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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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寢殿

一股淡淡的藥香味彌漫在寢殿內,皇帝趙宣的病情已經有所好轉,他只穿了一身單薄的寢衣坐在軟榻上,林公公踮著小碎步走了過來,他飛快地用眼角餘光偷偷瞟了一眼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趙禹辰,隨後小心翼翼地為皇帝奉上了一杯熱茶:“陛下,消消氣,瑞王殿下與太子情誼深重,想來都是因為著急查出真相才會去搜查東宮。”

“哼!”

皇帝沒好氣瞪了他一眼,接過茶水就咕嚕咕嚕地灌了下去,這罵了半個時辰,嗓子都快冒煙了!他將茶杯遞給了林公公,心中的怒火似乎也順著那一杯茶水下肚被沖刷了下去,但面子上仍是一副橫眉冷對的模樣:“那畢竟是後宮,你怎可就那樣帶著一群侍衛沖了進去?如今禦史們聞言都在彈劾你,說你行事霸道,肆意妄為!”

說著說著,他又有些激動,他指著面無表情的趙禹辰:“你你你……你關進去的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如今他們的父兄日日都來朕面前討要說法,說你濫用私刑!”

“不過就是受了點皮肉之苦,只要查出來沒問題我自然會放他們回去。”說著,他似乎覺得有些不服氣,小聲嘀咕道,“我若不強勢些,還不跟那些酒囊飯袋一般,到頭來什麽也查不出來!父王既然答應了讓我來審理此案,那我必定要查出真兇來,膽敢謀害當朝太子,我看他們都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

皇帝氣得差點倒仰,他說的好像也沒什麽毛病,但這性子怎麽就不能改改?還是那副在軍中說一不二的做派!這怎麽就不能學著別人處事圓滑些?

“父王。”趙禹辰收斂了鋒芒,他恭敬地拱了拱手,“帶人私闖東宮確是兒臣的不對,兒臣願罰俸半年,再去向母後請罪,不過蕭玉柔恐怕跟此事脫不了幹系,兒臣還不能放了東宮的人!”

皇帝的氣總算順暢了些,他瞥了一眼趙禹辰,隨後淡淡地對身側的林公公說:“既然太子已薨,太子妃也不宜長居東宮,先讓她遷到錦繡殿去,待太子一事落定後朕自會好生安置她,不會讓她以後的日子難過!”

“是。”林公公恭敬地說。

“聽說陳思思住在了你的寢殿?”皇帝忽然來了一句。

“她牽涉太子一案,龍心葵便是她之前發現的,兒臣只是擔心她被人盯上,索性就……”

“罷了罷了,這些我都不想管,此事已經耗費不少時日,如今弄得朝堂上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個個都有意見,朕再給你三日時間,若還是沒有結果,朕就重新交給別人來查……”皇帝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直接給出了三日期限。

趙禹辰面色微沈,但還是應下了,如今外界的確已經流傳了不少荒唐的謠言,什麽手足相殘,什麽□□後宮,甚至有人將太子的過往一一扒了出來,添油加醋地摸黑已逝之人,再鬧下去也無非是給皇室的顏面摸黑!趙禹辰眼眸微暗,這是有人想利用輿論施壓,想要盡早了結此案!

皇帝又囑咐了幾句,眉宇間似乎有了一絲倦色,也似乎是不想再看見他了,他徑直揮了揮手:“行了,退下吧!”

“是。兒臣告退。”趙禹辰起身準備離去。

“等等,那些無關的世家子弟你趕緊給我放了!”

“是。”趙禹辰恭敬地拱了拱手,他的眼眸裏卻蒙上一層陰霾,那些人即便沒有參與刺殺太子,但或多或少也有受人蠱惑,為虎作倀!要想出去,也得先受些皮肉之苦長長記性!

他才走出寢殿,迎面就碰上了二皇子趙延策。

“四弟?”趙延策的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意,如和煦的春風,看上去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二哥。”趙禹辰應了一聲。

“聽說你昨日圍了東宮,四弟,不是二哥說你,這也太魯莽了些。蕭氏一族如今咬著此事不放,非說要來找父王要個說法,這不,我費盡唇舌才將他們攔了下來。”二皇子一副為難之色。

“是嗎?既然如此,那就勞煩二哥再幫我攔上兩日,很快……一切都要結束了。”趙禹辰毫不在意,他的眸子緊緊地盯著二皇子,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二皇子的神色卻十分淡然,他笑道:“那是自然。不過四弟的動作可得快些,二哥勢單力薄,可架不住那些人日日都來叨擾。”

兩人的眼神暗自較勁,眼底的挑釁毫不遮掩,趙禹辰微勾唇角,二皇子的心思他早就一清二楚,他覬覦太子之位已久,此事與他有沒有幹系還未可知!

正在此時,另一個人也邁著優雅的步伐朝這邊走了過來。

“姑姑。”兩人紛紛行禮。

昭華長公主昂首闊步走近了些,她微微頷首,眼神並未落在他們的身上,只聽見她淡淡地說:“我進宮來看看皇兄和皇嫂。”

二皇子笑道:“正巧,我也要去看父王,我與姑姑一同進去吧!”

“嗯。”昭華長公主微微點頭。

“姑姑,為何最近都不見阿遠?”

趙禹辰連忙喊住了她,自打他回來,便一直沒有看見魏舒遠,依照他的性子,他早應該來找自己了。

聞言,昭華長公主卻神色淡淡:“他最近染了風寒,在府中休息。”

“是嗎?那我晚些時候去看看他。”

昭華長公主一如既往的冷漠,她擡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聽聞你近日都在忙著查太子一事?你還是先查明此事讓皇兄寬心吧。阿遠他身染風寒,也不好傳染了你,免得耽擱你的正事。”

說著,她轉身進了寢殿,二皇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趙禹辰,隨後唇角微勾,也跟著進了寢殿。趙禹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瞳孔微縮,緊抿薄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魏舒遠素來喜歡在外面飲酒作樂,何時能耐得住寂寞待在府中?他望著那空蕩蕩的寢殿門口有些出神,好半響才擡腳離開。

誰知,他剛走到宮門處,陸安陽就神色匆匆地迎了上來:“爺,出事了。耿玉霖死了!”

“死了?”

趙禹辰腳步一頓,怒色陡然浮現在了他的臉上,他忍不住呵斥道:“怎麽死的?我不是讓你們好好看著他嗎?這兩日可有什麽人與他接觸過了?”

陸安陽微微頷首,臉上盡是慚愧之色:“是屬下失職,耿玉霖……他是服毒而亡。不過這兩日除了那幾個獄卒,並沒有其他人與他接觸過。今日一早我還去查看過,那時候他還好好的,並無異常,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毒發了!那是劇毒,沒幾下他就斷氣了。”

趙禹辰眼眸一涼,他握緊了拳頭:“將那幾個負責看守的人給我通通抓起來審問!”

“屬下已經將他們都關起來了。爺,那刑部尚書耿初遠不知從何處得到了消息,如今堵在了大理寺裏,吵著非要找您要個說法。其他的世家也堵在大理寺要求放人。”

趙禹辰聞言眉心緊蹙,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些人擺明了就是要借此機會鬧事,如此他便會自顧不暇。果然是一石二鳥的好計策!

“他們這是要趁火打劫呢!”

說著,他擡腳往馬匹的方向走去,到底是誰在背後鬧事!是趙延策嗎?若是他……他竟然能籠絡那些世家宗親?他眼眸變得十分深邃,不管是誰,這人能扇動那些世家宗親,顯然是費了不少心思的!他極力地克制住內心的煩悶和火氣,周身卻溢出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好半響他才淡淡開口:“可還有人傷亡?”

這顯然不會是蕭玉柔的手筆,她已經被自己困在了東宮,如今也是無計可施!殺大哥的,到底還有誰?

陸安陽搖了搖腦袋:“沒有,我已經重新調遣了人馬來看守,他們都是我們的親信,這一次必定不會再出什麽岔子了!”

趙禹辰眼眸微瞇,他握緊了拳頭咬牙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將那個叫木槿的宮女給我看好了,她是蕭玉柔的心腹,必定會知道些什麽!二皇子那邊也派人給我盯緊點,有什麽異樣立刻通知我!”

“是。”陸安陽拱了拱手。

“罷了,立刻去大理寺。”趙禹辰翻身上了馬,他心中隱隱不安,到底是誰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殺人滅口?這崇煬朝的大理寺如今也被滲透成了篩子不成?

四皇子寢殿

太子一事一日沒有落定,陳思思的嫌疑便一日沒有洗清,她不得擅自離開,只能日日待在這一方天地中!雖然她很想念她的八珍園,可這裏怎麽也好過那發黴腐臭的牢房,故而她倒過得越來越愜意起來!用她的話說,過日子嘛,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何苦讓自己煩惱!

只是她深知此事和太子妃、二皇子脫不了幹系,可卻苦於沒有什麽實證,無法指證他們!也不知趙禹辰那邊查得怎麽樣了?要說,這家夥日日都早出晚歸,也是瘦了一圈!想到這兒,陳思思心中有些歉意,雖然他也是為了他長兄查明真相,可畢竟也是在幫自己洗清冤屈,更何況,他還救了自己一命!還把床讓給了自己!這一碼歸一碼,該謝就得謝!

想到這兒,她站起身在屋內踱步,想要看看這趙禹辰有沒有什麽需要的東西。

“小姐,你在幹什麽?”小霜紅揚起腦袋不解地問道。

“我……我屁股都坐疼了,起來走走。”陳思思錘了錘自己的後腰。

“哦!”霜紅又埋頭繼續給陳思思剝核桃。

陳思思轉悠了一圈沒有任何收獲,可她的目光卻被一把虎頭鏨金槍給吸引住了,她忽然就想到了那一日在法場上這桿長槍破空而出的畫面,趙禹辰腳踏祥雲而來,照亮了她的世界,成了她生命最緊迫關頭的一束光!不得不說,那一刻,她無比心動!那個男子氣概十足的人,成了她那一瞬間的英雄!

一縷輕風吹來,撩起了她鬢角處的發絲,她殷紅的唇瓣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眸子如寶石般盈亮,一時間,她竟看得有些出神,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觸摸那桿長槍,槍尖泛著微微寒光,槍身挺拔精致,上有游龍盤旋,十分霸氣耀眼。

“嘶~”她忘了自己的手指還有傷,一時間痛得呼出了聲來。

“那是王爺的心愛之物。”

德福公公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陳思思驀地回過神來,她轉頭一看,只見德福公公端著幾卷書簡走了進來,他總是笑盈盈的,讓人感覺十分親近。

他將書簡放在了矮幾上,又看向那桿流光溢彩的長槍,他的神情似乎是想起了很久遠的事,眼裏滿是回憶:“這是王爺第一次上戰場時太子送給他的禮物!那一年,王爺不過才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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