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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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春雨後,幾日不見的暖陽總算從雲層裏探出了頭來,陳思思一襲血色衣袍跪在地上,如一朵開在陽光下絢爛奪目的紅白雙色月季,眼見兩個兇神惡煞的衙役就要朝自己走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下一刻坐直了身體大聲喊道:“民女冤枉!民女不認罪!大人為何要阻止我闡明冤情!林公公,殺太子的另有其人,不……不是我……唔唔……”

她的嘴巴被堵得嚴嚴實實,即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無法掙脫鉗制,她最終還是被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沒聽見她說嗎?她不認罪!就算死也得讓人死個明白吧!我們也想知道真相!”陳楓躲在人群中為她造勢。

霜紅也連忙抹去眼淚,拼命想往裏擠:“我們姑娘是冤枉的,快放了她!你們這些當官的不分青紅皂白,讀的都是什麽聖賢書!讓我進去!”

這一鬧,百姓們開始議論紛紛:“是啊,怎麽不讓人說清楚就要行刑了?該不會真有什麽冤情吧?”

劉老頭和劉翠花也豁了出去:“讓她說清楚,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起哄的人越來越多,刑部尚書一個眼神示意,領頭的衙役一把將鬧得最厲害的霜紅給拎了出來,霜紅被粗魯地扔到了地上,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對方用刀柄狠狠地砸在了頭上。她的額角頓時血流如註,腦袋一陣眩暈,她只看見對方兇神惡煞地在說些什麽,下一秒就暈了過去。

霜紅!陳思思漲紅了臉,她額角的青筋凸起,恨不得沖上前一腳將那衙役踹翻。

“賤婦!竟然辱罵朝廷命官!”

那衙役惡狠狠地朝霜紅啐了一口,隨後大聲對百姓說:“此次的刑審是由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審理,人證物證具在。”

說著,他又朝上拱了拱手:“陛下還派了禦前總管林公公前來監斬,豈能有假?爾等可不要被此女蒙蔽了!”

眾人擡眼望向臺上,在看見那穿著華麗宮人服飾的林公公後,又紛紛閉上了嘴。看來此事的確是板上釘釘的了!這皇上豈會輕易放過殺害自己兒子的人?

陳楓暗罵一聲該死,他擔心地去瞅了一眼霜紅,好在劉翠花和劉老頭擠了過來,他們苦苦哀求了幾句,衙役們這才讓他們將霜紅又拖了出去。

霜紅臉色蒼白,不省人事。落在陳思思的眼中如刀錐心,她的眼眶一陣發熱,眼睛裏全是血絲,那傻丫頭,這麽賣力做什麽!

“大人,時辰到了。”林公公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多年來隨伺皇帝左右,深受皇帝信重,身上難免有一些傲氣,他假意拍了拍身上的褶子,不鹹不淡地說:“大人還是趕緊行刑吧,咱家也好早些回去覆命!”

“是。”刑部尚書笑著應道,回頭的瞬間又變得不茍言笑,他“啪”的一聲敲響了驚堂木,“來人,時辰已到,行刑!”

兩名衙役將陳思思按在了木墩子上,那木墩子上經年累月地沾染了不少人血,一股發黴腐臭的血腥氣頓時竄入了陳思思的鼻腔內,她很難受,心裏泛著一股惡心。可此時,她更害怕的是那儈子手裏的砍刀,那刀泛著銀色的寒光,讓人毛骨悚然。

她……真的又要死了嗎?

唉,又不是第一次死了,一回生二回熟,也許……死也並不那麽可怕!

她這樣徒勞地安慰著自己,忽地又在人群中瞟到了陳楓的身影,他不知何時已經蒙上了面巾,只露出了一雙眼睛,眼裏全是決絕!

他要幹什麽?他該不會要……

“唔……唔……”

這可怕的念頭讓陳思思心頭一驚,她想要喊出聲來,可嘴裏發不出一絲聲音。她只得拼命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白費力氣,最後再白白搭上一條性命!可陳楓卻沒有一絲動搖,他眼眶泛紅,握緊了手中的劍,因為緊張,手心裏都捂出了一層薄汗。

不要,傻子!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妹妹!我根本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陳思思的眼淚奪眶而出,比起死亡的恐懼,她現在更怕的是陳楓會為此搭上性命!大傻子,快收手回去吧……

“噗……”

劊子手猛地噴出一口酒水,水漬濺到了陳思思的脖頸上,那冰涼的觸感頓時讓她背脊一陣發麻,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一滴熱淚滾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陳楓拔劍的手卻忽地被人按下了。陳楓大驚失色,再一看身側疾馳而過之人,眼中全是不可思議:“是……你?”

與此同時,一只海東青翺翔天際,發出一聲高亢的叫聲。一桿長槍破空而出,那長槍力道巨大,兵刃相接,發出“刺啷”一聲脆響,壯碩的劊子手頓時被震退了好幾米,現場一片驚呼,刑部尚書和林公公頓時變了臉色,兩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有人劫法場!來人,快來人!”

林公公卻蹙緊了眉心,他望著那桿蹭亮的虎頭鏨金槍有些出神,這東西怎麽好像在哪兒見過?

人群中一陣騷動,百姓們紛紛讓道,一個身披蓑衣的高大身影驀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他眼眸微垂,但渾身的冷冽肅殺之氣讓人敬而遠之。

陳思思趴在木墩子上,擡眸便對上了趙禹辰的雙眼,她本以為……本以為會是陳楓。可沒想到,竟然是他!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瞬間停滯了,陳思思望著那張熟悉的臉有些出神,她差點都忘了自己還趴在那木墩子上!那張臉一如既往地傾國傾城,只是眼下多了一片青影,他微微擡眸,解去了濕漉漉的蓑衣,隨後就邁著一雙大長腿朝自己走來,那挺拔的身姿如仙姿玉立的上神,讓人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這家夥是真帥呀!陳思思的心莫名地隨著他的腳步狂跳起來……

直到……

“瑞王!”

刑部尚書火急火燎地擋在了陳思思的面前:“此女乃刺殺太子的重犯,微臣正奉命監斬,殿下怎能這般闖入法場?難不成是想要違背陛下的旨意!”

陳思思的美夢瞬間清醒,她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刑部尚書的背影。只聽見趙禹辰不鹹不淡地說:“此案尚有諸多疑點未查清,此女還不能死!”

“殿下說的什麽話!此案乃我與大理寺卿共同審理,人證物證具在,無可辯駁!”刑部尚書有些不服氣。

趙禹辰卻嗤笑一聲,他擡了擡眼皮:“那只能說你們辦事不利,都是一群酒廊飯袋!”

“你!”

刑部尚書頓時被噎得變了臉色,“這……這處斬此女是陛下的旨意,今日即便是殿下也不能將她帶走!”

他胡亂地招了招手:“來人,繼續行刑!”

“我看誰敢!”

趙禹辰雙眸一擡,眼底的寒光不怒自威,刑部尚書心中一怵,哆哆嗦嗦地指著趙禹辰說:“瑞王……瑞王難不成真要為了此女違背聖上?”

趙禹辰的臉卻變得比翻書還快,他輕勾薄唇:“耿大人說笑了,本王方才說過,此女是重要的人證,她……還不能死!”

“那你……”

趙禹辰冷哼一聲,從懷中摸出了一塊金燦燦的令牌:“不知用這個可不可以帶走此女?”

刑部尚書臉色頓時一變,茫然無措地看向了林公公。

趙禹辰將令牌一挪,挑眉看向林公公:“林公公,你說呢?”

林公公在看清那令牌後眼中頓時閃過一片驚詫,尖著嗓子喊道:“這……這是免死金牌!”

趙禹辰微微勾唇,他徑直扔給了刑部尚書,刑部尚書嚇得趕往彎腰接住。

“勞煩耿大人讓一讓。”趙禹辰邁步上前。

刑部尚書頂著巨大的壓力往旁邊一站,素來聽聞瑞王行事狂妄無度,暴戾兇殘,今日倒是漲了見識了,這瑞王沖鋒陷陣多年,身上自帶幾分懾人的肅殺之氣,誰知道他下一刻會做出什麽事來呢?他擦了擦額上的汗珠,轉眼就看見趙禹辰已經將捆在陳思思手上的繩索解開了。

他的目光在觸及到那一雙被拔光指甲的手指後,心驀地揪了起來,眼中的寒光幾乎可以將人生吞活剝了,他咬緊牙關,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去解開繩索。

“嘶~”

手上的傷口輕輕一碰就鉆心地痛疼,陳思思忍不住輕呼了一聲。

趙禹辰什麽也沒說,他微微垂眸,眼中滿是心疼,手上卻放輕了動作,生怕一個不小心又將她弄疼了。

他將她扶了起來,再一看她渾身的傷和血肉模糊的雙腳,他忍不住捏緊了拳頭,眼眶中有一層水霧在湧動。

陳思思心中忽地有些感動,這家夥倒也不是想象中那般沒有人情味……

“還能走嗎?”趙禹辰擔心地看著她。

“嗯。”陳思思點了點頭,眼眸忍不住瞟向他,沒想到這家夥也有說話這麽溫聲細語的時候,她看著他緊蹙的眉心,心中一陣動容,這家夥……該不會是在心疼我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嘴角,想要安撫一下對方的情緒:“其實……我也不是那麽嚴……”

‘重’字還沒說出口,趙禹辰卻兇巴巴地開了口:“我說你這個笨女人,能不能長點腦子,別什麽事情都去瞎摻和,這下好了吧?還得讓我千裏迢迢地趕來救你!”

不是,這突如其來的嫌棄語氣是怎麽一回事兒啊?

陳思思有些懵了,她被趙禹辰給氣笑了,指著自己好半天才吐出幾字:“不是,我……我什麽時候讓你來救我了!”

趙禹辰看著她的模樣不免又是一陣心軟,他放低了聲音:“我不來救你,你現在已經身首分離了!”

說著,他忽地一把將她攔腰抱起,沒好氣地說:“算了,還是我抱你走吧,你這慢吞吞地,走到天黑也走不回去!”

“你!”陳思思氣得胃疼,“哎呦,你輕點兒!”

他抱在腰間的手碰到了背後的傷,頓時疼得陳思思倒抽了一口涼氣。

“我……”趙禹辰既尷尬又心疼,嘴上卻還在逞強,“這點兒傷就咋咋呼呼,真是嬌氣。”

要不是傷勢嚴重,陳思思真想直接從他懷裏蹦下來,然後指著他罵一句:“大豬蹄子!難怪長得人模狗樣的現在還沒娶到老婆!”

陳思思頓時焉了,她嘆了一口氣,幹脆認命地癱在他的懷中。嗯,不得不說,這家夥堅實的胸口真是好有安全感,她偷偷瞥了一眼趙禹辰,悄悄地將手搭在他的胸口上。

嗯,好大好結實……某人心花怒放地摸了摸左邊,又摸了摸右邊。

“嘶~”手指尖好痛,可某人不想錯過這麽好的機會,她的手又不安分地往下移了幾分……

“咳咳。”

趙禹辰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側過臉的瞬間卻不自覺地勾了勾唇,心中一陣竊喜。

陳思思心虛地挪開了眼睛,這一側頭就對上了林公公,他也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眼中全是一言難盡,陳思思尷尬地幹笑了兩聲,又將腦袋縮了回去。

在陳思思看來,受傷了讓人抱一下沒什麽奇怪的。可在其他人眼中,那就不一樣了!這瑞王……可從未聽說和哪個女子如此親近的!

“殿下!”

刑部尚書忽然攔住了趙禹辰:“此事事關重大,微臣還須得先去請示陛下,這陳思思……”

“嗯,我與你一道入宮!一會兒我會親自去面見父王。至於她,我會先讓人送到我的宮中。耿大人就不必擔心了。”

“如此……如此我就放心了。”刑部尚書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暗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把她先關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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