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開口[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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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開口[VIP]
雨下得更大了些。
微黃的燈光從巷口外直射而來, 衣領被拽住，束縛感使得澄願頗為難受得皺起眉。
“學乖了嗎？嗯？”
身後傳來李知前的暧昧問詢。
澄願抿著唇，沒理他，只抓著衣領往回拽。
好討厭……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討厭死了！！
這種仿佛無論他怎麽做都無法逃出強權壓迫的感覺, 真的好討厭！！
澄願雙手緊攥成拳。
無聲的反抗之語在他腦中頻頻閃過。
憤怒被壓縮到極致, 窒息感稍退的瞬間, 思維也從崩潰中重組。
像是一朵腐敗的花落進泥土裏完成新生, 澄願擡起眼，他望著遠處的那束微弱燈光, 心情竟奇異地平靜下來。
雙手松開，澄願偏了偏頭後, 轉過身。
「李知前。」
他啟唇，第一次這麽認真地喊他的名字。
唇語無聲，李知前卻在看清他在說什麽的瞬間安靜下來。
他下意識地松開那抓著少年衣領的手, 然後他垂眸，看向少年那張好看的唇, 讀懂他下一句話。
被陰影覆蓋的小巷裏, 少年面無表情，他看過來，好似無力，又好似很是疑惑地問他：「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是想從對他的欺淩中尋求快感, 從對林子臨他們的支配中尋求滿足, 還是想通過這些異於常人的行為來博取其他人或是某個人的關註, 亦或是他只是單純的心理變態, 所以需要通過施虐他人來疏解自己情緒呢？
澄願想不明白。
但無論他是什麽原因，又想獲得什麽, 他的因果都不該讓他來承擔。
難道就因為他是個小啞巴，因為他看起來很好欺負，所以他就活該沒有尊嚴，活該被他們所欺負嗎？
……可錯的從來不是他。
需要反思自己的也不該是他。
澄願吐出一口濁氣，他疑惑又好奇的，那雙幹凈透徹的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望著李知前，像是要望進他內心最深處似的，秘密無所遁形。
李知前沈默良久。
久到澄願都已經他不會回答自己了的時候，李知前看著他，突然笑起來。
細雨蒙蒙，斜斜打來的雨滴將兩人的衣衫打濕。
李知前就在這略顯急促的小雨中，朝著少年逼近。
“我想……”
他拉長聲音。
伸出去想摸少年臉頰的手被打掉，李知前輕笑一聲，也不在意，只誘哄似地跟他說：“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說完，他盯著人，目光似是染上了些許癡迷：“小啞巴……”
他低喃一聲，“你現在，是真的有點讓我喜歡了。”
不是見色起意的那種喜歡，而是真正被他這個人所吸引的那種，足以讓他開口求愛的喜歡。
李知前自顧自地說著，全然不在乎對面少年那忽地大變的臉色。
做、做他的男朋友？
澄願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像是三觀崩塌，他在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瞪大眼睛，滿臉都寫著不可置信四個字。
好惡心。
他不明白李知前是懷著怎樣的心思說出這句話的。
霸淩者愛上被霸淩者，這簡直是他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無聲地諷刺過後，澄願垂下眼，在確定此事無可轉圜，李知前不可能放過他後，他眨眨眼，心中有了成算。
故而，在擡眸看向李知前的時候，他沒說同意也沒說拒絕，只擡起手，故作著急地用手語跟人比劃。
看不懂手語的李知前皺起眉：“你的手機呢？打字給我看。”
他記得他這次並沒有把小啞巴的手機收掉。
澄願等的就是這句話。
於是，在李知前雙手揣兜，姿態放松地等著他把手機掏出來的時候，澄願只胡亂地在包裏翻找了兩下，然後他就悄悄擡眼，目測了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後，他又不動聲色地往後方看去一眼。
白色蓋子被打開。
在雨點打在書包上發出的清脆響聲裏，這點細微聲響被完美掩蓋。
李知前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正要開口催促，便見那少年終於擡頭。
緊接著，他看見少年拿出一個藥劑一樣的東西，他動作不緊不慢，以至於李知前根本沒意識到那是什麽。
一直到噴頭被摁下，在那隨著細雨一同飄來的輕細水霧沖進他眼底時，李知前臉色大變。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眼睛幾乎是瞬間就紅腫起來，李知前一邊用手去捂，一邊強撐著睜開半只眼，朝那泥鰍似的少年恨恨望去！
好。
很好！
敢這麽戲弄他……
李知前盯著澄願的背影，他笑著，抽出那被他揣在口袋裏的匕首。
另一邊。
成功逃出來的澄願朝著前面死命奔逃。
還好他在用辣椒水報覆沈蜜的時候突發奇想，拿了個空瓶往裏裝了些，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澄願慶幸著，邊想邊看向前方。
這裏街道錯綜覆雜，早在逃進來的時候他就迷了路，如今天色黑沈，又有雨幕遮擋，他只能憑靠著直覺和腦海裏的微末記憶來選擇方向。
只要不是跟李知前正面相撞，那他就還有逃出去的機會。
這麽想著，澄願加快速度，七扭八拐地又轉進一條小巷。
小巷盡頭，擺在他面前的是兩個選項。
左邊是可見度比較高的，有路燈的光亮從那邊傳來，白色亮光裏似乎還夾雜著些許粉色。
右邊則是黑漆漆的，他看不清路，但同樣的，身後的李知前定然也很難看清他。
兩相對比之下，選擇哪邊似乎毫無懸念。
澄願擡腳就往右邊拐。
但就在他剛邁出去一步的時候，電光石火間，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澄願當即亮起眼睛，再也不做猶豫地轉身便跑回左邊。
他想起來了！
那道粉色亮光……是小水母路燈！！
是上次他嘟囔著害怕走夜路，陸先生便專門為他建起來的小水母路燈！！
澄願簡直要喜極而泣。
雖然小水母路燈幫不了他什麽，但……有小水母路燈就說明，他距離林阿姨的超市已經很近了！
他無法相信陌生人，但對於已經相處過一段時間的林阿姨他還是有些了解的。便是林阿姨真的為了保全自己而對他不管不顧也沒關系，最起碼他清楚那邊的布局，在這種時候，越是熟悉的地方，對他才越有利。
更何況超市裏還有很多防身的東西，無論從哪方面來講，左邊都優於右邊。
故而，在身後人距離他僅有三五步之遙的時候，澄願拼盡全力，終於拐進那條熟悉的街道！
白色牌匾映進他眼裏，澄願不敢松懈，穩住腳步後就再次往前狂奔。
身後惡鬼一樣追著他的人還在不停放狠話，澄願聽都不聽，只集中念想朝著這條街上最後一個商鋪而去。
但恍惚間，他似乎在那黃粉相間的路燈下看見一個熟悉身影。
是……錯覺嗎？
澄願沒忍住，分出些許心神往那邊看了一眼。
雨幕裏，逆著光的方向，有人正撐著傘，筆直地站在燈光下。
心臟忍不住砰砰跳起來。
澄願沒註意到自己倏然有些變慢了的腳步，他只怔怔地望著前方，試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的，將那道修長身影與他記憶裏的人一一對比。
……
沒有看錯。
他認出來了。
他知道那是誰了。
一時間，激動、詫異、後怕、委屈……數種情緒交織，澄願忽地落淚，在轉變方向朝人奔去的同時——
“陸……”
一道沙啞的，像是被玻璃狠狠劃過的帶有顆粒感的嗓音在他喉嚨裏響起。
澄願楞了下，然後他就看見那站在路燈下的男人似有所感地擡起了頭。
寒風卷起。
細雨急促而猛烈地斜斜打下。
那黃粉交織的路燈緩慢閃動著，隨著男人的動作，黑色雨傘微微上擡。
身後熾烈的燈光被傘面遮擋，再無光線幹擾的視線裏，澄願終於看清那張臉。
——是陸川行。
果真是他。
心臟狠狠落地，似潮聲入海、倦鳥歸林，在陸川行出現的那一刻，所有選項都被澄願拋之腦後。
他只拼盡全力，不管前面距離多少，也不管身後那人追來與否，隨著身體相互沖撞發出的噗通聲和男人被撞後喉嚨裏溢出的悶哼聲，澄願猛地撲進男人懷裏，眼淚洶湧落下的同時，他抽泣一聲，終是沒忍住哽咽。
“陸先生……”
無知無覺間，他委屈地、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負回到家就忍不住跟家人告狀的小孩子那般，黏糊出聲。
眼淚混合著雨滴，被他嬌氣地在男人頸間一蹭。
少年擡起頭，目光可憐又無助：
「陸先生，」他哽咽一聲，蒼白的指尖在男人的手心裏繼續寫道：「你可不可以……保護我呀。」
……
距離幾人不遠的岔路口處。
裴惑停下匆忙趕來的腳步。
便是衣衫被打濕了也毫不在意，他只站在那裏，視線緊盯那撲在男人懷裏的少年。
雨勢漸大。
鮮血被雨水沖刷後，又混在其中從他小臂流下。
身後是被攔住的林子臨等人，無視他們看過來的既畏懼又憤恨的目光，裴惑盯著那燈光下的少年看了一會兒後，他轉身，而後什麽也沒說地安靜離開。
“呸！裝什麽！”
見人走了，錢成終於忍不住大罵出聲：“不是，他憑什麽揍我們啊？”
“在小啞巴面前裝純良裝久了，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好貨色了？”
“他不是答應我們老大過來一起跟小啞巴清算舊賬的嗎？臨時反悔也用不著對我們下這麽重手吧？？”
“不是，他為什麽啊？？”
錢成唧唧歪歪的，又一連罵了裴惑好幾句才堪堪住嘴。
太離譜了。
他就沒見過裴惑這種心思深得連海都自嘆弗如的人！！
……
另一邊。
把人接了個滿懷，只目光幽暗地盯著少年身後的男生，還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陸川行猛地低下頭，他半瞇著眼，握在少年腰間的那只大手忍不住收緊。
酥癢中帶著些許疼痛，澄願忍不住往旁邊一躲。
「你做什麽呀。」
雙腿纏在男人腰上的同時，還被人穩穩托住，澄願索性松開抱住男人脖頸的雙手，給他比劃道。
陸川行盯著他，喉結微微滾動：“再說一遍。”
似誘哄，也似命令。
澄願眨眨眼，一時之間沒能明白他的意思，正要擡手詢問，身後卻倏地傳來一聲陰陽怪氣。
李知前面色陰狠地看了那恨不得把自己揉進男人懷裏的少年一眼。
他笑著，但話說出來時卻帶上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雖然現在不在學校裏，但……陸助教這樣抱著自己的學生，不太好吧？”
話落，陸川行擡起眼，居高臨下地朝他望過來。
而被他抱在懷裏的少年，此刻竟也緩過神來似的，他換了個姿勢，在陸川行的配合下，他穩當當地坐在他小臂之上，雙手摟著男人的脖頸，因為比之陸川行更高，所以在看向李知前時，他望過來的視線也更顯輕蔑。
狐假虎威似的，他張嘴，只說了兩個字。
「傻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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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乖了嗎？嗯？”
身後傳來李知前的暧昧問詢。
澄願抿著唇，沒理他，只抓著衣領往回拽。
好討厭……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討厭死了！！
這種仿佛無論他怎麽做都無法逃出強權壓迫的感覺, 真的好討厭！！
澄願雙手緊攥成拳。
無聲的反抗之語在他腦中頻頻閃過。
憤怒被壓縮到極致, 窒息感稍退的瞬間, 思維也從崩潰中重組。
像是一朵腐敗的花落進泥土裏完成新生, 澄願擡起眼，他望著遠處的那束微弱燈光, 心情竟奇異地平靜下來。
雙手松開，澄願偏了偏頭後, 轉過身。
「李知前。」
他啟唇，第一次這麽認真地喊他的名字。
唇語無聲，李知前卻在看清他在說什麽的瞬間安靜下來。
他下意識地松開那抓著少年衣領的手, 然後他垂眸，看向少年那張好看的唇, 讀懂他下一句話。
被陰影覆蓋的小巷裏, 少年面無表情，他看過來，好似無力，又好似很是疑惑地問他：「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是想從對他的欺淩中尋求快感, 從對林子臨他們的支配中尋求滿足, 還是想通過這些異於常人的行為來博取其他人或是某個人的關註, 亦或是他只是單純的心理變態, 所以需要通過施虐他人來疏解自己情緒呢？
澄願想不明白。
但無論他是什麽原因，又想獲得什麽, 他的因果都不該讓他來承擔。
難道就因為他是個小啞巴，因為他看起來很好欺負，所以他就活該沒有尊嚴，活該被他們所欺負嗎？
……可錯的從來不是他。
需要反思自己的也不該是他。
澄願吐出一口濁氣，他疑惑又好奇的，那雙幹凈透徹的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望著李知前，像是要望進他內心最深處似的，秘密無所遁形。
李知前沈默良久。
久到澄願都已經他不會回答自己了的時候，李知前看著他，突然笑起來。
細雨蒙蒙，斜斜打來的雨滴將兩人的衣衫打濕。
李知前就在這略顯急促的小雨中，朝著少年逼近。
“我想……”
他拉長聲音。
伸出去想摸少年臉頰的手被打掉，李知前輕笑一聲，也不在意，只誘哄似地跟他說：“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說完，他盯著人，目光似是染上了些許癡迷：“小啞巴……”
他低喃一聲，“你現在，是真的有點讓我喜歡了。”
不是見色起意的那種喜歡，而是真正被他這個人所吸引的那種，足以讓他開口求愛的喜歡。
李知前自顧自地說著，全然不在乎對面少年那忽地大變的臉色。
做、做他的男朋友？
澄願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像是三觀崩塌，他在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瞪大眼睛，滿臉都寫著不可置信四個字。
好惡心。
他不明白李知前是懷著怎樣的心思說出這句話的。
霸淩者愛上被霸淩者，這簡直是他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無聲地諷刺過後，澄願垂下眼，在確定此事無可轉圜，李知前不可能放過他後，他眨眨眼，心中有了成算。
故而，在擡眸看向李知前的時候，他沒說同意也沒說拒絕，只擡起手，故作著急地用手語跟人比劃。
看不懂手語的李知前皺起眉：“你的手機呢？打字給我看。”
他記得他這次並沒有把小啞巴的手機收掉。
澄願等的就是這句話。
於是，在李知前雙手揣兜，姿態放松地等著他把手機掏出來的時候，澄願只胡亂地在包裏翻找了兩下，然後他就悄悄擡眼，目測了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後，他又不動聲色地往後方看去一眼。
白色蓋子被打開。
在雨點打在書包上發出的清脆響聲裏，這點細微聲響被完美掩蓋。
李知前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正要開口催促，便見那少年終於擡頭。
緊接著，他看見少年拿出一個藥劑一樣的東西，他動作不緊不慢，以至於李知前根本沒意識到那是什麽。
一直到噴頭被摁下，在那隨著細雨一同飄來的輕細水霧沖進他眼底時，李知前臉色大變。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眼睛幾乎是瞬間就紅腫起來，李知前一邊用手去捂，一邊強撐著睜開半只眼，朝那泥鰍似的少年恨恨望去！
好。
很好！
敢這麽戲弄他……
李知前盯著澄願的背影，他笑著，抽出那被他揣在口袋裏的匕首。
另一邊。
成功逃出來的澄願朝著前面死命奔逃。
還好他在用辣椒水報覆沈蜜的時候突發奇想，拿了個空瓶往裏裝了些，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澄願慶幸著，邊想邊看向前方。
這裏街道錯綜覆雜，早在逃進來的時候他就迷了路，如今天色黑沈，又有雨幕遮擋，他只能憑靠著直覺和腦海裏的微末記憶來選擇方向。
只要不是跟李知前正面相撞，那他就還有逃出去的機會。
這麽想著，澄願加快速度，七扭八拐地又轉進一條小巷。
小巷盡頭，擺在他面前的是兩個選項。
左邊是可見度比較高的，有路燈的光亮從那邊傳來，白色亮光裏似乎還夾雜著些許粉色。
右邊則是黑漆漆的，他看不清路，但同樣的，身後的李知前定然也很難看清他。
兩相對比之下，選擇哪邊似乎毫無懸念。
澄願擡腳就往右邊拐。
但就在他剛邁出去一步的時候，電光石火間，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澄願當即亮起眼睛，再也不做猶豫地轉身便跑回左邊。
他想起來了！
那道粉色亮光……是小水母路燈！！
是上次他嘟囔著害怕走夜路，陸先生便專門為他建起來的小水母路燈！！
澄願簡直要喜極而泣。
雖然小水母路燈幫不了他什麽，但……有小水母路燈就說明，他距離林阿姨的超市已經很近了！
他無法相信陌生人，但對於已經相處過一段時間的林阿姨他還是有些了解的。便是林阿姨真的為了保全自己而對他不管不顧也沒關系，最起碼他清楚那邊的布局，在這種時候，越是熟悉的地方，對他才越有利。
更何況超市裏還有很多防身的東西，無論從哪方面來講，左邊都優於右邊。
故而，在身後人距離他僅有三五步之遙的時候，澄願拼盡全力，終於拐進那條熟悉的街道！
白色牌匾映進他眼裏，澄願不敢松懈，穩住腳步後就再次往前狂奔。
身後惡鬼一樣追著他的人還在不停放狠話，澄願聽都不聽，只集中念想朝著這條街上最後一個商鋪而去。
但恍惚間，他似乎在那黃粉相間的路燈下看見一個熟悉身影。
是……錯覺嗎？
澄願沒忍住，分出些許心神往那邊看了一眼。
雨幕裏，逆著光的方向，有人正撐著傘，筆直地站在燈光下。
心臟忍不住砰砰跳起來。
澄願沒註意到自己倏然有些變慢了的腳步，他只怔怔地望著前方，試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的，將那道修長身影與他記憶裏的人一一對比。
……
沒有看錯。
他認出來了。
他知道那是誰了。
一時間，激動、詫異、後怕、委屈……數種情緒交織，澄願忽地落淚，在轉變方向朝人奔去的同時——
“陸……”
一道沙啞的，像是被玻璃狠狠劃過的帶有顆粒感的嗓音在他喉嚨裏響起。
澄願楞了下，然後他就看見那站在路燈下的男人似有所感地擡起了頭。
寒風卷起。
細雨急促而猛烈地斜斜打下。
那黃粉交織的路燈緩慢閃動著，隨著男人的動作，黑色雨傘微微上擡。
身後熾烈的燈光被傘面遮擋，再無光線幹擾的視線裏，澄願終於看清那張臉。
——是陸川行。
果真是他。
心臟狠狠落地，似潮聲入海、倦鳥歸林，在陸川行出現的那一刻，所有選項都被澄願拋之腦後。
他只拼盡全力，不管前面距離多少，也不管身後那人追來與否，隨著身體相互沖撞發出的噗通聲和男人被撞後喉嚨裏溢出的悶哼聲，澄願猛地撲進男人懷裏，眼淚洶湧落下的同時，他抽泣一聲，終是沒忍住哽咽。
“陸先生……”
無知無覺間，他委屈地、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負回到家就忍不住跟家人告狀的小孩子那般，黏糊出聲。
眼淚混合著雨滴，被他嬌氣地在男人頸間一蹭。
少年擡起頭，目光可憐又無助：
「陸先生，」他哽咽一聲，蒼白的指尖在男人的手心裏繼續寫道：「你可不可以……保護我呀。」
……
距離幾人不遠的岔路口處。
裴惑停下匆忙趕來的腳步。
便是衣衫被打濕了也毫不在意，他只站在那裏，視線緊盯那撲在男人懷裏的少年。
雨勢漸大。
鮮血被雨水沖刷後，又混在其中從他小臂流下。
身後是被攔住的林子臨等人，無視他們看過來的既畏懼又憤恨的目光，裴惑盯著那燈光下的少年看了一會兒後，他轉身，而後什麽也沒說地安靜離開。
“呸！裝什麽！”
見人走了，錢成終於忍不住大罵出聲：“不是，他憑什麽揍我們啊？”
“在小啞巴面前裝純良裝久了，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好貨色了？”
“他不是答應我們老大過來一起跟小啞巴清算舊賬的嗎？臨時反悔也用不著對我們下這麽重手吧？？”
“不是，他為什麽啊？？”
錢成唧唧歪歪的，又一連罵了裴惑好幾句才堪堪住嘴。
太離譜了。
他就沒見過裴惑這種心思深得連海都自嘆弗如的人！！
……
另一邊。
把人接了個滿懷，只目光幽暗地盯著少年身後的男生，還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陸川行猛地低下頭，他半瞇著眼，握在少年腰間的那只大手忍不住收緊。
酥癢中帶著些許疼痛，澄願忍不住往旁邊一躲。
「你做什麽呀。」
雙腿纏在男人腰上的同時，還被人穩穩托住，澄願索性松開抱住男人脖頸的雙手，給他比劃道。
陸川行盯著他，喉結微微滾動：“再說一遍。”
似誘哄，也似命令。
澄願眨眨眼，一時之間沒能明白他的意思，正要擡手詢問，身後卻倏地傳來一聲陰陽怪氣。
李知前面色陰狠地看了那恨不得把自己揉進男人懷裏的少年一眼。
他笑著，但話說出來時卻帶上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雖然現在不在學校裏，但……陸助教這樣抱著自己的學生，不太好吧？”
話落，陸川行擡起眼，居高臨下地朝他望過來。
而被他抱在懷裏的少年，此刻竟也緩過神來似的，他換了個姿勢，在陸川行的配合下，他穩當當地坐在他小臂之上，雙手摟著男人的脖頸，因為比之陸川行更高，所以在看向李知前時，他望過來的視線也更顯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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