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自責[VIP]
關燈
小
中
大
第56章 自責[VIP]
被死死束縛住的手腕掙了掙。
布料之間相互摩擦, 發出細微聲響。
像是被這動靜驚動，一時之間，醫生停下講解的話，護士抱緊手裏的病歷本, 數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那被陽光照射著的藍白色病床上。
下一瞬, 陰影投下, 澄願睜開眼, 看見男人望過來的深邃目光。
“願願？”
低沈的、略微有些沙啞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澄願聞聲擡眸，眼珠明顯移動了下。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陸川行輕聲問著, 溫熱的大手輕撫過他耳畔。
但澄願依舊只是眨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他，不說話, 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久久的沈默後。
“……方瑉。”
陸川行開口。
而後不等他話音落下，那被他稱為“方瑉”的年輕男子就已然上前，像是要驗證什麽似的, 他微俯下身，看向澄願：“澄同學？你好, 我是你的主治醫生, 方瑉。”
他沒提什麽醫學上的問題，只通過跟人打招呼的方式來觀察這位小患者的反應。
意料之中的，澄願同樣沒有開口說話，只跟剛才一樣，將落在他哥身上的視線轉到了這位醫生的身上。
就像是……在用眼睛的轉動來回應他所看到、所聽到之事似的。
見狀, 方醫生心下了然。
於是他又指向陸川行, 問澄願：“既然認識我了, 那……這位陸先生, 你還記得吧？”
“如果記得的話就眨一下眼睛，不記得或者記不清楚了的話就眨兩下哦？”
像是在把他當成小孩子那般輕哄。
澄願靜默兩秒, 最後還是在陸川行那似乎有些緊繃的狀態下，順著方醫生的意思眨了一下眼。
“嗯，很棒。”
方醫生又開啟幼教模式。
之後他又問了些很簡單的小問題，待澄願一一用眨眼的方式回答後，他起身，拍了下陸川行的肩。
來自醫生和病患家屬間心照不宣的交流方式。
於是，在他走後，陸川行也跟著起身。
只是在臨走之前，他先幫少年掖了掖被角：“先休息一下，嗯？”
他嗓音輕柔，似是帶著對眼前人滿滿的擔憂和珍重：“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乖乖在這裏等我好嗎？”
方醫生前腳剛走，他此刻出去要做什麽不言而喻。
於是，澄願點點頭，表示同意。
而後在他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唔？」臉頰忽地一暖。
是陸先生突然捏著他的臉往外輕扯了下。
不疼，但……好幼稚。
澄願鼓著臉，微圓的眼睛便是在男人轉身離開的時候還在瞪著他。那張漂亮的小臉上終於出現了除眨眼以外的生動表情。
隨後，“哢嚓”一聲輕響。
房門被關上。
方瑉轉過身來，也不墨跡，開口即進入正題：“是心理上的問題。”
他解釋：“CT報告你也看了，腦部檢查結果的確沒什麽問題，但根據他醒後的反應和夢魘癥狀來看……小孩兒應該是之前就有過心理創傷，然後在目睹同學墜樓時又受到了刺激……”
“心病還需心藥醫，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還要懂。所以，建議你盡快帶小孩兒去做下心理咨詢。”
否則以小孩兒現在的對外界的反應來看，怎麽也談不上“樂觀”二字。
聞言，陸川行沈默了會兒，“我知道了。”
沒有過多的言語，像上位者聆聽下屬報告似的，他只給了方瑉這麽一個回覆。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話少啊。
方瑉失笑搖頭，“倒是沒想到你也會有露出這樣表情的一天。”
因過於關心一個人而方寸大亂什麽的……他怎麽也想不到這種事情竟也能發生在陸川行的身上。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方瑉拍拍男人的肩，“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這種心理上的問題本就沾點兒玄學，說不定什麽時候它就自己好了呢。更何況……”
他眸色深深地看了陸川行一眼：“連你這種厭世到都要死了的人都有活過來的一天，小孩兒不過是一時之間沒想明白罷了，倒也不是多麽嚴重的問題。”
心理治療，最忌諱的就是自以為很嚴重，自己給自己設限。
他接觸心理學不多，能交代好友的，也就這麽兩句狗屁不通的話了。
方瑉說完，也不等對方反應，只自顧自地又拍了他肩膀兩下後，長舒一口氣走掉。
大老遠從京市飛過來，他連飯都沒吃上呢……
方瑉揉著空蕩蕩的肚子，拐了個彎，卻不是去食堂，而是去了與之相反的，另一個病房的方向。
作為陸川行的私人醫生，他還得按照老板的交代先去盯完墜樓同學的手術再下班……
牛馬，但錢多。
方瑉又是嘆氣又是詭笑著離開。
走廊上，陸川行收起剛給心理醫生發去消息的手機，推開門，再次走進那滿是消毒水味兒的病房。
-
此時已然臨近傍晚，陽光由黃轉橙，照在人身上時也不再有暖洋洋的溫度。
陸川行就那麽站在病床前，安靜地望著少年的恬靜睡顏。
是鎮靜劑的作用生效了。
許是這鎮靜劑在少年昏睡過去的同時，也安撫了他的思緒，此時的少年不覆先前的焦躁，就連眉宇間的褶皺都全然消失，再也不見蹤跡。
但……陸川行走至床邊坐下。
他視線下移，溫熱的大手隨著視線的定格一同落在少年的脖頸上。
那裏有著很明顯的一道紅痕。
是少年方才夢魘時，雙手不受控地在自己脖頸上掐出來的紅痕。
……他不過是離開了幾個小時。
只是幾個小時而已。
才幾個小時不見，小孩兒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後悔、自責、心疼……多種情緒在他心底交織，陸川行閉了閉眼，終是克制著收回了那懸在少年脖頸上的，遲遲不敢去撫摸那片紅痕的手。
片刻的沈默後，他拿出手機，正要給誰發去消息的時候，“咚咚”兩聲，房門被敲響。
不請自來的，戚臨從外面探進頭來。
“小叔……”
看見裏面的場景後，他很是輕聲地開口喊人。
陸川行只看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知道這是默許他進來的意思，戚臨關上門，放輕腳步走到陸川行身邊給他匯報。
“小叔，賀不言那邊的情況穩定下來了，醫生說他雖然還在昏迷，但最起碼是脫離了生命危險……還好他墜樓的時候不是頭先著地，然後又很是幸運地摔進了花壇。”
“有底下的植物做緩沖，除了身上被劃出來的一些傷口外，也就右小腿骨裂、腰椎壓縮性骨折，以及左胸被樹枝穿進去一半造成了比較嚴重的好像是叫脾臟挫傷之類的內傷……但都不致命，所以好消息就是沒有生命危險了，壞消息就是這身上的傷也不少……”
“但總而言之呢，就是他這個人命大，等醒來再做些檢查，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應該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戚臨絞盡腦汁地重覆著他從醫生那邊聽過來的話。
其實這些本不需要他來匯報的，又或者說在他匯報之前，小叔那邊說不定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
但他太害怕了。
他同樣是還未完全長大的孩子，和澄願一同親眼目睹一個人的墜樓，便是他從小皮實慣了，心裏也難免會產生諸如緊張、害怕、焦慮等情緒。
他靜不下來，所以只能通過做些什麽來緩解他此刻的焦躁。
“嗯，我知道了。”
陸川行回答了他這麽一句。
但不知是不是註意到了自家侄子的異樣，陸川行頓了片刻後，又補上一句：“你做得很好。”
似曾相識的誇獎小孩兒一樣的話。
但就這麽一句話，戚臨卻聽得很是安心。仿佛那自目睹賀不言墜樓起便一直懸著的、忐忑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於是他悄悄舒出一口氣，握住自己那逐漸停下發顫的手的同時，他擡起眼，看向病床上的少年。
“小橙子他……”
“打了鎮靜劑，剛睡著。”
陸川行說著，並沒有過多解釋。
戚臨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但看著自家小叔的臉色，他卡了卡，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還是去問方叔叔好了……
這麽想著，他小聲地跟小叔說了句道別的話後，轉身就要離開。
然而——
“等一下。”
陸川行忽地開口，問：“警察那邊有消息了嗎？”
依照戚臨的轉述，澄願在昏迷前是有說過“人”這麽一個字的。
這個字可以有很多個理解，但……
明眼人都知道賀不言墜樓這事兒並沒有那麽簡單。
“啊對小叔！”
突然想起來什麽，戚臨忽地拔高聲音，然後換來他那望妻石一般的小叔不滿的一瞥。
“……”
戚臨捂著嘴訕笑兩聲。
“忘了說，警察那邊有讓我轉告，說是等小橙子醒了，情緒穩定了，他們得來做一下筆錄的。”
其實警察已經來這邊探望澄願兩次了，但很不巧，他們並沒趕上澄願清醒的時候。
聞言，陸川行稍稍皺眉，卻也沒多說什麽，只道：“那晏家呢？”
晏家和李知前一事，才是他喊來警察的最初目的。
“根本沒有懸念啊。”
戚臨聳了聳肩：“小叔你給了晏家那麽多證據，要是都這樣了他們還沒辦法把李知前搞進去的話……”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但臉上的嫌棄已然說明了一切。
“但是小叔，”戚臨說著，忽地又氣憤起來，他不敢對著自家小叔大小聲，但小小地抱怨一下還是敢的：“就這麽把李知前送進監獄裏……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啊……”
要是他早知道小橙子被他那麽欺負，手指關節被戚臨捏得咯吱咯吱地響，他咬著牙，恨不得現在就去局子裏把李知前再薅出來打一頓。
“誰說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
正沈浸在暴打李知前的幻想中的戚臨忽地聽到他小叔說了這麽一句話。
他“啊”了一聲，有些沒反應過來：“小叔你的意思是……”
他小心翼翼地問著，但陸川行卻是收回視線，不說話了。
事情的確不會就這麽結束，他現在所受的懲罰，遠比不上他帶給小孩兒的傷害。
最起碼……也要他經歷一遍他曾對晏家晏知霧所做過的事情才是。
指腹在少年白皙的皮膚上緩慢摩挲，陸川行垂著眼，遮去眼底的暗色。
與此同時，得不到他回答的戚臨氣得在心裏打了一套空氣拳。
但小叔不想說，他也不能強逼著他說不是。
……主要還是他沒那個本事。
戚臨撇撇嘴。
不過知道小叔不會就這麽放過李知前，他也就滿意了。
舒爽了的戚臨轉過身，手握在門把上就要開門離開。
然而——
“砰”的一聲，房門猛地被人從外面推開。
“嘶——”
戚臨捂著自己的腦袋，被門砸地後退兩步。
……啊，好多星星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被死死束縛住的手腕掙了掙。
布料之間相互摩擦, 發出細微聲響。
像是被這動靜驚動，一時之間，醫生停下講解的話，護士抱緊手裏的病歷本, 數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那被陽光照射著的藍白色病床上。
下一瞬, 陰影投下, 澄願睜開眼, 看見男人望過來的深邃目光。
“願願？”
低沈的、略微有些沙啞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澄願聞聲擡眸，眼珠明顯移動了下。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陸川行輕聲問著, 溫熱的大手輕撫過他耳畔。
但澄願依舊只是眨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他，不說話, 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久久的沈默後。
“……方瑉。”
陸川行開口。
而後不等他話音落下，那被他稱為“方瑉”的年輕男子就已然上前，像是要驗證什麽似的, 他微俯下身，看向澄願：“澄同學？你好, 我是你的主治醫生, 方瑉。”
他沒提什麽醫學上的問題，只通過跟人打招呼的方式來觀察這位小患者的反應。
意料之中的，澄願同樣沒有開口說話，只跟剛才一樣，將落在他哥身上的視線轉到了這位醫生的身上。
就像是……在用眼睛的轉動來回應他所看到、所聽到之事似的。
見狀, 方醫生心下了然。
於是他又指向陸川行, 問澄願：“既然認識我了, 那……這位陸先生, 你還記得吧？”
“如果記得的話就眨一下眼睛，不記得或者記不清楚了的話就眨兩下哦？”
像是在把他當成小孩子那般輕哄。
澄願靜默兩秒, 最後還是在陸川行那似乎有些緊繃的狀態下，順著方醫生的意思眨了一下眼。
“嗯，很棒。”
方醫生又開啟幼教模式。
之後他又問了些很簡單的小問題，待澄願一一用眨眼的方式回答後，他起身，拍了下陸川行的肩。
來自醫生和病患家屬間心照不宣的交流方式。
於是，在他走後，陸川行也跟著起身。
只是在臨走之前，他先幫少年掖了掖被角：“先休息一下，嗯？”
他嗓音輕柔，似是帶著對眼前人滿滿的擔憂和珍重：“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乖乖在這裏等我好嗎？”
方醫生前腳剛走，他此刻出去要做什麽不言而喻。
於是，澄願點點頭，表示同意。
而後在他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唔？」臉頰忽地一暖。
是陸先生突然捏著他的臉往外輕扯了下。
不疼，但……好幼稚。
澄願鼓著臉，微圓的眼睛便是在男人轉身離開的時候還在瞪著他。那張漂亮的小臉上終於出現了除眨眼以外的生動表情。
隨後，“哢嚓”一聲輕響。
房門被關上。
方瑉轉過身來，也不墨跡，開口即進入正題：“是心理上的問題。”
他解釋：“CT報告你也看了，腦部檢查結果的確沒什麽問題，但根據他醒後的反應和夢魘癥狀來看……小孩兒應該是之前就有過心理創傷，然後在目睹同學墜樓時又受到了刺激……”
“心病還需心藥醫，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還要懂。所以，建議你盡快帶小孩兒去做下心理咨詢。”
否則以小孩兒現在的對外界的反應來看，怎麽也談不上“樂觀”二字。
聞言，陸川行沈默了會兒，“我知道了。”
沒有過多的言語，像上位者聆聽下屬報告似的，他只給了方瑉這麽一個回覆。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話少啊。
方瑉失笑搖頭，“倒是沒想到你也會有露出這樣表情的一天。”
因過於關心一個人而方寸大亂什麽的……他怎麽也想不到這種事情竟也能發生在陸川行的身上。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方瑉拍拍男人的肩，“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這種心理上的問題本就沾點兒玄學，說不定什麽時候它就自己好了呢。更何況……”
他眸色深深地看了陸川行一眼：“連你這種厭世到都要死了的人都有活過來的一天，小孩兒不過是一時之間沒想明白罷了，倒也不是多麽嚴重的問題。”
心理治療，最忌諱的就是自以為很嚴重，自己給自己設限。
他接觸心理學不多，能交代好友的，也就這麽兩句狗屁不通的話了。
方瑉說完，也不等對方反應，只自顧自地又拍了他肩膀兩下後，長舒一口氣走掉。
大老遠從京市飛過來，他連飯都沒吃上呢……
方瑉揉著空蕩蕩的肚子，拐了個彎，卻不是去食堂，而是去了與之相反的，另一個病房的方向。
作為陸川行的私人醫生，他還得按照老板的交代先去盯完墜樓同學的手術再下班……
牛馬，但錢多。
方瑉又是嘆氣又是詭笑著離開。
走廊上，陸川行收起剛給心理醫生發去消息的手機，推開門，再次走進那滿是消毒水味兒的病房。
-
此時已然臨近傍晚，陽光由黃轉橙，照在人身上時也不再有暖洋洋的溫度。
陸川行就那麽站在病床前，安靜地望著少年的恬靜睡顏。
是鎮靜劑的作用生效了。
許是這鎮靜劑在少年昏睡過去的同時，也安撫了他的思緒，此時的少年不覆先前的焦躁，就連眉宇間的褶皺都全然消失，再也不見蹤跡。
但……陸川行走至床邊坐下。
他視線下移，溫熱的大手隨著視線的定格一同落在少年的脖頸上。
那裏有著很明顯的一道紅痕。
是少年方才夢魘時，雙手不受控地在自己脖頸上掐出來的紅痕。
……他不過是離開了幾個小時。
只是幾個小時而已。
才幾個小時不見，小孩兒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後悔、自責、心疼……多種情緒在他心底交織，陸川行閉了閉眼，終是克制著收回了那懸在少年脖頸上的，遲遲不敢去撫摸那片紅痕的手。
片刻的沈默後，他拿出手機，正要給誰發去消息的時候，“咚咚”兩聲，房門被敲響。
不請自來的，戚臨從外面探進頭來。
“小叔……”
看見裏面的場景後，他很是輕聲地開口喊人。
陸川行只看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知道這是默許他進來的意思，戚臨關上門，放輕腳步走到陸川行身邊給他匯報。
“小叔，賀不言那邊的情況穩定下來了，醫生說他雖然還在昏迷，但最起碼是脫離了生命危險……還好他墜樓的時候不是頭先著地，然後又很是幸運地摔進了花壇。”
“有底下的植物做緩沖，除了身上被劃出來的一些傷口外，也就右小腿骨裂、腰椎壓縮性骨折，以及左胸被樹枝穿進去一半造成了比較嚴重的好像是叫脾臟挫傷之類的內傷……但都不致命，所以好消息就是沒有生命危險了，壞消息就是這身上的傷也不少……”
“但總而言之呢，就是他這個人命大，等醒來再做些檢查，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應該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戚臨絞盡腦汁地重覆著他從醫生那邊聽過來的話。
其實這些本不需要他來匯報的，又或者說在他匯報之前，小叔那邊說不定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
但他太害怕了。
他同樣是還未完全長大的孩子，和澄願一同親眼目睹一個人的墜樓，便是他從小皮實慣了，心裏也難免會產生諸如緊張、害怕、焦慮等情緒。
他靜不下來，所以只能通過做些什麽來緩解他此刻的焦躁。
“嗯，我知道了。”
陸川行回答了他這麽一句。
但不知是不是註意到了自家侄子的異樣，陸川行頓了片刻後，又補上一句：“你做得很好。”
似曾相識的誇獎小孩兒一樣的話。
但就這麽一句話，戚臨卻聽得很是安心。仿佛那自目睹賀不言墜樓起便一直懸著的、忐忑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於是他悄悄舒出一口氣，握住自己那逐漸停下發顫的手的同時，他擡起眼，看向病床上的少年。
“小橙子他……”
“打了鎮靜劑，剛睡著。”
陸川行說著，並沒有過多解釋。
戚臨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但看著自家小叔的臉色，他卡了卡，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還是去問方叔叔好了……
這麽想著，他小聲地跟小叔說了句道別的話後，轉身就要離開。
然而——
“等一下。”
陸川行忽地開口，問：“警察那邊有消息了嗎？”
依照戚臨的轉述，澄願在昏迷前是有說過“人”這麽一個字的。
這個字可以有很多個理解，但……
明眼人都知道賀不言墜樓這事兒並沒有那麽簡單。
“啊對小叔！”
突然想起來什麽，戚臨忽地拔高聲音，然後換來他那望妻石一般的小叔不滿的一瞥。
“……”
戚臨捂著嘴訕笑兩聲。
“忘了說，警察那邊有讓我轉告，說是等小橙子醒了，情緒穩定了，他們得來做一下筆錄的。”
其實警察已經來這邊探望澄願兩次了，但很不巧，他們並沒趕上澄願清醒的時候。
聞言，陸川行稍稍皺眉，卻也沒多說什麽，只道：“那晏家呢？”
晏家和李知前一事，才是他喊來警察的最初目的。
“根本沒有懸念啊。”
戚臨聳了聳肩：“小叔你給了晏家那麽多證據，要是都這樣了他們還沒辦法把李知前搞進去的話……”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但臉上的嫌棄已然說明了一切。
“但是小叔，”戚臨說著，忽地又氣憤起來，他不敢對著自家小叔大小聲，但小小地抱怨一下還是敢的：“就這麽把李知前送進監獄裏……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啊……”
要是他早知道小橙子被他那麽欺負，手指關節被戚臨捏得咯吱咯吱地響，他咬著牙，恨不得現在就去局子裏把李知前再薅出來打一頓。
“誰說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
正沈浸在暴打李知前的幻想中的戚臨忽地聽到他小叔說了這麽一句話。
他“啊”了一聲，有些沒反應過來：“小叔你的意思是……”
他小心翼翼地問著，但陸川行卻是收回視線，不說話了。
事情的確不會就這麽結束，他現在所受的懲罰，遠比不上他帶給小孩兒的傷害。
最起碼……也要他經歷一遍他曾對晏家晏知霧所做過的事情才是。
指腹在少年白皙的皮膚上緩慢摩挲，陸川行垂著眼，遮去眼底的暗色。
與此同時，得不到他回答的戚臨氣得在心裏打了一套空氣拳。
但小叔不想說，他也不能強逼著他說不是。
……主要還是他沒那個本事。
戚臨撇撇嘴。
不過知道小叔不會就這麽放過李知前，他也就滿意了。
舒爽了的戚臨轉過身，手握在門把上就要開門離開。
然而——
“砰”的一聲，房門猛地被人從外面推開。
“嘶——”
戚臨捂著自己的腦袋，被門砸地後退兩步。
……啊，好多星星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