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只要嘉榷喜歡你，我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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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只要嘉榷喜歡你，我們就……
就在顧家三口細思恐極、粗思也恐的時候, 程嘉榷也在和爸媽大哥討論發生在虞幼凰身上的詭異現象。
“你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我們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所謂的原著劇情篡改了？”程嘉榷大膽假設。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推斷, 並不是沒有根據的。
首先，就是系統交給他的那部原著。裏面用大量篇幅描述了程嘉榷得知自己被綠後，是怎麽瘋狂報覆虞幼凰，又是怎麽死纏爛打想要挽回陸郢軒的。
為了一個出軌劈腿的渣男, 卑微低賤到塵埃裏。熱臉貼人冷屁股、瘋狂砸錢送資源什麽的就不說了, 最後竟然害得全家破產倒閉家破人亡……一想到原著裏層出不窮的傻逼劇情，程嘉榷就氣得七竅生煙、無能狂怒。
程嘉榷堅決不肯承認書裏寫的那個丟人玩意是他自己, 可是系統卻信誓旦旦地表示，原著中的程嘉榷就是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終極戀愛腦。如果沒有綁定系統，如果沒有完成系統發布的主線任務, 原著中的結局就是程嘉榷必然會走向的悲慘下場。
他何其有幸，能站在故事開頭，審視他必死的結局, 審視所有局中人命中註定的悲慘命運。
為了不叫自己落入原著中的悲慘下場，程嘉榷曾在睡不著的每一個深夜, 反覆研讀劇情。他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盡管原著已經對陸郢軒和虞幼凰這兩位主角的事業線和感情線做了極度正面的美化, 用各種溢美之詞歌頌兩位主角打破重重阻礙、打破世俗偏見、最終堅持到最後的至死不渝，可程嘉榷仍舊能從原著諸多語焉不詳的春秋筆法當中, 看出兩位主角所謂的蘇爽甜上位史，其實就是不斷攫取他人資源壯大自己的吞噬記錄。他們兩人的事業高光和甜蜜戀愛, 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許多被炮灰了的劇情人物的累累屍骨上。
首當其中便是與兩位主角從故事開篇，對立到故事結尾的程嘉榷，以及永遠站在程嘉榷身後、毫無保留支持他的程家人；其次便是被陸郢軒頂替了身份, 在原著中因被網暴絕望自殺，從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身世的龍曉巖……考慮到他在完成拯救傅如晦和莫驚春的任務時，莫名其妙增長的主線任務進度，程嘉榷甚至懷疑這兩個人在原著中的悲慘下場，或許也跟陸郢軒脫不了幹系
還有在原著中並不知道虞幼凰和陸郢軒暗通款曲，在錄制節目時對虞幼凰一見鐘情，隨即對虞幼凰展開了瘋狂追求，最後卻因為不敵陸郢軒，在兩人結婚後黯然退圈的洛可。要知道原著中虞幼凰之所以能在娛樂圈內越走越順，就是因為他在上位的過程中，有無數追求者捧著資源和熱度，上趕著做他的踏腳石。
也正因如此，虞幼凰的粉絲也習慣了在眾多愛慕者中挑挑揀揀。發展到後來，甚至公然宣稱“誰誰誰”配不上虞幼凰。比如在劇情開篇對虞幼凰一見鐘情，又送資源又送熱度的洛可，最後卻被虞幼凰的粉絲以“偶像藝人配不上我家鳳凰”，“我家鳳凰已經奮鬥成了資本”等可笑理由踩到了泥地裏，連退圈以後都不得安寧。時不時被粉絲和營銷號拉出來溜一圈，什麽“盤點我家鳳凰這些年的愛慕者”、“盤點娛樂圈內最癡情的藝人”、“虞幼凰究竟有多好，才會讓他為愛退圈”……
簡單概括一句話，在無數粉絲和營銷號的口中，虞幼凰本人的魅力似乎並不取決於他自己如何優秀出眾，而是來源於其他優秀愛慕者的附魅——“如果我家鳳凰不夠優秀，誰誰誰又怎麽會愛上他呢”。
程嘉榷想了好久，都沒明白這兩者之間的邏輯關系。但似乎這就是原著想要體現人物魅力的最佳方式。
而最讓程嘉榷最感到古怪和違和的，則是喜歡上兩位主角的諸多配角，大多數人的下場都並不好。
程嘉榷閑來無事做了一個總結。喜歡上陸郢軒的配角，大都會因為瘋狂刁難虞幼凰的緣故，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黯然退圈、家破人亡，甚至被賣到國外紅燈區的下場。而虞幼凰本人卻能在這千篇一律的被針對和被陷害的情節中，以完美受害者的姿態一遍遍虐粉一遍遍反轉一次次獲得勝利，最後踩著敵人的累累白骨走上皇位；而喜歡虞幼凰的人，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跟陸郢軒和他背後的陸氏集團走上對立面，最終要麽被陸氏集團收購，要麽被陸郢軒本人打敗，也逃不過一個身敗名裂、破產倒閉，甚至鋃鐺入獄的下場。
《霸道影帝心尖寵》全書共計五百多萬字，一共出現了527個有名有姓的配角，除了極個別的，沒有跟兩位主角發生過利益沖突的配角，絕大多數人的下場都非常淒慘。好像所有人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這兩人的事業添磚加瓦，為這兩人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添加催化劑。
感情這個世界還真是圍著他們兩個主角轉的——至少在原著中確實如此。但在現實中，程嘉榷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以他眼裏絕對不揉沙子的愛憎分明，他絕對不可能像書裏描寫的那樣對一個出軌劈腿的渣男死纏爛打跪求覆合，除非是被什麽鬼東西附身了。
如今再看虞幼凰身上發生的詭異現象，程嘉榷斷定這個“鬼東西”很可能就是原著的劇情線。
“你是想說，這個劇情光環可以潛移默化地改變所有人的認知？”程嘉棣聽懂了程嘉榷的意思，但還是覺得天方夜譚：“這怎麽可能呢？這也太不科學了吧？”
程世乾也覺得不可思議：“不管怎麽說，虞幼凰總歸是虞家丟的那個孩子沒錯吧？難道這個劇情光環還能強行改變虞幼凰的DNA？”
因為兒子的神奇際遇，最近一段時間在各大網站惡補網絡小說的萬旖凝突發奇想：“或許虞家根本就沒丟過孩子呢？是這個劇情光環認為虞幼凰需要一個豪門家世，所以才會在一夜之間改變所有人的認知。”否則根本沒法解釋，為什麽所有人在過去二十幾年間都沒註意到，這個跟豪門走丟的孩子同名同姓，且年齡相差無幾的藝人。
這個腦洞實在是太大了，程世乾和程嘉棣下意識否定：“這也太不科學了。”
“那你們覺得系統科學嗎？”程嘉榷反問。
程家四口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其實程嘉榷也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天馬行空。他還在腦海裏詢問過系統。不過一涉及到這些敏感問題，系統不是裝死機就是直接掉線。一開始程嘉榷還有些懸念懸而未決的焦躁，時間長了倒是覺得，系統的反應更能說明這個原著劇情有問題。
至於到底有什麽問題，程家四口坐在一起探討半天，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無奈之下，只能暫時擱置。“管他什麽問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嘉榷都有系統能做任務了，難道還怕它個藏頭露尾的劇情光環？”
程爸爸一錘定音，程家其他人也不糾結了。程嘉榷伸了個懶腰，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道：“不知道虞幼凰本人有沒有註意到這件事情的古怪。”
*
虞幼凰當然有所察覺。只是不管這件事情發生的有多蹊蹺詭異，就目前來看，造成的結果是有利於他的。至少虞幼凰真的需要這樣一份拿得出手的身世，支撐他繼續走下去。他也非常享受回到豪門後的生活。
在虞明蘿夫婦找上門之前，虞幼凰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成為豪門家的小少爺。被親生父母找到的時候，虞幼凰的大腦一片空白。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不敢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也能發生在他的身上。
就好像一腳踩進了軟綿綿的雲朵上，這種飄飄忽忽的感覺一直持續到虞幼凰親眼看到親子鑒定報告。在確認了他確實是虞明蘿親生兒子的那一瞬間，虞幼凰心中郁積的所有憤懣不甘和患得患失都在頃刻間蒸發殆盡。隨之而來的，是不可抑制的狂喜和瘋狂滋生的野心。
從鑒定中心出來的時候，虞幼凰仰望著天盡頭無邊無際的火燒雲，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也在激動地燃燒。他終於可以挺直脊背，跟程嘉榷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再也不會因為身世的卑微被人呼來喝去、冷嘲熱諷。再也無需通過爭奪一個男人的好感，證明他其實並不比程嘉榷差。虞幼凰想，他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到程嘉榷的面前。
通過血脈賦予他的底氣和尊嚴，虞幼凰認為自己終於達到了跟程嘉榷平起平坐，公平較量的高度。更讓虞幼凰覺得驚喜的是，他現在的身份竟然還是顧千鈞的表弟。
想到拍攝《我們戀愛吧》期間，顧千鈞對他表現出來的不屑一顧，以及在面對程嘉榷時的言聽計從，虞幼凰深深呼出一口氣，於內心深處悄然激發出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征服欲。事實上，虞幼凰也沒打算控制。只要一想到他跟程嘉榷之間，會因為顧千鈞的存在，再一次扯上關系。虞幼凰就激動的腎上腺素飆升，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但就連窒息都是幸福的。
接下來要做什麽呢？
虞家別墅二樓，一間精心布置的房間裏，虞幼凰趴在床上，胸前墊著抱枕，面前是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他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移動鼠標，反覆拉進度條，一遍又一遍地觀看《我們戀愛吧》後期剪輯的程嘉榷跟顧千鈞的沙灘告白片段。看著鏡頭裏程嘉榷明亮清澈，充滿愛意的雙眼，虞幼凰翹了翹嘴角，迅速想好了接下來的計劃。
計劃伊始，虞幼凰就已經預料到，自己刻意接近顧千鈞的行動不會進行的太順利。這一點在虞幼凰跟隨父母早早來到顧家，卻並沒有見到顧千鈞的那一刻，得到了印證。
即便虞幼凰心中早有預料，他還是難掩失望的低下頭，將雙唇抿成一道直線，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悵然和難過，小聲詢問道：“表哥怎麽不在家？他是不是討厭我，所以才——”
話沒說完，就被顧千鈞的母親，也就是他現在的大姨媽虞明蓁打斷了：“並不是這樣的。他只是跟人有約了，才會早早出門。並不是故意避開你，你這孩子真是……千萬別多心啊。”
虞明蓁拍了拍虞幼凰的手，笑瞇瞇地寬慰人。盡管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句客套話。
虞幼凰當然也知道，但他必須要表現出自己的態度，也要試探一下虞明蓁對他的態度。
在聽到虞明蓁先是溫顏溫語地寬慰他，又不動聲色地點出他多心，虞幼凰立刻就明白了。他點到為止地笑了下，原本緊繃的下顎線都跟著圓滑了。他稍顯放松地吐出一口氣，乖巧又遺憾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表哥他不待見我呢。”
略微停頓後，虞幼凰又看似畫蛇添足地解釋道：“因為種種原因，我特別期待今天的見面。我知道表哥因為程嘉榷的緣故，對我有些偏見。我不怪他。我只是希望能夠憑借我的努力和真誠，化解我們之前的不快和誤會。畢竟我們現在、還有以後，都會是一家人。一家人怎麽能有隔夜仇呢？”
聽到虞幼凰暗藏機鋒的辯解，虞明蓁和顧董事長對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虞明蓁拉著妹妹虞明蘿的手坐下來，問道：“伯鳳呢，他怎麽沒跟你們一塊兒過來？”
虞伯鳳，虞明蘿跟丈夫餘明禮的長子，也是虞幼凰的雙胞胎哥哥。他跟虞幼凰同歲，卻比虞幼凰更幸運，年紀輕輕就攻讀了劍橋的MBA，目前在虞氏集團擔任市場部經理。
所以說老天爺真的很不公平。同樣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就因為小時候的一場意外，人生境遇就大不相同了。
聽到虞明蓁提起虞伯鳳，虞幼凰微笑著垂下眼眸，一雙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西服外套的衣擺。
聽到姐姐詢問自己的大兒子，虞明蘿的精神狀態明顯不一樣了。她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
露出一絲欣慰又驕傲的笑容，親昵地道：“他跟XX集團的董事長約了打高爾夫，今天一早就走了。”
虞明蓁登時笑了：“原來他也去見老丈人了。”
虞明蓁和丈夫餘明禮一直都想撮合虞伯鳳跟XX集團的千金，由此達成兩大集團強強聯合的戰略目標，這件事情在他們這個圈子內並不算什麽秘密。虞伯鳳自己也很欣賞那位千金，不僅經常約人家吃飯看電影聽音樂會，還會抽出時間陪未來岳父打高爾夫，陪未來岳母逛街打牌。儼然一副二十四孝好女婿的做派。
聽到姐姐的調侃，虞明蘿不由得眉開眼笑：“……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一直沒跟女孩子交往過，我還擔心他將來要孤獨終老。沒想到他見了純熙一面就開竅了。從前被人塞情書還要給人家糾正語法再還回去的大直男，現在也學會追人了。”
所以說嘛，什麽直男工作狂都是騙人的。男人只要遇見了自己喜歡的，比誰都懂得浪漫。
姐妹兩個笑著聊家常，虞幼凰卻聽得耳朵一動，插嘴問道：“也？”
他反應很快，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所以表哥一大早出門，是打算去拜訪程嘉榷的父母嗎？”
這句話成功讓客廳裏原本熱鬧溫馨的氛圍短暫的安靜了一瞬。
虞明蘿也看了《我們戀愛吧》，知道程嘉榷跟顧千鈞已經在節目上牽手成功。只是年輕人談戀愛，如果不是長輩介紹的話，好像很少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見家長。
顧千鈞跟程嘉榷交往的時間也不太久，竟然這麽快就去登門拜訪了。虞明蘿不免有些好奇地追問道：“這兩個孩子的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
虞明蓁若無其事地勾了勾嘴角：“程家跟顧家本來就是世交。千鈞剛剛回國沒多久，跟嘉榷也是剛剛確定的關系，於情於理，都該去拜訪一下。也算是代表我跟他爸，去程家走動走動。”
虞明蘿聽到這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有些不是滋味地附和道：“應該的，咱們這樣的人家，孩子們就算談戀愛也是門當戶對，自然要講究禮數。”
虞幼凰臉上笑容微微一僵。他跟陸郢軒結婚這麽久，都沒得到陸家人的認可。顧千鈞跟程嘉榷剛剛告白，就已經登堂入室了。
虞明蘿認為顧千鈞去程家拜訪是講禮數，那麽不講禮數的又是誰呢？想到自己和陸郢軒在陸曉巖的認親宴上，被陸曉巖和安若素母子叫保安趕走的狼狽畫面，虞幼凰的臉色更加蒼白，心裏泛起一陣苦澀。就連他的親生母親，也瞧不起他嗎？
察覺到虞幼凰的不開心，虞明蘿皺了下眉，有些歉然地看向姐姐虞明蓁。
虞明蓁倒是沒把虞幼凰的小心思當回事，隨口問道：“你想喝點什麽？咖啡，茶，還是果汁？”
聽到老婆這麽問，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顧董事長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遮掩唇邊的笑意。
虞幼凰回過神來，羞赧一笑，乖巧地道：“我喝果汁就可以。我神經衰弱，要是白天喝了茶或者咖啡，晚上就該睡不著覺了。”
虞明蘿下意識握住虞幼凰的手腕，急切問道：“你怎麽會有神經衰弱呢？我怎麽不知道？”
虞幼凰垂下眼睫，神情有些低落：“在福利院的時候就有了。那時候院裏孤兒多，幾十個孩子住在一個房間，吵吵鬧鬧的。我睡眠又淺，誰哭了都能把我吵醒，然後就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不過後來我就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麽。”
初中畢業以後，虞幼凰便離開了條件艱苦的孤兒院。一邊兼職打工，一邊讀高中，睡覺的時間就更少了。後來他在西餐廳打工的時候被星探看中，簽約經紀公司進了娛樂圈，拍第一部戲就遇到了程嘉榷……日子也算好過起來。但也沒好過多久。程嘉榷並不把他當朋友，而是把他當成身邊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高興時賞他一些資源，抒發一下無處安放的善良和悲憫，不高興了就好幾個月也不給他打一通電話。可是他明明在跳傘的時候，都能給陸郢軒發視頻！
想到這些不堪的過往，虞幼凰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堅硬的指甲在柔軟的掌心戳出一個又一個月牙印，微微刺痛。虞幼凰卻因為這微弱的痛感，越發清醒過來。
虞明蘿看著蒼白瘦弱的虞幼凰，誤以為他是想到了從前那些不好的事情，滿眼心疼地摟住虞幼凰：“我可憐的孩子，這麽多年，你受苦了。”
虞幼凰順勢鉆進虞明蘿的懷中，被遮擋住的眼神一片清冷。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父母撐腰，虞幼凰確實吃過不少苦。正是因為過去吃過的苦太多太多，他才會拼命抓住一切機會，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背刺程嘉榷是虞幼凰唯一的例外。時至今日，凡事都喜歡權衡利弊的虞幼凰都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會為了一時之氣，放棄程嘉榷這張安全牌，但他從不後悔自己做過的選擇，哪怕這些選擇讓他聲名狼藉。
事已至此，他已無心分析緣由利弊，可在必要時候，虞幼凰也不介意親手剝開自己的傷疤，讓所有人看見自己血淋淋的傷口。虞幼凰一向都知道該如何示弱。只要他願意，他能輕而易舉地得到所有人的同情和幫助。這些年，他就是通過這一場場真假難辨的表演，拿到了一張張不斷往上爬的入場券。
果然，在得知虞幼凰曾經遭受過的苦難之後，即便所有人都清楚知道，虞幼凰的本性並不良善溫順，甚至是個城府深沈、滿腹算計的小人，虞明蘿和虞明蓁還是忍不住心生憐愛。
前者是因為母子連心，後者自然是愛屋及烏。
敏銳察覺到虞明蓁對他的態度有所變化，虞幼凰不免在心中暗自得意。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大多數人在不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通常都會抱有泛濫的同情心。從小到大，虞幼凰憑借著熟稔的賣慘技巧，從無數人那裏得到了無數好處。
虞幼凰正是憑借著無數好心人的幫助，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他很擅長裝可憐。也從不認為自己到處裝可憐的行為有什麽不對。如果有實力任性，誰願意當個委曲求全的小白花？
這世上至少有80%的財富和資源已經被強者把持住了，他們這些弱者總得想方設法生存下去。
虞幼凰很清楚，他不是強者。他永遠都不可能像程嘉榷那樣喜怒隨心、任意妄為，但他的生存法則教會他依附強者。在依附強者的過程中，不斷汲取強者的養料滋養自己，直到徹底吸幹對方，直到對方枯萎至死，再去攀附另外一顆參天大樹。
就像菟絲花，看似柔弱無依，實則確是自然界裏最為恐怖的植物吸血鬼。它會死死纏住攀附寄生的每一顆植物，貪婪地汲取養分，以最柔弱無骨的姿態，溫柔細密地絞死每一顆被它纏繞的植株。
曾經的陸郢軒是，現在的親生父母和顧家，或許也是。
在虞幼凰的眼中，這塵世間的萬事萬物大概都是他要汲取的養分——除了被虞幼凰主動切割的程嘉榷。然而事實證明，違背天性的結果就是萬劫不覆。
虞幼凰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但他現在必須要改變策略。就算不能順利拉攏到顧千鈞，至少也要得到虞明蓁和顧董事長的認可。虞幼凰認為這麽做，可以幫助他盡快融入新的環境。
反正血緣關系擺在這兒。虞幼凰相信，只要他能得到虞明蓁和顧董事長的認可，就算顧千鈞和程嘉榷再看不慣他，也絕對甩不掉他。
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被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卻不敢吭聲的小角色了！
*
同一時間，被虞幼凰瘋狂念叨的程嘉榷和顧千鈞正一臉拘謹地坐在程家客廳裏。
兩人對面，並排坐著程爸程媽還有大哥程嘉棣。五雙眼睛看來看去，最後還是由萬旖凝率先開口打破沈默：“千鈞你回國多久了？”
“兩個月零十六天。”顧千鈞精準回答。
“兩個半月？”程家三口相視一笑，似乎明白了什麽。程大哥揶揄道：“也就是說，你是看到嘉榷跟陸家小子分手之後，才回國的？”
顧千鈞明確回答：“我在他們兩個分手當天，訂了機票，第二天飛回國的。”
之後就是出資出島讚助《我們戀愛吧》第三季的拍攝，以常駐嘉賓的身份跟程嘉榷見面。
目標如此明確，執行力更是可觀。程家三口忍俊不禁，程爸爸打趣道：“看不出來，你這小子還蠻有效率的。”
顧千鈞也跟著羞澀一笑：“我怕再晚一步，嘉榷又被人搶走。”他已經受夠了被屏蔽在程嘉榷的世界之外，經歷漫長等待的滋味了。
程媽媽看了一眼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坐在顧千鈞身邊，一直都沒怎麽吭聲的程嘉榷，笑瞇瞇道：“談戀愛這種事情也是要看緣分的。緣分到了，誰都搶不走。”
顧千鈞立刻附和道：“伯母說的對，我也覺得我才是嘉榷的正緣。我一定會對嘉榷很好很好的。希望伯父伯母還有大哥可以放心的把嘉榷交給我。”
程爸程媽不置可否，程大哥淡淡說道：“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們不管。這都什麽年代了，早就不興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我們都主張自由戀愛。”
“沒錯。”程爸程媽連連點頭，滿眼寵溺地看著程嘉榷：“只要嘉榷喜歡你，我們就支持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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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我們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所謂的原著劇情篡改了？”程嘉榷大膽假設。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推斷, 並不是沒有根據的。
首先，就是系統交給他的那部原著。裏面用大量篇幅描述了程嘉榷得知自己被綠後，是怎麽瘋狂報覆虞幼凰，又是怎麽死纏爛打想要挽回陸郢軒的。
為了一個出軌劈腿的渣男, 卑微低賤到塵埃裏。熱臉貼人冷屁股、瘋狂砸錢送資源什麽的就不說了, 最後竟然害得全家破產倒閉家破人亡……一想到原著裏層出不窮的傻逼劇情，程嘉榷就氣得七竅生煙、無能狂怒。
程嘉榷堅決不肯承認書裏寫的那個丟人玩意是他自己, 可是系統卻信誓旦旦地表示，原著中的程嘉榷就是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終極戀愛腦。如果沒有綁定系統，如果沒有完成系統發布的主線任務, 原著中的結局就是程嘉榷必然會走向的悲慘下場。
他何其有幸，能站在故事開頭，審視他必死的結局, 審視所有局中人命中註定的悲慘命運。
為了不叫自己落入原著中的悲慘下場，程嘉榷曾在睡不著的每一個深夜, 反覆研讀劇情。他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盡管原著已經對陸郢軒和虞幼凰這兩位主角的事業線和感情線做了極度正面的美化, 用各種溢美之詞歌頌兩位主角打破重重阻礙、打破世俗偏見、最終堅持到最後的至死不渝，可程嘉榷仍舊能從原著諸多語焉不詳的春秋筆法當中, 看出兩位主角所謂的蘇爽甜上位史，其實就是不斷攫取他人資源壯大自己的吞噬記錄。他們兩人的事業高光和甜蜜戀愛, 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許多被炮灰了的劇情人物的累累屍骨上。
首當其中便是與兩位主角從故事開篇，對立到故事結尾的程嘉榷，以及永遠站在程嘉榷身後、毫無保留支持他的程家人；其次便是被陸郢軒頂替了身份, 在原著中因被網暴絕望自殺，從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身世的龍曉巖……考慮到他在完成拯救傅如晦和莫驚春的任務時，莫名其妙增長的主線任務進度，程嘉榷甚至懷疑這兩個人在原著中的悲慘下場，或許也跟陸郢軒脫不了幹系
還有在原著中並不知道虞幼凰和陸郢軒暗通款曲，在錄制節目時對虞幼凰一見鐘情，隨即對虞幼凰展開了瘋狂追求，最後卻因為不敵陸郢軒，在兩人結婚後黯然退圈的洛可。要知道原著中虞幼凰之所以能在娛樂圈內越走越順，就是因為他在上位的過程中，有無數追求者捧著資源和熱度，上趕著做他的踏腳石。
也正因如此，虞幼凰的粉絲也習慣了在眾多愛慕者中挑挑揀揀。發展到後來，甚至公然宣稱“誰誰誰”配不上虞幼凰。比如在劇情開篇對虞幼凰一見鐘情，又送資源又送熱度的洛可，最後卻被虞幼凰的粉絲以“偶像藝人配不上我家鳳凰”，“我家鳳凰已經奮鬥成了資本”等可笑理由踩到了泥地裏，連退圈以後都不得安寧。時不時被粉絲和營銷號拉出來溜一圈，什麽“盤點我家鳳凰這些年的愛慕者”、“盤點娛樂圈內最癡情的藝人”、“虞幼凰究竟有多好，才會讓他為愛退圈”……
簡單概括一句話，在無數粉絲和營銷號的口中，虞幼凰本人的魅力似乎並不取決於他自己如何優秀出眾，而是來源於其他優秀愛慕者的附魅——“如果我家鳳凰不夠優秀，誰誰誰又怎麽會愛上他呢”。
程嘉榷想了好久，都沒明白這兩者之間的邏輯關系。但似乎這就是原著想要體現人物魅力的最佳方式。
而最讓程嘉榷最感到古怪和違和的，則是喜歡上兩位主角的諸多配角，大多數人的下場都並不好。
程嘉榷閑來無事做了一個總結。喜歡上陸郢軒的配角，大都會因為瘋狂刁難虞幼凰的緣故，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黯然退圈、家破人亡，甚至被賣到國外紅燈區的下場。而虞幼凰本人卻能在這千篇一律的被針對和被陷害的情節中，以完美受害者的姿態一遍遍虐粉一遍遍反轉一次次獲得勝利，最後踩著敵人的累累白骨走上皇位；而喜歡虞幼凰的人，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跟陸郢軒和他背後的陸氏集團走上對立面，最終要麽被陸氏集團收購，要麽被陸郢軒本人打敗，也逃不過一個身敗名裂、破產倒閉，甚至鋃鐺入獄的下場。
《霸道影帝心尖寵》全書共計五百多萬字，一共出現了527個有名有姓的配角，除了極個別的，沒有跟兩位主角發生過利益沖突的配角，絕大多數人的下場都非常淒慘。好像所有人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這兩人的事業添磚加瓦，為這兩人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添加催化劑。
感情這個世界還真是圍著他們兩個主角轉的——至少在原著中確實如此。但在現實中，程嘉榷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以他眼裏絕對不揉沙子的愛憎分明，他絕對不可能像書裏描寫的那樣對一個出軌劈腿的渣男死纏爛打跪求覆合，除非是被什麽鬼東西附身了。
如今再看虞幼凰身上發生的詭異現象，程嘉榷斷定這個“鬼東西”很可能就是原著的劇情線。
“你是想說，這個劇情光環可以潛移默化地改變所有人的認知？”程嘉棣聽懂了程嘉榷的意思，但還是覺得天方夜譚：“這怎麽可能呢？這也太不科學了吧？”
程世乾也覺得不可思議：“不管怎麽說，虞幼凰總歸是虞家丟的那個孩子沒錯吧？難道這個劇情光環還能強行改變虞幼凰的DNA？”
因為兒子的神奇際遇，最近一段時間在各大網站惡補網絡小說的萬旖凝突發奇想：“或許虞家根本就沒丟過孩子呢？是這個劇情光環認為虞幼凰需要一個豪門家世，所以才會在一夜之間改變所有人的認知。”否則根本沒法解釋，為什麽所有人在過去二十幾年間都沒註意到，這個跟豪門走丟的孩子同名同姓，且年齡相差無幾的藝人。
這個腦洞實在是太大了，程世乾和程嘉棣下意識否定：“這也太不科學了。”
“那你們覺得系統科學嗎？”程嘉榷反問。
程家四口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其實程嘉榷也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天馬行空。他還在腦海裏詢問過系統。不過一涉及到這些敏感問題，系統不是裝死機就是直接掉線。一開始程嘉榷還有些懸念懸而未決的焦躁，時間長了倒是覺得，系統的反應更能說明這個原著劇情有問題。
至於到底有什麽問題，程家四口坐在一起探討半天，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無奈之下，只能暫時擱置。“管他什麽問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嘉榷都有系統能做任務了，難道還怕它個藏頭露尾的劇情光環？”
程爸爸一錘定音，程家其他人也不糾結了。程嘉榷伸了個懶腰，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道：“不知道虞幼凰本人有沒有註意到這件事情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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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幼凰當然有所察覺。只是不管這件事情發生的有多蹊蹺詭異，就目前來看，造成的結果是有利於他的。至少虞幼凰真的需要這樣一份拿得出手的身世，支撐他繼續走下去。他也非常享受回到豪門後的生活。
在虞明蘿夫婦找上門之前，虞幼凰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成為豪門家的小少爺。被親生父母找到的時候，虞幼凰的大腦一片空白。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不敢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也能發生在他的身上。
就好像一腳踩進了軟綿綿的雲朵上，這種飄飄忽忽的感覺一直持續到虞幼凰親眼看到親子鑒定報告。在確認了他確實是虞明蘿親生兒子的那一瞬間，虞幼凰心中郁積的所有憤懣不甘和患得患失都在頃刻間蒸發殆盡。隨之而來的，是不可抑制的狂喜和瘋狂滋生的野心。
從鑒定中心出來的時候，虞幼凰仰望著天盡頭無邊無際的火燒雲，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也在激動地燃燒。他終於可以挺直脊背，跟程嘉榷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再也不會因為身世的卑微被人呼來喝去、冷嘲熱諷。再也無需通過爭奪一個男人的好感，證明他其實並不比程嘉榷差。虞幼凰想，他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到程嘉榷的面前。
通過血脈賦予他的底氣和尊嚴，虞幼凰認為自己終於達到了跟程嘉榷平起平坐，公平較量的高度。更讓虞幼凰覺得驚喜的是，他現在的身份竟然還是顧千鈞的表弟。
想到拍攝《我們戀愛吧》期間，顧千鈞對他表現出來的不屑一顧，以及在面對程嘉榷時的言聽計從，虞幼凰深深呼出一口氣，於內心深處悄然激發出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征服欲。事實上，虞幼凰也沒打算控制。只要一想到他跟程嘉榷之間，會因為顧千鈞的存在，再一次扯上關系。虞幼凰就激動的腎上腺素飆升，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但就連窒息都是幸福的。
接下來要做什麽呢？
虞家別墅二樓，一間精心布置的房間裏，虞幼凰趴在床上，胸前墊著抱枕，面前是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他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移動鼠標，反覆拉進度條，一遍又一遍地觀看《我們戀愛吧》後期剪輯的程嘉榷跟顧千鈞的沙灘告白片段。看著鏡頭裏程嘉榷明亮清澈，充滿愛意的雙眼，虞幼凰翹了翹嘴角，迅速想好了接下來的計劃。
計劃伊始，虞幼凰就已經預料到，自己刻意接近顧千鈞的行動不會進行的太順利。這一點在虞幼凰跟隨父母早早來到顧家，卻並沒有見到顧千鈞的那一刻，得到了印證。
即便虞幼凰心中早有預料，他還是難掩失望的低下頭，將雙唇抿成一道直線，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悵然和難過，小聲詢問道：“表哥怎麽不在家？他是不是討厭我，所以才——”
話沒說完，就被顧千鈞的母親，也就是他現在的大姨媽虞明蓁打斷了：“並不是這樣的。他只是跟人有約了，才會早早出門。並不是故意避開你，你這孩子真是……千萬別多心啊。”
虞明蓁拍了拍虞幼凰的手，笑瞇瞇地寬慰人。盡管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句客套話。
虞幼凰當然也知道，但他必須要表現出自己的態度，也要試探一下虞明蓁對他的態度。
在聽到虞明蓁先是溫顏溫語地寬慰他，又不動聲色地點出他多心，虞幼凰立刻就明白了。他點到為止地笑了下，原本緊繃的下顎線都跟著圓滑了。他稍顯放松地吐出一口氣，乖巧又遺憾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表哥他不待見我呢。”
略微停頓後，虞幼凰又看似畫蛇添足地解釋道：“因為種種原因，我特別期待今天的見面。我知道表哥因為程嘉榷的緣故，對我有些偏見。我不怪他。我只是希望能夠憑借我的努力和真誠，化解我們之前的不快和誤會。畢竟我們現在、還有以後，都會是一家人。一家人怎麽能有隔夜仇呢？”
聽到虞幼凰暗藏機鋒的辯解，虞明蓁和顧董事長對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虞明蓁拉著妹妹虞明蘿的手坐下來，問道：“伯鳳呢，他怎麽沒跟你們一塊兒過來？”
虞伯鳳，虞明蘿跟丈夫餘明禮的長子，也是虞幼凰的雙胞胎哥哥。他跟虞幼凰同歲，卻比虞幼凰更幸運，年紀輕輕就攻讀了劍橋的MBA，目前在虞氏集團擔任市場部經理。
所以說老天爺真的很不公平。同樣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就因為小時候的一場意外，人生境遇就大不相同了。
聽到虞明蓁提起虞伯鳳，虞幼凰微笑著垂下眼眸，一雙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西服外套的衣擺。
聽到姐姐詢問自己的大兒子，虞明蘿的精神狀態明顯不一樣了。她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
露出一絲欣慰又驕傲的笑容，親昵地道：“他跟XX集團的董事長約了打高爾夫，今天一早就走了。”
虞明蓁登時笑了：“原來他也去見老丈人了。”
虞明蓁和丈夫餘明禮一直都想撮合虞伯鳳跟XX集團的千金，由此達成兩大集團強強聯合的戰略目標，這件事情在他們這個圈子內並不算什麽秘密。虞伯鳳自己也很欣賞那位千金，不僅經常約人家吃飯看電影聽音樂會，還會抽出時間陪未來岳父打高爾夫，陪未來岳母逛街打牌。儼然一副二十四孝好女婿的做派。
聽到姐姐的調侃，虞明蘿不由得眉開眼笑：“……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一直沒跟女孩子交往過，我還擔心他將來要孤獨終老。沒想到他見了純熙一面就開竅了。從前被人塞情書還要給人家糾正語法再還回去的大直男，現在也學會追人了。”
所以說嘛，什麽直男工作狂都是騙人的。男人只要遇見了自己喜歡的，比誰都懂得浪漫。
姐妹兩個笑著聊家常，虞幼凰卻聽得耳朵一動，插嘴問道：“也？”
他反應很快，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所以表哥一大早出門，是打算去拜訪程嘉榷的父母嗎？”
這句話成功讓客廳裏原本熱鬧溫馨的氛圍短暫的安靜了一瞬。
虞明蘿也看了《我們戀愛吧》，知道程嘉榷跟顧千鈞已經在節目上牽手成功。只是年輕人談戀愛，如果不是長輩介紹的話，好像很少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見家長。
顧千鈞跟程嘉榷交往的時間也不太久，竟然這麽快就去登門拜訪了。虞明蘿不免有些好奇地追問道：“這兩個孩子的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
虞明蓁若無其事地勾了勾嘴角：“程家跟顧家本來就是世交。千鈞剛剛回國沒多久，跟嘉榷也是剛剛確定的關系，於情於理，都該去拜訪一下。也算是代表我跟他爸，去程家走動走動。”
虞明蘿聽到這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有些不是滋味地附和道：“應該的，咱們這樣的人家，孩子們就算談戀愛也是門當戶對，自然要講究禮數。”
虞幼凰臉上笑容微微一僵。他跟陸郢軒結婚這麽久，都沒得到陸家人的認可。顧千鈞跟程嘉榷剛剛告白，就已經登堂入室了。
虞明蘿認為顧千鈞去程家拜訪是講禮數，那麽不講禮數的又是誰呢？想到自己和陸郢軒在陸曉巖的認親宴上，被陸曉巖和安若素母子叫保安趕走的狼狽畫面，虞幼凰的臉色更加蒼白，心裏泛起一陣苦澀。就連他的親生母親，也瞧不起他嗎？
察覺到虞幼凰的不開心，虞明蘿皺了下眉，有些歉然地看向姐姐虞明蓁。
虞明蓁倒是沒把虞幼凰的小心思當回事，隨口問道：“你想喝點什麽？咖啡，茶，還是果汁？”
聽到老婆這麽問，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顧董事長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遮掩唇邊的笑意。
虞幼凰回過神來，羞赧一笑，乖巧地道：“我喝果汁就可以。我神經衰弱，要是白天喝了茶或者咖啡，晚上就該睡不著覺了。”
虞明蘿下意識握住虞幼凰的手腕，急切問道：“你怎麽會有神經衰弱呢？我怎麽不知道？”
虞幼凰垂下眼睫，神情有些低落：“在福利院的時候就有了。那時候院裏孤兒多，幾十個孩子住在一個房間，吵吵鬧鬧的。我睡眠又淺，誰哭了都能把我吵醒，然後就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不過後來我就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麽。”
初中畢業以後，虞幼凰便離開了條件艱苦的孤兒院。一邊兼職打工，一邊讀高中，睡覺的時間就更少了。後來他在西餐廳打工的時候被星探看中，簽約經紀公司進了娛樂圈，拍第一部戲就遇到了程嘉榷……日子也算好過起來。但也沒好過多久。程嘉榷並不把他當朋友，而是把他當成身邊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高興時賞他一些資源，抒發一下無處安放的善良和悲憫，不高興了就好幾個月也不給他打一通電話。可是他明明在跳傘的時候，都能給陸郢軒發視頻！
想到這些不堪的過往，虞幼凰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堅硬的指甲在柔軟的掌心戳出一個又一個月牙印，微微刺痛。虞幼凰卻因為這微弱的痛感，越發清醒過來。
虞明蘿看著蒼白瘦弱的虞幼凰，誤以為他是想到了從前那些不好的事情，滿眼心疼地摟住虞幼凰：“我可憐的孩子，這麽多年，你受苦了。”
虞幼凰順勢鉆進虞明蘿的懷中，被遮擋住的眼神一片清冷。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父母撐腰，虞幼凰確實吃過不少苦。正是因為過去吃過的苦太多太多，他才會拼命抓住一切機會，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背刺程嘉榷是虞幼凰唯一的例外。時至今日，凡事都喜歡權衡利弊的虞幼凰都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會為了一時之氣，放棄程嘉榷這張安全牌，但他從不後悔自己做過的選擇，哪怕這些選擇讓他聲名狼藉。
事已至此，他已無心分析緣由利弊，可在必要時候，虞幼凰也不介意親手剝開自己的傷疤，讓所有人看見自己血淋淋的傷口。虞幼凰一向都知道該如何示弱。只要他願意，他能輕而易舉地得到所有人的同情和幫助。這些年，他就是通過這一場場真假難辨的表演，拿到了一張張不斷往上爬的入場券。
果然，在得知虞幼凰曾經遭受過的苦難之後，即便所有人都清楚知道，虞幼凰的本性並不良善溫順，甚至是個城府深沈、滿腹算計的小人，虞明蘿和虞明蓁還是忍不住心生憐愛。
前者是因為母子連心，後者自然是愛屋及烏。
敏銳察覺到虞明蓁對他的態度有所變化，虞幼凰不免在心中暗自得意。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大多數人在不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通常都會抱有泛濫的同情心。從小到大，虞幼凰憑借著熟稔的賣慘技巧，從無數人那裏得到了無數好處。
虞幼凰正是憑借著無數好心人的幫助，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他很擅長裝可憐。也從不認為自己到處裝可憐的行為有什麽不對。如果有實力任性，誰願意當個委曲求全的小白花？
這世上至少有80%的財富和資源已經被強者把持住了，他們這些弱者總得想方設法生存下去。
虞幼凰很清楚，他不是強者。他永遠都不可能像程嘉榷那樣喜怒隨心、任意妄為，但他的生存法則教會他依附強者。在依附強者的過程中，不斷汲取強者的養料滋養自己，直到徹底吸幹對方，直到對方枯萎至死，再去攀附另外一顆參天大樹。
就像菟絲花，看似柔弱無依，實則確是自然界裏最為恐怖的植物吸血鬼。它會死死纏住攀附寄生的每一顆植物，貪婪地汲取養分，以最柔弱無骨的姿態，溫柔細密地絞死每一顆被它纏繞的植株。
曾經的陸郢軒是，現在的親生父母和顧家，或許也是。
在虞幼凰的眼中，這塵世間的萬事萬物大概都是他要汲取的養分——除了被虞幼凰主動切割的程嘉榷。然而事實證明，違背天性的結果就是萬劫不覆。
虞幼凰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但他現在必須要改變策略。就算不能順利拉攏到顧千鈞，至少也要得到虞明蓁和顧董事長的認可。虞幼凰認為這麽做，可以幫助他盡快融入新的環境。
反正血緣關系擺在這兒。虞幼凰相信，只要他能得到虞明蓁和顧董事長的認可，就算顧千鈞和程嘉榷再看不慣他，也絕對甩不掉他。
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被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卻不敢吭聲的小角色了！
*
同一時間，被虞幼凰瘋狂念叨的程嘉榷和顧千鈞正一臉拘謹地坐在程家客廳裏。
兩人對面，並排坐著程爸程媽還有大哥程嘉棣。五雙眼睛看來看去，最後還是由萬旖凝率先開口打破沈默：“千鈞你回國多久了？”
“兩個月零十六天。”顧千鈞精準回答。
“兩個半月？”程家三口相視一笑，似乎明白了什麽。程大哥揶揄道：“也就是說，你是看到嘉榷跟陸家小子分手之後，才回國的？”
顧千鈞明確回答：“我在他們兩個分手當天，訂了機票，第二天飛回國的。”
之後就是出資出島讚助《我們戀愛吧》第三季的拍攝，以常駐嘉賓的身份跟程嘉榷見面。
目標如此明確，執行力更是可觀。程家三口忍俊不禁，程爸爸打趣道：“看不出來，你這小子還蠻有效率的。”
顧千鈞也跟著羞澀一笑：“我怕再晚一步，嘉榷又被人搶走。”他已經受夠了被屏蔽在程嘉榷的世界之外，經歷漫長等待的滋味了。
程媽媽看了一眼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坐在顧千鈞身邊，一直都沒怎麽吭聲的程嘉榷，笑瞇瞇道：“談戀愛這種事情也是要看緣分的。緣分到了，誰都搶不走。”
顧千鈞立刻附和道：“伯母說的對，我也覺得我才是嘉榷的正緣。我一定會對嘉榷很好很好的。希望伯父伯母還有大哥可以放心的把嘉榷交給我。”
程爸程媽不置可否，程大哥淡淡說道：“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們不管。這都什麽年代了，早就不興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我們都主張自由戀愛。”
“沒錯。”程爸程媽連連點頭，滿眼寵溺地看著程嘉榷：“只要嘉榷喜歡你，我們就支持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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