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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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越界
“哦草！”
被對面高陽明的驚呼嚇到的江歸驚魂未定, 怒視：“你有毛病啊！高陽明，什麽貴動靜！”
他撿起沙發上的靠枕扔過去，“我的小心臟就是在你這樣的人群裏才岌岌可危！死東西！”
高陽明任由枕頭砸自己俊臉上緩緩滑落, 他表情呆滯，說話也跟人機似的, 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不得了了，妹妹出事了。”
江歸皺眉：“你給我正常點說話，怎麽回事？”
高陽明低頭再次確認頭條熱搜：“新晉當紅男演員沈某深夜攜一女子前往自己公寓, 二人舉止親密，直到幾個小時後，其女子才在沈某的陪同下上了一輛白車, 該男子站在原地，宛若望妻石, 看了很久車子駛去的方向, 如此恩愛的二人真是羨煞旁人啊。”
那狗仔刻意謀取流量整出來的聲音讓人不適，高陽明點了暫停，著急而難以相信地看向江歸道：“裏面的女子就是妹妹，樺煙, 這怎麽可能！怎麽回事？”
江歸心落回肚子：“怎麽不可能, 妹妹交男朋友了, 不是好事嗎？”
“問題這是被偷拍曝光出來了啊，”高陽明思索, “這會影響妹妹工作嗎？”
“這種事啊, ”江歸嘴角克制不住的上揚，“你得去問她哥啊，諾。”
他擡下巴示意樓上的程恪臣。
高陽明下意識擡眼跟著看去，緊閉的房門, 宛若死了一樣的人。
這是程恪臣的房子，兩人來是因為這幾天打電話給程恪臣他不接，發消息不回，明顯是遇著事了，不放心前來查看的。
都是他們在屋外按了半個小時的門鈴，才被準許進來，只是人影沒見著，現下還在樓上鎖著呢。
一想到這事高陽明更加憂愁了。
江歸鼻子哼笑出聲，看好戲不嫌事大，裝的好人樣，給高陽明出主意：“你蠢得可以，想不清楚其中關鍵，我有方法。”
“什麽啊？”高陽明不情不願，用死魚眼看人。
江歸摸嘴：“你把妹妹叫來，樓上那位包開門的。”
高陽明還以為是什麽方法呢，他失望得明顯：“妹妹現在可能還自顧不暇呢，哪有時間管他哥。”
“那我就沒辦法了。”江歸懶散地靠回了沙發。
高陽明坐下，準備給趙樺煙那個妹妹發去點消息，沒等他發，先看到了她的微博發動態了。
高陽明忙點進去：有過曾經美好已是足矣，只是道路難行，終不是同旅客，還望往後種種，你我都要皆好順遂。
與此同時那個男演員也發了相同的文案，沒有多大會兒就沖上前排熱搜。
這簡直就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給高陽明看得是一楞又一楞的。
他沒從裏頭緩過勁，關閉了好幾天的二樓房間哢噠開了鎖。
客廳裏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去，只覺得從頭到尾穿得新嶄嶄，還做了發型的程恪臣容光煥發地像去開屏，帥的人神共憤，往舞臺上一扔，就能原地出道的地步。
“這怎麽…”高陽明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關幾天還能將人變帥了不成？”
江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你去試試。”
高陽明囂張擡眉：“你給我滾。”
說著他轉身看向要出門的程恪臣，問，“你去哪兒啊？”
那人沒說話，一溜煙兒的功夫，人就消失在門口了。
江歸撐住下巴，饒有興趣：“你管他做什麽，接下來，咱們就坐等好戲開場了。”
高陽明表情單純地看了會兒江歸，直到把對方看得要冒火，他頂著一張純良無辜小白花作態的臉，問：“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呀？哥哥，最近總這樣神經兮兮的，人家好擔心。”
說著嬌羞對手指。
江歸傾身，險些將昨晚的飯全給吐了。
-
收工了，趙樺煙把木箱往車上搬，沒一會兒，大家都走得差不多。
看著貨車往前駛去，趙樺煙一時沒動，盯著陽光下不斷起伏的塵埃。
“人嘛，總要經歷這些的。”聽著師父的聲音，趙樺煙回神，轉過身去。
林舒萊跟她站在空曠的地上，遠方是翠綠的稻田，吹來的風是涼快的。
她的白發微微飄揚，沒看趙樺煙，而是看著前方最天際的雲海，語調平緩：“老婆子我活了這麽多年，別的不說，有一樣卻可以跟你打包票。”
趙樺煙把被風吹亂的長發別到耳後，聽到她說：“試一試，多經歷，一定不是壞事，可能沒那麽圓滿，但是等你到我這個歲數的時候，再回頭一看，哎呀，發現原來可以這麽完整而多彩，我來人生這一遭，還真是沒有浪費啊。”
山頭的雲湧似海浪翻滾，一片片陰翳爬過山腰向著最遠的地方飄去，陽光又燦亮亮地落在它身上。
趙樺煙盯著這個變化，她知道師父是怕她分手難過，在安慰她，但她心裏清楚的知道，她於沈熙談不上喜歡。
那天去就算沒有熱搜，沒有所謂的楚哥，她本來也是要和他提分手的。
她這個卑鄙小人，怎敢去沾染那樣幹凈的人。
怎麽能因為自己的沖動，去受著對方濃烈純粹的喜歡。
她做錯了，為此她輾轉難側，出外景回來就打算這麽做的。
對於虧欠沈熙這件事，她無從辯駁，最起碼她用意不純。
好在拍攝接近尾聲，沈熙的戲份也不久殺青，他們總共也沒見著幾面。
合租的室友是個見人熟的女孩子，聽她說，她是在某個游戲公司上班。
每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們會一起進行，夥食費平攤。
“再過幾天就是國慶長假了，樺煙，你想好去哪裏了嗎？”室友嗦著面閑聊。
提到這件事，趙樺煙就有些心有餘悸，因為她要回程家，進行一個必要的家庭聚會，那肯定就會遇見程恪臣。
這段時間他很安分，但又沒那麽安分，就天天開著那輛礙眼的車在她拍攝地外面瞎逛。
或者偶爾跟著她打的車，跟“護送”似的，到達地點就停下，也不和她說話或者是下來，簡直跟個鬼一樣。
誰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不吭不響的，可怕得很，趙樺煙只想躲他，但這一次的聚會，可能躲不過。
希望到時候一切順利吧。
轉眼國慶到來，趙樺煙也沒通知程恪臣，自己奢侈了一把，買了機票回了津市。
他現在還是被她拉黑的狀態，所以也不知道他是否聯系她一起，還是發了些什麽別的。
這麽做的後果就是到家後，眼見天色漸晚，範阿姨和程叔他們開始擔心問起來，趙樺煙又不解氣了，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
好在那人還是平安到達了。
趙樺煙松了口氣。
“嘆什麽氣？”此時兩人被打發到廚房一起洗碗，聽到她這一聲，程恪臣淡聲道，“我就那麽礙你眼？”
趙樺煙不想和他在這裏搞得不愉快，影響其他人，所以她好脾氣道：“不是，只是有點累了。”
程恪臣：“那就去坐著，我洗。”
趙樺煙擦碗的動作一頓，半晌如常進行，說：“不用。”
她安靜地做事，剛把一個盤子放好轉過身，先前離她有點距離的人不知何時靠過來，肩膀擦著她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捏在她腕關節處擡起點高度，垂著眼，說話的嗓音低沈：“這個怎麽弄的？”
他個高，所以他那邊的光亮都被他給擋個幹凈，大大的一片陰影落在趙樺煙身上。
趙樺煙有些過於敏感地猛抽回手，她下意識透過前面的玻璃去看客廳裏的長輩，見他們似乎在聊著什麽，並沒有註意到他們這邊才稍稍安心。
不過她還是有些生氣地低聲警告：“在家裏，請你跟我保持適當的距離，不要隨便碰我。”
程恪臣可能是氣笑了，笑得低下頭擦手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
趙樺煙看得詭異，洗碗的分工，是程恪臣負責清洗第一道，她負責清幹凈泡沫擦幹水分就行。
這會兒碗洗完了，她想著自己也趕緊把手擦幹了，出去別與他待在一起好。
然而她剛扯下袖子準備拉廚房的門，腰處突然就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甚至完全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整個人就被程恪臣摟著壓在門旁邊的墻壁上。
想不到他會如此大膽，也如此毫無顧忌，將聽她的話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趙樺煙震驚得微微張唇，怒視他，用氣聲一個字一個字說：“你瘋了？”
程恪臣低著頭，表情看不清：“現在連關心你也不成了？”
“我不要你管，”趙樺煙拂開他的手，沒好聲氣，“管好你自己。”
說著她也不去看程恪臣什麽表情，拉開門，頗有點逃竄的意思，匆匆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事情不會就此結束的，一場風暴的來臨，掀起的波動，不是那麽容易平息。
她去到客廳沙發坐下，本意是想躲著那人，因為程恪臣一貫不喜歡和他爸媽待著，但今天是個意外。
他也跟著落座，還是在她旁邊的位置。
趙樺煙心神不守，緊繃得下意識做一些緩解緊張的行為，去拿幾上盤子裏的橘子。
在她傾身的同時，餘光裏，看到程恪臣也隨著她動作，瞧著也像是去拿水果。
趙樺煙一口氣差點憋不住，硬著頭皮抓起一個橘子胡亂地收回手坐直。
程博宇他們可能問了她好些話，她也下意識地說著，只有她清楚，現在頭腦裏的思緒是多麽地紛雜。
她必須時刻註意程恪臣，以防他在長輩面前做出什麽越界的行為。
她快要被他逼瘋，她內心的火焰不斷地擴大，她無法忍受，她必須要與程恪臣說清楚了。
抱著這樣的決心，趙樺煙吃完那個嘗不出什麽味道的橘子，起身和程博宇他們告辭後，就離開客廳上了二樓。
程恪臣沒動，但趙樺煙不著急，她抱著手靠在二樓走廊的樓梯口墻邊等待。
不一會兒，有腳步聲傳來。
趙樺煙偏頭看去，眼裏沒有情緒：“談談唄。”
程恪臣垂下眼瞼，黑發遮住了他的表情，趙樺煙只能聽到他懶散不正經的語調：“好啊。”
她暗暗吸氣，移開目光，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沒一會兒，房門緊閉，屋內燈光透亮，趙樺煙坐在床尾，也沒看前面的人，說：“我們現在這樣吵吵鬧鬧的也不是個事，今天就開門見山，把話都說清楚了吧。”
程恪臣四處打量房間，面上端的態度似是不認真：“如果我沒猜錯，接下來你說的話，應該不是我愛聽的。”
趙樺煙為他這樣的態度感到有些可笑，但她只搖了下頭，收住了，並擡頭看人說：“以後我們還是保持點距離吧，註意分寸。”
程恪臣眼底略過浮動，他聲音沈沈地哦一聲，說：“什麽分寸？”
趙樺煙繃緊脖子，語氣如常：“兄妹之間應該有的分寸。”
她說出這番話，沒人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勇氣和決定，也不會有人知道，這背後是黏膩潮濕，附在心頭撕不下來的痛苦，但她偽裝一向好，無人知道，無人看得出來。
程恪臣更不能。
幾乎是趙樺煙話音剛落，先前還相較於比較輕松的人，當即像頭如臨大敵的狼，身體每個細胞都充滿了壓迫性和警惕。
“我想問你一句。”但開口的嗓音是很輕的。
趙樺煙沒有移開眼，冷靜道：“你問。”
程恪臣走近幾步：“這是你深思熟慮的決定，還是深以為然的結果。”
隨著對方的逼近，趙樺煙不得不往後仰一點身體，但她眼神沒飄，穩住局勢道：“真心的。”
終於，持續多日的風暴，在此時穿透了那只總囂張桀驁得不可一世的狼。
那是趙樺煙第一次在程恪臣臉上看出了一絲無措。
像抵抗多日，仍舊堅硬嚴肅的將士，猛地脫下偽裝的盔甲，顯露真實的面孔，竟是柔軟可憐，裹挾著幾分疲憊痛苦的。
哪怕只是僅僅短暫的幾秒鐘，但她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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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草！”
被對面高陽明的驚呼嚇到的江歸驚魂未定, 怒視：“你有毛病啊！高陽明，什麽貴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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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明任由枕頭砸自己俊臉上緩緩滑落, 他表情呆滯，說話也跟人機似的, 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不得了了，妹妹出事了。”
江歸皺眉：“你給我正常點說話，怎麽回事？”
高陽明低頭再次確認頭條熱搜：“新晉當紅男演員沈某深夜攜一女子前往自己公寓, 二人舉止親密，直到幾個小時後，其女子才在沈某的陪同下上了一輛白車, 該男子站在原地，宛若望妻石, 看了很久車子駛去的方向, 如此恩愛的二人真是羨煞旁人啊。”
那狗仔刻意謀取流量整出來的聲音讓人不適，高陽明點了暫停，著急而難以相信地看向江歸道：“裏面的女子就是妹妹，樺煙, 這怎麽可能！怎麽回事？”
江歸心落回肚子：“怎麽不可能, 妹妹交男朋友了, 不是好事嗎？”
“問題這是被偷拍曝光出來了啊，”高陽明思索, “這會影響妹妹工作嗎？”
“這種事啊, ”江歸嘴角克制不住的上揚，“你得去問她哥啊，諾。”
他擡下巴示意樓上的程恪臣。
高陽明下意識擡眼跟著看去，緊閉的房門, 宛若死了一樣的人。
這是程恪臣的房子，兩人來是因為這幾天打電話給程恪臣他不接，發消息不回，明顯是遇著事了，不放心前來查看的。
都是他們在屋外按了半個小時的門鈴，才被準許進來，只是人影沒見著，現下還在樓上鎖著呢。
一想到這事高陽明更加憂愁了。
江歸鼻子哼笑出聲，看好戲不嫌事大，裝的好人樣，給高陽明出主意：“你蠢得可以，想不清楚其中關鍵，我有方法。”
“什麽啊？”高陽明不情不願，用死魚眼看人。
江歸摸嘴：“你把妹妹叫來，樓上那位包開門的。”
高陽明還以為是什麽方法呢，他失望得明顯：“妹妹現在可能還自顧不暇呢，哪有時間管他哥。”
“那我就沒辦法了。”江歸懶散地靠回了沙發。
高陽明坐下，準備給趙樺煙那個妹妹發去點消息，沒等他發，先看到了她的微博發動態了。
高陽明忙點進去：有過曾經美好已是足矣，只是道路難行，終不是同旅客，還望往後種種，你我都要皆好順遂。
與此同時那個男演員也發了相同的文案，沒有多大會兒就沖上前排熱搜。
這簡直就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給高陽明看得是一楞又一楞的。
他沒從裏頭緩過勁，關閉了好幾天的二樓房間哢噠開了鎖。
客廳裏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去，只覺得從頭到尾穿得新嶄嶄，還做了發型的程恪臣容光煥發地像去開屏，帥的人神共憤，往舞臺上一扔，就能原地出道的地步。
“這怎麽…”高陽明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關幾天還能將人變帥了不成？”
江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你去試試。”
高陽明囂張擡眉：“你給我滾。”
說著他轉身看向要出門的程恪臣，問，“你去哪兒啊？”
那人沒說話，一溜煙兒的功夫，人就消失在門口了。
江歸撐住下巴，饒有興趣：“你管他做什麽，接下來，咱們就坐等好戲開場了。”
高陽明表情單純地看了會兒江歸，直到把對方看得要冒火，他頂著一張純良無辜小白花作態的臉，問：“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呀？哥哥，最近總這樣神經兮兮的，人家好擔心。”
說著嬌羞對手指。
江歸傾身，險些將昨晚的飯全給吐了。
-
收工了，趙樺煙把木箱往車上搬，沒一會兒，大家都走得差不多。
看著貨車往前駛去，趙樺煙一時沒動，盯著陽光下不斷起伏的塵埃。
“人嘛，總要經歷這些的。”聽著師父的聲音，趙樺煙回神，轉過身去。
林舒萊跟她站在空曠的地上，遠方是翠綠的稻田，吹來的風是涼快的。
她的白發微微飄揚，沒看趙樺煙，而是看著前方最天際的雲海，語調平緩：“老婆子我活了這麽多年，別的不說，有一樣卻可以跟你打包票。”
趙樺煙把被風吹亂的長發別到耳後，聽到她說：“試一試，多經歷，一定不是壞事，可能沒那麽圓滿，但是等你到我這個歲數的時候，再回頭一看，哎呀，發現原來可以這麽完整而多彩，我來人生這一遭，還真是沒有浪費啊。”
山頭的雲湧似海浪翻滾，一片片陰翳爬過山腰向著最遠的地方飄去，陽光又燦亮亮地落在它身上。
趙樺煙盯著這個變化，她知道師父是怕她分手難過，在安慰她，但她心裏清楚的知道，她於沈熙談不上喜歡。
那天去就算沒有熱搜，沒有所謂的楚哥，她本來也是要和他提分手的。
她這個卑鄙小人，怎敢去沾染那樣幹凈的人。
怎麽能因為自己的沖動，去受著對方濃烈純粹的喜歡。
她做錯了，為此她輾轉難側，出外景回來就打算這麽做的。
對於虧欠沈熙這件事，她無從辯駁，最起碼她用意不純。
好在拍攝接近尾聲，沈熙的戲份也不久殺青，他們總共也沒見著幾面。
合租的室友是個見人熟的女孩子，聽她說，她是在某個游戲公司上班。
每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們會一起進行，夥食費平攤。
“再過幾天就是國慶長假了，樺煙，你想好去哪裏了嗎？”室友嗦著面閑聊。
提到這件事，趙樺煙就有些心有餘悸，因為她要回程家，進行一個必要的家庭聚會，那肯定就會遇見程恪臣。
這段時間他很安分，但又沒那麽安分，就天天開著那輛礙眼的車在她拍攝地外面瞎逛。
或者偶爾跟著她打的車，跟“護送”似的，到達地點就停下，也不和她說話或者是下來，簡直跟個鬼一樣。
誰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不吭不響的，可怕得很，趙樺煙只想躲他，但這一次的聚會，可能躲不過。
希望到時候一切順利吧。
轉眼國慶到來，趙樺煙也沒通知程恪臣，自己奢侈了一把，買了機票回了津市。
他現在還是被她拉黑的狀態，所以也不知道他是否聯系她一起，還是發了些什麽別的。
這麽做的後果就是到家後，眼見天色漸晚，範阿姨和程叔他們開始擔心問起來，趙樺煙又不解氣了，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
好在那人還是平安到達了。
趙樺煙松了口氣。
“嘆什麽氣？”此時兩人被打發到廚房一起洗碗，聽到她這一聲，程恪臣淡聲道，“我就那麽礙你眼？”
趙樺煙不想和他在這裏搞得不愉快，影響其他人，所以她好脾氣道：“不是，只是有點累了。”
程恪臣：“那就去坐著，我洗。”
趙樺煙擦碗的動作一頓，半晌如常進行，說：“不用。”
她安靜地做事，剛把一個盤子放好轉過身，先前離她有點距離的人不知何時靠過來，肩膀擦著她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捏在她腕關節處擡起點高度，垂著眼，說話的嗓音低沈：“這個怎麽弄的？”
他個高，所以他那邊的光亮都被他給擋個幹凈，大大的一片陰影落在趙樺煙身上。
趙樺煙有些過於敏感地猛抽回手，她下意識透過前面的玻璃去看客廳裏的長輩，見他們似乎在聊著什麽，並沒有註意到他們這邊才稍稍安心。
不過她還是有些生氣地低聲警告：“在家裏，請你跟我保持適當的距離，不要隨便碰我。”
程恪臣可能是氣笑了，笑得低下頭擦手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
趙樺煙看得詭異，洗碗的分工，是程恪臣負責清洗第一道，她負責清幹凈泡沫擦幹水分就行。
這會兒碗洗完了，她想著自己也趕緊把手擦幹了，出去別與他待在一起好。
然而她剛扯下袖子準備拉廚房的門，腰處突然就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甚至完全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整個人就被程恪臣摟著壓在門旁邊的墻壁上。
想不到他會如此大膽，也如此毫無顧忌，將聽她的話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趙樺煙震驚得微微張唇，怒視他，用氣聲一個字一個字說：“你瘋了？”
程恪臣低著頭，表情看不清：“現在連關心你也不成了？”
“我不要你管，”趙樺煙拂開他的手，沒好聲氣，“管好你自己。”
說著她也不去看程恪臣什麽表情，拉開門，頗有點逃竄的意思，匆匆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事情不會就此結束的，一場風暴的來臨，掀起的波動，不是那麽容易平息。
她去到客廳沙發坐下，本意是想躲著那人，因為程恪臣一貫不喜歡和他爸媽待著，但今天是個意外。
他也跟著落座，還是在她旁邊的位置。
趙樺煙心神不守，緊繃得下意識做一些緩解緊張的行為，去拿幾上盤子裏的橘子。
在她傾身的同時，餘光裏，看到程恪臣也隨著她動作，瞧著也像是去拿水果。
趙樺煙一口氣差點憋不住，硬著頭皮抓起一個橘子胡亂地收回手坐直。
程博宇他們可能問了她好些話，她也下意識地說著，只有她清楚，現在頭腦裏的思緒是多麽地紛雜。
她必須時刻註意程恪臣，以防他在長輩面前做出什麽越界的行為。
她快要被他逼瘋，她內心的火焰不斷地擴大，她無法忍受，她必須要與程恪臣說清楚了。
抱著這樣的決心，趙樺煙吃完那個嘗不出什麽味道的橘子，起身和程博宇他們告辭後，就離開客廳上了二樓。
程恪臣沒動，但趙樺煙不著急，她抱著手靠在二樓走廊的樓梯口墻邊等待。
不一會兒，有腳步聲傳來。
趙樺煙偏頭看去，眼裏沒有情緒：“談談唄。”
程恪臣垂下眼瞼，黑發遮住了他的表情，趙樺煙只能聽到他懶散不正經的語調：“好啊。”
她暗暗吸氣，移開目光，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沒一會兒，房門緊閉，屋內燈光透亮，趙樺煙坐在床尾，也沒看前面的人，說：“我們現在這樣吵吵鬧鬧的也不是個事，今天就開門見山，把話都說清楚了吧。”
程恪臣四處打量房間，面上端的態度似是不認真：“如果我沒猜錯，接下來你說的話，應該不是我愛聽的。”
趙樺煙為他這樣的態度感到有些可笑，但她只搖了下頭，收住了，並擡頭看人說：“以後我們還是保持點距離吧，註意分寸。”
程恪臣眼底略過浮動，他聲音沈沈地哦一聲，說：“什麽分寸？”
趙樺煙繃緊脖子，語氣如常：“兄妹之間應該有的分寸。”
她說出這番話，沒人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勇氣和決定，也不會有人知道，這背後是黏膩潮濕，附在心頭撕不下來的痛苦，但她偽裝一向好，無人知道，無人看得出來。
程恪臣更不能。
幾乎是趙樺煙話音剛落，先前還相較於比較輕松的人，當即像頭如臨大敵的狼，身體每個細胞都充滿了壓迫性和警惕。
“我想問你一句。”但開口的嗓音是很輕的。
趙樺煙沒有移開眼，冷靜道：“你問。”
程恪臣走近幾步：“這是你深思熟慮的決定，還是深以為然的結果。”
隨著對方的逼近，趙樺煙不得不往後仰一點身體，但她眼神沒飄，穩住局勢道：“真心的。”
終於，持續多日的風暴，在此時穿透了那只總囂張桀驁得不可一世的狼。
那是趙樺煙第一次在程恪臣臉上看出了一絲無措。
像抵抗多日，仍舊堅硬嚴肅的將士，猛地脫下偽裝的盔甲，顯露真實的面孔，竟是柔軟可憐，裹挾著幾分疲憊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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