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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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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鮫珠被人小心翼翼地呈上,眾人一看,果然流光溢彩,奪目異常!一個個嘖嘖稱奇,暗道驚奇,這樣的絕世珍寶,難怪有人會覬覦!只是畢竟是聖上之物,這賊人也未免太大膽了些!

崇華郡主屏息凝神,心中不免竊喜,就連淑貴妃那難看的臉色也視若無睹,只暗暗竊喜:終於走到了這一步!今日人證物證俱在!陳思思,這一次我看你還如何破局!

她快速鎖定緊跟著進來的陳思思,卻見她神色並沒有什麽異常,甚至看不見一絲害怕,她心中狐疑:都人贓並獲了!這賤人怎麽一點兒也不害怕?!

“何人所拿?”

找出鮫珠,皇帝胸口的那點悶氣稍稍緩解,但怒意卻未減,畢竟有人膽敢在太歲頭上動手腳,這是他斷不能容忍的!這天下,任何人都不能挑戰他皇帝的威嚴!

“陛下,是汪侍郎的千金汪媛。”

話音一落,汪媛“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她臉色蒼白,哆哆嗦嗦,連話也說不清楚了:“陛……下,臣女,臣女也不知那鮫珠怎會在我的身上,陛下……臣女是……是被冤枉的!”

她的確不知那鮫珠何時竟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分明……分明命人悄悄藏進了陳思思的衣服裏!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不由得看向陳思思,一定是這個女人動了什麽手腳!她究竟是何時發現了蹊蹺?

為何……為何會是她?崇華郡主握緊了拳頭,心中直打鼓,這時才猛然發現她姑姑淑貴妃的臉色十分難看!她心中驚駭,唯恐汪媛會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

汪侍郎驚得滿頭冷汗,飛快地跪爬出來,求饒道:“陛下,小女雖是年少,但也是知分寸的,這種事她是萬萬不敢的呀!陛下,求您明鑒!”

“那你們倒是說說……會是誰冤枉了你們?”皇帝冰冷的聲音直逼父女兩的脊梁骨,兩人渾身一顫,支支吾吾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來……

汪侍郎也算是個老奸巨猾的人,此時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明顯是自己的女兒偷雞不成蝕把米!可此事觸怒龍顏,真要被落實罪名,他們汪府可萬萬承擔不起的呀!他只得硬著頭皮來求情!而汪媛倒是想繼續往陳思思身上潑臟水,可瑞王那要將人生吞活剝了的眼神實在讓人害怕,就算再給她一百個膽子,此時她也不敢再指摘陳思思了……

“說,為何要取鮫珠?那春華殿守衛森嚴,你又是如何取得的?若再有欺瞞,別怪朕不留情面!”

“臣女……臣女不曾……”

“汪小姐,”陳思思提醒道,“陛下面前,我勸你還是實言相告,今日之事並非你一人所能成事,這幕後之人,即便你不說,陛下也遲早會查出來,但你若是有所隱瞞,你父親,甚至乃至於你汪家,恐怕都會因你受牽連!”

“逆女!還不快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汪侍郎忍不住低聲罵道,都怪平日裏對她太過嬌縱,處處慣著她,竟讓她無法無天起來!宮中這些事竟然也敢瞎摻和!也不想想自己幾斤幾兩!若她是個有腦子,當知道需立即找個替罪羊出來,將天子之怒牽往別處!可顯然,她的腦子是不夠用的……

汪媛的腦子一片混亂,她急得雙眼通紅,匆匆瞥了汪侍郎一眼,又無助地望向崇華郡主和淑貴妃,可對方的眼神更是冷得嚇人,她知道,此時此刻,不管說什麽,她的下場恐怕都不會好過!想到自己不過及冠之齡就要殞命,驚恐之下,一口氣沒上來,竟暈了過去……

“汪侍郎,你可真是養了個好女兒。”皇帝冷笑一聲。

汪侍郎只覺脊背陣陣發涼,仿佛置身於冰窟之中,連忙俯身請罪:“陛下,是臣教女無方,臣日日忙於公務,竟疏忽了教養之責,臣有罪!這鮫珠無論如何都是在她的身上發現的,臣無話可說,臣女任憑陛下處置,臣絕無怨言!但只求陛下看在臣多年來忠心耿耿的份上,能赦免了臣的家眷!”

這是要棄車保帥了!

皇帝冷哼一聲,只說:“將人拖下去審問!”

崇華郡主頓時松了口氣,只要後面封死了這小賤人的嘴,事情便不會再扯到她的頭上來,正這樣想著,一個侍衛走了進來:“陛下,春華殿的一個小宮侍禁不住刑罰,招認了。這是他的認罪書!”

崇華郡主和淑貴妃剛松的一口氣又瞬間提了起來,看著那封認罪書就那樣直直地遞到了皇帝的手上,她們的眉心突突直跳,整個人都緊張得崩成了一根弦,皇帝接下來的話無疑將決定某一個人的生死,除了她們,在場的眾人也無不是蹺足而待。

淑貴妃作為皇帝多年的枕邊人,很快就察覺到了皇帝臉上那微妙的變化,那顯然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征兆,皇帝那隱隱跳動的眉骨是在極力地壓抑憤怒的表現,只見他握著認罪書的手逐漸用力,而後忽然“啪”的一聲將它按在了桌上,良久,牙縫裏才擠出幾個森冷的字來:“崇華,你可知罪?”

心裏那根緊繃的弦霎時斷成了兩截,淑貴妃緊抿薄唇,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她腦子裏千轉百回,可此時此刻,她也完全慌了神。

只見崇華郡主面無血色地疾步走出,而後跪倒在地,她盡力維持著世家貴女的體面,僵硬地挺直著背脊,可無論如何,也始終沒能為自己找到一個完美的開脫借口,最後只能奢求皇帝能看在祖父的功績和淑貴妃的面上對她小懲大誡,她抱著最後的僥幸心理,硬著頭皮說:“陛……陛下息怒,臣女愚鈍,不知犯下什麽錯?”

“哼,”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崇華郡主,冷哼一聲,“朕看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春華殿的人已經招認,此事是受你指使!”

“陛下,臣女……臣女不敢,臣女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又蒙姑姑和陛下照拂,自幼受盡寵愛,不能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那也是享盡榮華,奇珍異寶也是見過無數,又怎會為了一顆鮫珠動了歪心思?陛下,這分明是他們要陷害臣女,求陛下為崇華做主……”

皇帝忽然厲喝一聲,打斷她:“住口!蠢才!你當朕的禁軍都是吃素的嗎?”

這一聲厲喝嚇得大殿之人皆是一震,崇華郡主頓時白了臉,她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似有水光,顯然是被嚇懵了又不得不強行維持體面的樣子,不等她辯駁半句,皇帝又說:“你的侍女出現在春華殿尚且不能解釋明白,如今又有人指證你!那汪媛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淑貴妃的宮人為何會聽你差遣?朕一查便知!你也是朕看著長大的,朕念榮陽王鎮守北境多年,為我崇煬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又念你是淑貴妃的親侄女,對你處處寬待,容你隨意進出皇宮,沒成想卻讓你恃寵生嬌,如今就連朕都不放在眼裏了!”

“臣女……臣女萬萬不敢!”

這一次,崇華郡主嚇得匍匐在地上,即便她的祖父是鎮守北境多年的異姓王,可這些年,祖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兵權也被皇帝變著法子分散,而她那爹爹是個不堪重用的,若不是有姑姑在宮中操持,恐怕榮陽王府早已氣運枯竭,如今,她卻觸碰了皇帝的逆鱗,她萬萬不敢擔上這藐視皇權的罪名!她悄悄瞟向三公主,祈求她能幫自己說上幾句話,卻沒想對方連看也不看她一眼,心中頓時無比失落。

“陛下,崇華她萬萬不敢,她……她興許是一時鬼迷心竅,這其中想必有什麽誤會……”淑貴妃連忙上前求情。

“朕還沒說你!”皇帝無情地打斷了她,“那宮侍可是你宮中的人!若不是有你的縱容,她怎敢做出這些事來?!”

“臣妾,臣妾有罪!”

淑貴妃也再顧不上什麽體面,連忙跪了下去,辯解道,“陛下,崇華的那點心思,您早就知曉,她只是一時糊塗,絕沒有無視陛下的意思,臣妾定會回去好好教導,求陛下開恩!”

“哼!”

皇帝甩袖坐回了龍椅,念及一大把歲數還在北境鎮守的榮陽王,只得將心裏的一口悶氣生生吞下,他冷冷道:“你的年紀也不小了,朕會為你挑一樁婚事,那淮西的定襄侯之子彭春與你就十分合適,此次歲貢他也來了京城,年關一過,你便隨他一起回淮西成婚吧!”

“陛下,臣女,臣女還不想嫁人。”崇華郡主驚得花容失色,且不說那彭春人才如何,那淮西地處偏遠,讓她遠離京城,她實在不願!

此話一處,皇帝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他已經給了她機會,若是還不識擡舉,就別怪他不念往日情分,淑貴妃最擅察言觀色,知道皇帝已游走在暴怒的邊緣,她連忙沖崇華喝道:“住口!陛下為你賜婚,那是你的福氣!豈容你推拒!”

“姑姑!”

“啪!”

淑貴妃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白皙的臉上,頓時紅腫一片,崇華郡主還在怔楞中,就聽見淑貴妃厲聲罵道:“平時是我對你太嬌慣了些!才養成你如今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陛下金口玉言,還不趕緊叩首謝恩!”

崇華郡主紅著眼眶,心頭知曉再無轉圜餘地,不情不願地叩首謝了恩,垂首的那一刻,眼淚撲簌簌地滑落:“臣女謝陛下隆恩。”

“父皇,這榮陽王苦守邊境多年,崇華郡主是他最疼愛的嫡親孫女,如今就要遠嫁,往後再想見面就更難了,不如讓他回來送崇華郡主出嫁吧!”趙禹辰合適宜地插上一句。

“老四說得對,榮陽王年紀大了,也該回來享享清福了!就讓他回來吧!”

淑貴妃心中一咯噔,臉色更難看了幾分,皇帝這分明是要借機削弱父親的兵權,父親這些年在朝中的位置本就十分尷尬和微妙,奈何兄長不堪重用,父親本想再撐上幾年,等家中後輩長成……可今日的這一出,顯然是讓他們榮陽王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中……兵權旁落,榮陽王府從今往後恐怕就要走下坡路了……

了去一個心頭大患,皇帝的心情頓時順暢了許多,鮫珠一事也便不那麽較真了,他下旨斬了那幾個看守不力的宮人和崇華的貼身婢女,又小懲大誡了一翻淑貴妃,將她禁足寢殿,抄寫佛經為太後祈福,如此,這一場鬧劇才算結束。太後被鬧得無心再坐下去,很快便回了寢宮,太後一走,皇帝也走了,宮宴也就此早早了事。

“母妃。”趙禹辰叫住了才出大殿的敬妃。

敬妃回頭便看見趙禹辰牽著陳思思的手朝這邊快步走來,趙禹辰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自在,話到嘴邊又無法說出口來,陳思思看透眼前男子的拘窘,悄悄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軟仿佛帶著一股莫大的力量和勇氣,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不定,仿佛十分扭捏:“今日之事,多謝母妃。”

陳思思也跟著笑起來:“敬妃娘娘,今日幸好有你相助,不然我恐怕沒有那麽容易脫身。”

敬妃意味不明地看了趙禹辰半響,才淡淡道:“你們不必謝我,我做這些,也並不完全是因為你,更何況,我也沒做什麽,今日是你讓林朔來尋的我吧?是他說你遇見了麻煩,你既信我,那我也不能視若無睹,也幸虧你機警,將那鮫珠移花接柳,否則此事也不會這般輕易解決。”

“無論如何,今日都要多謝娘娘。”陳思思笑著上前挽著敬妃的胳膊,“我和阿辰送你回宮吧。”

“不必如此麻煩……”

敬妃還沒來得及拒絕,陳思思已經拉著她往玉清宮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說:“娘娘,今日你可真是厲害,看著淑貴妃那面紅耳赤又無法發作的模樣,可真是讓人痛快!依我看,阿辰的性子更是隨了娘娘您……”

聞言,敬妃輕輕掃了趙禹辰一眼,眼中似飛快閃過了一絲柔情,趙禹辰心跳漏了一拍,方才的一瞬讓他有些恍惚,他已不知多久不曾看到母妃用這樣的眼神瞧過自己,他默默跟在敬妃和陳思思的身側,一言不發,可眼睛卻忍不住時不時地瞟上她們一眼。

聽著陳思思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看著敬妃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淺笑,他頭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世間的溫情,夜空如墨,宮燈與星辰交相輝映,寧靜美好在這一刻竟然成為了現實,趙禹辰忍不住彎了彎唇,他溫柔地看向陳思思,這個女子仿佛有一種神奇的力量,總能讓人莫名地卸下冰冷的外殼,自己是如此,連母妃……似乎也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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