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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明月皓空,趙禹辰拖著滿身疲倦回到了自己的寢殿,此時,太醫正在裏面給陳思思換藥,他淡淡地瞟了一眼,然後旁若無人地坐到了矮幾旁翻看書簡。

“姑娘手上的傷已經好了七八分了,日後只需繼續塗抹藥膏即可。”太醫給她仔細檢查後,重新拿出了一瓶藥膏遞給了一旁的霜紅。

陳思思的手指雖已褪去了浮腫,但上面卻依舊布滿淺紅猙獰的傷疤,新甲也只長出了一個小月牙,原本一雙纖細如玉的手,如今變得斑駁如枯枝。

霜紅有些心疼,她小聲問:“太醫,不知我家小姐的手可會留下傷疤?”

太醫收拾好東西,溫和一笑:“姑娘放心,這藥膏亦有祛疤之效,只要堅持用上一段時日,必能恢覆如初。”

霜紅緊蹙的眉心總算是松開了,她朝太醫行了一禮,笑道:“多謝太醫!”

趙禹辰的眼角餘光也偷偷收了回來,書簡後的他微勾唇角,轉眼又做出了一副嚴肅的模樣。陳思思伸展了一下手指,雖然難看了點,但總算能夠活動自如了。她開心地朝霜紅展示了一下她靈活的手,笑道:“霜紅,我的手終於好了!快去替我送送太醫!”

太醫轉身向趙禹辰行了一禮,這才恭敬地退了下去。

陳思思看著趙禹辰和他身後不遠處的那桿虎頭鏨金槍,忽然就想到了白日裏德福公公跟她說過的事:

那一年,十六歲的趙禹辰跟隨他的外祖父上陣殺敵,太子策馬追至十裏亭,將那桿他親自命人督造的長槍送給了他:“吾原本是想等你的生辰日再贈予你,但如今你既堅持要去邊境上陣殺敵,今日吾便將它給你,願此槍能助你奮勇殺敵,所向披靡。四弟,戰場兇險,此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你可一定要好好保重,吾在京城等你凱旋!”

少年趙禹辰當即取出長槍舞了幾招,槍身挺拔,上有游龍盤旋,威風霸氣;槍頭則銳利無比,削鐵如泥,果然十分趁手,他如獲至寶,跑到太子面前拱手道謝:“多謝大哥!日後大哥繼承大統,我定用這桿槍為大哥守住這崇煬的江山!絕不會丟了一寸城池!”

日落西斜,少年的趙禹辰英姿勃發,他俊俏的臉上還不見犀利和冷酷的鋒芒。太子溫和沈穩,與他立於十裏長亭之前相視而笑,兄友弟恭,兩人就此約定共同守護這崇煬的江山,一文一武,卻不曾想,他守住了崇煬的邊境,太子卻在天子腳下殞了命!

看著一本正經看書的趙禹辰,陳思思心中微澀,兄長被人暗害致死,若是她,必定會痛苦難過。可這個人卻從不在人前示弱!在這財狼似虎的深宮裏他心中的苦楚恐怕也無人能說,必定都藏在心中暗自舔舐。她忽然就有那麽一點同情他了,若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也就不必對自己如此嚴苛了……

她眼眸微轉,慢悠悠地走到趙禹辰的對面坐下。

趙禹辰早就看見了她的小動作,但仍舊不動聲色,他將手裏的書簡擡高了些,剛好擋住了兩人的視線。

陳思思沒好氣地癟了癟嘴,按她活過的年紀,這小子還只能算個弟弟!她大人不記小人過!她悄悄將矮幾旁的食盒打開,從裏面端出了一碟子點心。

趙禹辰拿著書簡裝模作樣,實際上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忽然,一碟子精致的點心從他的書簡下方冒了出來,他微蹙眉心,剛挪開手中的書簡就對上了一張笑得明艷如花的小臉。

陳思思昂頭看著他,眉眼如春水般漾起漣漪,一雙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羽睫在燭火的光影下投出細碎的陰影,每每顫動,便如蝶撲朔著翅膀撩人心神。

趙禹辰微微怔楞:“你……你幹嘛?”

陳思思遞了個眼神,笑道:“請你吃點心呀,殿下,這可是我獨門秘方,京城僅此一家!”

“你做的?”趙禹辰朝她的手投來懷疑的目光。

陳思思搖了搖腦袋:“是我親自指點小霜紅做的!”

趙禹辰不屑地冷哼一聲:“我不喜歡吃甜食……”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陳思思眼明手快地給他的嘴裏塞了一塊點心:“嘗嘗吧,生活偶爾也需要一點甜!”

“你!”趙禹辰怔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她,隨後吹胡子瞪眼地咬下一口,嗯?好像……還不錯?

“好吃吧!”陳思思自信滿滿,這論吃食,她還是挺上道的!

“也……也就一般吧!”趙禹辰將另一半也塞進了嘴裏。

陳思思癟癟嘴,用手托著腦袋,問道:“殿下,案子可有眉目了?”

趙禹辰聞言,剛撫平的眉心又蹙了起來,他悶聲說:“耿玉霖死了。”

死了?陳思思坐直了身體,這下手可真快!

“不過你放心,蕭玉柔身邊的木槿已經認下了,龍心葵是她放的。”

陳思思也擰緊了眉心,耿玉霖一死,此事又全部落在了蕭玉柔的身上,那二皇子豈不是就能將自己摘幹凈了?太子一事,他必定脫不了幹系!

她沈思片刻,問道:“我聽琳瑯說龍心葵不是崇煬之物?那木槿可有交代龍心葵是哪裏來的?她居於深宮又是如何得到的?”

“在此事上她含糊其辭,交代不清,大概是想要隱瞞些什麽。不過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只是一時之間恐怕也難以尋到來處。”

“殿下。”陳思思試探地問道,“殿下,可知道宋昭儀?”

“宋昭儀?那不是父王的寵妃嗎?”

“前兩日,我聽說宋昭儀的兄長在崇煬邊境的襄平做守將?我就讓德福公公找來了關於襄平人文物志的書簡,上面寫了襄平是一處四通八達通商之地,周邊諸國許多商賈都來此交易,那龍心葵在那兒是不是也能尋到?”

“不錯。”趙禹辰有些奇怪地看著她,“你是懷疑宋昭儀?”

雖然宋昭儀與二皇子關系斐然,但陳思思原本是沒將她與這樁案子聯系到一處的,她以為二皇子只是利用她在皇帝身邊打聽消息,直到昨日她無意間聽到宮女們閑聊這位得寵的宋昭儀時,才得知她的兄長在邊境任守將,並且還十分寵愛他的這個妹妹,隔一段時日便會收羅一下稀奇玩意兒給她捎進宮。陳思思懷疑,龍心葵或許就是這樣來的。

“我……”陳思思輕咳了兩聲,有些尷尬地開口,“其實吧,我前段時間發現二皇子和她……”

陳思思抿著唇伸出兩只食指抵了抵。

趙禹辰看著她的動作一張俊臉頓時垮了下來,先是驚愕,隨後眼中充斥著無盡的怒火,他“啪”的一聲拍桌而起:“你是說他們茍合!”

陳思思嚇得一個懵逼,她緊張地四處張望,隨後一把拽著他的手將他拉了下來:“大哥,冷靜點,冷靜點!”

趙禹辰黑著臉坐了下去,他咬牙切齒地說:“他竟敢如此違背倫理綱常,之前倒是我低估了他的無恥!你都……看見了?”

他的眼眸微瞇,危險地看著陳思思。

陳思思擡眸一副浮想聯翩的模樣,她尷尬笑道:“一點點,一點點。就二皇子的背還挺寬的……”

趙禹辰的臉全黑了。

陳思思一個激靈,咽了咽口水:“其實吧,也不是……那麽清楚,天太黑了嘛!”

趙禹辰的神色總算緩和了幾分,忽然,他覺得手心有些溫熱,垂眸一看,才發現陳思思還拉著自己的手。他頓時感覺有些不自在,但心中卻莫名暗爽,他鳳眸一轉,偷偷挪開了視線:咳咳,我不說,就當不知道。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陳思思好奇地問,完全沒註意對方的那點小心機。

趙禹辰望著陳思思那雙明亮的眸子,嘴角微勾,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陰霾和鋒芒:“兩日的時間足夠抓住她的把柄!”

“那二皇子呢?”

趙禹辰的眼神變得十分深邃,他的聲音冰冷如寒潭:“弒兄之仇,本王自不會忘。”

二哥,來日方長!我本無心,可既然你心心念念想要坐那個位置,那我便與你爭上一爭!

他的胸口憋著一股悶氣,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陳思思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抓著對方的手,她陡然挪了回來,再擡眸就看見趙禹辰一臉幽怨地看著她,陳思思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我可不是故意占你的便宜!

翌日清晨,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大理寺的監獄裏已經有人被五花大綁地綁在刑具上慘叫連連,那些無關緊要的世家公子哥昨日便已經被放回家了。至於耿玉霖,因他在太子的馬廄中投放龍心葵罪證確鑿,刑部尚書也不好再發難,只得自認倒黴,就連屍體也不敢領回去。

畢竟,刺殺皇儲可是滅九族的大罪,他如今恐怕都寢食難安,巴不得能與耿玉霖的關系再撇清一些!若皇帝怪罪,他們耿氏一族數十年的經營便毀之一旦!

趙禹辰坐在正中,他端著手裏的粥慢吞吞地喝著,對面是一個五花八綁的侍衛,眼下,他已經被打得渾身是血,神志渙散。而他的面前,還趴著一人,是他的同僚,早已昏死了過去。

趙禹辰放下手裏的粥,他似乎有些不太滿意,微微擡眸對陸安陽說:“沒想到嘴還挺硬?”

說著,他用腳輕輕踹了踹地上的人,“這是不是都快死了?反正也問不出什麽了,先把地上這個廢物給扒了吧!然後再剁碎了,本王的幾只愛犬還餓著肚子呢!”

被五花大綁的人嚇得一個激靈,他眼睜睜地看著同僚被無情地拖走,地上是一路的血痕,他心頭一顫,整個頭皮也開始發麻。

“啊~”

監獄的另一頭傳來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他感覺那一聲聲慘叫就像一把把剜心的刀子,直擊他那早已疲憊不堪又脆弱的心臟,他渾身顫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驚恐地看著正慢條斯理挑選桌上菜肴的趙禹辰,他在這滿是血腥氣味的監獄裏,看著那些血淋淋的畫面……怎麽還吃得下?

“唉,今日的早膳吃得是一點味道都沒有!”

他一把扔了手中的筷子,不耐煩地站了起來,陸安陽連忙遞上一塊手帕,他擦了擦嘴,隨後扭了扭脖子,松了松筋骨,看著被五花大綁的人說:“拿把匕首來,本王也來活動活動筋骨,看看這剝皮的手藝生疏了沒有!”

那人聞言被嚇破了膽,一張臉頓時變得煞白,看著那把亮鋥鋥的匕首一步步地逼近自己,他感覺自己從頭皮到腳尖都在發麻,他頓時哭著求饒,急得那嗓子似乎都破了音:

“王爺,我……我招!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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