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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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交鋒
周三下午四點十分，自修室。
沈知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手裏握著筆，在草稿紙上演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她看得很專註，偶爾在草稿紙上寫下幾行算式，偶爾停下來思考，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自修室裏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嗒嗒”地走著。
她看了眼手表。
四點整，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
她的筆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演算。再等五分鐘，四點十五分一到就走。
她不喜歡等人，更不喜歡等一個根本不把約定當回事的人。田柾國那種人，大概從來不知道“準時”兩個字怎麽寫——他家境優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整個世界都在等他，他憑什麽要等別人？
草稿紙上的算式寫滿了一頁，她翻到新的一頁，繼續寫。
四點十二分。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住。
門被推開。
沈知恩沒有擡頭，筆尖繼續在紙上移動。
“喲，還在呢。”
懶洋洋的聲音，帶著點喘，還有一點意外。
沈知恩這才擡起眼皮。
田柾國站在門口，頭發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劉海亂七八糟地貼在額頭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裏面被汗浸濕的黑色T恤，布料貼在胸口，勾勒出隱約的線條。他手裏拎著一瓶冰可樂，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另一只手隨意地抹了把臉上的汗。
整個人像是剛從籃球場上跑下來，帶著一身的熱氣和汗味。
沈知恩看了眼手表：“遲到十二分鐘。我十分鐘前就該走了。”
田柾國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把可樂往桌上一放，身體往後一靠，椅子兩條前腿翹起來，整個人懶洋洋地晃著。
“堵車。”他說，臉不紅心不跳。
沈知恩看了眼他手裏的可樂，又看了眼他濕透的頭發和T恤。堵車能堵出一身汗？堵車能把頭發堵濕？
但她沒戳穿，只是收回視線，翻開練習冊，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使用說明書：“哪裏不會？”
田柾國盯著她看了兩秒。
她低著頭，睫毛垂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明明長得挺好看的，冷起來像塊冰，說話也像冰，一字一頓，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
他忽然有點想逗逗她。
“我哪裏都不會。”他說，故意把語速放慢，嘴角帶著笑，“你要不要從頭教起？”
他把“從頭教起”四個字拖得有點長，語氣裏帶著那種吊兒郎當的意味。不是挑釁，更像是——逗貓。
沈知恩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沒有任何情緒，但田柢國莫名覺得後背有點涼。
她合上練習冊，站起身。
“浪費時間。”
她拿起書包，繞過桌子，往門口走。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田柾國楞了一下，椅子“咣當”一聲落回地面。他起身追上去，在門口攔住她：“誒，開玩笑的，你別走啊。”
沈知恩停下腳步，看著擋在面前的手臂。
手臂上還帶著汗，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然後擡起眼看他。
“讓開。”
聲音還是那樣平淡，但田柢國莫名覺得，如果他不讓，她真的會從他身上跨過去。
“我不讓。”他看著她，把手臂放下來，臉上的笑收了幾分，眼睛裏帶上一絲認真，“我真不會，你教教我。”
沈知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亮亮的，不像在開玩笑，也不像在逗她。
“你會什麽？”她問。
田柾國想了想：“……會寫名字？”
沈知恩沒說話。
“還有呢？”她繼續問。
“……會數數？”
沈知恩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她轉身走回座位。
田柾國跟在後面，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他在她對面坐下，這次坐得端正了些，沒有再翹椅子。
沈知恩翻開練習冊，翻到第一頁。那是一元二次方程的基礎章節，例題旁密密麻麻寫著她的筆記，紅筆藍筆黑筆，標記得清清楚楚。
“一元二次方程，學過嗎？”她問。
田柾國湊近看了看，盯著那行“ax+bx+c=0”看了三秒。
“好像……學過？”他的語氣不太確定，帶著點試探。
沈知恩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重新寫了一遍標準式：ax+bx+c=0。
“這個認識嗎？”
田柾國盯著那行字，表情認真得像在辨認外星文字。三秒後，他誠實地擡起頭：
“a、b、c認識，x認識，等號認識，其他不認識。”
沈知恩的筆尖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仔細看了看對面的人。
他確實不像在裝傻。那雙眼睛裏的茫然是貨真價實的，不是裝的，也不是演的。他是真的不認識一元二次方程——或者說，他是真的什麽都不懂。
“那你初中數學是怎麽及格的？”她問。
田柾國理所當然地回答：“沒及格過啊。”
“……”
“初中老師看我長得可愛，給我放水了。”他補充道，語氣裏帶著點得意。
沈知恩把筆放下，揉了揉眉心。
她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麽老李要把這個人分給她了——因為換做別的同學，可能已經被氣死了。
“我建議你從頭學起。”她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從小學五年級開始。”
“行啊。”田柾國點頭點得飛快，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你教我就學。”
沈知恩看了他一眼，從書包裏翻出一本更薄的練習冊。
那是一本小學六年級數學練習冊，封皮已經有些磨損，邊角卷起，顯然被翻過很多遍。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字跡清秀工整，紅筆標註了重點，藍筆寫了批註。
“這個，小學六年級數學。”她把練習冊推到他面前，“今天做前三頁。不會的問我。”
田柾國接過練習冊，翻開封頁。
裏面的字跡很熟悉——和剛才草稿紙上的一模一樣，清秀，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忽然擡頭看她。
“這是你的？”
“嗯。”
“你留著小學的練習冊幹什麽？”他問，語氣裏帶著點好奇。
沈知恩沒有回答，只是說：“做吧。”
田柾國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追問，低下頭，真的開始做題。
自修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偶爾有翻頁的聲音，偶爾有他輕聲問“這個怎麽做”的聲音，偶爾有她低聲講解的聲音。
田柾國發現，她講題的時候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她說話像冰，一字一頓，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但講題的時候，她的語氣會柔和一些，會耐心地重覆，會在他皺眉的時候停下來問“哪裏不懂”。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清涼涼的，像夏天裏的一杯冰水。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頭，正在草稿上演算，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甚至能看清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
她真的很認真。認真到好像世界上只有眼前的這道題。
田柾國收回視線，繼續做題。
但沒過多久，他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她正好擡起頭。
四目相對。
田柾國被抓個正著，卻也不躲，反而理直氣壯地說：“看什麽？”
沈知恩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反問。她沈默了一秒，說：“你做你的題。”
“我在做啊。”他指了指練習冊，“第三題，不會。”
沈知恩看了眼題目，是一道分數乘除法的應用題。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一步步給他講解。
田柾國聽著，視線卻忍不住往她臉上飄。
她的表情很專註，睫毛偶爾會輕輕顫動，嘴唇抿成一條線，講到重點時會用筆尖點著草稿紙，聲音清清涼涼的。
“……聽懂了嗎？”她講完，擡起頭看他。
“啊？”他回過神來，“哦，聽懂了。”
沈知恩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裏帶著一絲懷疑，但沒說什麽，只是把草稿紙推給他：“那你做一遍。”
田柾國接過筆，低頭做題。
這一次他沒再看她，認認真真地把題做完。
沈知恩檢查了一遍，點點頭：“對了。繼續。”
田柾國嘴角翹了翹，翻到下一頁。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偶爾有風吹過，窗簾輕輕晃動，帶來操場上的喧囂聲。
四點五十，田柾國做完第三頁最後一題，把練習冊推到她面前。
“做完了。”
沈知恩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剛學寫字時的筆跡，有的地方塗改得亂七八糟，但確實都做了。她一道一道對過去——
全對。
她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意外。
田柾國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著笑：“看什麽？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會？”
沈知恩沒說話，把練習冊合上，收進書包。
“下次周五中午。”她站起身，“別遲到。”
“知道了。”他也站起來，拿起桌上那瓶一直沒打開的可樂，遞給她，“這個給你。”
沈知恩看著那瓶可樂。
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但放了這麽久，早就不是冰的了。她想起他剛進門時滿頭大汗的樣子，想起他把可樂放在桌上就一直沒動過。
“我不喝可樂。”她說。
“那下次買別的。”他收回手，自己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沈知恩沒再說什麽，背著書包離開自修室。
走到門口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沈知恩。”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周五見。”
走廊裏很安靜，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站了兩秒，沒有回應，繼續往前走。
田柾國靠在自修室門框上，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馬尾辮還是那樣一晃一晃的，步伐不緊不慢，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能讓她著急。夕陽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和平時冷冰冰的樣子不太一樣，多了一點柔軟。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還剩一半的可樂，忽然笑了一下。
這個女生，真的有點意思。
他轉身準備離開，餘光瞥見她坐過的位置上，有什麽東西在反光。
是一支筆。
黑色的中性筆，很普通的那種，筆桿上貼著一個很小的標簽，寫著“沈知恩”三個字。
田柾國拿起那支筆，在手裏轉了一圈。
筆桿還帶著一點餘溫，是她留下的。
他把筆收進口袋，晃晃悠悠地走出自修室。
走廊盡頭，夕陽正濃。
（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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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四點十分，自修室。
沈知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手裏握著筆，在草稿紙上演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她看得很專註，偶爾在草稿紙上寫下幾行算式，偶爾停下來思考，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自修室裏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嗒嗒”地走著。
她看了眼手表。
四點整，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
她的筆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演算。再等五分鐘，四點十五分一到就走。
她不喜歡等人，更不喜歡等一個根本不把約定當回事的人。田柾國那種人，大概從來不知道“準時”兩個字怎麽寫——他家境優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整個世界都在等他，他憑什麽要等別人？
草稿紙上的算式寫滿了一頁，她翻到新的一頁，繼續寫。
四點十二分。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住。
門被推開。
沈知恩沒有擡頭，筆尖繼續在紙上移動。
“喲，還在呢。”
懶洋洋的聲音，帶著點喘，還有一點意外。
沈知恩這才擡起眼皮。
田柾國站在門口，頭發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劉海亂七八糟地貼在額頭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裏面被汗浸濕的黑色T恤，布料貼在胸口，勾勒出隱約的線條。他手裏拎著一瓶冰可樂，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另一只手隨意地抹了把臉上的汗。
整個人像是剛從籃球場上跑下來，帶著一身的熱氣和汗味。
沈知恩看了眼手表：“遲到十二分鐘。我十分鐘前就該走了。”
田柾國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把可樂往桌上一放，身體往後一靠，椅子兩條前腿翹起來，整個人懶洋洋地晃著。
“堵車。”他說，臉不紅心不跳。
沈知恩看了眼他手裏的可樂，又看了眼他濕透的頭發和T恤。堵車能堵出一身汗？堵車能把頭發堵濕？
但她沒戳穿，只是收回視線，翻開練習冊，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使用說明書：“哪裏不會？”
田柾國盯著她看了兩秒。
她低著頭，睫毛垂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明明長得挺好看的，冷起來像塊冰，說話也像冰，一字一頓，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
他忽然有點想逗逗她。
“我哪裏都不會。”他說，故意把語速放慢，嘴角帶著笑，“你要不要從頭教起？”
他把“從頭教起”四個字拖得有點長，語氣裏帶著那種吊兒郎當的意味。不是挑釁，更像是——逗貓。
沈知恩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沒有任何情緒，但田柢國莫名覺得後背有點涼。
她合上練習冊，站起身。
“浪費時間。”
她拿起書包，繞過桌子，往門口走。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田柾國楞了一下，椅子“咣當”一聲落回地面。他起身追上去，在門口攔住她：“誒，開玩笑的，你別走啊。”
沈知恩停下腳步，看著擋在面前的手臂。
手臂上還帶著汗，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然後擡起眼看他。
“讓開。”
聲音還是那樣平淡，但田柢國莫名覺得，如果他不讓，她真的會從他身上跨過去。
“我不讓。”他看著她，把手臂放下來，臉上的笑收了幾分，眼睛裏帶上一絲認真，“我真不會，你教教我。”
沈知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亮亮的，不像在開玩笑，也不像在逗她。
“你會什麽？”她問。
田柾國想了想：“……會寫名字？”
沈知恩沒說話。
“還有呢？”她繼續問。
“……會數數？”
沈知恩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她轉身走回座位。
田柾國跟在後面，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他在她對面坐下，這次坐得端正了些，沒有再翹椅子。
沈知恩翻開練習冊，翻到第一頁。那是一元二次方程的基礎章節，例題旁密密麻麻寫著她的筆記，紅筆藍筆黑筆，標記得清清楚楚。
“一元二次方程，學過嗎？”她問。
田柾國湊近看了看，盯著那行“ax+bx+c=0”看了三秒。
“好像……學過？”他的語氣不太確定，帶著點試探。
沈知恩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重新寫了一遍標準式：ax+bx+c=0。
“這個認識嗎？”
田柾國盯著那行字，表情認真得像在辨認外星文字。三秒後，他誠實地擡起頭：
“a、b、c認識，x認識，等號認識，其他不認識。”
沈知恩的筆尖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仔細看了看對面的人。
他確實不像在裝傻。那雙眼睛裏的茫然是貨真價實的，不是裝的，也不是演的。他是真的不認識一元二次方程——或者說，他是真的什麽都不懂。
“那你初中數學是怎麽及格的？”她問。
田柾國理所當然地回答：“沒及格過啊。”
“……”
“初中老師看我長得可愛，給我放水了。”他補充道，語氣裏帶著點得意。
沈知恩把筆放下，揉了揉眉心。
她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麽老李要把這個人分給她了——因為換做別的同學，可能已經被氣死了。
“我建議你從頭學起。”她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從小學五年級開始。”
“行啊。”田柾國點頭點得飛快，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你教我就學。”
沈知恩看了他一眼，從書包裏翻出一本更薄的練習冊。
那是一本小學六年級數學練習冊，封皮已經有些磨損，邊角卷起，顯然被翻過很多遍。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字跡清秀工整，紅筆標註了重點，藍筆寫了批註。
“這個，小學六年級數學。”她把練習冊推到他面前，“今天做前三頁。不會的問我。”
田柾國接過練習冊，翻開封頁。
裏面的字跡很熟悉——和剛才草稿紙上的一模一樣，清秀，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忽然擡頭看她。
“這是你的？”
“嗯。”
“你留著小學的練習冊幹什麽？”他問，語氣裏帶著點好奇。
沈知恩沒有回答，只是說：“做吧。”
田柾國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追問，低下頭，真的開始做題。
自修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偶爾有翻頁的聲音，偶爾有他輕聲問“這個怎麽做”的聲音，偶爾有她低聲講解的聲音。
田柾國發現，她講題的時候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她說話像冰，一字一頓，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但講題的時候，她的語氣會柔和一些，會耐心地重覆，會在他皺眉的時候停下來問“哪裏不懂”。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清涼涼的，像夏天裏的一杯冰水。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頭，正在草稿上演算，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甚至能看清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
她真的很認真。認真到好像世界上只有眼前的這道題。
田柾國收回視線，繼續做題。
但沒過多久，他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她正好擡起頭。
四目相對。
田柾國被抓個正著，卻也不躲，反而理直氣壯地說：“看什麽？”
沈知恩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反問。她沈默了一秒，說：“你做你的題。”
“我在做啊。”他指了指練習冊，“第三題，不會。”
沈知恩看了眼題目，是一道分數乘除法的應用題。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一步步給他講解。
田柾國聽著，視線卻忍不住往她臉上飄。
她的表情很專註，睫毛偶爾會輕輕顫動，嘴唇抿成一條線，講到重點時會用筆尖點著草稿紙，聲音清清涼涼的。
“……聽懂了嗎？”她講完，擡起頭看他。
“啊？”他回過神來，“哦，聽懂了。”
沈知恩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裏帶著一絲懷疑，但沒說什麽，只是把草稿紙推給他：“那你做一遍。”
田柾國接過筆，低頭做題。
這一次他沒再看她，認認真真地把題做完。
沈知恩檢查了一遍，點點頭：“對了。繼續。”
田柾國嘴角翹了翹，翻到下一頁。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偶爾有風吹過，窗簾輕輕晃動，帶來操場上的喧囂聲。
四點五十，田柾國做完第三頁最後一題，把練習冊推到她面前。
“做完了。”
沈知恩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剛學寫字時的筆跡，有的地方塗改得亂七八糟，但確實都做了。她一道一道對過去——
全對。
她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意外。
田柾國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著笑：“看什麽？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會？”
沈知恩沒說話，把練習冊合上，收進書包。
“下次周五中午。”她站起身，“別遲到。”
“知道了。”他也站起來，拿起桌上那瓶一直沒打開的可樂，遞給她，“這個給你。”
沈知恩看著那瓶可樂。
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但放了這麽久，早就不是冰的了。她想起他剛進門時滿頭大汗的樣子，想起他把可樂放在桌上就一直沒動過。
“我不喝可樂。”她說。
“那下次買別的。”他收回手，自己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沈知恩沒再說什麽，背著書包離開自修室。
走到門口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沈知恩。”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周五見。”
走廊裏很安靜，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站了兩秒，沒有回應，繼續往前走。
田柾國靠在自修室門框上，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馬尾辮還是那樣一晃一晃的，步伐不緊不慢，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能讓她著急。夕陽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和平時冷冰冰的樣子不太一樣，多了一點柔軟。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還剩一半的可樂，忽然笑了一下。
這個女生，真的有點意思。
他轉身準備離開，餘光瞥見她坐過的位置上，有什麽東西在反光。
是一支筆。
黑色的中性筆，很普通的那種，筆桿上貼著一個很小的標簽，寫著“沈知恩”三個字。
田柾國拿起那支筆，在手裏轉了一圈。
筆桿還帶著一點餘溫，是她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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