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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註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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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註意過……

“你夠了!”不等程嘉榷有什麽反應, 陸曉巖就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兔子,毛茸茸地站了出來——盛怒之下,他甚至還鼓起勇氣主動攆人:“這裏不歡迎你們, 請你們離開。”

安若素有些意外,又有些驚喜地看著陸曉巖。這還是陸曉巖第一次表現出這樣明顯的主體性。沒想到是被虞幼凰逼出來的。看來老話說的對,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虞幼凰嗤之以鼻:“這就是你在陸家學的待客之道?看來陸家的教養也很一般嘛!”

虞幼凰顯然記得安若素剛剛罵他沒有教養的事。此刻針鋒相對, 不僅是看不慣這個喜歡在程嘉榷面前賣慘博同情的蠢貨, 更是想讓程嘉榷看清楚,什麽叫天下烏鴉一般黑。

虞幼凰沖著陸曉巖嘲諷一笑。都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孤兒, 誰不知道誰啊?在外人面前裝裝樣子也就算了,碰到同類還要裝。他就知道能在孤兒院裏長大的小孩全都是有心機的。龍曉巖只是蠢,可不是真的天真善良——真正天真善良的人, 在孤兒院也長不大。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裝下去呢。”虞幼凰嘖嘖搖頭:“不過我也能理解。從前你唯唯諾諾謹小慎微,並不是生性懦弱,而是因為沒人兜底。一旦做錯了事, 或者惹到了不該惹的人,那後果你承擔不起。現在就不一樣了。你是陸家二少嘛!有安若素這樣強勢的母親護著, 就算是跋扈一點,也不怕被人報覆對不對?”

虞幼凰說到這裏, 忽然看向程嘉榷,嗤笑道:“我就說你眼光很爛嘛!先是看上陸郢軒這個樣子貨, 又看上陸曉巖這個裝貨,你這麽喜歡救風塵, 為什麽不肯救救我呢?”

反正大家都一樣爛,都有這樣那樣的人格缺陷,都是迫不得已才會裝出一副乖巧溫順、不爭不搶的樣子……既然都是演的, 程嘉榷為什麽獨獨不肯對他好?

虞幼凰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怎麽憑借自己的優勢從別人手裏討好處。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大都如此。不管真實性格如何惡劣,都不會在人前暴露出太多的攻擊性。至於人後怎麽耍手段,那就各憑本事了。他相信龍曉巖也是如此。

當初陶璞被人曝料隱瞞戀情上戀綜,虞幼凰看到龍曉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們是同類。他甚至覺得龍曉巖之所以會死心塌地跟著陶璞,並不是什麽戀愛腦發作,而是以龍曉巖當時的社會地位和人脈關系來看,除了陶璞他再也接觸不到更高層次的人。只不過陶璞比龍曉巖想象的更渣更有手段,除了釣著龍曉巖這個原始股東,竟然還在背地裏踩了那麽多 條船。

好在那些船很快就翻了。龍曉巖趁勢便以完美受害者的身份出現在大眾視野裏。緊接著又被程嘉榷這個喜歡濟弱扶貧的大傻子幫著找回了親生父母,一下子就實現了階級跨越。

這麽一想,龍曉巖好像比他聰明。至少把“示人以弱”這四個字貫徹到了最後。至少真得騙到了程嘉榷。虞幼凰忽然一笑:“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同樣都是孤兒出身,同樣都遇到了劈腿渣男,同樣都是被豪門父母找回去,你這個陸家二少卻因為表現得足夠愚蠢,輕而易舉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和憐憫。我明明比你聰明,卻沒你手段高。所以大家做得都是同樣的事,你就是被渣男欺騙的小可憐,我就是聲名狼藉的大壞蛋……”

虞幼凰一步步走到陸曉巖的面前,鋒芒畢露地笑了笑:“你在心底是不是也在罵我蠢?沒有你會裝?”

陸曉巖滿臉無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是我家,是我媽媽給我舉辦的宴會,我不喜歡有人在我的地盤上欺負我的貴客。還請你們離開,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真是狗仗人勢。”虞幼凰笑容越發燦爛:“從前裝瘋賣傻被人當狗耍,現在也學會人模人樣的仗勢欺人了。程嘉榷,這就是你選中的人,他跟我有什麽不一樣?”

“我沒當小三。”陸曉巖再一次搶在程嘉榷的前面開口。他一臉嚴肅,鄭重其事地說道:“虞幼凰,你不要再騷擾我的客人了。”

不等虞幼凰開口說話,陸曉巖又強調道:“還有,我跟你不一樣。就算我們都是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孤兒,就算我們的成長經歷差不多,但我永遠都不會仗著自己弱小可憐,就背叛幫過我的恩人,更不會做出對不起朋友的事。你口口聲聲埋怨小程總對你不好,可他在你最弱小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你資源、讓你賺錢、讓你能夠體面的活著。他把你當朋友,你是怎麽對他的?”

陸曉巖最不明白的就是這一點。人的臉皮怎麽可以厚到這種程度?明明是他自己先做出了傷害別人的事,卻還有臉反咬一口,還能若無其事地覺得受委屈的人是自己。“你搶了小程總的男朋友,還在他的面前炫耀你們這對狗男男是真愛,任由你們的粉絲網暴他……”

陸曉巖一一例數虞幼凰對程嘉榷犯下的罪過:“你做了那麽多壞事,怎麽有臉質問別人為什麽對你還不夠好?當然是因為你不配啊!”

“你站在這裏裝瘋賣傻,裝出這麽一副不能釋懷的樣子,又想表示什麽呢?你其實並不是惋惜你跟程嘉榷的友誼回不到從前了。你只是遺憾,背叛朋友的利益不夠大,可是背叛朋友的代價你卻有點承受不起了。”陸曉巖條理分明、振振有詞。這一番有理有據的反駁聽得安若素都楞住了。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向來唯唯諾諾不善言辭的小兒子,竟然也有這樣鋒芒畢露的一面。

程嘉榷欣慰地笑了。他就說嘛,一個從小志願就是考上法學院當大律師的人,又怎麽可能是個木訥愚笨的人?真正笨嘴拙舌、思維混沌、沒有鋒芒的人,是不會想要當律師的。

虞幼凰有那麽一瞬間,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管理。他目光狠戾地看著陸曉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陸曉巖這樣的人懟得啞口無言。

“你藏得很深嘛!”虞幼凰只覺得腦袋都要氣炸了,咬牙切齒地冷笑道:“怎麽不裝了?現在就露出真面目,是不是太早了點?”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麽愛演。”陸曉巖緊握雙拳,沈聲說道:“一個人本來就不是只有一面的。你是什麽人,就決定了我會用哪副面孔對待你。是你先踩到了我的底線,就別怪我罵你。”

陸曉巖說完這句話,深深呼出一口氣,再次攆人道:“現在,請你們離開。陸家不歡迎你們。”

安若素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聞言大聲附和道:“聽到沒有?識相的就快點走吧。本來就是不速之客。不請自來就算了,來了竟然一句討喜的話沒有,真是晦氣。”

虞幼凰譏誚一笑,懶得理會落井下石的安若素母子。他目光一轉,沈甸甸地看向不發一言的陸政潯,故意問道:“爸爸,你也要趕我們走嗎?”

陸政潯最近一段時間被安若素母子聯手程家逼得焦頭爛額,還想通過虞幼凰這條線搭上虞氏集團,當然不想趕人走了。

可是安若素已經叫保安了。

陸政潯有些氣急:“來者是客。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不近人情。”

安若素氣急而笑:“我為我兒子舉辦的認親宴,你縱容一個鳩占鵲巢二十八年的私生子,帶著他劈腿的賤貨跑來耀武揚威大吵大鬧,究竟是我不近人情,還是你們不幹人事?”

“你——”陸政潯自知理虧,但他也有他的想法,不可能任由安若素母子打壓陸郢軒。

眼見氣氛越來越僵,陸老夫人忍不住長嘆一聲,站出來倚老賣老:“兒女都是債啊!老大媳婦,你聽我一句勸,常言道家和萬事興,家庭不睦,禍起蕭墻。今天是我把郢軒他們叫回來的,就是希望咱們一家人能坐下來,當面鑼對面鼓的把事情說清楚。”

安若素皺了皺眉,剛想開口,陸老夫人立刻說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在自家宴會上鬧成這樣,讓外人看笑話。”

陸老夫人說到這裏,有意無意看向程家四口。顯然是對程氏集團前段時間瘋狂圍剿陸氏集團的事頗有微詞。

在陸老夫人看來,程家人實在是有些得理不饒人了。陸家跟程家認識這麽多年,怎麽說都是世交,有什麽事情不能一笑泯恩仇。程家人非要因為一點小事不依不饒,死咬著陸家不放,還差點害得她兒子、孫子一起吃官司。兩家都鬧成這樣了,安若素這個兒媳婦居然還能跟程家聯手對付她自己的丈夫,這不是吃裏扒外又是什麽?

就因為這件事,陸老夫人厭屋及烏,連帶著對陸曉巖這個剛認回來的親孫子都沒什麽好感。

程嘉榷已經習慣了陸家人的倒打一耙。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陸郢軒能利用他的信任竊取程氏集團的商業機密,陸政潯和陸承軒父子還能跟陸郢軒裏應外合,足以證明陸家家風不正,陸老夫人又能是什麽好東西?

程嘉榷不語,只一味翻看原著,尋找打壓陸家的契機。

眼見這老太太倚老賣老,想要借著婆婆的身份強行壓下安若素,陸政潯的幾個兄弟也跟著幫腔,安若素的神色越來越冷。

恰在此時,從外面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我看看是誰在我外孫的認親宴上鬧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頭發雪白、精神矍鑠、身板硬朗、穿著中山裝的七旬老人健步如飛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魚貫跟著幾個西裝革履,身穿晚禮服的男男女女。為首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手裏還拿著一根拐杖,後面兩位女士還攙扶著一個身穿旗袍的老太太。

“爸,你走慢點兒,你沒拿拐杖。”

老人聞言,這才放慢了腳步,接過拐杖穩穩當當地走了進來。第一句話就是沖著陸老夫人去的:“我還當誰這麽猖狂,敢在我外孫子的認親宴上鬧事。原來是你這個老不死的。”

陸老夫人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你——”

“都說子女不合,都是老人無德。我看夫妻相處也是如此。有你這麽個攪家的婆婆,他們兩口子能把日子過好才怪。”

安若素眼圈一紅,激動地喊了一聲:“爸!”

即便年過五十了,有父親撐腰,向來強勢的安若素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小兒女狀。

安老爺子拍了拍安若素的手背,沈聲道:“放心吧,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們父子。”

這話說的就有些太明顯了。陸政潯微微皺眉,訕笑道:“爸,你多慮了。沒有人欺負若素。”

安老爺子冷哼一聲:“沒有最好。若是有,我讓他這輩子都後悔欺負我女兒。”

陸郢軒心下一突,訕訕說道:“外公——”

“別叫我外公,我可不是你外公。”安老爺子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指著陸承軒和陸曉巖說道:“從我閨女肚子裏爬出來的才是我外孫。你是哪來的野種,怎麽還亂認親戚。”

迎著滿堂賓客意味深長的目光,陸郢軒臊得滿臉通紅,又不敢反抗,只能委委屈屈地看向陸政潯和陸老夫人。

陸老夫人氣得渾身直哆嗦:“安鴻昌,你一個長輩,跟晚輩說話有必要這麽難聽嗎?就算郢軒不是若素的親生骨肉,他好歹也是我們陸家的血脈,在若素膝下養了二十八年。都說養恩比生恩大,你讓若素好好對待郢軒,他將來也會孝順若素的。”

安鴻昌不屑一顧:“我閨女有親兒子,她不需要野種孝順。”

安鴻昌一口一個野種,簡直把陸家的顏面放在腳下踐踏。就算陸政潯自詡涵養頗深,也受不了被當眾打臉:“岳父,郢軒是我的兒子,也是陸家的血脈——”

“我剛剛沒罵你是吧?”安鴻昌虎目圓瞪,一巴掌打在陸政潯的臉上:“你個小赤佬,當年你娶若素的時候,是怎麽跟我保證的?”

陸政潯都被這一巴掌打蒙了。眾目睽睽之下,陸政潯的眼珠子頓時爬滿了紅血絲。陸老夫人嗷一嗓子沖到安鴻昌的面前,擡手就是一巴掌,卻被站在一旁的安老夫人狠狠推了一把。

陸老夫人踉蹌著後退,一個沒站穩跌坐在地上。霎時間,陸老夫人只覺得尾椎骨一陣劇痛,半邊身子都疼麻了:“我的腰,我的腰……”

陸郢軒大驚失色,慌忙走上前去試著攙扶陸老夫人,卻被陸老夫人大聲制止了:“疼,疼……”

陸老夫人疼得直冒冷汗。陸政潯忍無可忍,指著安若素怒罵道:“我媽今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沈慧君伸手拍開陸政潯指著女兒的手,目光嚴厲地看著陸政潯:“你想饒不了誰?我們安家還沒找你算賬呢。你當初求娶我女兒的時候,是怎麽說的?”

陸政潯臉色微變,就聽沈慧君繼續說道:“陸家跟安家是聯姻沒錯,可你跟若素也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吧?你們兩個結婚這麽多年,就算沒有夫妻情分,總該有些親情。可是陸郢軒竟然跟我們家曉巖同歲。也就是說,你在我女兒孕期出軌。花心的男人我見多了,也沒見過你這樣的。你就這麽饑渴難耐,連這幾天都忍不了?你是一點體面都不要,現在還怪我女兒跟你離心離德?”

陸政潯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沈慧君又指著陸郢軒道:“那些混賬事我也不打算跟你計較了。可你能不能跟我們解釋一下,陸郢軒這個私生子是怎麽替代我們安家的親外孫,以陸家二少爺的身份在陸家生活了二十八年的?你用別人生的野種偷偷換了我女兒的親骨肉,害得他們母子分離二十八年,害得我親外孫在外面吃了那麽多苦頭。我還沒跟你算賬,你如今竟然還敢在我們面前提什麽生恩養恩。陸政潯,你是不是太不把我們安家放在眼裏了?”

安鴻昌種種哼了一聲,眸中閃過一抹兇光:“這件事情你要是交代不清楚,也不用等到你母親有個三長兩短,再‘饒不了’我女兒了。我親自送你們母子一個‘三長兩短’。”

聽到安鴻昌明晃晃的威脅,陸政潯呼吸一滯,差點背過氣去。要知道安氏集團的主要業務支柱就是房地產業。安家最早是開沙場的。安老爺子年輕那會兒,這一行的水可深。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幹得起來的。安鴻昌卻能帶著一幫兄弟幹得風生水起,那真是硬打下來的市場。

直到此時,陸政潯方才有些慌了。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也清澈了。他下意識看向面無表情,但是眼睛微紅的安若素,語氣和緩地說道:“若素,你快給醫院打電話。我不是跟你發脾氣,你也知道媽的腰一向不好。她年紀大了,萬一摔出個好歹,你能安心嗎?再怎麽說,我媽也是承軒和曉巖的親奶奶。自己的親奶奶被自己的外公外婆在自己的認親宴上打壞了,你讓曉巖今後怎麽辦?”

眾目睽睽之下,安若素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打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陸政潯暗暗松了一口氣。陸老夫人卻紅著眼睛破口大罵:“安鴻昌,你個老匹夫用不著恐嚇我兒子。我們母子也不是被人嚇大的。你有本事送我們母子一個‘三長兩短’,我也能送你們安家一個同歸於盡。咱們有事說事,真要是把命扔到牌桌上,我怕你們賭不起。”

安鴻昌眼中兇光更勝,陸老夫人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兩把老骨頭僵持半晌,最終還是安鴻昌的長子安知淮站出來打圓場:“放狠話解決不了問題,還是先去醫院吧。”

陸郢軒扶著陸老夫人,一臉的不放心狀:“我要陪著奶奶去醫院。”

安鴻昌一臉嫌惡地道:“不準去。你個鳩占鵲巢的小癟三,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安家人進來這麽久,只顧著跟陸政潯母子打擂臺,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到虞幼凰,仿佛這個人不存在。虞幼凰心高氣傲,哪裏能容忍別人這麽忽視他,當即站出來道:“郢軒哥也是奶奶的親孫子。奶奶有病,郢軒哥為什麽不能送她去醫院?”

“你又是哪家的孫子?”安鴻昌睨了虞幼凰一眼,明知故問道:“年紀輕輕的少當攪屎棍。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麽就是不幹人事呢。”

虞幼凰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也不生氣:“我要是攪屎棍,你們是什麽?”

安知淮皺了皺眉:“牙尖嘴利。”

虞幼凰心平氣和道:“’”他沒認親前,要被這些人訓成孫子。如今認了親,要是還被這些人訓成孫子,那他這門親不是白認了嗎?

陸郢軒似乎也想到了什麽,扶著陸老夫人的手更穩了。

事情鬧成這樣,好端端的一場宴會算是不了了之。安若素帶著兩個兒子,一臉歉意地送走賓客。好在吃瓜吃撐了的賓客都通情達理地表示理解。

畢竟誰家發生這樣的事情,都沒心思舉辦宴會。就是不知道陸安兩家接下來會如何處理此事,還有那個京海虞家,會不會給剛認回去的兒子撐腰?如果虞明蘿要給兒子撐腰,跟虞家是親戚的顧家又會是什麽反應?

一個是親妹妹剛剛相認的兒子,一個是親兒子剛剛交往的男朋友,虞明蓁夾在中間,恐怕也難做吧?

當晚揣著一肚子話離開陸家的賓客們興致昂揚,只覺得這件事可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

“誰跟他是一家人!”

顧千鈞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渾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散發著明確的拒絕:“我跟他八竿子都打不著。”

“怎麽打不著呢?他是你小姨的孩子,那就是你表弟,咱們兩家可沒出五服。”虞明蓁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她端起精致小巧的白瓷茶杯,氤氳茶香散發著冉冉熱氣,將周圍的溫度和濕度都熏高了。虞明蓁精致的妝容被溫熱的茶氣一蒸,就好像渡上了一層薄薄的柔光濾鏡,愈發顯得雋雅朦朧。

她神色溫柔地看著渾身上下都在抵觸的大兒子,氣定神閑地順毛摸:“你小姨對你那麽好,你總不能為了一個虞幼凰,跟你小姨斷親吧?”

顧千鈞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一碼歸一碼,這一輩的恩怨請不要牽連到上一代!”

他是絕不可能接受虞幼凰這個表弟的。都說一表三千裏,他現在恨不得一腳把虞幼凰踹出三千裏。

“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幼稚想法,”虞明蓁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企圖六親不認的顧千鈞:“我知道你為什麽討厭虞幼凰,我也不認同他的所作所為,可他畢竟是你的親表弟。”

“你也說了,他只是我的表弟。都說一表三千裏,那就讓他在三千裏開外,安安靜靜待著吧。”顧千鈞理直氣壯地說道:“況且我們年輕人一向不喜歡人情往來。”

虞明蓁說不過自己的兒子。再說她之前為了支持顧千鈞談戀愛,拽著顧董事長看完了一整季的《我們戀愛吧》。非常清楚虞幼凰、陸郢軒和程嘉榷之間的三角關系。

說句實話,虞明蓁很不喜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外甥,不光是因為他人品不好,更是嫌棄他為人處世都太過於急功近利。人笨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蠢而不自知,還喜歡自作聰明。

以上缺點,虞幼凰偏偏都占全了。

虞明蓁嘆了一口無可奈何的氣。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她再不喜歡虞幼凰,那也是她妹妹丟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生骨肉。哪怕是看在親妹妹虞明蘿的情面上,虞明蓁也會盡量做到愛屋及烏。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也沒讓你喜歡他,就當是給我和你小姨留點面子,別一見面就對人家冷嘲熱諷行不行?”知子莫若母的虞明蓁先打預防針。

顧千鈞無動於衷:“這事兒你不能要求我。虞幼凰他腦子有病,就喜歡挑釁我和嘉榷。”

談到程嘉榷,顧千鈞忽然興奮起來。

虞明蓁勸了幾句沒有效果,只得說道:“這個周末,你小姨一家要來咱們家吃飯,你不許在飯桌上甩臉色。”

顧千鈞“嘿”了一聲,立刻站起身,嬉皮笑臉道:“這不是巧了嘛!您猜怎麽著,我這周末要去老丈人家登門拜訪,正好給你們騰地方。”

“八字還沒一撇呢,怎麽就老丈人了?”虞明蓁啼笑皆非地看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的顧千鈞:“小心人家不認你這個女婿。”

“不可能!”顧千鈞言之鑿鑿:“嘉榷愛我,所以伯父伯母還有我大伯哥愛屋及烏,都可喜歡我啦。”

虞明蓁很少見到兒子這麽陽光燦爛的樣子,也跟著眉開眼笑:“瞧你這點出息,那你什麽時候也把嘉榷帶回來給我們瞧瞧?”

顧千鈞不假思索地說道:“那要等我先問問他的意見再說。”

顧千鈞擔心程嘉榷害羞,不願意這麽快就跟他登堂入室見家長。畢竟他們剛剛確認戀愛關系,還沒快進到談婚論嫁的階段。

“我覺得我們應該多談幾年戀愛。”顧千鈞覺得自己追人的時候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事實上,要不是他在錄制戀綜最後一期的時候搶先告白,恐怕連告白都要落在程嘉榷的後面。

顧千鈞一面欣喜於戀人的赤誠熱烈、毫無保留——即便被陸郢軒那樣不入流的渣男狠狠傷害背刺過,程嘉榷也從未破壞掉對愛情的期待和向往。依舊能夠元氣滿滿、動力滿滿地尋找下一段愛情。毫不猶豫,毫不遲疑。

顧千鈞最欣賞的也是這一點。拿得起、放得下的才是真灑脫。戀愛的時候就全情投入、全力以赴,不愛了就立刻抽身。《聖經》說上帝為了給孤獨的亞當造一個配偶,所以抽出他的肋骨創造了夏娃。從這個角度講,愛情就是親手把自己的軟肋交到別人手上,允許別人擁有傷害自己的權力。但愛情不是自殘,一旦真的受了傷害,也要有及時止損,甚至反戈一擊的勇氣。

這一點其實大多數人都做不到。很多人在受了情傷以後,總會站在原地哭泣徘徊,就像是畫地為牢的地縛靈,久久不願意走向新生。相比之下,程嘉榷愛時愛的濃烈,該放手時又能決絕的放手,快意恩仇的果斷灑脫反而給他平添了更多魅力。至少顧千鈞已被程嘉榷迷得神魂顛倒。

顧千鈞心麻麻的坐到虞明蓁旁邊,開始長篇大論地闡述程嘉榷的好,繼而又患得患失起來。

顧千鈞一面欣喜於程嘉榷對待前任時的恩怨分明、幹脆利落,一面又擔心自己愛得還不夠濃烈執著,不能讓程嘉榷直白地體會到他對他的愛戀和著迷。

每天每時每分每秒,顧千鈞都在“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和“這真的不是一場夢”之間來回拉扯。強烈的不配得感讓顧千鈞患得患失。他一邊瘋狂地幻想著跟程嘉榷盡快步入婚姻殿堂,名正言順地成為一對合法夫夫;另一邊,顧千鈞又不想讓自己心中不斷滋生的瘋狂的不講道理的占有欲嚇到程嘉榷。

“我們應該多談幾年戀愛。”顧千鈞再一次無意識地重覆道。

顧千鈞想到了溫水煮青蛙的故事。他要用他的熱烈愛意麻痹程嘉榷,讓程嘉榷把他心中瘋狂滋生的陰暗占有欲和粘人的偏執掌控欲視作熱戀期間,所有情侶必備的時尚單品。等到幾年後,程嘉榷習慣了他的猛烈追求,他再向程嘉榷求婚,然後水到渠成地步入婚姻殿堂。

顧千鈞美美地計劃著。任何會影響到他們甜蜜熱戀的人或事,在顧千鈞眼裏,都是必須被剔除掉的不穩定因素。

首當其沖就是虞幼凰和陸郢軒這對狗男男!

虞明蓁好笑地看著剛剛開始談戀愛,就態度明確、立場堅定的胳膊肘往外拐的好大兒:“這就是你不打算認表弟的理由?”

顧千鈞還沒說話,一直坐在旁邊看報紙的顧父忽然開口:“你妹妹家新認回來的那個小子,品性確實不怎麽樣。前些天還跟他那個不知所謂的丈夫大鬧了陸家的認親宴。這樣拎不清的人,確實要敬而遠之。咱們家跟程家要是真成親家了,今後往來就更需要註意。”

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顧千鈞跟程嘉榷更是同班同學,兩人上學時一直走得很近,顧董事長和虞明蓁也算是親眼看著程嘉榷長大。他們都很了解程嘉榷的品行。況且顧家跟程家也算是門當戶對。除了性別不對,顧董事長對程嘉榷這個兒媳婦是哪兒哪兒都滿意。至於性別的問題……誰讓他兒子天生就喜歡同性呢。

虞明蓁斜睨了老公一眼:“你想說什麽?”

顧董事長將報紙翻了個面,看著頭版頭條上刊登的虞幼凰那張耀武揚威的臉,淡定說道:“我是想說強扭的瓜不甜。這天底下就沒有勸受害者大度的道理,你可別為了照顧你妹妹的顏面,讓人家孩子受委屈。”

虞明蓁氣急而笑:“這還用得著你說?難道在你們父子兩個的心中,我是什麽是非不分的糊塗蛋?”

顧董事長立刻認慫:“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我是怕你總想著家和萬事興,或者挨不住你妹妹的情面,自己出頭給他們兩家人說和——”

虞明蓁白了顧董事長一眼:“我又不傻。”這種插足撬墻角的事兒,哪是外人能隨便說和的。再說虞明蓁也並不認同虞幼凰撬自己好友男朋友的做法。

說到底,虞明蓁只是想要維護一下面子情,免得她妹妹和妹夫一家帶著虞幼凰來家裏拜訪時,顧千鈞不管不顧地給人臉色瞧。

她兒子那張嘴,她可是見識過的。從小到大跟人吵架就沒輸過。虞明蓁是怕她妹妹下不來臺。

“我不想管虞幼凰,我就是心疼我妹妹。”

虞明蓁跟妹妹虞明蘿是雙胞胎姊妹。從小到大,兩個人的感情一直非常好。也正是因為兩姊妹的關系好,虞明蓁更不忍心看到妹妹為了一個剛認回來不著四六的兒子,淪為新海市上流社會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柄。

“外人等著看熱鬧也就算了,咱們自家人,總不好落井下石吧?”虞明蓁說到這裏,眼巴巴地看著兒子。

顧千鈞邏輯清晰地反駁:“這不叫落井下石,這分明是井水不犯河水。我相信小姨那麽疼我,總不可能為了一個剛認回來的表弟,讓我和嘉榷變成笑話吧?”

顧千鈞拒絕親情綁架的理由十分充分。

“一笑泯恩仇這種事情,也就只能存在於網絡小說或者影視劇裏面。現實當中,我就沒聽說過哪個劈腿的渣男、撬人的小三能和戴綠帽的正宮握手言和的。這麽尷尬的事情,我相信小姨應該不舍得為難我。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果小姨和姨夫真舍得為了這麽個爛人為難他們的好侄子,他們的好侄子也只能毫不猶豫地拒絕他們了——我總不能為了讓他們有面子,就把我跟嘉榷的臉放在腳底下任人踐踏吧?”

顧千鈞振振有詞:“虞幼凰的臉再大,也大不過我們兩個人的面子,您說是吧?”

“胡說什麽。”虞明蓁一巴掌拍在好大兒的後腦勺,哭鬧不得地說道:“我就求你一件事,你有一千句一萬句話等著我。你的嘴怎麽這麽碎,嘉榷怎麽受得了的?”

顧千鈞捂著後腦勺大喊冤枉:“這怎麽能叫嘴碎呢?這叫充分發揮語言優勢,以理服人!再說嘉榷喜歡我,他當然會接受我的一切。媽我不許你這麽說。”萬一程嘉榷真覺得他嘴碎怎麽辦?

顧千鈞患得患失:“媽,你說說看。話多會影響到我英俊成熟的霸總形象嗎?”

還霸總!沒見過哪家總裁不守在公司上班,天天追著愛人屁股後頭跑的。幸好他們家顧董事長還年富力壯,這顧氏集團要是交到這個不守鋪的兒子手上,恐怕沒幾年就要倒閉了。

虞明蓁忍俊不禁,拿起茶幾上的法瑯茶壺,給說話說得口幹舌燥的好大兒斟了一杯茶,笑著揶揄道:“你還是好好研究你的黑洞系統吧。霸總這份工作不太適合你。”

顧千鈞無奈地糾正道:“媽,我說過很多次了,我研究的是人工智能系統與黑洞圖像交叉領域的AI驅動……”

虞明蓁擺擺手:“那不都一樣嘛!”

“差很多好不好!”顧千鈞舉例:“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就像龍曉巖和虞幼凰那麽大。”

顧千鈞舉例舉得抽象,虞明蓁卻立刻領悟了兒子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說兩者看似差不多,其實一點都不一樣?”

顧千鈞給媽媽豎了一個大拇指:“何止不一樣,簡直就是受害者和加害者那麽大的不一樣。”

顧千鈞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一件事:“況且你們就沒覺得奇怪嗎?”

顧董事長和虞明蓁面面相覷:“奇怪什麽?”

顧千鈞道:“虞幼凰可是一個演員。”拋開虞幼凰的人品道德不談,這個人的外形條件和演技都沒得說。這些年蹭著程嘉榷的資源,一直活躍在大小屏幕上。連名字都沒變過,為什麽小姨尋親二十年,卻從來沒有找過他?

這話一出,顧董事長和虞明蓁頓時楞住了。兩人對視一眼,只覺得毛骨悚然。

“為什麽……”虞明蓁瞳孔不自覺地放大,喃喃自語道:“是啊!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註意過這個人?”

自從虞幼凰走丟後,虞明蘿苦苦找了兒子二十幾年,甚至以虞氏集團的名義讚助了好幾個尋親網站和慈善基金。別說是同名同姓且年紀相差無幾的虞幼凰,就連DNA數據庫裏的DNA樣本都不知道比對過多少回了。為什麽大家都沒註意到虞幼凰這個人?為什麽她妹妹從來沒有比對到虞幼凰的DNA樣本?

要知道同為孤兒,陸曉巖的DNA樣本早在二十幾年前就被錄入到DNA數據庫了。只是因為安若素送去鑒定機構的血液樣本被人掉了包,母子倆才會陰差陽錯這麽多年都 沒有相認。可是虞幼凰的問題出在哪兒了?

為什麽這麽明晃晃的一個人,大家楞是這麽多年沒有註意到呢?

聽到爸媽的分析,顧千鈞也覺得不寒而栗。

是啊!就算他們所有人都忙著工作,很少上網看電視。可是顧家和虞家的世交舊友還有那麽多呢?難道他們所有人都不上網看電視?虞家幼子走丟的消息人盡皆知,這麽多年難道就沒人註意到這個活躍在大小屏幕上,身世存疑且年齡相差無幾的虞幼凰?

那一瞬間,顧千鈞好像感受到了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他們的靈魂上寫寫畫畫,將整個世界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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