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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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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道清冷如霜,不染鉛華的身影朝殿內走來,有眼尖的人很快認出,這竟是多年不曾在人前出現的敬妃,只見她頭上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輕挽烏發,雖已過芳華之齡,但肌膚仍似雪,眉眼出挑,仍可見傾城之色;她著了一襲水墨長裙,一步一行,如腳底生蓮,清冷絕塵,與這金碧輝煌,珠玉環翠的殿宇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連皇帝一時也看得有些楞神,他與敬妃疏離多年,這些年見面的次數就是一只手也數得過來,方才她從殿外徐徐走來,竟然讓他生出了一絲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在將軍府初次見到她時的場景,也是如此讓人眼前一亮,只可惜,時過境遷,她的臉上再不覆初見時的笑顏。

“母妃?”

趙禹辰有些詫異,要知道,敬妃多年來都不曾參與過這樣的場合,若不是有他這個皇子在,這世人恐怕都忘了,後宮竟然還有這樣一個人物,直到他看見德福也跟著悄悄入了殿,他心中有了幾分猜測,看樣子,母妃是為了今日之事而來,他心中生出一絲怪異,既欣喜又別扭,要知道,母妃已經多年不再插手這宮裏的事了,即便是那段他最為艱難的日子,母妃也只像一個旁觀者一般,態度冷淡而疏離,他甚至一度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可今日,她竟來了……

而同樣詫異的還有陳思思,她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會是敬妃,那個她才見面不過幾次的未來婆婆,阿辰分明說過,每年的今日她都會閉門不出,可現在她竟然為了自己來了……她轉頭看向趙禹辰,也許,這個婆婆並不像表面那般不喜自己的兒子,她的疏離和冷漠,大抵只是她為自己鑄的盔甲。

席面上的一些年輕小姐和公子紛紛投來了好奇的目光,聽見趙禹辰朝她行禮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敬妃娘娘,竟是如此超凡脫俗,難怪瑞王生得那般美貌。”

敬妃只是朝他微微頷首,然後就跟太後,皇帝皇後一一見禮,最後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淑貴妃,亦或是將門之女的緣故,她的目光此刻顯得有些淩厲,頓時讓淑貴妃皺起了眉心,暗道:敬妃這賤人今日怎麽有興致來湊這裏的熱鬧?

“敬妃姐姐,你怎麽來了?往日從不見你出玉清宮,是哪個碎嘴的奴婢驚擾了你?你深居簡出多年,想必這朝堂內外有許多事你都已經不清楚,這縣主雖與瑞王有婚約,但想必姐姐還不清楚她的為人……”淑貴妃表現得十分熱忱。

敬妃卻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之色:“淑貴妃,我只是不怎麽出門,不是死了!這外邊的事我的確不如你了解,也不想了解!但我的兒媳,我卻十分清楚她的為人!”

她譏諷勾唇:“倒是你,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般熱衷於管別人的閑事,不過,就你那腦子夠用嗎?可別好心辦了壞事。”

陳思思聞言心頭一熱,她沒想到,敬妃竟會如此偏袒她!她從沒見過這樣言辭犀利的敬妃,與她原本心目中的形象大相徑庭,可卻更令她喜歡了。

淑貴妃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這是氣急又不得不極力壓抑的表現,她暗暗咬牙,心中惱恨不已,這敬妃還是一如從前的討厭,可偏偏皇帝對她仍有維護之意,要知道,即便敬妃與皇帝疏離多年,可她在後宮的地位和待遇從未削減,可見皇帝也並非真的厭惡她。

她笑得極為勉強:“敬妃姐姐,並非妹妹我要故意針對懷柔縣主,只是如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她,不搜身恐怕也說不過去吧?”

“我看,此事倒也不必這般麻煩。”

敬妃徑直打斷了淑貴妃,然後對上方的皇帝和皇後說:“陛下,皇後娘娘,臣妾頭疾方解,便想著來拜見太後,不曾想在路上卻撞見了兩個鬼鬼祟祟的人。”

說著,她朝身邊的趙嬤嬤點了點頭,趙嬤嬤轉身離去,不一會兒就帶著幾人回來了,侍衛們將一男一女兩個宮侍推到了地上,那兩人戰戰兢兢地趴在地上,不敢擡頭,但從她們的動作可見無比驚慌。

崇華郡主和淑貴妃的臉色皆是大變,她們顯然比別人先一步地認出了地上的兩人:這兩個蠢貨怎會落到敬妃手上?!

崇華郡主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她強撐著發軟的身子,一個勁兒地安慰自己:沒事的,姑姑可是陛下最寵愛的貴妃,況且,這兩個賤婢定然也不敢亂說……

“淑貴妃,你宮裏的人,你不會不認得吧?”敬妃的聲音明明風輕雲淡,但傳到淑貴妃的耳中卻格外刺耳。

淑貴妃頓時感受到了一陣冷嗖嗖的涼意從身側傳來,不用回頭她也知道,那是皇帝暗藏的怒意,她頓時心中一慌,飛快地躲避了皇帝的審視,掩下面上的慌張,故作鎮定:“敬妃姐姐說笑了,我宮中有那麽多伺候的宮侍,怎可能個個都認得?”

“這宮侍你不認得,這婢女……”趙禹辰上前一步,目光游離在崇華郡主和淑貴妃之間,“崇華郡主不會不認得吧?本王記得,她可是你的貼身婢女,伴你多年!”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字的語氣,令人覺得寒意森森,崇華郡主緊緊攥著手心,整個人的神經霎時繃緊了,她強裝鎮定地扯了扯唇,試圖緩解心中的緊張:“她的確是我的婢女。”

說罷,她望向敬妃:“我的荷包約摸在來時掉在了路上,這等貼身之物若是落在旁人手中,恐會生出閑話,故我方才命她出去尋了。敬妃娘娘,不知她是犯了什麽錯?若是沖撞了您,盡管責罰,崇華絕不會說半個‘不’字!”

那婢女聽了她的話,不可置信地擡起了頭,卻對上了她那滿含警告的眼神,心中頓時一跳,臉色變得煞白,又低低地垂下了腦袋:“郡主,奴婢見天色漸深,怕誤了事,便拉著淑貴妃宮中的德柱公公一起尋找,不成想,卻被……卻被敬妃娘娘當成了賊人。”

崇華郡主見她識趣,心中的忐忑頓時消散許多,不錯,抓到又如何?他們並沒有證據證明事情是她做的!她在心中冷笑一聲:賤婢,算你識相,你那在府中做事的父母兄弟,我且能放他們一命。

“是嗎?”敬妃抿唇淺笑,“那你們怎麽就那麽巧地尋到了春……?”

“奴婢……奴婢並不知那是春華殿!”那婢女連忙辯解。

德柱也連忙叩首:“天色太黑,奴婢們走錯了。”

“急什麽?”敬妃冷笑一聲,“我還沒說是春華殿呢!”

那兩人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頓時嚇得滿身冷汗,不打自招,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敬妃冷笑一聲:“陛下,方才那守春華殿的宮侍說,不曾見過他人,可這兩人分明就是去過,可見是有人弄虛作假,要故意欺瞞陛下!”

那些宮侍聞言,頓時嚇得跪了一地。

皇帝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怒意再次席卷而來,他怒喝一聲:“來人,將他們拖下去嚴刑審訊,若還有人膽敢欺瞞,就處以剮刑!”

“陛下,陛下饒命阿……”那些人哭著求饒,侍衛們捂著他們的嘴就拖了下去,大殿頓時鴉雀無聲,誰都知道,皇帝,這是真的怒了!

“崇華,你還有什麽話說?”

趙禹辰走到陳思思身側,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崇華郡主,一股莫名的壓力襲來,仿佛重如千斤,她繃直了身體,一顆心又開始慌亂起來,但還在死鴨子嘴硬:“他們……他們只是奉命尋我的荷包,即便是去了春華殿,也不能證明此事就和他們有關,敬妃娘娘可在他們身上搜到了臟物?”

敬妃的確沒在他們身上搜到東西,她微微抿唇,並不作答,崇華郡主頓時又得意起來,笑道:“陛下,他們就算有嫌疑,但也不能就此洗清了懷柔縣主的嫌疑,陛下,只有尋到了鮫珠,才能真相大白,還請陛下下令讓他們一同搜身。”

崇華郡主言辭鑿鑿,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譏諷,那鮫珠她早就命人藏在了陳思思的衣服裏,只要搜身,陳思思定然逃不掉!眾目睽睽之下,她就不信瑞王和敬妃還能護住她!

皇帝蹙眉思忖間,陳思思忽然開了口:“陛下,清者自清,臣女不懼搜身!”

這丫頭今日倒是硬氣!皇帝有些刮目相看,他正要答應,目光卻不經意地掃向了敬妃,時隔多年,這是她第一次有意要護著一個人,若是應了,她會不會再跟朕置氣?

皇後看出了他的猶豫,笑道:“陛下,瑞王不日就要大婚,當眾搜身的確不雅,就讓臣妾親自帶她們去偏殿驗查。”

說著,她又朝淑貴妃挑眉:“為示公正,淑貴妃和敬妃不如同本宮一同前去,如此,想來這大殿眾人也無人再敢說三道四!”

皇帝這才點了點頭,見敬妃臉上並沒有怒色,他竟莫名松了口氣。

看著一行人隨皇後離去,崇華郡主端起桌上的酒盞飲了一口,心頭的大石緩緩落下,她看向趙禹辰的背影,心中隱隱酸澀:阿辰,等你看清了那賤人的真面目,你會明白,配得上你的,只有我!

陳婉兒將一切盡收眼底,她淺淺勾唇,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蠢貨,等你除了陳思思,我與瑞王的婚事才能順理成章!屆時,我再找機會將事情真相透露給瑞王,若讓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詭計……哼,到時候就算是你想,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命了!

大殿內的眾人此時也再無心把酒言歡了,皇帝動了真格,看樣子今夜是躲不過一場腥風血雨了,也不知最終會是誰用性命來終結這場鬧劇?眾人各揣心思,相視之際皆是皮笑肉不笑,一雙雙眼睛有意無意地瞟向殿門處……

等待的間隙,德福公公已經將方才外間的事說於了趙禹辰,他眸中怒意漸起,深邃漆黑的眸子此刻像包裹著隱隱赤焰,泛著詭魅的暗紅光暈,他看向殿中那故作姿態的幾人,心中殺意漸生……

很快,皇後就帶著人回來了,她與敬妃皆是神色平靜,倒是那淑貴妃臉色十分不自然,眾人心中不免有了猜疑,而崇華郡主更是生出了不好的預感:為何姑姑的臉色那樣難看?剛剛搜身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難道那些人沒有搜到鮫珠?不應該呀,她分明叫人藏在了她的衣服裏。

還不及思緒,就聽皇後說:“陛下,母後,鮫珠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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