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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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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首發 大婚(上)

見女兒接連在山中耽擱幾日, 孫氏難免擔心,這日一早派了馬車來接。沈旻自知挽留不得,跟著宋盈玉上去。

皇帝幾日未曾上朝、議政, 太極殿的宮人將積壓的奏章送了來。因提前交代過內閣,大部分事務臣子們已經處理了, 少數承到禦前的折子,沈旻大概也知道是些什麽事、該如何處理,翻閱起來快捷且隨意。

讓沈旻坐在光線更亮的窗邊, 宋盈玉看他拿起一本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上兩眼便放到一邊,不由得眉眼彎出笑意, 想調侃他這皇帝做得未免太過輕松。

轉念一想,如今的輕松都是上輩子的辛勞、乃至血淚換來的, 又笑不出了, 只覺得心疼。

提過爐上溫的茶水,宋盈玉放輕動靜倒了一杯,尋了個空遞到沈旻跟前,“二哥哥, 喝杯茶。”

沈旻理政時神態認真嚴肅, 這會兒看著宋盈玉, 唇邊露出溫柔笑意,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口茶水, 而後將茶杯放在小茶桌上, 握住宋盈玉的柔荑,“不看折子了,說會兒話吧。回宮後我便讓人擬旨,一個月內將我們的婚事昭告天下, 你覺得快麽?”

既答應了八月成親,宋盈玉便不再猶豫,“不算太快,你覺得合適便去做。”

沈旻莞爾,又問,“婚服呢,喜歡什麽顏色?”

按慣例皇後大婚穿青色翟衣,由禮部與司衣局準備。雖宋盈玉更喜紅色,但青色亦能穿。見沈旻太過在意自己的想法,軟聲提醒,“就按禮制來吧,不必特意遷就我。”

“一輩子才一次的盛事,便是遷就些也無妨。”沈旻愛極了宋盈玉這坦率善良的模樣,低頭親她清澈潤亮的眼睛。

二人正說話間,馬車忽然停了下來,車夫低聲稟報,“陛下,三姑娘,是安平公主。”

又是她。想起曾被針對、斥罵,宋盈玉皺起秀眉,只覺得來者不善。

果然下一刻車外便有一婆子道,“宋家姑娘,怎麽見了公主儀駕,卻不下來行禮?”

宋盈玉同沈旻對視一眼。畢竟還未定親,不欲太過高調,抑或事事依靠他,宋盈玉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起身下車。

雪後的山裏還有著透骨的冷,宋盈玉在公主車駕邊行禮,“臣女見過公主殿下。”

安平公主坐在車上,面色陰郁。每年安陽祭日前後,是她心情最差之時,好不容易等到天氣轉暖,想來山間別院休養,不曾想遇到宋盈玉,心中頓時又充滿了憤恨。

如今滿京皆知宋盈玉是當今皇帝寵愛之人,安平公主不敢隨意打罵她,卻也不甚敬重。

畢竟都過了一年,沈旻再寵愛宋盈玉,都沒給她一個名分,可見那寵愛是有限的。

有意冷待,安平閉眼感受著金絲炭的溫暖,不做聲。

宋盈玉略等了等,攏在袖中的手指都被寒風吹涼了,又提高音量重覆一遍。

旁邊的婆子呵斥,“公主面前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這刁難的模樣太過明顯,宋盈玉蹙眉,“小女子惶恐,萬不敢應承嬤嬤的話。”

婆子見她竟敢反駁,又要呵斥,“吱呦”一聲,沈旻推開馬車小窗,微微探出了身。

“在公主面前大呼小叫不成體統,那在朕面前吵吵嚷嚷,又該當何罪?”沈旻唇邊含笑,俊美的眉卻微微下壓,居高臨下睨著那婆子。

沒曾想皇帝居然在宋家的馬車上,婆子一楞,連忙跪下,“陛下……陛下恕罪!”

沈旻不應,任她跪著,擡眸看向安平公主的車駕,和煦笑道,“姑母呢,又對朕未來的皇後有何不滿,要在這大冷天罰她?”

安平在聽到沈旻聲音的時候,心裏便湧起惱怒與不甘,聽到“皇後”二字時又心生意外與畏懼。

她這個皇侄,外表瞧著文質彬彬,溫文無害,實則心機深沈、冷漠強勢。早在沈旻成為太子後,她便領教過他的厲害。

最終挪動尊貴的身體,下車對著沈旻行禮,賠罪道,“陛下說笑了,我也只是……身子不適,未能聽見宋三姑娘說話……”

“是麽,”沈旻悠悠笑著,看向宋盈玉,“那下次阿玉開口多為姑母考慮,盡管大聲些,省得姑母被人誤會苛待功臣之女。”

“臣女遵命。”宋盈玉瞧著安平公主乍紅乍白的臉色,覺得一陣暢快。

打發安平公主後,宋盈玉上車。公主府的馬車避讓到一邊,沈旻讓車夫趕著宋府馬車,便這樣從安平公主眼前,不緊不慢離去。

大掌團團裹著宋盈玉冰涼的手給她取暖,沈旻自責道,“是我疏忽了,忘了處置她。”

宋盈玉搖頭,軟聲安慰,“你已為我做了許多了。如今我有了身份,下次見面必不會再讓她。”

還下次?沈旻蹙眉思慮良久,“死仇難以化解,與其日後讓她給你添堵,不如盡t早將她外放。”

“外放?”宋盈玉疑慮地眨眼,“不會被大臣們說你挾私報覆麽?”

沈旻擡眸,看見的便是宋盈玉純真的模樣——無論如何成長變化,這人的底色仍是那樣明亮可愛。

伸指碰了碰宋盈玉臉頰,看她麻癢之下笑出酒窩,沈旻跟著笑,“英國公無能,子嗣一個比一個紈絝,他們家多年白吃朝廷的俸祿,早就該攆走了。”

想想安平與慶陽母女二人,性子皆是傲慢,對沈旻這個母族低微的侄子也不是很好,宋盈玉不再猶豫,笑了笑,“聽你的。”

*

誠如沈旻所言,鎮國公府辦完宋青揚的婚事後,沒多久,立後的聖旨便頒布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大多只恭喜皇帝,恭喜鎮國公。少數兩個迂腐老臣,以宋盈玉和楚王定親過,性情亦不謙柔嫻靜為由反對,也很快被鎮壓下去。

禮部尚書來到公府宣旨,宋家眾人出來迎接,烏泱泱跪滿了前宅庭院。

宋盈玉跪在最前,聽完聖旨的讚美之詞,恭謹地接旨謝恩。

待她站起來後,禮部尚書與其部屬,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禮、道賀。

原本對婚事並無怯意,這會兒感受到聖旨的重量,宋盈玉忽然有些緊張,畢竟她確實不是循規蹈矩的性子,從小也沒認真去學太多主母宗婦的技能,更別提如何做皇後。

但下一刻她又想開了,只要她願意,現在學習也不晚。何況沈旻喜歡的是她本來的樣子,想來也不會對她多加要求;他的後宮,大概也沒有許多需要操心的事。

紅唇彎出笑意,宋盈玉的心重新安定下來。

帝後大婚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六,離現在尚有四個多月的時間,足夠宋家慢慢準備。

沈旻那邊很快派了女官過來協助、教導,升為惠太妃的姑母也遣了人來。宋盈玉日子過得充實,每日學習如何履行職責、掌管後宮與命婦,還要做些女紅作嫁妝。

想到沈晏提到過的,被沈旻珍視的那個雞爪香囊,宋盈玉首先繡的,是一個真正的竹紋荷包。而後是大婚時卻扇禮用的團扇,以金線繡成翺翔九天的鳳,其下是錦簇的花團……

五月的時候,禮部偕同內務府送來皇家聘禮,宮人們或擡、或提、或捧,長長的隊伍一眼看不到盡頭。

六月的一日,宋盈玉趁著涼爽,早早帶著兩個妹妹入宮。

如今改朝換代,元佑帝的後妃一些跟著太後去了行宮,有子嗣或女兒還未出嫁的,則搬去了皇宮西側柏歲臺。

宋盈玉姐妹從永安門入。內務府的管事十分聰慧,早就派了兩架步輦及數位服侍的宮人侯在門邊,恭敬妥帖地將三人擡去柏歲臺。

一路遇到的宮人、柏歲臺的太妃們都向宋盈玉行禮。想到以後這些都要由自己統管,她頓覺責任重大。

但往好處想,管理宮人與太妃,總比管理沈旻的妃嬪強。她又笑了起來。

今日宋家姐妹入宮,是給沈晏慶生。

一直到惠太妃的寢殿,宋盈玉都沒看見沈旻露面,還奇怪這“並不大度”的人這次終於不吃醋了,就聽一位掌輦低聲與她道,“娘娘,陛下交代,柏歲臺擁擠,賀過生辰娘娘可去太極殿休息。”

一旁的宋盈容紅了臉,宋盈瑩克制地偷笑,弄得宋盈玉也有些羞澀,問道,“那陛下呢?”按照傳統,未婚夫妻大婚前兩個月最好不要見面。

掌輦道,“陛下在太和殿議政。”

沈晏又長了一歲,眉目更加成熟。見到宋盈玉送的前朝大師畫作,十分高興,說要掛在楚王府的正殿。

惠太妃也很是慈柔。雖宋盈玉沒能做她的兒媳,她不是不遺憾,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自當尊重、祝福,戲謔笑道,“以後阿玉在宮中與我做伴,指不定比晏兒貼心。”

惹得沈晏直呼母親偏心。

午後宋盈玉略一思索,還是去了太極殿,將繡好的竹葉香囊交給雲裳,囑托她轉交沈旻。

七月,天子遣高官宗親為使,將婚事祭告天地、宗廟。

轉眼到了八月初三,禮部尚書與內務府統管,攜帶部眾數十人,浩浩蕩蕩來到公府。

這次送來的是皇後的鳳冠、婚服、寶冊、金印。

禮部尚書揚聲頌讀諭旨,副使將一應代表皇後至高無上地位的物品,恭敬地交到宋盈玉手中。

讓婢女們捧著鳳冠婚服,宋盈玉將寶冊金印拿在手裏,聽院中所有人向她行君臣之禮,“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宋盈玉長長舒出一口氣,微笑道,“都平身罷。”

初五晚上,孫氏來到了宋盈玉房中。離女兒出嫁的日子越近,孫氏越是不舍,想到曾那樣乖巧可人的女兒,就要嫁給別人做婦,受生兒育女的苦,便心疼地紅了眼眶。

宋盈玉倒覺得一切都已很好了,她做到了不讓娘親操心,她的婚事非是娘親跪求來的,她也不是去給人做妾,更沒有經歷一蹶不振的一切。

溫柔摟著母親,她軟聲安慰,“女兒會常回來看您的。您想女兒了,或者爹爹惹您生氣了,您便去宮裏住一陣子,搭臺看戲也好,辦賞花宴流水席也好,女兒都寵著應著。”

惹得孫氏笑出聲,“這樣子奢侈,也不怕陛下責怪。”

宋盈玉故意和母親玩笑,“他才不敢呢!他要是責怪,我便拿著那道聖旨回家,他就沒有媳婦兒管了。”

孫氏忍不住,笑著戳她額心,“嬌縱。”

母女兩人說笑半晌,孫氏心情好了,遮遮掩掩地從衣袖裏拿出一本冊子來。

宋盈玉一看冊子外觀,便知是什麽,不由得臉頰微紅。

孫氏將冊子往她手裏塞,輕咳一聲,低聲道,“時機到了,你也該知道如何與人做夫妻。洞房之夜會有些疼,你別傻乎乎受著,該哭便哭……”

宋盈玉順著這話想起來,她與沈旻的第一回,確實有些疼,後來……沈旻這人極善於忍耐,與鉆研學習,後來再沒讓她疼過。

“不怕,我輕些。”那夜他的溫柔,她還記得。

從前她覺得沈旻把她當玩意兒、物件……哪個人會寧願自己忍著,也要讓玩物快樂呢?

見宋盈玉坐著發呆,並沒看這冊子,孫氏以為她太過羞恥,拍拍她的手臂,“你看看這小冊。”

意識到自己想哪去了,宋盈玉微微透出緋色的臉頰頓時紅透了,掩飾地低頭,草草看起冊子來。

這一夜宋盈玉想了太多前世今生的事,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心情卻是頗好。

好幾十日未與沈旻見面,她已經開始,期待見他了。

天剛蒙蒙亮,宋盈玉便睜開了眼睛,掀開錦被,穿上繡鞋,坐到梳妝鏡前。因著年少,即便昨夜沒睡夠時辰,但鏡子裏映出的臉仍已恢覆容光,宋盈玉松了口氣。

早膳過後,親友陸陸續續來到,前宅後院都熱熱鬧鬧,宋盈玉臥房裏,幾個出嫁的未出嫁的姐妹也聚在一起,陪她梳妝說話。

焚香沐浴後,宮中的嬤嬤女官為宋盈玉換上禮服。青色做底、紅色滾邊的翟衣,深濃色調襯得宋盈玉更顯瑩白勝雪、艷若桃花;而上面莊重的翟鳥、鳳凰繡紋,又為其增添了典雅高貴。

“娘娘數一數二的美貌,一會兒和陛下站在一塊,必然是一對璧人。”女官感嘆著。

宋盈月與宋盈書皆做人婦,沈穩些,只笑而不語;宋盈瑩和馮娉連聲附和,宋盈容也紅著小臉點頭。

覺得不必太多修飾,女官只給宋盈玉塗了唇脂。

鳳冠造型精美,全由金銀珠玉瑪瑙制成,珍稀寶貴,份量也不輕,留在最後戴上。

宋盈容年歲小,舍不得三姐姐,克制不住地紅了眼眶,宋盈玉又摟著她一陣安慰。

春桐和秋棠都願意跟著宋盈玉入宮,竹影也正式來到宋盈玉身邊,成為她的近身侍女與護衛。

吉時到,皇帝的使者、禮部的眾官、內務府的諸人,浩浩蕩蕩前來,龍驍衛開道,百姓夾道觀禮。

鎮國公府大開了威武的三間正大門,門口守衛的長戟上都系著紅綢。

宋盈玉聽人通報,“娘娘,迎親的鳳駕來了。”

屋內的眾人都站了起來,女官為宋盈玉帶上鳳冠,扶她去往前宅正廳拜別父母。

女兒出嫁,先行孝禮。鎮國公和孫氏端坐高堂,皆紅了眼睛。

宋盈玉亦有些傷感,被人扶著拜了三拜。

“乖女兒。”鎮國公懂得了這兩年宋盈玉對宋家的守護,千言萬語化作t簡單的三個字,虎目含淚地扶她起身。

如今的宋盈玉讓他放心。她和皇帝之間的情深意重,自己也看在眼裏,未來日子如何,事在人為。

拿過婢女奉上的團扇,鎮國公交到她手中,囑咐,“要多保重。”

孫氏亦拉著她的手殷切說著,“和陛下好好過日子。”

語短情長,宋盈玉忍著眼眶的澀意,點頭。

外頭禮官連綿高唱,恭請皇後娘娘上鑾駕。宋盈玉轉身。

鎮國公夫婦送她出廳,偌大的庭院內,所有的宋家人,父母雙親、叔父嬸娘、兄弟姐妹、姑母表親,家丁仆婦……都跪了下來,齊聲道,“恭賀娘娘大婚,恭送娘娘!”

一時氣勢恢宏,聲震雲霄。

這是她,活了兩輩子的宋家。

宋盈玉默默落淚,被女官扶著,一步一步走出大門,上了披紅掛綠的鳳凰鎏金頂大馬車。

帝後大婚,今日迎親的人多,宋府送嫁的人也多。宋青揚、宋青玨、宋青禾三兄弟,各個氣宇軒昂、騎著高頭大馬,身後是綿延的紅妝。

兩相疊加,隊伍龐大連綿十數裏,光唱禮的官員便有數人,可謂盛況空前。

吉時到,鑾駕緩緩啟程,所到之處,百姓競相歡呼。

隊伍太大,行得便慢,半個時辰後,抵達皇宮,分不同的宮門進入。

皇後的鑾駕自然走最中間的端門,再經永定門,一路被送到朝霞宮。

帝後將在這裏拜堂成親。宋盈玉周身沈重,被數人服侍著,下了車駕,踏上紅毯。

日頭漸漸偏西,晚風送爽,空中是宏大的樂聲,紅毯兩旁,是恭敬跪地的百官與命婦。他們齊聲讚頌,“恭迎皇後娘娘,恭喜陛下與皇後大婚!”

宋盈玉拿團扇遮住臉龐,悄悄透過扇子邊緣,看到沈旻身穿與她同色的帝王袞服,頭戴十二旒赤玉珠冠冕,站在禦階盡頭,安靜等待著她。

隔得太遠,分明看不清,但宋盈玉就是覺得,他的俊目裏,一定滿是溫柔耐心。

臉頰微紅、唇邊漾起笑,宋盈玉由人扶著,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了她的夫君。

而高階之上,她的夫君也朝她伸出了手,那手泛著玉樣的光澤,堅實,有力,宋盈玉將自己的手搭上去,被他緊緊握住。

帝後二人便這樣執子之手,同心同步,走向大殿,在禮官的唱誦聲裏、所有人的見證中,完成拜禮,而後一起坐上禦駕,前往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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