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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夢魘[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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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夢魘[VIP]

血。

源源不斷的血。

從腦袋上流淌而下的、從肚子裏噴湧而出的……

隨處可見的血。

這是一個很單調的世界。

頭頂上的天是灰蒙蒙的, 它低垂著,仿若觸手可及。

兩旁的空間卻是白色的,像是有霧氣彌漫那般,雖漫無邊際, 但入目卻只有霧氣, 其他什麽都沒有。

周邊寂靜無聲。

那站在白色空間裏的少年就是在這時, 緩慢地睜開了眼。

意識漸漸回攏, 他轉動著眼睛,好奇而又茫然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沒有。

什麽都沒有。

像是被關進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的盒子裏。

放眼望去, 這裏什麽都沒有。除了他眼前的那兩處猩紅。

故而,在猶豫過後, 他只能選擇擡起眼,然後忍著心底的恐懼和身體上的戰栗去觀察它們。

視線首先落向左側。

那是如小溪一般正緩慢流動著的猩紅色液體。

它厚厚的、長長的,分明是處在沒有斜坡的平面上的。

但此時此刻, 它卻仿若有了自我意識,正主動朝他奔湧而來。

澄願下意識地往後撤去兩步。

第一步什麽問題都沒有。

然而就在第二步, 就在他剛剛落下腳的時候——

“啪嗒”一聲, 澄願低頭,看見自己腳下突然出現了一灘猩紅色的、黏膩的血。

伴隨著幾欲要刺破他耳膜的尖叫,那血跡張牙舞爪的,正以一種勢不可擋的速度朝他攀爬而上!

“啊——”

“啊啊啊!!”

“嗚嗚……好痛。”

“我好痛啊……嗚……你看見了嗎?你一定看見了吧!”

“澄願,你幫幫我!你幫幫我啊!”

“我不想死, 我還不想死!是有人把我推下樓的, 你看見了, 你一定看見了對不對?”

耳邊嘈雜一片。

自己的、同學的、賀不言的……他已經分不清是誰在尖叫了。

頭疼欲裂。

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像是有無數個密密麻麻的蟲子正啃咬著他的腦子,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聲音似乎就在他耳邊回蕩。

疼痛、恐懼、戰栗……澄願尖叫著蹲下身, 兩只手不受控制地瘋狂拍打自己的腦袋。

迷霧與猩紅交織的世界裏。

他看到了。

他又一次看到了頂樓的賀不言。

風聲獵獵。

頂樓之上的少年正迎風而立,他手插著兜,腦袋微垂著,衣袂則被狂風吹得揚起。

澄願怔怔地望著這一幕。

接下來……是要發生什麽?

大腦倏然一片空白。

他只記得賀不言給他發來了微信,他邀他去天臺一敘。

然後、然後他拽著戚臨,他們跑了起來,他們跑向教學樓,要去赴賀不言的約。

然後他們停下了。

陽光很刺眼,但他還是擡起了頭,他看到……他看到了什麽?

為什麽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澄願眉眼怔怔地望著“頂樓”的方向。

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

然後……就在他視線所及之處,在那個天臺之上。

一雙冰冷的、淡漠至極的眼睛朝他直直望來。

四目相對。

像是被這道目光所燒灼,澄願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看向一旁。

然而就是這麽一移,他看到那從男生身後伸出的,一雙顫抖著的手。

不、不要!!

他想起來了!就是它、就是這雙手,他親眼看著這雙手的主人同賀不言起了爭執,然後、然後賀不言被逼得後退,這雙手卻不依不饒,直至……它用力,失手將賀不言從頂樓推下。

……

“嘩啦”一聲。

像是鏡子碎裂的聲音響起。

澄願還未從又一次目睹賀不言墜樓的打擊中回神,脖頸就忽地一痛。

霎那間,窒息感爬滿全身。

他嗆咳著,下意識地開始掙紮。

“澄願!”

“按住他!!”

“鎮定劑呢?!快!!”

“兩只胳膊都按住!按好了!別讓他掐自己!!”

耳邊似乎有誰在喊他。

但太遠了,那道聲音太遠了,他聽不真切。

窒息到瀕臨死亡的時候,他好像看到了陸先生。

於是他伸出手去,想抓住他。

他想告訴他自己好疼。

真的好疼。

想讓他抱抱他。

可當他真的把手伸出去的時候,觸碰到的卻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而是……額角淌著血的,正冰冷著一雙眼睛看他的賀不言。

“澄願……”

空蕩蕩的白色空間裏,男生的嗓音空靈:“我好痛啊……”

他輕喃著朝他走近,然後伸手,掐住他的脖頸。

“是你!!”

男生猛地瞪大眼睛,那張本來很是祥和的臉一下子變得狠厲起來。他厲聲:“澄願,是你害了我!”

“是你害死了我!!”

“如果不是你非要找我合作!”

“如果不是你非要把那個什麽攝像頭給我!!”

“我不該死的!”

“我本不該死的!!”

“該死的人是你!”

“你怎麽不去死啊!!”

淒厲的,仿若聲聲泣血的怨咒在他耳邊響起。

澄願渾身發顫,他想辯解些什麽,但話到嘴邊,他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是、他?

真的是他嗎?

是他害死了賀不言?

是他……害死了賀不言。

像是罪行被宣判,無力感忽而湧遍全身。

在這片由噩夢締造出來的王國裏,無助的少年被自己的幻想所魘住,他低泣著,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那般,綣著腿,抱住自己的膝蓋。

但這還不夠。

風聲遠去了。

但有什麽落在了他的臉上。

溫熱的、黏膩的……少年怔怔地擡起頭,用指尖將其抹下。

——是血。

新鮮的,自眼前人腹部噴灑而出的,尚有餘溫的血。

那是一個面容艷麗的女人。

可他並不認識她。

正僵硬地轉動著眼珠的少年疑惑著,他打量著眼前的女人,試圖從記憶裏找出與她有所交集的那部分。

但……一無所獲。

他是真的不記得她。

哪怕她很起來很面熟。

可是,為什麽會面熟呢 ?她和誰長得很像嗎?

澄願不解,所以他張開嘴,想要詢問。

但女人的笑聲打斷了他。

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似的,女人咯咯地笑著,彎下腰:“你不記得我了嗎?”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你忘記我了嗎?”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呀,你怎麽能忘了我呢?”

她說著,嗓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輕到不知是在質問,還是在自我低喃。

直到,她忽地笑起來。

邊笑她邊擡手,而後就那麽直接的,就那麽當著少年的面——她猛地把手插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她還在笑。

但她的聲音卻隨著雙手的攪動而淒厲起來:“你看啊——你看!!”

她大喊著,一汪汪鮮血被她從肉裏掏出來,飛濺著、流淌著,最後被她捧著遞到少年面前。

“你看啊……”

她癡笑著,像是獻寶一樣對著他喃喃:“你不記得了嗎?你真的不記得了嗎?這血、這紅彤彤的鮮血!是我為了救你而流的呀!”

“九年前的那個晚上,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女人嗓音淒厲地質問少年。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魔杖,狠狠地擊碎了少年記憶裏的那層迷霧。

一時之間,時光逆轉,被塵封多年的記憶終於迎來破曉。

……

是九年前的那場綁架案。

隨著他記憶的覆蘇,眼前女人的樣貌也逐漸和九年前他印象裏的那張臉相互交疊、重合。

她說得沒錯。

是她救了自己。

在那場幾近瘋魔的綁架案裏,在他因太過思念母親而獨自一人跑去後山,卻因走錯方向迷路而被人販子盯上,被折磨了整整兩天兩夜而精神恍惚的時候——

是她的出現拯救了他。

彼時的他只有八歲,心智還尚未成熟,甫一在被拐路上遇到路人,第一反應就是向她呼救。

可他意識不到那是怎樣危險的一個處境。

時間將近夜晚,天色是黑沈無比的。

人販子不敢走大路,所以他們周邊的道路很窄,環境是險峻而隱蔽的。

她跨了縣區來散心,沒有家人陪著,獨她一人。

但人販子卻是三五成群,甚至身上還持有很多刀械……

他只遵循著本能向她求救,但也正是這一聲求救,將她拉入了和自己一樣……不、是比他還要危險的處境裏。

她很心善,幾乎是剛聽他的求救聲就急忙跑來救他,想把他從人販子手裏搶過去。

……起初她也的確是成功了。

她很厲害,厲害到能獨自一人從兩個青壯年手裏救下他。

她以為他們能逃出去的。

他也以為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可偏偏,就在她抱著他逃下山去的時候,就在他們即將逃出生天的時候——有人突然出現,劫住了他們。

是那兩個人販子的接頭人。

……是他害死了她。

那天的天色並不明亮,但他卻很清晰地看見了地上的那灘猩紅。

那從她腹部流出來的、在刀子插進去又拔出來的動作中帶出來的……醒目的鮮紅。

是他害死了她。

明明他才是那群人販子的目標。

為什麽死的不是他?

該死的是他才對!

是他錯了,他不該、他怎麽能為了讓自己茍活而求助於她!!

她本該有著更美好的未來——

她本該——

她……?

“她本來都要開啟新生活了呀……”

很突然的,從一個阿姨那兒聽來的話就這麽突兀地插了進來。

“唉,可能她也是倒黴吧,眼看離婚冷靜期就要到了,等她散完心回來就能帶著她兒子回娘家了……誰知又出了那麽一檔子事哦……”

“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具體發生了啥我也不太清楚,只聽說是她見義勇為,結果碰上個不要命的……等被發現的時候,她人都沒氣好一會兒了。”

混亂的,真實和臆想交織。

澄願怔怔地望著眼前人的熟悉眉眼。

他好像……知道她是誰了。

“叮咚”一聲。

像是血液砸進溶洞發出的沈悶聲響。

少年盯著自己的手。

上面分明幹凈得一塵不染,可為什麽映在他眼底的,卻是滿目的猩紅?

他不是幹凈的。

他是個劊子手。

是他殺了他們。

是他讓那些本該擁有幸福生活的人死掉了,是他偷走了他們的未來。

他應該償命的。

他應該……

雙手不受控地攥上自己的脖頸,陷入夢魘裏的少年雙目無神,就像被操控著的木偶,只待握在脖頸上的那雙手微微用力——

“願願!!”

耳邊又響起了誰的呼喊聲。

是、誰?

“願願……不要怕。”

“我在的,我一直在這裏……別怕,別怕……”

“都是假的,不管你看到了什麽,那些都是假的,不要相信……”

有聲音在他耳邊回蕩。

是誰在和他說話嗎?可它們摻雜在風裏,他無法聽清。

但那嗓音的溫柔卻如一股暖流,輕輕地撫上了他,叫他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就是現在!!”

“快把他的手挪開!!”

“他馬上就要窒息了!!!”

……好吵。

身體好像突然就失去了力氣。

澄願低頭,又看向自己的手。

上面的紅色正在緩緩褪去……是褪去,還是穿透了他的皮肉,滲入到了他的骨骼裏呢?

他不知道。

於是他閉上眼。

再次睜開眼時——

天光大亮。

作者有話說:

很黑暗/掉san(也沒有很掉?)的一章。

思考了很久要不要這麽寫,但相比較去描寫醫護人員對願寶的搶救,似乎這種描寫他心理活動的敘述方式更能展現願寶的糾結和痛苦,這是他失聲的根本原因,也是他這麽多年來一直被強行壓下的心魔,是他無法逃避,且必須去面對的苦痛。

所以……我寫出了如此壓抑的一章……

啊啊啊啊啊不過相信廚子!等這一小段劇情過去後,願寶跟小陸就會開始甜甜甜啦!如果有寶寶們看過我上一本的話……應該會知道我要寫什麽香香劇情了吧嘿嘿……

好了!碎碎念到此結束,寶寶們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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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醫學相關也是作者瞎扯的,看個意思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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