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媽媽說的話。
“她沒有退路。”
“她只能靠自己。”
他想起沈知恩，想起她站在天臺上，紅著眼眶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時候他不明白。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是因為有錢沒錢，是因為她有退路，她沒有。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消息。
“睡了嗎？”
過了一會兒，她回：
“沒有。”
他看著那兩個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他只發了一句：
“今天的事，對不起。”
她回：
“不怪你。”
他看著那三個字，心裏軟了一下。
他又發：
“沈知恩。”
“嗯？”
“我不會放棄的。”
這次等了一會兒。
然後她回：
“我知道。”
他看著那兩個字，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酸。
他把手機放在枕邊，看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很亮。
他想，不管多難，他都會堅持下去。
用真心換真心。
（第2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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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國把自己摔在床上。
床很軟，軟得整個人都陷進去。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嗡嗡的，全是剛才那些畫面——
沈爸爸憤怒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沈知恩擋在他前面，微微發抖的背。
還有那聲吼，震得樓道都在響：“滾出去！”
他閉上眼睛。
耳朵裏還在回響那句話：“別來禍害我女兒！”
禍害。
他是禍害。
他從來沒被人這麽罵過。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對他很好。老師雖然頭疼他，但也不會說太重的話。同學都喜歡跟他玩，因為他人大方、好說話。家裏就更不用說了，爸媽從來不舍得罵他一句。
“禍害”這種詞，他只在電視裏聽過。
現在這個詞落在他身上。
他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頭發。
不懂。
真的不懂。
他只是喜歡一個人，想和她在一起，怎麽就成禍害了？
他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走到窗邊，又走回來。走到書桌前，看到那疊寫了一半的預習筆記，楞住了。
那是昨天晚上寫的，還沒來得及寫完。本來今天想帶給她，結果——
他把那疊紙拿起來，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二次函數的頂點式……最值問題……”
他忽然把紙摔在桌上。
有什麽用？
寫這些有什麽用？
他就算學得再好，進步再多，在她父母眼裏，他還是那個“禍害她女兒”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出房間。
樓下，媽媽正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他下來，她楞了一下。
“柾國？怎麽了？”
他沒說話，走過去，在媽媽旁邊坐下。
媽媽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擔心。
“出什麽事了？”
田柾國低著頭，沈默了很久。
“媽，”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悶，“我問你個事。”
“嗯？”
“如果我帶一個朋友回家，”他說，“你們會反對嗎？”
媽媽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傻孩子，你的朋友，我們怎麽會反對？”
“那如果……”他頓了頓，“如果那個朋友家裏條件不好呢？”
媽媽看著他，眼神溫柔起來。
“條件好不好，有什麽關系？是你朋友就行。”
田柾國擡起頭，看著媽媽。
“那如果，”他又問，“那個朋友成績不好呢？”
媽媽笑出聲來。
“你成績也不好啊，我們反對你了嗎？”
田柾國楞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是啊，他自己成績都不好，有什麽資格嫌棄別人。
但他笑了一下，又沈默下來。
媽媽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柾國啊，你到底想說什麽？”
田柾國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想說，我喜歡一個女孩，但她爸媽不喜歡我。
他想說，我今天被她爸罵了，罵得很難聽。
他想說，我不懂，為什麽你們從來不反對我交朋友，她家卻那麽難？
但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搖搖頭。
“沒什麽。”
媽媽看著他，嘆了口氣。
“柾國，”她說，“你是不是喜歡上誰了？”
田柾國楞住了。
媽媽笑了笑。
“你是我兒子，你想什麽，我看不出來？”
田柾國低下頭，沒說話。
媽媽伸手，握住他的手。
“跟媽說說？”
田柾國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她叫沈知恩。”他說，“年級第一。學習特別好。”
媽媽聽著，點點頭。
“她家……”他頓了頓，“條件不太好。爸媽對她要求很嚴。她從來沒交過朋友。”
媽媽的眼神變得柔軟起來。
“然後呢？”
“然後……”他低著頭，“她教我學習。我進步了五十名。”
媽媽笑了。
“那挺好的啊。”
“可是，”他的聲音悶悶的，“她爸媽不喜歡我。今天我去她家，她爸讓我滾，說我禍害她女兒。”
屋裏安靜了。
媽媽看著他，眼裏帶著心疼。
“柾國……”
“我不懂。”他擡起頭，看著媽媽，“媽，我不懂。我只是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為什麽她爸媽那麽生氣？”
媽媽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
“柾國，”她開口，聲音很溫柔，“你知道我們家是什麽樣的嗎？”
他楞了一下。
“我們家，”媽媽繼續說，“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從來沒有讓你缺過什麽。你想交朋友，就交朋友。你想學什麽，就學什麽。你想玩，就玩。我們從來不逼你。”
他點點頭。
“但有些家庭不是這樣的。”媽媽說，“有些爸媽，他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孩子身上。他們怕孩子走錯一步，怕孩子耽誤學習，怕孩子將來過得不好。”
田柾國聽著，眉頭慢慢皺起來。
“那個女孩，”媽媽說，“她爸媽可能就是這樣。他們不是針對你，他們是怕。怕女兒分心，怕她成績下滑，怕她將來……”
媽媽頓了頓。
“怕她和你在一起，最後受傷。”
田柾國楞住了。
“受傷？我怎麽會讓她受傷？”
媽媽看著他，眼神覆雜。
“柾國，你還小。你不知道，有些人家的女孩，和我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媽媽想了想。
“她們沒有退路。”
田柾國楞住了。
“你想想，”媽媽說，“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有爸媽接著你。你成績不好，沒關系。你工作不順，沒關系。你心情不好，隨時可以回家。”
她看著他。
“但她呢？”
田柾國沈默了。
他想起沈知恩說過的話——
“我爸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我身上。我必須考第一，必須上好大學，必須出人頭地。”
“考第五，對他們來說就是失敗。”
“我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不管我做什麽，我爸媽都會愛我。”
他的心揪了一下。
“她不一樣。”媽媽說，“她沒有退路。她只能靠自己。”
田柾國坐在那裏，腦子裏亂糟糟的。
他忽然有點明白了。
不是她爸媽不講理。是他們怕。
怕女兒走錯一步，怕她將來過得不好，怕她像他們一樣，一輩子辛苦。
而他，在他們眼裏，可能就是那個“錯一步”。
媽媽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柾國，媽問你。”
他擡起頭。
“你是認真的嗎？”
他點點頭。
“有多認真？”
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他說，“但我知道，我現在想和她在一起。想對她好。想讓她開心。”
媽媽看著他，笑了。
“那就夠了。”
他楞了一下。
“啊？”
“認真就夠了。”媽媽說，“至於她爸媽，慢慢來。用真心換真心。”
他聽著這句話，眼眶有點酸。
“媽……”
“嗯？”
他低下頭，小聲說：“謝謝。”
媽媽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傻孩子。”
那天晚上，田柾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媽媽說的話。
“她沒有退路。”
“她只能靠自己。”
他想起沈知恩，想起她站在天臺上，紅著眼眶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時候他不明白。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是因為有錢沒錢，是因為她有退路，她沒有。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消息。
“睡了嗎？”
過了一會兒，她回：
“沒有。”
他看著那兩個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他只發了一句：
“今天的事，對不起。”
她回：
“不怪你。”
他看著那三個字，心裏軟了一下。
他又發：
“沈知恩。”
“嗯？”
“我不會放棄的。”
這次等了一會兒。
然後她回：
“我知道。”
他看著那兩個字，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酸。
他把手機放在枕邊，看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很亮。
他想，不管多難，他都會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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