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她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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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找她父母
周六下午，田柾國站在沈知恩家樓下，擡頭看著四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見裏面。
他已經在樓下站了十分鐘了。從三點等到三點十分，從三點十分等到三點十五。手心出了汗，心跳得厲害，腿也有點軟。
他從來沒這麽緊張過。
打架的時候不緊張，考試的時候不緊張，被老師罵的時候也不緊張。但現在，站在這棟老舊居民樓下，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樓道。
樓道很窄，很暗，墻上貼滿了小廣告。感應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又一層一層滅下去。他爬到四樓，站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防盜門前。
門上的春聯已經褪色了，邊角卷起來。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空的牛奶瓶。
他站在那裏，擡起手，又放下。
又擡起，又放下。
第三次擡起手的時候，他終於敲了下去。
咚咚咚。
很輕，但在這安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裏面傳來腳步聲。然後門開了。
沈知恩站在門口，看到他的一瞬間，整個人楞住了。
“你……你怎麽來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全是震驚。
田柾國看著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恩恩，誰啊？”屋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沈知恩的媽媽從裏屋走出來，看到門口站著的男生，臉色瞬間變了。
田柾國看著那個中年女人——短發，瘦削，眼睛裏帶著疲憊和警惕。和沈知恩長得有幾分像，但更滄桑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阿姨好。”他說，聲音有點抖，“我是田柾國。”
沈媽媽的臉色沈下來。
“你來幹什麽？”
田柾國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但他沒有退縮。
“我想和您談談。”
“談什麽？”沈媽媽的聲音很冷，“有什麽好談的？”
“媽——”沈知恩想說什麽。
“你閉嘴。”沈媽媽打斷她，眼睛一直盯著田柾國，“我們家不歡迎你，你走吧。”
田柾國沒有動。
他看著沈媽媽，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沈知恩，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叔叔阿姨，”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我是田柾國。我知道你們可能聽說過我，也知道你們可能不喜歡我。但我想讓你們知道——”
他頓了頓，鼓起全身的勇氣。
“我喜歡沈知恩。我想和她在一起。”
空氣凝固了。
沈知恩站在那裏，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卻說不出話來。
沈媽媽的臉色變得鐵青。
屋裏傳來腳步聲，沈爸爸從裏屋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份報紙。他看到門口的男生，又看了看妻子的臉色，眉頭皺起來。
“這是誰？”
“田柾國。”沈媽媽的聲音冷得像冰，“就是你女兒天天見的那個。”
沈爸爸的臉色也變了。
田柾國看著他們，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他沒有退縮，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
“叔叔，阿姨，”他說，“我知道你們可能不相信我。但我是認真的。”
沈媽媽盯著他，眼睛裏是憤怒，是不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覆雜。
“認真的？”她冷笑一聲，“你一個富家子弟，從小要什麽有什麽，你知道什麽叫認真？”
“我知道。”田柾國說。
“你知道？”沈媽媽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你知道我們家什麽情況嗎？你知道我們為了供她讀書多辛苦嗎？你知道她考第一有多不容易嗎？”
田柾國抿了抿唇。
“我知道。”
“你知道？”沈媽媽的聲音拔高了，“你知道還來纏著她？你知道她因為你掉到第五了嗎？”
“媽！”沈知恩終於開口，“不是因為他——”
“你閉嘴！”沈媽媽回頭吼了一聲，然後又轉過來看著田柾國，“你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
田柾國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沈媽媽，看著她眼裏的憤怒和疲憊，看著她身後沈默的沈爸爸，看著站在一旁眼眶已經紅了的沈知恩。
他忽然明白了什麽。
“阿姨，”他開口，聲音很輕，但很認真，“我知道您擔心什麽。”
沈媽媽楞了一下。
“您怕我是一時新鮮，”他說，“怕我傷害她，怕她因為我耽誤學習，怕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沈媽媽看著他，沒說話。
“這些，我都想過。”他繼續說，“但我不是一時新鮮。我是認真的。”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但我知道現在——現在我想和她在一起，想對她好，想讓她開心。”
沈媽媽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成那副冷硬的樣子。
“說得好聽。”她說，“你拿什麽對她好？你家有錢，那是你家的，不是你的。你自己呢？你有什麽？”
田柾國楞住了。
有什麽？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有的是家裏的錢，有的是爸媽的愛，有的是別人羨慕的一切。但那些，好像都不是他自己的。
“我……”他張了張嘴。
沈媽媽看著他那個樣子，冷笑了一聲。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田柾國站在那裏，心裏有什麽東西在往下沈。
她說得對。
他自己有什麽？
沈知恩看著他的樣子，心揪了一下。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媽，”她說，“你別說了。”
沈媽媽看著她，眼睛裏是失望，是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覆雜。
“恩恩，你讓開。”
“我不讓。”沈知恩的聲音很平靜，“他來找我，是因為我。他站在這裏被你們罵，也是因為我。我不能讓他一個人。”
田柾國轉過頭，看著她。
她站在他旁邊，表情平靜，但眼眶紅紅的。
他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沈媽媽看著他們倆站在一起的樣子，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一直沈默的沈爸爸終於開口了。
“小夥子，”他說，聲音疲憊，“你先回去吧。”
田柾國看著他。
“今天就這樣。”沈爸爸說，“你來了，說了你想說的。我們聽到了。你先回去，讓我們想想。”
田柾國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好。”他說，“叔叔，阿姨，打擾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沈知恩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看著她，想說點什麽，但最後只是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很淡，帶著一點疲憊，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轉身，走下樓梯。
腳步聲一層一層遠去，感應燈一層一層滅下去。
沈知恩站在門口，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
她轉身，看著媽媽。
沈媽媽站在那裏，臉色覆雜。
“你滿意了？”沈知恩問，聲音很輕。
沈媽媽看著她，沒說話。
沈知恩轉身，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屋裏安靜了。
沈爸爸嘆了口氣，坐回沙發上。
沈媽媽站在那裏，看著那扇關上的房門，看了很久。
樓下，田柾國走出樓道，站在陽光裏。
他擡起頭，看著四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見裏面。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慢慢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掏出手機。
他給沈知恩發了一條消息：
“我沒事。別擔心。”
發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照在他身上。
但他的心，有點沈。
他不知道今天這樣做對不對。不知道她父母會不會改變主意。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
但他不後悔。
至少，他說出來了。
至少，她知道了。
晚上，沈知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是他。
“睡了嗎？”
她打字：
“沒有。”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
“今天的事，對不起。”
她看著那行字，楞了一下。
“你對不起什麽？”
“沒經過你同意就去找你爸媽。”
沈知恩看著那行字，眼眶有點酸。
她打字：
“不怪你。”
他又發：
“你媽……是不是很生氣？”
沈知恩想了想，回：
“嗯。”
沈默了一會兒。
他又發：
“沈知恩。”
“嗯？”
“今天你站在我旁邊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什麽都不怕了。”
沈知恩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
“為什麽？”
他回：
“因為你不是一個人。我也不是。”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把手機貼在胸口。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的心裏，很亮。
（第2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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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田柾國站在沈知恩家樓下，擡頭看著四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見裏面。
他已經在樓下站了十分鐘了。從三點等到三點十分，從三點十分等到三點十五。手心出了汗，心跳得厲害，腿也有點軟。
他從來沒這麽緊張過。
打架的時候不緊張，考試的時候不緊張，被老師罵的時候也不緊張。但現在，站在這棟老舊居民樓下，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樓道。
樓道很窄，很暗，墻上貼滿了小廣告。感應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又一層一層滅下去。他爬到四樓，站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防盜門前。
門上的春聯已經褪色了，邊角卷起來。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空的牛奶瓶。
他站在那裏，擡起手，又放下。
又擡起，又放下。
第三次擡起手的時候，他終於敲了下去。
咚咚咚。
很輕，但在這安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裏面傳來腳步聲。然後門開了。
沈知恩站在門口，看到他的一瞬間，整個人楞住了。
“你……你怎麽來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全是震驚。
田柾國看著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恩恩，誰啊？”屋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沈知恩的媽媽從裏屋走出來，看到門口站著的男生，臉色瞬間變了。
田柾國看著那個中年女人——短發，瘦削，眼睛裏帶著疲憊和警惕。和沈知恩長得有幾分像，但更滄桑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阿姨好。”他說，聲音有點抖，“我是田柾國。”
沈媽媽的臉色沈下來。
“你來幹什麽？”
田柾國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但他沒有退縮。
“我想和您談談。”
“談什麽？”沈媽媽的聲音很冷，“有什麽好談的？”
“媽——”沈知恩想說什麽。
“你閉嘴。”沈媽媽打斷她，眼睛一直盯著田柾國，“我們家不歡迎你，你走吧。”
田柾國沒有動。
他看著沈媽媽，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沈知恩，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叔叔阿姨，”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我是田柾國。我知道你們可能聽說過我，也知道你們可能不喜歡我。但我想讓你們知道——”
他頓了頓，鼓起全身的勇氣。
“我喜歡沈知恩。我想和她在一起。”
空氣凝固了。
沈知恩站在那裏，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卻說不出話來。
沈媽媽的臉色變得鐵青。
屋裏傳來腳步聲，沈爸爸從裏屋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份報紙。他看到門口的男生，又看了看妻子的臉色，眉頭皺起來。
“這是誰？”
“田柾國。”沈媽媽的聲音冷得像冰，“就是你女兒天天見的那個。”
沈爸爸的臉色也變了。
田柾國看著他們，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他沒有退縮，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
“叔叔，阿姨，”他說，“我知道你們可能不相信我。但我是認真的。”
沈媽媽盯著他，眼睛裏是憤怒，是不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覆雜。
“認真的？”她冷笑一聲，“你一個富家子弟，從小要什麽有什麽，你知道什麽叫認真？”
“我知道。”田柾國說。
“你知道？”沈媽媽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你知道我們家什麽情況嗎？你知道我們為了供她讀書多辛苦嗎？你知道她考第一有多不容易嗎？”
田柾國抿了抿唇。
“我知道。”
“你知道？”沈媽媽的聲音拔高了，“你知道還來纏著她？你知道她因為你掉到第五了嗎？”
“媽！”沈知恩終於開口，“不是因為他——”
“你閉嘴！”沈媽媽回頭吼了一聲，然後又轉過來看著田柾國，“你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
田柾國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沈媽媽，看著她眼裏的憤怒和疲憊，看著她身後沈默的沈爸爸，看著站在一旁眼眶已經紅了的沈知恩。
他忽然明白了什麽。
“阿姨，”他開口，聲音很輕，但很認真，“我知道您擔心什麽。”
沈媽媽楞了一下。
“您怕我是一時新鮮，”他說，“怕我傷害她，怕她因為我耽誤學習，怕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沈媽媽看著他，沒說話。
“這些，我都想過。”他繼續說，“但我不是一時新鮮。我是認真的。”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但我知道現在——現在我想和她在一起，想對她好，想讓她開心。”
沈媽媽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成那副冷硬的樣子。
“說得好聽。”她說，“你拿什麽對她好？你家有錢，那是你家的，不是你的。你自己呢？你有什麽？”
田柾國楞住了。
有什麽？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有的是家裏的錢，有的是爸媽的愛，有的是別人羨慕的一切。但那些，好像都不是他自己的。
“我……”他張了張嘴。
沈媽媽看著他那個樣子，冷笑了一聲。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田柾國站在那裏，心裏有什麽東西在往下沈。
她說得對。
他自己有什麽？
沈知恩看著他的樣子，心揪了一下。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媽，”她說，“你別說了。”
沈媽媽看著她，眼睛裏是失望，是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覆雜。
“恩恩，你讓開。”
“我不讓。”沈知恩的聲音很平靜，“他來找我，是因為我。他站在這裏被你們罵，也是因為我。我不能讓他一個人。”
田柾國轉過頭，看著她。
她站在他旁邊，表情平靜，但眼眶紅紅的。
他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沈媽媽看著他們倆站在一起的樣子，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一直沈默的沈爸爸終於開口了。
“小夥子，”他說，聲音疲憊，“你先回去吧。”
田柾國看著他。
“今天就這樣。”沈爸爸說，“你來了，說了你想說的。我們聽到了。你先回去，讓我們想想。”
田柾國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好。”他說，“叔叔，阿姨，打擾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沈知恩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看著她，想說點什麽，但最後只是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很淡，帶著一點疲憊，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轉身，走下樓梯。
腳步聲一層一層遠去，感應燈一層一層滅下去。
沈知恩站在門口，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
她轉身，看著媽媽。
沈媽媽站在那裏，臉色覆雜。
“你滿意了？”沈知恩問，聲音很輕。
沈媽媽看著她，沒說話。
沈知恩轉身，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屋裏安靜了。
沈爸爸嘆了口氣，坐回沙發上。
沈媽媽站在那裏，看著那扇關上的房門，看了很久。
樓下，田柾國走出樓道，站在陽光裏。
他擡起頭，看著四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見裏面。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慢慢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掏出手機。
他給沈知恩發了一條消息：
“我沒事。別擔心。”
發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照在他身上。
但他的心，有點沈。
他不知道今天這樣做對不對。不知道她父母會不會改變主意。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
但他不後悔。
至少，他說出來了。
至少，她知道了。
晚上，沈知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是他。
“睡了嗎？”
她打字：
“沒有。”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
“今天的事，對不起。”
她看著那行字，楞了一下。
“你對不起什麽？”
“沒經過你同意就去找你爸媽。”
沈知恩看著那行字，眼眶有點酸。
她打字：
“不怪你。”
他又發：
“你媽……是不是很生氣？”
沈知恩想了想，回：
“嗯。”
沈默了一會兒。
他又發：
“沈知恩。”
“嗯？”
“今天你站在我旁邊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什麽都不怕了。”
沈知恩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
“為什麽？”
他回：
“因為你不是一個人。我也不是。”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把手機貼在胸口。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的心裏，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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