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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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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的決定

“像……陽光?”

沈放楞住了,似乎是很難明白這三個字的意思。

良久,他再度開口:

“……陽光……?”

這兩個字從沈放口中喃喃吐出時,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仿佛某個被深埋的開關被無意中觸碰,激起了意識海深處一絲微弱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為什麽……為什麽聽到這個詞,心口會傳來一陣尖銳的、陌生的刺痛?

顧安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和那雙眼中驟起的、混雜著震驚與茫然的波瀾驚得心跳驟停!

他幾乎要以為沈放想起了什麽,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讓他險些失控。

“沈放?”顧安山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但那奇異的震顫和茫然,只在沈放眼中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便被更洶湧的悲傷和心碎所覆蓋。

他眼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重新低下頭,將臉埋入膝蓋,肩膀微微聳動,比之前更加沈默,也更加脆弱。

那無聲的哭泣,比任何指責和哭喊都更讓顧安山心痛。

他寧願沈放打他罵他,也好過這樣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獨自承受這被扭曲的“真相”帶來的巨大傷害。

顧安山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不顧沈放細微的掙紮,強行將他冰冷顫抖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

這一次,他的擁抱不再是帶著情欲或安撫,而是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心疼和一種失而覆得般的小心翼翼。

“對不起……沈放,對不起……”他將臉埋在他頸間,一遍遍地重覆著這蒼白的道歉,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濕了沈放的衣領,“不是那樣的……白秀珠說的……不是全部……我不是……”

他想告訴他,你不是替身,從來都不是。

可後面的話,卻像魚刺般卡在喉嚨,帶著血,無法吐出。

沈放被他緊緊抱著,沒有回應,也沒有再推開。

他只是靜靜地流淚,任由那冰涼的夜風和顧安山滾燙的淚水交織在一起,落在他的皮膚上。

他的心像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因為那“替身”的真相而鮮血淋漓,另一半……卻依舊可悲地貪戀著這個懷抱的溫暖和安全。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悲傷與沈默中,沈放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在寂靜的公園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僵硬地動了動,沒有去接。

顧安山微微松開他,替他拿出手機,屏幕上跳躍著“春紅”兩個字。

看到這個名字,沈放死寂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抹了一把臉,接過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餵……紅紅?”

“表哥!”電話那頭傳來春紅清脆又帶著點擔憂的聲音,“你怎麽還沒回來呀?爸爸說你今天收工早的呀?你是不是……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小姑娘敏感地察覺到了他聲音裏的不對勁。

聽著妹妹純真關切的聲音,沈放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暖的小手輕輕握住。

他想起春紅蒼白卻努力微笑的小臉,想起舅舅鬢角早生的華發和眼底常年不散的疲憊……

他不是一個人。

他還有需要他照顧的家人。

他不能就這樣垮掉。

為了他們,他也必須振作起來。

“沒有,紅紅,”沈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一點笑意,“表哥剛和……和朋友談點事情,馬上就回去了。你好好看書,別擔心。”

“嗯!表哥最棒了!”春紅的聲音立刻雀躍起來,“不管遇到什麽事,表哥都能解決好的!我和爸爸都相信你!”

妹妹稚嫩卻充滿無條件信任的話語,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穿透了沈放心頭厚重的陰霾。

是啊,他不能倒下。無論顧安山是出於什麽目的對他好,至少,他借助顧安山的力量,讓春紅得到了更好的治療,讓舅舅減輕了負擔。這是他切切實實抓住的、需要守護的東西。

掛斷電話,沈放沈默了許久。夜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從顧安山的懷抱裏掙脫出來。

他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絕望,而是帶上了一種近乎悲壯的、強行凝聚起來的冷靜。

他看向跟著站起身、眼中布滿血絲和擔憂的顧安山,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們回去吧。”

顧安山看著他這強行振作起來的樣子,心中更是痛楚,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默默地跟在他身邊。

回到別墅,氣氛依舊凝滯。沈放沒有再看顧安山,徑直上了樓。他把自己關在浴室裏,用冰冷的水沖刷著臉,試圖讓混亂的大腦清醒過來。

他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睛紅腫、神色憔悴的自己,用力握緊了洗手臺的邊緣。

不行,他不能這樣下去。

第二天,沈放早早地起了床。

他換上了戲服,仔細地給自己上妝,遮住了眼下的青黑。

當他走出房間時,除了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眼神比平時沈寂一些,看上去似乎與往常無異。

顧安山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疼得無以覆加,卻不敢輕易靠近。

在去劇組的車上,沈放一直看著窗外。直到車子快要到達影視基地時,他才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顧安山。”

顧安山的心猛地一提:“我在。”

沈放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像是要穿透他的靈魂,問出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讓他痛不欲生的問題:

“你看著我,抱著我,說喜歡我……到底有沒有,哪怕一分一秒,是把我當成了別人的替身?”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斤的重量。

顧安山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擊中,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那個“不”字,想要將所有的真相和盤托出。

但他看著沈放那雙看似平靜、實則脆弱得一觸即碎的眼睛,最終還是將那些洶湧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沈放的手,卻被沈放微微側身避開。

顧安山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他收回手,目光無比鄭重、無比虔誠地凝視著沈放,一字一句,如同發誓般清晰地說道:

“沈放,你聽好。”

“我顧安山,從始至終,愛的,看到的,想要擁抱和守護的,都只有你沈放一個人。”

“沒有別人,從來沒有。”

“如果我有一字虛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眼神坦蕩,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裏面盛滿了深沈的愛意、刻骨的痛苦,以及一種沈放無法完全理解的、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沈重。

沈放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理智告訴他,白秀珠的話有理有據,舅舅的欲言又止也充滿蹊蹺。

可情感上……他看著顧安山此刻的眼神,聽著他那近乎詛咒般的誓言,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在微弱地掙紮——相信他。

他舍不得。

舍不得這個在他最狼狽時給予他庇護和尊重的男人,舍不得這個會因為他一句話就推掉重要會議陪他去游樂園的男人,舍不得這個在他每次遇到危險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如同天神般守護他的男人。

即使這份愛可能建立在流沙之上,可能隱藏著他不了解的深淵,但在這一刻,他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相信顧安山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只為他一人燃燒的熾熱。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輕輕回握住了顧安山剛剛僵在半空的手。

“……我信你。”沈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顧安山渾身一震,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和更深沈的愧疚交織在一起,讓他眼眶發熱。

他緊緊回握住沈放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覆得的全世界。

“謝謝……”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兩個沈重的字眼。

車子在劇組外停下。沈放松開手,準備下車。

“沈放,”顧安山叫住他,眼神變得銳利,“白秀珠和藍碧雲那邊,我會處理。你專心拍戲,不必理會她們。”

沈放點了點頭,眼神也冷了下來:“我知道。她們要是再敢來惹我,我也不會客氣。”

經過這一連串的風波,他不再是那個只能依賴顧安山庇護的菟絲花。

他有了自己的鋒芒,也有了需要守護的軟肋。

他會繼續演戲,努力變得更強,為了自己,也為了舅舅和春紅。

至於那些隱藏在迷霧中的過去……既然顧安山不願說,那他暫時也不再追問。

但他會保持警惕,不會再讓白秀珠、藍碧雲之流,有機會傷害到他和他重視的人。

他推開車門,迎著初升的朝陽,走向片場。背影單薄,卻透著一股經歷過風雨後、強行破土而出的堅韌。

顧安山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危機暫時解除,信任得以維系,但他知道,那根名為“真相”的刺,已經紮進了沈放的心裏。

而白秀珠,絕不會就此罷休。

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之中。

而顧安山,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在風暴再次來臨之前,守護好他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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