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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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華的寢殿內靜謐無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苦澀的湯藥味和熏香混合的覆雜氣味,亦如此刻皇帝心中翻滾的覆雜情愫。宮侍們垂首不語,恭恭敬敬地守在一旁等候差遣。林公公踮著細碎的小腳步走到了龍榻前。

“陛下,瑞王殿下來了……”

龍榻內傳來幾聲粗重的咳嗽聲,皇帝趙宣的聲音緩緩地從帷幔內傳來:“讓他給朕滾進來!”

趙禹辰卻神色淡然,他恭敬地跪在地上:“兒臣見過父王。”

宮女們緩緩地將龍榻兩側的帷幔掛了起來,皇帝斜靠在軟枕上,在看見趙禹辰的瞬間,他心底壓抑已久的怒火猛地躥了上來,這逆子,為了一個女人,竟敢拿免死金牌來公然抗旨!

“啪”的一聲,皇帝順手抓起一只瓷碗扔了過去,瓷碗頓時摔得四分五裂,其中一塊碎片更是直接飛濺而起割破了趙禹辰完美無瑕的臉頰,趙禹辰卻絲毫沒有躲避,只是微微閉了閉眼,仿佛那割破臉頰的不是鋒利的瓷片,而只是一張毫不起眼的紙屑。

血很快就滲了出來,順著那完美的輪廓往下緩緩流動。林公公大驚,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龍榻上的皇帝,隨後跪了下去:“陛下息怒呀,且莫傷了龍體。”

“逆子!你還有臉來見我!別以為你平定了昌平朕就會對你網開一面!”

皇帝暴怒,一激動又猛烈地咳嗽起來,一張臉很快就漲得通紅。林公公趕忙端去了茶水,他大口大口地灌了好幾口,這才緩了過來。

趙禹辰卻面不改色,他淡淡地開了口:“父王,兒臣並非是想要包庇陳思思,太子一事的確尚有疑點,請父王再給兒臣幾日的時間,兒臣定能將真正的兇手抓住!”

“逆子!”

皇帝罵道,“你還說你沒有包庇她!你才回京城,什麽都不知道就敢拿免死金牌去救她!你當那免死金牌是什麽破銅爛鐵!更何況,當日之事,人證物證具在,還有什麽好說的!她既然出現在那裏,無論如何也脫不了關系,朕殺她,也不算冤枉了她!”

“父王!陳思思與太子無冤無仇,為何要去害他?再者說,太子的武藝雖不算高強,但對付一個陳思思卻輕易易舉,絕不可能被她所傷!”

皇帝顯然被氣得不輕,他掀開被子,甚至連鞋襪都懶得穿了,幾步上去就是狠狠一腳,這一腳的力道不輕,趙禹辰結結實實地受住了,硬是一聲也沒吭,他又迅速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跪直了身體,臉上全是倔強。

皇帝見他竟然還敢犯倔,又是狠狠一腳!趙禹辰很快又跪直了身體。

“好好好,朕今日就看看你到底有多犟!”皇帝氣得四下張望,忽地他瞄到了一把長劍。他氣勢洶洶地沖了上去,拔出長劍就要沖過來。

“陛下,可使不得呀!”林公公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跪上去抱住了皇帝的腿。

殿內的宮侍也被嚇得紛紛匍匐在地:“陛下息怒。”

“瑞王殿下,您倒是跟陛下說句軟話呀。”林公公急得滿頭大汗,可趙禹辰的背脊卻挺得筆直,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

林公公在心底嘆道:我的娘耶,這瑞王殿下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犯倔呀!他就不怕真的惹怒了聖上嗎?

他摸了摸額間的汗水,勸道:“陛下息怒呀,龍體要緊。瑞王殿下……瑞王殿下素來沈穩,定然知曉這其中的輕重,陛下不妨先聽聽他怎麽說……”

皇帝雖然氣惱,但也並非真的想要對趙禹辰動粗。他氣呼呼地一把將劍扔在了地上,又罵罵咧咧地坐回了龍榻:“逆子!太子可是你的手足至親,你豈能為了一個女子昏了頭!”

隨著這寶劍落地的聲響,林公公等人也頓時松了口氣。這兩父子,發起脾氣來還真是折騰他的這條老命!

趙禹辰神色未動,只是一雙瞳孔微微閃爍,他鄭重地朝皇帝行了一禮:“父王,我與大哥自幼一同長大,他長我幾歲,對我從來都是無微不至,處處寬容!正因如此,我才要找到真正的兇手!還請父王再給兒臣幾日時間,兒臣定能將此事查得一清二楚!”

皇帝的神色緩了緩,他微垂雙眸,眼中盡顯喪子之痛,他在意的從來都不是一個陳思思的死活,他冷冷道:“哼,大理寺和刑部已然定案,若是你不能找到真兇,那你……”

“若是兒臣不能查明此事,兒臣願褫奪封號,貶為庶人!”

“你!”

皇帝氣得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竟然敢隨隨便便就立軍令狀!他沒好氣地看了趙禹辰一眼:“既然如此,朕就再給你幾日的時間,至於那陳思思……你若是還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即便你有免死金牌,朕也一樣會要了她的命!”

“多謝父王。”

趙禹辰行了一禮,他的臉上卻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皇帝有些琢磨不透,也懶得去琢磨,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好了,你下去吧!”

四皇子寢殿內

太醫剛給陳思思處理好傷口,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纏上了厚厚的紗布,不少的地方因為沒有及時處理都化膿了,太醫清洗傷口時,她痛得齜牙咧嘴。

德福公公十分貼心,叫了好幾個宮女來伺候她梳洗更衣,折騰半響,身上總算沒有了大牢之中的那股子怪味。她挪到床邊剛坐下,德福就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湯藥。

“姑娘,藥熬好了。”

陳思思喝藥從不扭捏,幾口就下了肚。喝完後,她擡眸望了望殿門處,也不知趙禹辰那邊和皇帝談得怎麽樣了?

德福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看門口,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他勾了勾唇,笑道:“姑娘不必擔心,王爺不會有什麽事的。”

“我……我沒有……”

陳思思想說我沒有擔心他!可話還沒說完,就又聽見德福嘆息一聲:“唉,太子一死,王爺恐怕又要傷心難過好一陣子了……”

陳思思不解:“他與太子的關系很好嗎?”

“當然!”

德福斬釘截鐵地說,似乎生怕陳思思質疑,他解釋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家王爺幼時並不受寵,敬妃娘娘她又……一心向佛,不理俗世,王爺在宮中因此受了不少欺負。只有太子……太子他十分疼愛王爺,從前都是他庇護王爺,若不是他,王爺後來也進不了太後的宮中,那日子想必會更是艱難。”

陳思思若有所思,沒想到這看似尊貴無比的人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她原以為趙禹辰如今這般傲慢囂張都是因為他自幼受寵,養尊處優的緣故,可事實看起來卻並非如此。自古以來,帝王之家最是無情,為了那個位子,手足亦能相殘。不曾想,這兩個同父異母之人竟真的做到了手足情深。她想起了那日太子對她說的話,原來……他都是真真切切地為了瑞王。

德福似乎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多了,他清了清嗓,淺笑道:“不過,即便如此,王爺也絲毫沒有懷疑過姑娘,看得出王爺對姑娘十分信重。”

是嗎?他……真的信任我?陳思思眼眸閃過一絲懷疑。

“咳咳……”

門口忽然響起了兩道咳嗽聲,兩人同時望去,只見趙禹辰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他心事重重,雙眉之間滿是倦色。

趙禹辰邁步走了過來,他瞟了一眼陳思思,隨後若無其事地坐在了一旁的矮幾旁,他隨意拿起一卷書簡翻閱,淡淡地說:“去給本王準備些熱水,本王要沐浴更衣。”

“是。”德福默默地退下了,臨走時還不忘遞一個眼神給陳思思:姑娘,你可得把握好機會好好感謝一下王爺!

陳思思原本覺得同處一室沒什麽,可在接收到德福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後竟覺得氣氛似乎有些尷尬,她局促不安地擡了擡兩只包得像粽子一樣的手,試圖說些什麽:“那個……今日的事還要多謝你。”

趙禹辰微微擡了擡眼皮,冷笑一聲:“你真以為本王是為了救你嗎?若不是看你還有點用處,本王才不屑救你!謀害太子的人,本王不會放過!若此事查出真與你有關,本王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陳思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尷尬感是一掃而空,所有感謝的話通通都咽回了肚子裏。她已經好多日不曾好好睡覺了,此時渾身疲軟,只想躺平。她站起來慢悠悠地往外挪,想要出去找個地方睡覺。

“你去哪兒?”背後響起趙禹辰冰冷的聲音。

陳思思像個企鵝一樣側了側身:“王爺,我已經好多天沒睡個好覺了,我去問德福公公尋個住處。”

“就在這兒待著!”

“可這裏……”陳思思指著僅有的一張床,“這裏不是你的寢殿嗎?”

“你以為那些人會輕易放過你嗎?你猜他們會不會對你做些什麽?”趙禹辰挑了挑眉毛,冷冷道,“就在這兒給我待著,別一天到晚地給本王找事情!”

“殿下,水準備好了。”德福站在門口恭敬地說。

“嗯。”趙禹辰站起來就往外走。

“等等!”陳思思一瘸一拐地蹦了過去,“殿下,那我……睡哪兒呀?”

“打地鋪!”

德福公公悄悄嘆了口氣,不是,殿下,你怎麽能讓一個受傷的姑娘去打地鋪呢?這樣下去,你什麽時候才能娶上媳婦呀?

“哦!”陳思思癟了癟嘴,可憐巴巴地對德福說,“德福公公,勞煩你幫我拿兩床被褥來。”

說完,她又踮著腳一點一點地往矮榻上挪。

趙禹辰蹙了蹙眉,忽地挽起袖子一把將她攔腰抱起,陳思思驚得瞪大了眼睛,他卻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埋怨道:“真是麻煩!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說著,他朝著矮榻的方向走去。

陳思思好笑地翻了個白眼,這家夥明明就是嘴硬心軟,若是嫌麻煩,大可以不理會她,何必再多此一舉?她心安理得地任由他抱著,反正現在腳尖也疼得不行,她也懶得動!

一股獨屬於男子的氣息撲面而來,陳思思竟然覺得十分安心。她望著趙禹辰那完美無瑕的下顎,心忽地就漏跳了半拍。

趙禹辰輕輕地將她放在了軟榻上,垂眸的一瞬間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交匯在一處,他們從彼此的眼眸中看見了對方的倒影,那影子如在盈盈春水之中,蕩漾著無限的波濤,趙禹辰只感覺呼吸一滯,整個人都變得十分僵硬,他連忙挪開了視線,尷尬地輕咳了兩聲轉頭就離開了。

陳思思挑了挑眉,不是,這人平日裏囂張霸道,私底下竟然這麽容易害羞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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