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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我們談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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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我們談戀愛吧

春三月, 寧市這邊天氣已經漸漸回暖了,津市那邊還冷得很。

接到程博宇的電話,趙樺煙才知道, 這個家裏從未提過,她也從未見過的程恪臣外祖父, 竟然還尚在人間。

她以為早就過世了,不過現在得知他的消息,也的確是他不行的時候了。

無非是叫人走的時候, 不至於跟前太過於冷清,所以把能叫的人都叫上了。

趙樺煙不知道程恪臣和他外公有什麽恩怨,她回去之前, 以為這一次,可能應該避免不了要見一面。

她內心其實是很期待的, 去了才發現, 一整天下來,長輩也好,小輩也好,都走光了, 病房裏, 從始至終, 都沒出現兩個人。

一個是陳松梅,一個是程恪臣。

起初趙樺煙還以為是兩人有什麽事, 所以來不了。

直到程博宇跟她談起關於他們三的事。

這事說來簡單, 可聽起來,就沒有這麽讓人心裏好受了。

程恪臣外公叫陳峰,家中排行老二,頭上有個哥哥, 是陳松梅的大伯。

在那個隨便闖闖就能生金的年代,偏偏陳峰的父親搞煤炭生意搞得是傾家蕩產,連褲衩子都賠了進去。

免受了牢獄之災,只是生活窘迫至極,直到大陳峰將近十歲的哥哥開紡織廠賺了錢,一家人是跟著雞犬升天,生活水平大幅提升。

不僅如此,他哥哥的妻子連生兩胎,兩胎都是男娃,大的一個更是後來年紀輕輕就考上了警校。

陳峰生了望子成龍的想法,娶了妻後,就盼著她肚子有個動靜,再動靜大點,能給他生個男娃出來。

只是第一胎生出來的是一個女孩。

陳峰當然失望,不過一家人都疼這女娃,連帶著父親給他的好臉色也多了不少,他心理也就平衡了些,暗暗將希望寄托給了妻子的下一胎。

那是個冬天,大雪壓彎了寒梅枝頭,隨著一聲聲細亮的啼哭聲,陳松梅出生了。

陳峰徹底沒了希望,國家計劃生育的政策很嚴格,更何況自己哥哥的兒子還是個有官帽的,不小心,指不定拉著全家下地獄。

於是他將這些愁苦都撒在了自己二女兒身上。

“這個題那麽簡單為什麽不會做?”

“你為什麽跑得那麽慢,那些小男孩分明和你一樣的個子和身高,為什麽!”

“你最好給我把頭發好好剪短捋順了,不要女孩子家家的,搞那些什麽發飾口紅的,我看見了,打斷你的腿!”

“我所有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要像個男孩子一樣,能吃苦,不能哭,不能矯情,要像你堂哥一樣當官,或者像二哥一樣狠狠搞錢,給你爹我賺點面子回來!”

“可是姐姐她不為什麽不用這樣做!”小小年紀的陳松梅爆發了。

陳峰拿著衣架一頓抽:“誰叫你是個女孩呢,誰叫你晚一步出生呢!誰叫你這樣,誰叫你命這麽賤,投到我膝下來!”

十歲的陳松梅在那頓打裏,打斷了所有的對父親的希望,打斷了硬抗著的骨氣,打斷了她作為一個正常該有的思維和認知。

上初中後,她把頭發剃成光頭,成績一路疾馳,穩坐第一名的頭銜。

可陳峰不爽時,心情不好時,還是會抽她,打她,罵她。

陳松梅流淚的時候越來越少,心腸越來越硬,等她成功那天,卻沒等到父親的一句誇讚,或者是道歉。

陳峰洋洋得意:“是了,你最該感謝我,要不是我這種教育,憑你一個女孩子那種動不動矯情愛美的臭脾性,早就耽擱你了,不知道浪費多少時間,就要像個男孩子一般,沒那些七七八八的心思,一根筋撲在事業搞錢上,少談感情,多看事。”

“你現在像點樣子了。”陳峰拍拍女兒的肩膀,“我也很有面啊,你得給我繼續將事業做大做強,看我不得將老大他們那一家踩在腳下。”

陳松梅沒有表情,她以為她已經被自己的父親打教成一個機器人,挖空了心,沒有所謂的情緒了。

直到不久後,她進入一段戀愛,並與那人,也就是程博宇攜手進了婚姻,到了生孩子的階段。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向死氣的心臟有了感應,她開始對生活有個向往了。

她想生個女兒。

那個孩子出生後,她便是一點苦都不讓她吃,要像對待一個公主一般,將她養大成人。

陳松梅懷著這樣的希望,連程博宇那時也沒少打趣她,你這段時間笑容都變多了。

陳松梅嘴上總說:“是激素的問題。”可是心裏是清楚的,她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

甚至從來不會什麽針線,針織的她,也學著別人,給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用毛線鉤織了一個小帽子。

按照時間來推算,是個在九月份出生的小羊。

生產那天很不順利,一直在手術臺上待了近一天,陳松梅才出來。

程博宇沒急著看孩子,他淚水糊了一臉,碎碎叨叨說了好些老婆你辛苦了的話,陳松梅沒時間和他啰嗦,只直言:“是男孩。”

她目光冷靜,一點也沒有尋常母親看到自己出生的孩子那般感動和喜愛。

程博宇看向被護士抱著去往保溫箱的嬰兒,半晌 說:“男孩,也是我們孩子。”

陳松梅垂下眸,到底也嗯了聲。

“到這裏都是好的,一切很順利,”病房裏,程博宇講到這裏,似是有說不盡的愁,“怨就怨在後來發生的一些事,致使他們母子關系之間生了間隙。”

故事裏那個總拿著各種物件隨手打女兒的陳峰,如今就躺在程博宇身後的床上。

他戴著呼吸面罩,雙目緊閉,面容蒼老,旁邊儀器發出平穩的滴滴聲,人沒醒,還是昏迷著。

趙樺煙收回視線,聽到程博宇還在繼續。

“恪臣自小就特別聰明早慧,尤其小學後,算術記性都是直接甩別人幾大街。”

“他外公也不知哪裏聽到風聲,沒多久,開始跟我們要人,說是要自己去養他這個外孫,交給我們,遲早要敗壞他的天賦。”

“我和松梅哪裏同意?可是丈人他有些時候,簡直……”看上去程博宇要被氣瘋了,“那簡直不能稱作一個人!”

這個中年男子推推眼鏡,借此緩緩情緒,方才道:“他去松梅公司鬧事,還當著她那麽多的下屬貶低她,說她不如她的兒子,你說說,這是人能說的話嗎?更何況松梅還是個特別要強的人。”

“且隔三差五,就會有人在松梅耳邊說,你兒子真是比你小時候聰明多了,還是男孩子好啊,思維強,天生占優勢,女孩子邏輯思維方面還是要弱一點。”

終於,在小程恪臣還沒明白為何母親突然之間冷落自己時,六年級上學期期末考試結束那天。

來接他的家長,變成了他的外祖父。

那個寒假過得痛苦。

過去裏落在他母親上的棍棒落在了程恪臣背上,汙穢不入耳的臟話,不知何時就會隨著唾沫星子落在臉上,外加驕縱沒有教養的表哥韓某沒有底線的欺負。

小程恪臣第一次逃跑,第一次求助自己的母親,等到的是冷冰冰的回應:

“跟著你外公,你才能有出息。”

“媽媽,可是……”

他才多少歲呢,十二歲沒到,腦子就要逼迫他認清一個現實,他被父母拋棄了。

程博宇說:“後來我們得知韓家那小子欺負恪臣,假期結束,我們還是強行把恪臣要了回來。”

“然後我出差去了外地分公司,在那邊待了一兩年,再回來,他們母女兩人就不對付了。”

“我們作為父母肯定有問題,但是該盡的責任都盡了,是恪臣不聽我們的話,我們也沒辦法。”

“叔叔這次跟你說這些,沒別的,”程博宇摘下眼鏡擦擦,“只是想跟你透個底,然後勸勸你哥,讓他多回來看看。”

趙樺煙全程安靜,一個字都沒打斷,直到這個時候,她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音。

“所以,叔叔,你們到現在都覺得還是他的錯嗎?”

趙樺煙事後想起來,覺得當時的自己,臉色一定是很不好看,包括語氣也是有些沖,不禮貌的:“你們給了所謂的責任,但是,就是沒給愛。”

“他是被迫來到這個世界,”趙樺煙身體繃得很緊,說得也跟咬著字說出來似的,“他很無辜啊,叔叔。”

房間內只有儀器發出的聲音,也許是程博宇過於怔楞沈默,趙樺煙回過神,輕輕鞠躬,說了句:“抱歉。”

她轉身往外走去,無法在這裏多待一秒。

已是午時,病房外走廊間,醫生護士基本都去吃午餐了,只有個別留下來值班的。

打開門又關上,準備離開的瞬間,註意到墻邊的人,趙樺煙往前邁的步子又停下來。

穿堂風掠過她的耳畔,也許是幾秒,她轉過身來,直奔那人而去,牽住他的手。

風把她的聲音送回到程恪臣身邊。

“跟我走。”

墻邊不知站了多久的人擡眼望她,沒說話。

趙樺煙換個姿勢,握緊他的手,擡眸與他對視。

她說:“程恪臣,我們談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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