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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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陽光很好。
沈知恩站在校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等著媽媽來接她。
這是被“監管”的第一天。
手機被沒收了。上下學由媽媽接送。放學後必須立刻回家，不能在學校逗留。所有的課外活動全部取消，包括那個曾經每周兩次的輔導課。
她站在這裏，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沈知恩！”
她回過頭。
李秀敏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你……你還好嗎？”她壓低聲音問，“今天早上我看到你媽送你來的……”
沈知恩點點頭。
“還好。”
李秀敏看著她，欲言又止。
“那個……”她猶豫了一下，“他今天又來了。”
沈知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兒？”
“你們班門口。放了一瓶牛奶就走了。”
沈知恩沈默了。
她想起那瓶牛奶——草莓味的，每天都會出現在她座位上。從那天之後，一天都沒斷過。
她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但每次看到那瓶牛奶，她心裏都會疼一下。
“我知道了。”她說。
李秀敏看著她，嘆了口氣。
“你們……到底怎麽了？”
沈知恩沒回答。
遠處，一輛電動車慢慢駛過來。是媽媽。
“我先走了。”她說，朝媽媽走去。
李秀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裏說不出的覆雜。
回家的路上，媽媽騎著電動車，沈知恩坐在後座。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沈知恩看著路邊的風景——那些她每天經過卻從來沒認真看過的街道、店鋪、行人。陽光很好，照在那些行人身上，他們有的笑著，有的聊著，有的低頭看手機。
她忽然想，那些人有手機嗎？有人管著他們嗎？他們可以自由地聯系想聯系的人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手機被鎖在媽媽的抽屜裏，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回到家，媽媽開始做晚飯。沈知恩坐在書桌前，對著攤開的課本。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樓下是那條熟悉的街道，來來往往的行人，偶爾駛過的車輛。有一個小孩在路邊玩，他的媽媽站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
她看著那個小孩，看了很久。
然後她想起田柾國說過的話——
“不管我做什麽，我爸媽都會愛我。”
她當時說：那真好。
現在她更深刻地理解了這句話。
真好。真的很好。
能被無條件地愛著，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她想象不出來。
她只知道，她得到的愛，都是有條件的。考第一，就有。考第五，就沒有。聽話，就有。不聽話，就沒有。
她從來沒有體會過那種“不管怎樣都會被愛”的感覺。
現在，她被關在這個透明的牢籠裏，每天兩點一線，沒有手機，沒有朋友，沒有他。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他那天會在天臺上那樣看著她。
不是因為她慘，是因為他懂了。
他懂了她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而她，也在慢慢懂他的。
晚上，媽媽端了水果進來。
“吃點水果。”
沈知恩看著那盤切好的蘋果，沒動。
媽媽站在旁邊，沈默了一會兒。
“還生氣呢？”
沈知恩沒說話。
媽媽嘆了口氣，在旁邊坐下。
“恩恩，媽是為你好。”
沈知恩擡起頭，看著她。
“為我好？”
“當然是為你好。”媽媽說，“你現在不懂，以後就懂了。那種人，不適合你。”
沈知恩看著她，忽然想問一個問題。
“媽，”她說，“你愛過我嗎？”
媽媽楞住了。
“你說什麽？”
“你愛過我嗎？”沈知恩又問了一遍，“不是因為我考第一，不是因為我聽話，不是因為我能給你爭光。就只是……愛我這個人。”
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沈知恩看著她那個樣子，心裏某個地方，涼了一下。
“我小時候，”她開口，聲音很輕，“有一次考了第二名。回家以後，你一天沒跟我說話。”
媽媽的表情變了。
“我不是……”
“你是。”沈知恩打斷她，“你一直是這樣。考第一，就有好臉色。考第二，就沒有。考第五，就像我犯了天大的錯。”
媽媽的眼淚流下來。
“恩恩，媽只是……”
“只是什麽？”沈知恩看著她，“只是希望我優秀？只是為我好？只是怕我將來過得不好？”
媽媽說不出話來。
沈知恩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路燈亮著，照著那條空蕩蕩的街道。
“他跟我說，”她背對著媽媽，聲音很輕，“他不管做什麽，他爸媽都會愛他。”
媽媽楞住了。
“我當時覺得，那真好。”她繼續說，“現在我更覺得，那真好。”
她轉過身，看著媽媽。
“媽，我也想有那樣的愛。”
媽媽站在那裏，看著她，眼淚一直流。
屋裏很安靜。
只有窗外傳來的車聲，和墻上鐘擺的滴答聲。
“可是我沒有。”沈知恩說，“我從來沒有過。”
她說完，轉身走出了房間。
媽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沈知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全是他的臉。
笑的樣子，認真的樣子，傻乎乎的樣子。
還有那天在天臺上，他紅著眼眶說“你別這樣對我”的樣子。
她忽然想，他現在在幹什麽？
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有沒有……想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濕了一片。
周二早上，她的座位上照例有一瓶草莓牛奶。
她看著那瓶牛奶，眼眶酸了一下。
她把它放進書包，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那個書包側袋，現在已經快裝不下了。
草莓味的，香蕉味的，蘋果味的。核桃，感冒藥，餅幹。還有那些寫滿歪歪扭扭字的紙條。
她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想起他發過的一條消息——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棄。”
她閉上眼睛。
心裏有個聲音在說：我知道。
放學的時候，媽媽照例在校門口等她。
她走過去，坐上後座。
電動車開動，風吹過耳邊。
她忽然回頭，往校門口看了一眼。
那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是他。
他在看她。
她轉回去，把臉埋在媽媽的背上。
眼眶又酸了。
晚上，她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
樓下路燈亮著，照著那條空蕩蕩的街道。
沒有人。
她想起那次他站在路燈下，舉著熱乎乎的炒年糕，對她說“我想對你好”。
想起那次過馬路時，他伸過來的手，和他的手心溫度。
想起那次在天臺上，他紅著眼眶說“你別這樣對我”。
她把手貼在玻璃上。
窗外，夜色很深。
她的心裏，也很深。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在同樣的夜色裏，想著她。
那就夠了。
（第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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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陽光很好。
沈知恩站在校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等著媽媽來接她。
這是被“監管”的第一天。
手機被沒收了。上下學由媽媽接送。放學後必須立刻回家，不能在學校逗留。所有的課外活動全部取消，包括那個曾經每周兩次的輔導課。
她站在這裏，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沈知恩！”
她回過頭。
李秀敏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你……你還好嗎？”她壓低聲音問，“今天早上我看到你媽送你來的……”
沈知恩點點頭。
“還好。”
李秀敏看著她，欲言又止。
“那個……”她猶豫了一下，“他今天又來了。”
沈知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兒？”
“你們班門口。放了一瓶牛奶就走了。”
沈知恩沈默了。
她想起那瓶牛奶——草莓味的，每天都會出現在她座位上。從那天之後，一天都沒斷過。
她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但每次看到那瓶牛奶，她心裏都會疼一下。
“我知道了。”她說。
李秀敏看著她，嘆了口氣。
“你們……到底怎麽了？”
沈知恩沒回答。
遠處，一輛電動車慢慢駛過來。是媽媽。
“我先走了。”她說，朝媽媽走去。
李秀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裏說不出的覆雜。
回家的路上，媽媽騎著電動車，沈知恩坐在後座。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沈知恩看著路邊的風景——那些她每天經過卻從來沒認真看過的街道、店鋪、行人。陽光很好，照在那些行人身上，他們有的笑著，有的聊著，有的低頭看手機。
她忽然想，那些人有手機嗎？有人管著他們嗎？他們可以自由地聯系想聯系的人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手機被鎖在媽媽的抽屜裏，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回到家，媽媽開始做晚飯。沈知恩坐在書桌前，對著攤開的課本。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樓下是那條熟悉的街道，來來往往的行人，偶爾駛過的車輛。有一個小孩在路邊玩，他的媽媽站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
她看著那個小孩，看了很久。
然後她想起田柾國說過的話——
“不管我做什麽，我爸媽都會愛我。”
她當時說：那真好。
現在她更深刻地理解了這句話。
真好。真的很好。
能被無條件地愛著，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她想象不出來。
她只知道，她得到的愛，都是有條件的。考第一，就有。考第五，就沒有。聽話，就有。不聽話，就沒有。
她從來沒有體會過那種“不管怎樣都會被愛”的感覺。
現在，她被關在這個透明的牢籠裏，每天兩點一線，沒有手機，沒有朋友，沒有他。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他那天會在天臺上那樣看著她。
不是因為她慘，是因為他懂了。
他懂了她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而她，也在慢慢懂他的。
晚上，媽媽端了水果進來。
“吃點水果。”
沈知恩看著那盤切好的蘋果，沒動。
媽媽站在旁邊，沈默了一會兒。
“還生氣呢？”
沈知恩沒說話。
媽媽嘆了口氣，在旁邊坐下。
“恩恩，媽是為你好。”
沈知恩擡起頭，看著她。
“為我好？”
“當然是為你好。”媽媽說，“你現在不懂，以後就懂了。那種人，不適合你。”
沈知恩看著她，忽然想問一個問題。
“媽，”她說，“你愛過我嗎？”
媽媽楞住了。
“你說什麽？”
“你愛過我嗎？”沈知恩又問了一遍，“不是因為我考第一，不是因為我聽話，不是因為我能給你爭光。就只是……愛我這個人。”
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沈知恩看著她那個樣子，心裏某個地方，涼了一下。
“我小時候，”她開口，聲音很輕，“有一次考了第二名。回家以後，你一天沒跟我說話。”
媽媽的表情變了。
“我不是……”
“你是。”沈知恩打斷她，“你一直是這樣。考第一，就有好臉色。考第二，就沒有。考第五，就像我犯了天大的錯。”
媽媽的眼淚流下來。
“恩恩，媽只是……”
“只是什麽？”沈知恩看著她，“只是希望我優秀？只是為我好？只是怕我將來過得不好？”
媽媽說不出話來。
沈知恩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路燈亮著，照著那條空蕩蕩的街道。
“他跟我說，”她背對著媽媽，聲音很輕，“他不管做什麽，他爸媽都會愛他。”
媽媽楞住了。
“我當時覺得，那真好。”她繼續說，“現在我更覺得，那真好。”
她轉過身，看著媽媽。
“媽，我也想有那樣的愛。”
媽媽站在那裏，看著她，眼淚一直流。
屋裏很安靜。
只有窗外傳來的車聲，和墻上鐘擺的滴答聲。
“可是我沒有。”沈知恩說，“我從來沒有過。”
她說完，轉身走出了房間。
媽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沈知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全是他的臉。
笑的樣子，認真的樣子，傻乎乎的樣子。
還有那天在天臺上，他紅著眼眶說“你別這樣對我”的樣子。
她忽然想，他現在在幹什麽？
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有沒有……想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濕了一片。
周二早上，她的座位上照例有一瓶草莓牛奶。
她看著那瓶牛奶，眼眶酸了一下。
她把它放進書包，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那個書包側袋，現在已經快裝不下了。
草莓味的，香蕉味的，蘋果味的。核桃，感冒藥，餅幹。還有那些寫滿歪歪扭扭字的紙條。
她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想起他發過的一條消息——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棄。”
她閉上眼睛。
心裏有個聲音在說：我知道。
放學的時候，媽媽照例在校門口等她。
她走過去，坐上後座。
電動車開動，風吹過耳邊。
她忽然回頭，往校門口看了一眼。
那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是他。
他在看她。
她轉回去，把臉埋在媽媽的背上。
眼眶又酸了。
晚上，她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
樓下路燈亮著，照著那條空蕩蕩的街道。
沒有人。
她想起那次他站在路燈下，舉著熱乎乎的炒年糕，對她說“我想對你好”。
想起那次過馬路時，他伸過來的手，和他的手心溫度。
想起那次在天臺上，他紅著眼眶說“你別這樣對我”。
她把手貼在玻璃上。
窗外，夜色很深。
她的心裏，也很深。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在同樣的夜色裏，想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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