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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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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知府

寢殿內,一群人站在屏風外焦急地等著大夫給趙禹辰看診,陳思思神色沈重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她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止不住地發顫,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害怕和不安,直到此時此刻她才醒悟:趙禹辰對她而言已是無比重要。

或許……早在他第一次救下自己,她就已經被他吸引,只是她總是堅持己見,一味地只想要自己規劃好的未來,始終不願承認自己的心其實更早地做出了選擇,自由和失去他對比,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的目光落在屏風後那隱隱戳戳的身影,眼睛脹得難受:那個傻子,不會這麽短命的!

就在此時,大夫總算走了出來,眾人連忙迎了上去,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陳思思和陸安陽,可陳思思此時緊張得卻說不出話來,她的嘴張張合合好幾次,也沒能吐出一個字來,還是陸安陽率先開了口:“王爺的傷怎麽樣了?”

那大夫面色十分凝重,他看了看圍著自己的一眾人,露出了一絲為難之色,而後他徐徐道:“王爺身受重傷,又中奇毒,老朽雖能治住他的外傷,但醫術淺薄,實在解不了王爺的毒……”

陳遠道神色一變:“何大夫,當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嗎?你可是現在城裏最厲害的大夫!”

陸安陽急得揪住了何大夫的衣領,吼道:“王爺可是千金之軀,你今日若是治不好,我便砍了你的腦袋!”

何大夫一臉無奈和委屈:“大人……老朽若能治,自然會竭盡全力,但……但這毒我卻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吶……”

“那他……會怎麽樣?”陳思思的聲音發著顫,她緊緊地盯著大夫,試圖能看到一絲希冀。

氣氛頓時變得十分凝重和壓抑,所有的人都一瞬不瞬地盯著何大夫,何大夫的手心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已經暫時壓制住了王爺身體裏的毒,但……但若是七日之內尋不到解藥,王爺……就再回天無力了。”

七日!

多麽冰冷的數字!

眾人皆是倒抽了一口涼氣,眼下災情才初步得到控制,城中的大夫本就稀少,而何大夫已是所有大夫裏醫術最高明之人,若他都沒有辦法,還能怎麽辦?

“我要去找曼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王爺出事!陸安陽,咱們立刻出發!”

陳思思扭頭就要走,陳遠道卻忽然叫住了她:“等等。”

說著,他扭頭對陳楓說:“楓兒,你先送何大夫出去。”

陳楓點了點頭,將何大夫和下人都帶了出去。

陳遠道這才說道:“曼娥她執意要殺王爺就絕不會輕易交出解藥,更何況,如今水患之亂雖是暫時得到解決,但這其中還有奸人作亂,咱們不能讓王爺出事的消息傳出去,或許這還能讓那些人心存不軌的人安分幾日。”

“可是他的毒不能拖!”陳思思的腦袋暈乎乎的,她這個最怕痛的人此時竟然一點兒也感受不到肩膀那繃得發緊的傷口。

“思思,你別急。”

陳遠道安慰道,“我數年前在赴任途中偶遇過一名隱世神醫,他醫術高超,或許可以請他來為王爺看診!”

陳思思眸子一亮:“真的嗎?那我們趕緊去請他……”

陳遠道搖了搖頭:“那人住在百裏外的駝峰山,一去一回恐怕也需三五日的功夫,而且他性格十分古怪,恐怕我得親自去一趟。如今外面尚有人對王爺虎視眈眈,求醫之事且不能再出差池,以免再引來不軌之人!等天黑之後,我和楓兒再帶上幾人出城去。”

三五日?陳思思眼裏滿是擔憂,她緊鎖眉心:“二叔,那神醫當真會來嗎?”

陳遠道也並沒有全部的把握,他嘆息一聲:“眼下,也別無他法。只是我走以後,這城中之事切不可松懈,陸大人,你可就要多費些心了!”

“陳大人放心去。”門口忽然響起了林朔的聲音,他尚未完全康覆,臉上還有幾分病態,他扶著門框走了進來,“這裏就交給我和陸大人。眼下王爺的身體最為要緊,陸大人,事不宜遲,勞你再派些人手去尋曼娥,我們不能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另外……再派些人去查查曼娥的來歷,或許……我們能從這裏面尋到一些線索。”陳思思補充道。

“好,我這就去。”陸安陽神情嚴肅,說話間他已轉身離去。

屋內的人變得沈默,陳思思繞到了屏風後,床上的人依舊緊閉雙眼,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烏紫,墨色的長發散落在枕邊,即便是如此境況,他也依舊姿容絕佳,只是……只是看上去格外地讓人心疼。

陳思思眼眶發酸,她想起了初見時的趙禹辰,那樣的驚世絕塵。可如今,他就這樣乖巧地躺在哪裏,氣若游絲,仿佛隨時就會消逝一般。

她握住趙禹辰的手,他的手掌依舊那般寬大,可掌心卻涼得嚇人,她反覆揉搓著他的手,試圖能讓他變得暖和些:“趙禹辰,你可一定要撐下去!”

商府

明月初升,下人門才剛點亮游廊上的燈籠,一個人影就趁她們轉身的間隙溜進了書房,商榷對來人並不意外,他只是微微擡了個眼皮,然後繼續看手裏的書:“怎麽?是有什麽好消息嗎?”

曼娥一臉不悅,她徑直坐到八仙桌前倒了一杯茶咕嚕嚕地灌了下去,然後握緊了茶盞,眼睛裏迅速蒙上了一層陰霾,她咬牙道:“他還沒死,不過……也離死不遠了!”

商榷這才看了她一眼,譏諷道:“怎麽?失手了?”

“哼,我雖沒能當場殺了他,但他已經中了我的秘藥,如今這城中恐怕也無人能解他的毒,不消七日,他就會腸穿肚爛而死!我只是可惜了我的幽月莊……”

“事情未定便算不得數,你應當知道,這其中出不得一點差池!”說著,他微微擡眸,“我勸你還是早日把賬冊交出來吧,或許……我還能在二皇子面前替你求求情。”

曼娥斜睨了他一眼,輕蔑一笑:“你以為我傻嗎?現在交出來我還能有命?”

她走到商榷面前,不緊不慢地說:“這幾日我需要在你這裏躲躲。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太久的。”

說著,她淺笑著順走了桌上的一塊糕點,然後轉身離去。

“她呢?”商榷卻忽然叫住了她。

曼娥頓了頓腳步,並未回頭:“你放心,她好得很!”

在人焦慮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尤為迅速,一晃眼就又是三日,陳遠道和陳楓去了遲遲沒有回信,而陸安陽那邊也沒有一點兒曼娥的消息,她再一次像人間蒸發了一般,任是找遍全城也沒有覓得她的線索。

陳思思如坐針氈,過去的每一秒都無比煎熬,她看著床上昏迷的趙禹辰,心裏像是缺了一塊什麽空落落的,她小心地為他擦拭著臉頰,他眉如遠山,緊閉的雙睫纖長而濃密,高挺的鼻梁,絕美的唇形無不在彰顯他的美貌。

她的手輕輕地劃過他高挺的鼻梁,嘴角含笑,眼淚卻在眼眶裏不住地打轉,她兇巴巴地說:“趙禹辰,如今我想怎麽占你便宜就怎麽占你便宜,你再不醒過來,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小心我把你吃幹抹凈了就去找別的男人!你聽到沒有?”

說著,她的聲音忽然又柔軟了許多:“所有人都在為你奔波,趙禹辰,你可一定要撐住,你……你大哥的夙願你還沒替他去完成呢……咱倆,也還沒成親呢……”

說到後面,她的喉嚨像被卡住了一般,聲音變得十分艱澀和無力。

正在此時,外面響起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陳思思抹去眼角的淚望向門口,果然就看見了一臉嚴肅的陸安陽,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侍衛。

“怎麽樣?是……是有消息了嗎?”陳思思連忙站起身。

陸安陽卻神色十分凝重,他搖了搖頭:“出事了。”

陳思思臉色一變,心中無比忐忑,她疾步上前:“發生了什麽事?”

“賑災糧出事了。”陸安陽緊鎖眉心,“不知為何,城中有不少災民嘔吐腹痛,妙仁堂如今人滿為患。原本大夫們還以為是引發了什麽疫病,可後來他們發現……這些人竟是吃了黴米所致,有人說咱們的賑災糧裏摻和了黴米!”

“黴米?這怎麽可能?這賑災糧一向有人看管,發放時也都是一一經手的,怎麽就成了黴米?咱們吃的,不也是一樣的米糧嗎?”

陸安陽搖了搖頭:“林朔已經去查了,但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

說著,他放低了聲音:“如今城中的百姓們滿腔怒火,他們鬧到了府衙中。若是陳知州在此,憑他的聲望或許能緩解一二,可眼下他不在城中,府衙的那些人根本鎮不住鬧事的百姓。不少百姓被人慫恿,如今他們竟抄著家夥來到了知府門前,說……說我們草菅人命,吵著非要見殿下!我擔心他們會闖進來,所以派幾個人來看著。”

竟然鬧到了這麽大?

陳思思蹙眉沈思,不過就兩三日的時間,即便是有一些問題,府衙也已經派人去安撫和調查,妙仁堂的大夫也在全力診治,他們並不是毫無作為,百姓們為何還會民憤高漲?除非……她握緊了手心,心中暗覺不妙,除非……是有人在故意挑起民憤,企圖推波助瀾致人死地!她想到了曼娥,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這一次是否又有她的手筆?還是說,是藏在她身後的那條大魚也按耐不住了……

他們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分明是要把趙禹辰往死裏整!

陳思思回頭望了望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眸子裏多了一份堅定和倔強:趙禹辰,這一次,換我來護著你!

她回過頭來,眼神一涼:“隨我出去看看!”

她……絕不能讓那些人有機可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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