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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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陽光很好。
田柾國站在沈知恩家樓下，擡頭看著四樓那扇窗戶。窗簾拉開了一半，能看到裏面有人影晃動。
他昨晚想了一夜。
她媽媽說的那些話——"你自己呢？你有什麽？"——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拔不出來。
但他還是來了。
他想再試一次。
不是為了證明什麽，只是想讓她父母知道，他不是那種遇到困難就退縮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樓道。
還是那條窄窄的樓梯，還是那些斑駁的墻皮，還是那扇銹跡斑斑的防盜門。他站在門口，擡起手，敲了下去。
咚咚咚。
腳步聲傳來，門開了。
沈知恩站在門口，看到他的一瞬間，臉色變了。
“你怎麽又來了？”她壓低聲音，眼睛裏是掩不住的慌亂，“快走，我爸今天在家——”
“恩恩，誰啊？”屋裏傳來沈爸爸的聲音。
沈知恩還沒來得及回答，沈爸爸已經走過來了。
他看到門口的田柾國，臉色瞬間沈下來。
“又是你？”
田柾國站在門口，手心又開始冒汗。但他沒有退縮，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叔叔，我——”
“滾出去！”
沈爸爸的吼聲響徹整個樓道，震得墻上的感應燈都亮了一下。
田柾國楞住了。
沈知恩也楞住了。
“爸——”
“你閉嘴！”沈爸爸瞪了她一眼，然後轉向田柾國，眼睛裏全是憤怒，“我讓你滾出去，聽見沒有？”
田柾國站在那裏，看著沈爸爸的臉——那張和沈知恩有幾分相似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著，青筋暴起。
他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聽不懂人話嗎？”沈爸爸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我讓你滾！別來禍害我女兒！”
田柾國的嘴唇動了動。
“叔叔，我只是——”
“只是什麽？”沈爸爸打斷他，“只是來玩玩？只是來消遣？你知道我們為了這個女兒付出多少嗎？你知道她考上第一有多不容易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你們那種人家，有錢有勢，想要什麽有什麽。但我們不一樣！我們什麽都沒有，就這一個女兒，就指望著她出人頭地！你憑什麽來毀她？”
田柾國站在那裏，聽著這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爸！”沈知恩沖過來，擋在田柾國面前，“你別說了！”
沈爸爸看著女兒那個樣子，眼睛裏閃過覆雜的情緒——憤怒，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痛心。
“你讓開。”
“我不讓！”沈知恩的聲音在發抖，但她一步都沒退，“他又沒做錯什麽，你憑什麽這麽對他？”
“沒做錯？”沈爸爸指著田柾國，“他來找你，就是錯！他是那種人，我們是什麽人？你知不知道人家會怎麽說？你知不知道——”
“我不在乎！”沈知恩喊出來。
屋裏瞬間安靜了。
沈爸爸看著她，楞住了。
沈媽媽也從裏屋走出來，站在旁邊，臉色覆雜。
沈知恩站在那裏，眼眶紅紅的，但眼睛裏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光。
“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她說，聲音在發抖，但很堅定，“我也不在乎他家裏有沒有錢。我只知道，他對我好。他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沈爸爸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沈媽媽走過來，拉了拉沈爸爸的袖子。
“老沈……”
沈爸爸甩開她的手，盯著田柾國。
“你走。”他說，聲音低下來，但還是很冷，“現在就走。”
田柾國看著他，又看了看擋在自己前面的沈知恩。
她的背對著他，微微發抖。但他知道，她在哭。
他想伸手，想抱抱她，想告訴她沒事。
但他沒有。
他往後退了一步。
“叔叔，”他說，聲音很輕，“我走。”
沈知恩猛地回過頭。
他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很淡，帶著一點疲憊，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沒事。”他說，“我先走。”
然後他轉身，走下樓梯。
“田柾國！”沈知恩喊他。
他沒有回頭。
腳步聲一層一層遠去，感應燈一層一層滅下去。
沈知恩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身影，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追出去。
“沈知恩！”媽媽在後面喊她。
她沒有停。
她跑下樓梯，跑出樓道，跑到小區門口。
陽光很刺眼，晃得她睜不開眼睛。
她四處張望，人來人往，車來車往。
但沒有他。
那輛黑色的摩托不在。
那個人也不在。
她站在那裏，陽光照在她身上，很暖。
但她覺得冷。
沈知恩不知道自己在小區門口站了多久。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媽媽已經站在她身邊了。
“回去吧。”媽媽說，聲音很疲憊。
沈知恩沒動。
媽媽嘆了口氣，伸手去拉她。
沈知恩躲開了。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知恩看著她，眼眶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媽，”她說，聲音很輕，“你們滿意了？”
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沈知恩轉身，慢慢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從小到大，”她說，沒有回頭，“我什麽都聽你們的。考第一，不交朋友，不出去玩，活成你們想要的樣子。”
她頓了頓。
“但這一次，我不會忘的。”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走進樓道，消失在黑暗裏。
媽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眼淚慢慢流下來。
田柾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騎回家的。
只記得一路上風很大，吹得眼睛疼。也許是風，也許是別的什麽，他的眼睛一直酸酸的，看不清路。
他把摩托停在家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坐在車上，低著頭，看著地面。
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剛才的畫面——
沈爸爸憤怒的臉，沈媽媽覆雜的眼神，沈知恩擋在他前面的背影，還有她回過頭來看他時，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他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第一個。
他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站起來，走進家門。
“柾國？”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吃飯了嗎？”
他搖搖頭，往樓上走。
“怎麽了？”媽媽跟過來，“臉色這麽差？出什麽事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媽媽。
媽媽的眼神很溫柔，帶著擔心。
他忽然想起沈知恩說過的話——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不管她做什麽，都有人愛著的感覺。
“媽，”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如果有一天，”他說，“我喜歡上一個女孩，但她家裏條件不好，你們會反對嗎？”
媽媽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傻孩子，”她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你喜歡的人，我們怎麽會反對？”
田柾國看著她，眼眶有點酸。
“那如果她家裏不喜歡我呢？”
媽媽的笑容淡了一點，但眼神還是很溫柔。
“那就讓他們喜歡。”她說，“慢慢來，用真心換真心。”
田柾國站在那裏，聽著這句話。
用真心換真心。
他忽然想起沈知恩媽媽說的那句話——"你自己呢？你有什麽？"
他確實什麽都沒有。
但他有真心。
夠嗎？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沈知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有出來吃飯。
沈爸爸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煙。沈媽媽在廚房裏，對著已經涼透的飯菜發呆。
屋裏很安靜。
只有窗外傳來的車聲，和墻上的鐘擺聲。
沈知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全是他最後那個笑。
那個笑，讓她心疼得喘不過氣來。
她拿起手機，開機。
幾十條消息湧進來，全是他的。
“我到家了。”
“你別擔心。”
“你爸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沈知恩，你還好嗎？”
“回我一下好不好？”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棄。”
沈知恩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流下來。
她打字，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刪掉。
最後她只回了兩個字：
“傻子。”
發完，她把手機貼在胸口。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在同樣的夜色裏，想著她。
（第2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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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陽光很好。
田柾國站在沈知恩家樓下，擡頭看著四樓那扇窗戶。窗簾拉開了一半，能看到裏面有人影晃動。
他昨晚想了一夜。
她媽媽說的那些話——"你自己呢？你有什麽？"——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拔不出來。
但他還是來了。
他想再試一次。
不是為了證明什麽，只是想讓她父母知道，他不是那種遇到困難就退縮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樓道。
還是那條窄窄的樓梯，還是那些斑駁的墻皮，還是那扇銹跡斑斑的防盜門。他站在門口，擡起手，敲了下去。
咚咚咚。
腳步聲傳來，門開了。
沈知恩站在門口，看到他的一瞬間，臉色變了。
“你怎麽又來了？”她壓低聲音，眼睛裏是掩不住的慌亂，“快走，我爸今天在家——”
“恩恩，誰啊？”屋裏傳來沈爸爸的聲音。
沈知恩還沒來得及回答，沈爸爸已經走過來了。
他看到門口的田柾國，臉色瞬間沈下來。
“又是你？”
田柾國站在門口，手心又開始冒汗。但他沒有退縮，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叔叔，我——”
“滾出去！”
沈爸爸的吼聲響徹整個樓道，震得墻上的感應燈都亮了一下。
田柾國楞住了。
沈知恩也楞住了。
“爸——”
“你閉嘴！”沈爸爸瞪了她一眼，然後轉向田柾國，眼睛裏全是憤怒，“我讓你滾出去，聽見沒有？”
田柾國站在那裏，看著沈爸爸的臉——那張和沈知恩有幾分相似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著，青筋暴起。
他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聽不懂人話嗎？”沈爸爸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我讓你滾！別來禍害我女兒！”
田柾國的嘴唇動了動。
“叔叔，我只是——”
“只是什麽？”沈爸爸打斷他，“只是來玩玩？只是來消遣？你知道我們為了這個女兒付出多少嗎？你知道她考上第一有多不容易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你們那種人家，有錢有勢，想要什麽有什麽。但我們不一樣！我們什麽都沒有，就這一個女兒，就指望著她出人頭地！你憑什麽來毀她？”
田柾國站在那裏，聽著這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爸！”沈知恩沖過來，擋在田柾國面前，“你別說了！”
沈爸爸看著女兒那個樣子，眼睛裏閃過覆雜的情緒——憤怒，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痛心。
“你讓開。”
“我不讓！”沈知恩的聲音在發抖，但她一步都沒退，“他又沒做錯什麽，你憑什麽這麽對他？”
“沒做錯？”沈爸爸指著田柾國，“他來找你，就是錯！他是那種人，我們是什麽人？你知不知道人家會怎麽說？你知不知道——”
“我不在乎！”沈知恩喊出來。
屋裏瞬間安靜了。
沈爸爸看著她，楞住了。
沈媽媽也從裏屋走出來，站在旁邊，臉色覆雜。
沈知恩站在那裏，眼眶紅紅的，但眼睛裏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光。
“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她說，聲音在發抖，但很堅定，“我也不在乎他家裏有沒有錢。我只知道，他對我好。他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沈爸爸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沈媽媽走過來，拉了拉沈爸爸的袖子。
“老沈……”
沈爸爸甩開她的手，盯著田柾國。
“你走。”他說，聲音低下來，但還是很冷，“現在就走。”
田柾國看著他，又看了看擋在自己前面的沈知恩。
她的背對著他，微微發抖。但他知道，她在哭。
他想伸手，想抱抱她，想告訴她沒事。
但他沒有。
他往後退了一步。
“叔叔，”他說，聲音很輕，“我走。”
沈知恩猛地回過頭。
他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很淡，帶著一點疲憊，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沒事。”他說，“我先走。”
然後他轉身，走下樓梯。
“田柾國！”沈知恩喊他。
他沒有回頭。
腳步聲一層一層遠去，感應燈一層一層滅下去。
沈知恩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身影，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追出去。
“沈知恩！”媽媽在後面喊她。
她沒有停。
她跑下樓梯，跑出樓道，跑到小區門口。
陽光很刺眼，晃得她睜不開眼睛。
她四處張望，人來人往，車來車往。
但沒有他。
那輛黑色的摩托不在。
那個人也不在。
她站在那裏，陽光照在她身上，很暖。
但她覺得冷。
沈知恩不知道自己在小區門口站了多久。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媽媽已經站在她身邊了。
“回去吧。”媽媽說，聲音很疲憊。
沈知恩沒動。
媽媽嘆了口氣，伸手去拉她。
沈知恩躲開了。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知恩看著她，眼眶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媽，”她說，聲音很輕，“你們滿意了？”
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沈知恩轉身，慢慢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從小到大，”她說，沒有回頭，“我什麽都聽你們的。考第一，不交朋友，不出去玩，活成你們想要的樣子。”
她頓了頓。
“但這一次，我不會忘的。”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走進樓道，消失在黑暗裏。
媽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眼淚慢慢流下來。
田柾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騎回家的。
只記得一路上風很大，吹得眼睛疼。也許是風，也許是別的什麽，他的眼睛一直酸酸的，看不清路。
他把摩托停在家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坐在車上，低著頭，看著地面。
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剛才的畫面——
沈爸爸憤怒的臉，沈媽媽覆雜的眼神，沈知恩擋在他前面的背影，還有她回過頭來看他時，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他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第一個。
他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站起來，走進家門。
“柾國？”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吃飯了嗎？”
他搖搖頭，往樓上走。
“怎麽了？”媽媽跟過來，“臉色這麽差？出什麽事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媽媽。
媽媽的眼神很溫柔，帶著擔心。
他忽然想起沈知恩說過的話——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不管她做什麽，都有人愛著的感覺。
“媽，”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如果有一天，”他說，“我喜歡上一個女孩，但她家裏條件不好，你們會反對嗎？”
媽媽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傻孩子，”她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你喜歡的人，我們怎麽會反對？”
田柾國看著她，眼眶有點酸。
“那如果她家裏不喜歡我呢？”
媽媽的笑容淡了一點，但眼神還是很溫柔。
“那就讓他們喜歡。”她說，“慢慢來，用真心換真心。”
田柾國站在那裏，聽著這句話。
用真心換真心。
他忽然想起沈知恩媽媽說的那句話——"你自己呢？你有什麽？"
他確實什麽都沒有。
但他有真心。
夠嗎？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沈知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有出來吃飯。
沈爸爸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煙。沈媽媽在廚房裏，對著已經涼透的飯菜發呆。
屋裏很安靜。
只有窗外傳來的車聲，和墻上的鐘擺聲。
沈知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全是他最後那個笑。
那個笑，讓她心疼得喘不過氣來。
她拿起手機，開機。
幾十條消息湧進來，全是他的。
“我到家了。”
“你別擔心。”
“你爸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沈知恩，你還好嗎？”
“回我一下好不好？”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棄。”
沈知恩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流下來。
她打字，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刪掉。
最後她只回了兩個字：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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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有一個人，在同樣的夜色裏，想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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