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首發 大婚（下）

坤寧宮內已裝飾一新, 到處都是喜慶的紅與尊貴的青。

宋盈玉被沈旻親自摻扶著，坐於龍鳳喜床。隔著團扇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聽見玉珠輕撞的悅耳聲響。

他握著她的手, 不舍地摩挲她柔軟的手背，嗓音低柔, “我回朝霞宮片刻，你等我。”

宋盈玉知道他還得大宴眾人，溫順地應聲, “好。”

但說著要走的沒有立刻放手，又看了會兒他嬌艷的新娘，這才轉身離去。

沈旻走後, 侯在一旁的雲裳上前，柔聲道, “娘娘累了許久, 歇歇吧。”

宋盈玉確實手臂發酸，脖子也酸，便將團扇放了下來。

宮人端著膳食上前，宋盈玉看過去——毫不意外, 都是自己愛吃的。自早膳後她便沒怎麽吃過, 這會兒確實餓了, 挑了兩樣，由春桐秋棠伺候著慢慢各用了幾口。

待洗漱後, 時間又晚了些, 夜色一點點透進來，喜燭的光芒越來越亮。

門外傳來請安的聲音，知道沈旻回了，宋盈玉覆又拿起團扇遮住了臉。

隔著薄薄的絹扇, 沈旻的目光落在宋盈玉臉上。她長睫微垂，柔軟乖巧地坐在那裏，耐心地等待著他。

她終於，徹底是他的了。

冕冠又已摘下，沈旻毫無阻礙地看著她的新娘，一直看著，從入門開始，到坐於宋盈玉身旁，仍久久持續著。

他專註的視線如有實質，隨著時間加長，漸漸讓宋盈玉有了灼人之感，臉頰漫上緋色。

之前受百官命婦跪拜的場合宋盈玉都感覺鎮定，這會兒卻心頭生發緊張，將團扇側了側，聊勝於無地遮擋。

羞澀的動作打斷了沈旻的凝視，令他輕笑起來，溫熱的氣息拂在宋盈玉耳朵上，瑩白的皮膚一時更紅。

雲裳幾個女侍跟著微笑，而後提醒道，“請陛下作詩卻扇。”

從前宋盈玉忘了老師布置的課業，央求沈旻的時候，他也為宋盈玉做過詩，但這尚是第一次，因為男女之情、夫妻之禮。宋盈玉眨眨眼睫，壓下羞赧的心緒，凝神靜聽。

她以為沈旻會說些祝福的詩句，不曾想他隔扇看著她的眼睛，笑道，“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阿玉，你比夭桃更動人。”

他的語氣似乎溫柔寵溺，卻又含著顯而易見的暧昧與戲謔意味，讓宋盈玉面頰迅速發燙，心中生了嬌嗔之意。

她本不欲妥協放下團扇的，但沈旻握著她的手，笑得很是好看，就這樣半輕柔半強勢的，將團扇按下、抽走，看見了他新娘的嬌容。

宋盈玉瞪了他一眼，在一片喜慶的燭光中，更顯眸光瀲灩，嬌靨如花。

沈旻一眨不眨看著她。他穿著帝王婚服，雙肩威武的金龍和衣襟深紅的鑲邊，襯得他尊貴而昳麗，含笑的眸又太過深邃，令宋盈玉抿著紅唇低下了頭。

女官說著吉祥話，送上合衾酒，沈旻拿過，遞給宋盈玉一杯。

宋盈玉耳垂一直燒著，不敢同他對視，看著雲裳的裙角，勾著他的手將酒一飲而盡。

一時間醇和的酒香在兩人之間縈繞，交融成一片。

看著宋盈玉艷如桃李，嬌美動人的模樣，沈旻已不想再等了，招了招手，便有宮人過來替宋盈玉摘下鳳冠。

雲裳放下一半的帳幔，宮人侍女盡皆躬身行禮，“請陛下娘娘早些休息。”而後魚貫退了出去。

不大的喜房安靜下來，宋盈玉悄悄捏了捏五指，下意識想同沈旻說些什麽。

正好沈旻也喚“阿玉”，她轉頭，便被沈旻低頭吻住，推著她倒在了柔軟的床鋪中。

華貴的袞服與翟衣堆到一處，宋盈玉被吻得迷迷糊糊，看見沈旻退下素紗中單，露出胸膛上細長的、淡粉的傷疤。

那道疤，是她砍的。即便用著最好的藥，依舊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

宋盈玉心中一疼，擡頭憐惜地輕吻那道疤，換來沈旻壓抑的低喘。

這個時候這樣的親吻，讓沈旻覺得要命。他想放肆，卻又記掛著這世的宋盈玉尚是初初承歡，只能纏緊宋盈玉的舌，渴求滋潤的津液。

“阿玉……”沈旻忍耐著，愛極了掌下柔軟溫熱的肌膚，玲瓏的身段，因它屬於宋盈玉。

他更愛她明亮的眼，與嬌俏的嗓音，濕漉漉吻著她，低低誘哄，“喚我二哥哥……”

宋盈玉異常溫順，攬緊他寬厚的背，愛憐地摩挲他後肩凹凸不平的紋理，“二哥哥……”

那塊新生的皮膚格外敏/感，沈旻嗓子都燒啞了，抓住她的手，“阿玉，別再撩撥我……”

“我沒……”宋盈玉後知後覺生了羞恥，想要否認，又被深深吻住。

兩人都情動得厲害，心無隔閡的會和也十分順暢，喜床內的空氣都變得黏濕灼熱。

沈旻將她抱坐起來，宋盈玉全身沒了力氣，軟綿綿伏在他肩頭，又被卷進更深的快意。

弦月高升，沈旻親了親宋盈玉濕潤的額角，低柔問，“剛才疼了麽？”

宋盈玉從迷蒙中回神，信賴地窩在沈旻懷裏，緩緩搖頭。這一世的這一次，他當真沒有讓她再疼。

沈旻低笑了笑，親她緋紅未退的眼睛，又問，“那還有力氣麽？”

宋盈玉收斂懶洋洋的表情，垂眉思索著，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難以回答。此時此刻，若說還好自然不妥，回答沒有吧，似乎又有礙將門虎女的威嚴，給宋家丟臉。

這猶豫的功夫，沈旻已替她想好了答案，瞧著她的為難模樣，倍覺可愛，胸膛震出笑意，“那繼續？”

“等……等！”宋盈玉還想斟酌，沈旻已抱著她起身。

驟然懸空，宋盈玉一驚，手腳並用攀緊了沈旻，被他穩穩抱著往浴房去。她說不出話來了，只能難耐地咬住沈旻的肩，卻又舍不得用力。

浴房內已有宮人備好的熱湯，兩人浸入。宋盈玉皮膚被熱氣熏得白裏透紅，讓沈旻想起他曾為她置辦過的桃，飽滿，漂亮，甜蜜滋味隔老遠都聞得到。

難怪宋盈玉愛吃，蜜桃確實，令人欲罷不能。

帝後大婚，坤寧宮上下都警醒著，聽得那邊入了浴室，這邊雲裳一群人進入臥房整理，開窗的開窗，拾衣t的拾衣。

宮裏的老人尚好，春桐幾個陪嫁侍女臉頰一個比一個紅，不敢亂看，輕手輕腳地換著被褥，膽子最大的竹影尋到元帕妥善地收起。

浴池內宋盈玉自然也聽到了臥房的隱約動靜，難免有些緊張，咬唇不肯發出聲響。

沈旻失笑，又有些心疼，伸指揉弄她的唇瓣，想要揉開她緊閉的齒關，“你當已經習慣。”

水波一下下蕩漾著。他作亂的動作雖放慢卻未停，宋盈玉羞惱，張嘴便又去咬沈旻的肩。

肩上微疼而麻癢的感覺，讓沈旻想起上輩子在秦王府時，床帷間宋盈玉被激得難耐，偶爾還會咬他；進入東宮後，宋盈玉寧願咬自己，都再未咬過他一次。

哪怕他坦言“咬我，別咬自己”，她也不再朝他張口。

但現在，她又願意了。

真好。

沈旻攬著纖細的腰，用力將宋盈玉抱到身上，緊緊擁著她，兩人之間親密無間，耳鬢廝磨，連心跳都在一處。

“阿玉，我心悅你……”沈旻將低沈的愛語送到宋盈玉耳中。

宋盈玉轉頭，吻住他的唇。

無限愛意在交融間肆意滋長。

回到床塌後宋盈玉放松側躺著，一根手指都不願動了，閉著眼睛昏昏欲睡，也不管睡姿是否得體，可會擠著皇帝。

沈旻笑著坐到她床邊，俯身將她的些許亂發別到耳後，瞧了片刻她幹凈嫩白的臉蛋，輕輕推她，“還有一個禮未成。”

宋盈玉強撐著睜眼，看沈旻不知從哪拿了把剪刀，很快剪了自己的一縷發絲，又絞了她的，不緊不慢將之編到一起，用紅緞細細紮好，放入紅色托盤中。

宋盈玉怔怔看著糾纏一處，不分你我的青絲，感覺鼻子發酸。

沈旻伸手，拿手背輕蹭她的臉頰，專註凝視著她，“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阿玉，我們生生世世在一起。”

想哭的感覺更加強烈，宋盈玉主動緊挨他的大掌，低低嗯了一聲。

得到她的應允，沈旻喜悅笑開，滿足地躺到宋盈玉身邊，將胳膊伸到她腦後，讓她枕著自己的肩。

顯然皇帝陛下已將身體調理到了最好的狀態，肩膀寬闊，肌肉緊實精壯，連體溫都升高了些。宋盈玉靠著他，感覺到了熱，卻仍配合地將額頭抵著他的臉頰，手搭著他的腰，安心地閉上了眼。

這一覺宋盈玉睡得格外香甜，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沈旻明亮含笑的俊目。

太久不曾這樣在晨間與他四目相對，宋盈玉不慣地後仰，又略顯不自在地問，“你……您，不去批折子麽？”

喜愛一個人時，連她緊張之下的語無倫次都顯得嬌憨。沈旻低笑，親吻她翹挺的鼻尖，“折子哪有我的阿玉重要。”

話音落下宋盈玉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皇帝大婚，再忙也有三日假期，自是不用批閱奏章。但沈旻的情話讓她連懊悔的時間都沒有，紅著臉想要推開他，又被他掌著後腦纏吻，而後越來越放縱。

直到門外宮人提醒，今日帝後還要一道祭天、祭祖，須得早起準備。

沈旻克制地停了下來，認真詢問宋盈玉，“身上可酸疼，能撐得過今日的儀式麽？”

宋盈玉面頰微紅，攏著被扯開的衣襟，緩緩搖頭，為沈旻事無巨細的貼心而感動。

沈旻囑咐，“白日裏炎熱，若是感到不適便告訴我，典禮可舍棄，但你不能受苦。”

宋盈玉忍不住笑起來，安撫地摸摸他的側臉，“我當真無事，就按禮制來。”

沈旻側頭親她掌心，又順著手腕內側親她那串，自從戴上再也不曾摘下的赤玉珠鏈，“聽你的。”

粘粘糊糊又過了一會兒，兩人才喚人進來伺候。

宋盈玉換了一身緋紅鳳袍，另戴一頂純金打造的花枝鳳冠，沈旻著絳紅團龍紋袍，頭戴二龍戲珠翼善冠。兩人站在一起，均是尊貴昳麗，應了女官的那句“一對璧人”。

兩人用過早膳，一起坐上禦輦，先去祈年殿祭天，而後往供奉著歷代帝後畫像的奉天殿去。

昨日大婚隆重，今日儀式只有皇室宗親，分列在紅毯兩側，盡皆弓身向帝後行禮。

立在最後的，是最為德高望重的宗族長輩，以及沈旻的親弟弟們。

宋盈玉一眼看見了沈晏，他身著玄青色的親王朝服，低眉順目地拱手行禮，一舉一動莫不高貴穩重。

表哥也已成長，而她，也嫁作人婦了。人生重大的場合，有親人在場，總是讓人高興的，宋盈玉莞爾。

而後旁邊的沈旻就借著廣袖的遮擋，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掌。

醋壇子又打翻了，宋盈玉收回視線收斂笑意，一本正經地盯著大殿正中的太祖畫像。

兩人在供桌前站定，宮人遞來長香，宋盈玉眼角看著沈旻的動作，耳聽得族老唱禮，規規矩矩點燃貢香，對著畫像彎腰，心中祈禱著祖宗們保佑家人康健、江山安穩。

禮成。沈旻隨意地與諸人說過幾句，便讓他們各自散了。

沈晏自然留待最後，走上前，看了看宋盈玉華美威儀的模樣。他再也沒有資格，喚她一聲阿玉了。

沈旻看懂了他的眼神，很想當面拉過宋盈玉的手宣示所有，但知道那樣會讓他的阿玉為難，最終放棄，微笑與沈晏道，“四弟，這幾日宮裏進了幾匹西域駿馬，回頭朕讓人送一匹去楚王府。”

沈晏從唏噓中回神，怔了怔，感激笑道，“還是皇兄了解臣弟，臣弟先謝過了。”

又道，“楚王府已布置完畢，過幾日天氣涼爽，請皇兄皇嫂過去賞菊。”

宋盈玉原本害怕沈旻“並不大度”地做出什麽，這會兒見兩人兄友弟恭，一切如常，松了口氣，待沈旻答話後主動道，“到時候帶上表哥最愛的酒。”

沈晏笑道，“好，我也備上你們喜歡的吃食。”

三人邊說著邊往殿外走，沈旻看向宋盈玉，溫柔囑咐，“你先回坤寧宮，我同四弟談些事情。”

什麽事情需要避開她呢？宋盈玉略顯懷疑地看著沈旻，有些擔心他為難沈晏。

沈旻也未生氣，笑了笑，柔聲道，“等我回去與你一道用膳。”

宋盈玉又看向沈晏，沈晏同樣在笑，“去罷，不會與皇兄聊太久，耽誤你們的新婚時日。”

或許有些事情，的確只適合他們兄弟之間去談。宋盈玉放下擔憂，彎了彎唇，“那我走啦。”

兩人站在殿柱下，目送宋盈玉坐上禦輦離開，而後看向了彼此。

沈旻的笑容淡了下去。

能感覺自從挑明對宋盈玉的心意後，二哥待自己日漸疏離，雖有什麽好東西仍會想著他，但二哥的態度實在是顯而易見的疏淡——方才的熱情，大約只是做給宋盈玉看的。沈晏亦是沈默。

沈旻只是，上輩子消耗太多，這一生便只想守著宋盈玉，不欲再為旁的人事分神。何況前世沈晏的所作所為，雖有自己的初衷，卻確實不是他能輕易原諒。

當下沈旻平靜道，“上次朕說的交換，你想要什麽，想好了麽？”

沈晏的思緒，跟著回到了沈旻所說的“上次”，那時他才十六，剛和宋盈玉約定了成親……

或許放下一個人，並沒有他想象中容易。

沈晏惆悵片刻，擡頭看著沈旻，認真道，“我不缺什麽，只要皇兄，待……表妹好……”

沈旻負手而立，篤定道，“這個自然。朕待阿玉，會比世上任何人待她都要好。”

任何人，也包括他。

沈晏失落，卻又有些欣慰，最後笑起來，“那祝二哥與二嫂，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這份祝福滿是真誠，沈旻神情溫和了些，“承你吉言，朕記下了。”

沈旻回到坤寧宮，宋盈玉已褪下沈重鳳冠，換上水紅常服，半是威嚴半是松弛地坐在大殿上，打賞著坤寧宮的下人。

沈旻站在門邊，瞧她做的像模像樣，忍不住笑。宋盈玉看見他，正要起身行禮，見沈旻擡手往下一壓，示意她不必，她便未客氣了，仍坐著將事情做完。

坤寧宮上上下下逾百人，雖無需宋盈玉每個都認識，女官與管事卻少不得見一見、問一問、訓話幾句。待打發最後一個人，已是半刻鐘後。

宋盈玉坐了多久，沈旻便看了她多久，待事情結束，才走上前，無比溫柔地喚了一句，“阿玉。”

宋盈玉亦從鳳椅上起身走向他，疑惑地擡頭看他眼睛，“嗯，怎麽了？”

有許多話想說，諸如誇她學什麽都快，諸如誇她認真的模樣很是好看，但最終沈旻只笑道，“沒什麽。”

他只是發覺，每見宋盈玉一次，對她的愛意又深了一分。

宋盈玉鼓鼓雪腮，覺得他奇奇怪怪，也沒多t問，輕挽他的手臂回到臥房，示意他低頭，幫他取下冠帽，問道，“午膳你想吃什麽？”

沈旻熟練地報了幾個菜名，都是宋盈玉愛吃的。

宋盈玉擡眸一瞥他，回頭又對雲裳報了數道菜名，都是沈旻愛吃的。

所謂心意相通，大抵如是。沈旻舒心地微笑，揮退眾人，捉住她欲幫自己解開領扣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可還記得昨夜答應了我什麽？”

昨夜？昨夜過得著實水深火熱、迷亂不堪，宋盈玉耳垂微燙，偏頭迷茫地思考著。

片刻後她想起了，又不甚確定自己是否只答應了這一句，“我們生生世世在一起？”

“對。”沈旻擡臂將人擁入懷中，低聲慨嘆著，“阿玉，我覺得今生已圓滿了。”

這便滿足了？宋盈玉靠著他堅實的胸膛，有些想笑，想起前世的結局，兩相對比，又覺得喜悅夾雜著心酸，最後笑道，“不想要一個小公主，或者太子麽？”

平心而論，沈旻最在乎宋盈玉，女兒或者兒子，都只是錦上添花。但如果宋盈玉想要，那他便期盼。

沈旻笑道，“你願給我什麽，我便期待什麽。”

宋盈玉感動半晌，抽抽鼻子，低聲道，“真傻……”

沈旻親吻她的額頭，微笑不語。

他只是，太過喜愛宋盈玉了。

前生今世，他都太愛宋盈玉。他願生生世世，都如此喜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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