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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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救她
始終都沒有朝這邊側頭的人在聽到沈大人講出這句之後迅速轉過頭, 連茱萸都跟著懵了，本就圓大的眼顯然又因為這句話撐大了一圈，望向沈雲開。
那廝面不改色亦回望向茱萸，眼底是顯而易見的誠懇, 打斷了茱萸誤以為的逢場作戲。
話中真假摻半, 但情是真的。
茱萸垂下眼不去看他, 像之前每次那樣回避。
這個不算借口的借口的確在短時間之內堵了宋璞的口，沈家世代為官，在朝堂之上尚有根基，他瞎了眼的妹妹奪了也便奪了，但他, 宋璞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
縱是那小仵作生得再貌美眼下他也捉不得拿不得。
他帶來的人將公主府上下搜了一圈, 倒也沒拿到什麽錯處, 宋璞也只能帶著人悻悻而歸。
待徹底安靜下來，宋瑄才低聲同沈雲開道：“貞儀已然安全回府, 沈大人快回去看看她吧, 我想貞儀定是嚇壞了, 你當好生安撫她才是, 擇日我再去探望她。”
沈雲開並非多嘴之人，他將情緒壓得極好，只與宋瑄對了一個眼神，宋瑄又朝方才宋璞所在的方位掃了一眼, 真相不言而喻。
宋璞是色中惡鬼，垂涎沈貞儀的美色不止一日，若論起鎮州府還有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沈家小姐，除了他還能有誰。
早在茱萸帶來的口信細節當中宋瑄便有了答案，只是很可惜在抱著沈貞儀逃離時沒有順利將那畜生殺了。
憾事一件。
聽到這些, 沈雲開輕咬後槽牙與宋瑄道別，還不忘與身後茱萸道：“重陽，我順路帶你回家去。”
翁杭玉眼皮一跳，目光投向一側的茱萸，盼著她拒絕，然，她並沒有拒絕，反而朝沈雲開點了頭。
從開始到最後，再到他隨著沈雲開齊肩離開，都沒有給過他一個眼神。
見著她的背影，翁杭玉心口陣陣緊縮著，猶如被什麽捏住，下意識的也想隨著她的步子離開，卻再次被宋瑄扯住，“會有機會的，但不是現在。”
只能作罷。
血腥氣隱隱漫散開來，翁杭玉聞到之後才回過神，低聲道：“你受傷了？”
“無礙。”
宋瑄扭身朝堂中走，卻在步入堂中的瞬間於青磚上看到一抹醒目的紅痕，顯然是已經幹涸的血跡，腦海中飄過方才茱萸一動不動杵在這裏的場景，宋瑄陷入一片沈思當中。
茱萸是乘著沈家的馬車離開公主府的，這會兒她身上雖然不燙了，卻全身無力，目光失焦且全無光亮的看向窗外的市景，沈雲開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麽。
糾結了一路，他才終於開口同她講了第一句話，“我方才在公主府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本來以他的性子，這些話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透露的，竟沒想到被宋璞這麽一鬧竟吐露的全無防備，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但話說回來，不過是早已打好的腹稿提前示人罷了。
遙想當年，也曾有個人這樣在眾人面前替她解過圍，彼時茱萸還以為那是善意，如今再遇上，很容易勾起她腦海裏並不太好的回憶，但人事有別，沈雲開與方祈崢不同。
她沒回頭，也沒有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更不想順著他的思路講下去，更沒心思再談風花雪月，兒女情長，只淡淡回應道：“明日我想去看沈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
這句話讓沈雲開忽然覺著自己很狹隘，很無用，亦很卑鄙。
自己的妹妹被歹人所劫，甚至歹人還在他面前耍了好一通威風，他不僅無措，卻在歸家路上與旁人大談風月，愧意上頭， 再也沒心思講旁的，只點頭道：“自然方便，我想貞儀也希望你去看她。”
“若不是你告知那馬車的細節，怕是沒有這麽快能尋到貞儀。”
“是我該做的。”她仍然沒有回頭，夜風吹得她稍清醒了許多，在此時，她好像一下子通透了，明白了，自己到底該往哪裏走。
茱萸說的不是托詞，次日一早便帶了鄭如梅親手所制的點心來到沈府，沈貞儀聽到她的聲音便啪噠啪噠的掉眼淚，雖然身體無恙，氣色卻差，顯然嚇得不輕。
亦是從她的嘴裏茱萸得知，那日從福來客棧離開之後，因為車夫要避開集市便挑了小路繞行，誰知遇到另一輛馬車攔路，她眼睛看不見，只感覺有人兇巴巴的沖上來打暈了車夫又用什麽捂上了她的口鼻，她聞到一股子怪味兒，隨後便失去了知覺。
再醒過來時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並且有個高大的男人對她欲行不軌，若不是有另一個人及時趕到，只怕自己這會兒兇多吉少。
“救你的人是誰，你可知道？”見屋裏沒旁人，茱萸這才小聲問她。
問了也是白問，沈貞儀眼睛看不到，自然也不清楚，她搖頭，“不知道，我問過他，但是他不肯講，我只知道他是個男人，在救出我後，公主府的人便出現了，我是由公主府的人送回來的。”
“那擄走你的人又是誰你可清楚？”
這回沈貞儀的表情變得肯定且沈怒，一向好脾氣的人也帶了咬牙切齒的恨意，“自然知道，除了那個位高權重的畜生還能有誰，昔日他曾幾次提起要將我納為側妃，皆被我父兄拒絕了，我早知他對我不懷好意，只是沒想到他竟膽大至此，我沈家雖不是皇親國戚卻也是世家，他怎麽敢！”
“此事一出，父兄氣極，但這件事沒有十足的證據，我眼盲看不到，只是在那人將我救出的途中知道他與那畜生纏鬥起來，還傷了那畜生，他膽敢大搖大擺的四處鬧事，只不過是想告訴眾人他不怕而已。”
“萬千指證他只需用我眼盲來搪塞，畢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的話，誰又會相信呢。”
“沈大人是個有分寸的人，也是個聰明人，我不相信他能憑白讓你吃下這悶虧，我想他會主法子懲治此人的。”茱萸道。
對此沈貞儀亦十分認同。
她看起來柔弱，但哭過也便好了，這筆腌臜賬且先記著，而後她話鋒一轉，忽然小心翼翼的同茱萸問道：“重陽，你.......有沒有心上人？”
這話忽然被剛走到門口的人聽到，沈雲開腳步不由駐住，連敲門的動作也僵在半空。
她忽然問起，讓人始料未及，不由聯想到昨日沈雲開的話，生怕那件事也傳到了沈貞儀耳朵裏，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幹脆直言道：“沒有，我不曾有過心上人，有些事對我來說很淡漠，我不想去想那些。”
沈貞儀接下來想問的話果真被堵到了嘴邊，這回想問也沒法問了。
其實她之所以今日趕著來看沈貞儀是因為往後再也擠不出時間也再沒機會了。
昨夜她回到家中，將在公主府的見聞說與長姐與姐夫聽，姐夫聽完臉色大變，即便是向來都希望妻妹留在鎮州府過日子的人聽到宋璞的大名竟也催著她暫時離開鎮州府。
姐夫雖是一名不起眼的仵作，卻也算是一根腳趾頭踩在官場裏的人，廣陵王淫名在外，只要被他看上的女子便沒有弄不到手的，只要他想要，無論是人/妻或是妾，必然會弄到手，沈貞儀就是前車之鑒，這回不過是沈貞儀幸運，可茱萸卻未必會有那樣的運氣。
世家皆是如此，更何況他們這樣的平頭百姓。
這樣也好，茱萸心願早了，想見的人見著了，想要的答案也得到了，若不是還有事糾纏，早就離開了，這次的事也算是推了她一把，她已經做好了決定隔日便乘船離開鎮州府，先回長門去落腳。
畢竟當初她來時，發現長門竟也算是個容身的好去處。
自然，這些打算除了長姐與姐夫之外旁人並不知情，待離開了鎮州府，這裏的一切便都與她無關了。
像尋常每次那樣與沈貞儀道別，沈貞儀還說鄭如梅做的點心好吃，問她下次能不能再給她帶，茱萸也只歉然一笑。
直至茱萸離開，沈雲開都沒有露面，她方才的答案，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喜歡這個姑娘，從眼睛落在她身上第一刻起就註定無法移開，偶爾他甚至想，會不會在他稍稍前進一步之後，局勢就有了改變，或許有那種可能，她對自己也有意，但現在他對自己從前的每個想法都產生了懷疑。
重陽向來很怪，對每個人看似禮貌周到，但內心似建了堵墻，總是摸不透又走不近，昨日他問出的話，她明顯不想回答，這不是拒絕又是什麽？
生來順風順水的沈少爺沈大人沈公子，頭回在一個相識不久的姑娘身上栽了唯有自己知道的跟頭。
就在茱萸離開不久，沈貞儀又重新縮回角落，抱著膝蓋想之前的事。
她能從宋璞的手中順利逃脫，離不開那人出手相救，怪異的是，那人的聲音聽起來既陌生又熟悉，可她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根本不識得外男，這個人又為什麽救她呢？難道他果真是個刺客，在行刺的過程中順手救下自己？
靜心閉眼細細回憶那日她能感觸到的所有細節，彼時她恢覆意識的時候，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扯自己的衣帶，驚叫而起的時候，宋璞便朝自己撲了過來，可無論她如何求饒求救都沒有人來幫她，直到聽到宋璞一聲慘叫，而後便覺得有一只強有力的手臂將自己從床上撈起來。
起初她拼了命的掙紮，直到那男子在她耳畔低聲且快速的說了句：“別怕，我帶你走。”
短短幾個字，卻似有無窮力量，那時她甚至感覺到男人滾動的喉結有一下沒一下的觸在自己額角，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氣.......似曾相識.....卻怎麽也記不起在哪裏聞過。
雖不識他真容，但沈貞儀一下子就不慌了，乖乖的隨著他走，她眼睛看不見，只聽到耳畔的廝打聲，還有宋璞的呵罵聲，沈貞儀當時的腦子是空白的，以為兩個人都會死在這兒，可他厲害的狠，無論亂成什麽樣，那只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始終不曾懈力過......
最後他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匹馬，二人騎馬狂奔才擺脫了追兵，直至荒野。
為了不被人發現，他將她抱下馬，而後拉著她朝荒野走去，半人多高的枯草劃過她的衣襟，卻有滾熱的液體順著他的手滑到自己手腕上，沈貞儀知道他受傷了。
“你是誰？”
他並不回答。
“你受傷了，我給你包紮一下。”
他仍不回答。
思由至此，沈貞儀竟鬼使神差的擡手握上自己的左手腕，好像腕子上仍有他的血漬與熱息。
“別怕，”她喃喃自語，學著他的語氣，“我帶你走。”
重覆後，嘴角掛起一抹漂亮的弧度而不自知。
短暫的溫意過後，素來心思細膩且敏感的沈貞儀又回味起重陽離開時的語氣，重陽未直白應下下回再給她帶點心的請求。
自然，她並不是小氣，可沈貞儀總是隱隱覺著，好像有什麽事將要發生。
果真，沈貞儀的直覺還是準的，次日天不亮茱萸便來到了碼頭，來相送的是鄭如梅夫婦。
迎著河風，鄭如梅將自己親手做的點心放在茱萸的手裏，“到了長門，若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再回來，遇見事千萬別自己扛著，找房子的時候，盡量找離衙門近的地方，別住得太偏。”
高卓道：“去躲個一年半載你就回來，想來到那時那位早將你拋到腦後去了，往後再碰見怕是也沒機會。”
不忍心說出自己許是不會再回來的話，只能順著他們的意點頭，卻不敢直視他們兩個中任何一位的眼晴。
忍了一路的鄭如梅無論如何咬唇都再也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悲從中來，眼淚滾落，伸手將茱萸整個人圈在懷裏，連聲音都開始發顫，“過去長姐待你不好，都是長姐的錯，你別記恨過去的我......”
"你記著，你永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親人，你也是我的親人，要拿長姐當倚靠！”
後來的鄭如梅從未對旁人說起過，每每想到過去的少女時光，她無一日沒在愧悔。
窩在她懷裏掉眼淚的茱萸雖不語，卻用力點頭。
碼頭上起早的客人已然陸續上船，高卓胡亂抹了把淚之後輕輕拍了妻子的背，“你們姐妹二人會有重逢之日的，別誤了妹妹的時辰。”
鄭如梅這才肯將人放開，卻是用衣袖擦了茱萸臉上的淚，“一定得回來，長姐等著你。”
“我知道。”茱萸點頭。
“快去吧，宜早不宜遲。”盡管不舍，鄭如梅也只能將她推出去。
不過就在親手將茱萸送走的兩個時辰之後，鄭如梅卻又堵在翁杭玉回府的路上。
趕車的馬夫見她是布衣婦人，揚起馬鞭朝她吼道：“哪裏來的婦人，敢擋駙馬爺的馬車，不要命了？快走開！”
鄭如梅不為所動，只直挺挺的楞在那裏不動，咬著唇楞是一個字也不敢貿然的講。
馬夫雖是公主府的人，卻也不敢隨意當街打罵，僵持不下之際，翁杭玉在車裏掀開簾子一探究竟。
就在鄭如梅看清馬車裏的半張玉面時，噗通一聲紅著眼跪了下來，面容萬念俱灰，仍是一句廢話沒有，唇角微動，只小聲講出兩個字。
馬夫不明所以，可翁杭玉卻清楚的分辨出，她講出的那兩個字是——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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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都沒有朝這邊側頭的人在聽到沈大人講出這句之後迅速轉過頭, 連茱萸都跟著懵了，本就圓大的眼顯然又因為這句話撐大了一圈，望向沈雲開。
那廝面不改色亦回望向茱萸，眼底是顯而易見的誠懇, 打斷了茱萸誤以為的逢場作戲。
話中真假摻半, 但情是真的。
茱萸垂下眼不去看他, 像之前每次那樣回避。
這個不算借口的借口的確在短時間之內堵了宋璞的口，沈家世代為官，在朝堂之上尚有根基，他瞎了眼的妹妹奪了也便奪了，但他, 宋璞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
縱是那小仵作生得再貌美眼下他也捉不得拿不得。
他帶來的人將公主府上下搜了一圈, 倒也沒拿到什麽錯處, 宋璞也只能帶著人悻悻而歸。
待徹底安靜下來，宋瑄才低聲同沈雲開道：“貞儀已然安全回府, 沈大人快回去看看她吧, 我想貞儀定是嚇壞了, 你當好生安撫她才是, 擇日我再去探望她。”
沈雲開並非多嘴之人，他將情緒壓得極好，只與宋瑄對了一個眼神，宋瑄又朝方才宋璞所在的方位掃了一眼, 真相不言而喻。
宋璞是色中惡鬼，垂涎沈貞儀的美色不止一日，若論起鎮州府還有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沈家小姐，除了他還能有誰。
早在茱萸帶來的口信細節當中宋瑄便有了答案，只是很可惜在抱著沈貞儀逃離時沒有順利將那畜生殺了。
憾事一件。
聽到這些, 沈雲開輕咬後槽牙與宋瑄道別，還不忘與身後茱萸道：“重陽，我順路帶你回家去。”
翁杭玉眼皮一跳，目光投向一側的茱萸，盼著她拒絕，然，她並沒有拒絕，反而朝沈雲開點了頭。
從開始到最後，再到他隨著沈雲開齊肩離開，都沒有給過他一個眼神。
見著她的背影，翁杭玉心口陣陣緊縮著，猶如被什麽捏住，下意識的也想隨著她的步子離開，卻再次被宋瑄扯住，“會有機會的，但不是現在。”
只能作罷。
血腥氣隱隱漫散開來，翁杭玉聞到之後才回過神，低聲道：“你受傷了？”
“無礙。”
宋瑄扭身朝堂中走，卻在步入堂中的瞬間於青磚上看到一抹醒目的紅痕，顯然是已經幹涸的血跡，腦海中飄過方才茱萸一動不動杵在這裏的場景，宋瑄陷入一片沈思當中。
茱萸是乘著沈家的馬車離開公主府的，這會兒她身上雖然不燙了，卻全身無力，目光失焦且全無光亮的看向窗外的市景，沈雲開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麽。
糾結了一路，他才終於開口同她講了第一句話，“我方才在公主府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本來以他的性子，這些話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透露的，竟沒想到被宋璞這麽一鬧竟吐露的全無防備，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但話說回來，不過是早已打好的腹稿提前示人罷了。
遙想當年，也曾有個人這樣在眾人面前替她解過圍，彼時茱萸還以為那是善意，如今再遇上，很容易勾起她腦海裏並不太好的回憶，但人事有別，沈雲開與方祈崢不同。
她沒回頭，也沒有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更不想順著他的思路講下去，更沒心思再談風花雪月，兒女情長，只淡淡回應道：“明日我想去看沈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
這句話讓沈雲開忽然覺著自己很狹隘，很無用，亦很卑鄙。
自己的妹妹被歹人所劫，甚至歹人還在他面前耍了好一通威風，他不僅無措，卻在歸家路上與旁人大談風月，愧意上頭， 再也沒心思講旁的，只點頭道：“自然方便，我想貞儀也希望你去看她。”
“若不是你告知那馬車的細節，怕是沒有這麽快能尋到貞儀。”
“是我該做的。”她仍然沒有回頭，夜風吹得她稍清醒了許多，在此時，她好像一下子通透了，明白了，自己到底該往哪裏走。
茱萸說的不是托詞，次日一早便帶了鄭如梅親手所制的點心來到沈府，沈貞儀聽到她的聲音便啪噠啪噠的掉眼淚，雖然身體無恙，氣色卻差，顯然嚇得不輕。
亦是從她的嘴裏茱萸得知，那日從福來客棧離開之後，因為車夫要避開集市便挑了小路繞行，誰知遇到另一輛馬車攔路，她眼睛看不見，只感覺有人兇巴巴的沖上來打暈了車夫又用什麽捂上了她的口鼻，她聞到一股子怪味兒，隨後便失去了知覺。
再醒過來時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並且有個高大的男人對她欲行不軌，若不是有另一個人及時趕到，只怕自己這會兒兇多吉少。
“救你的人是誰，你可知道？”見屋裏沒旁人，茱萸這才小聲問她。
問了也是白問，沈貞儀眼睛看不到，自然也不清楚，她搖頭，“不知道，我問過他，但是他不肯講，我只知道他是個男人，在救出我後，公主府的人便出現了，我是由公主府的人送回來的。”
“那擄走你的人又是誰你可清楚？”
這回沈貞儀的表情變得肯定且沈怒，一向好脾氣的人也帶了咬牙切齒的恨意，“自然知道，除了那個位高權重的畜生還能有誰，昔日他曾幾次提起要將我納為側妃，皆被我父兄拒絕了，我早知他對我不懷好意，只是沒想到他竟膽大至此，我沈家雖不是皇親國戚卻也是世家，他怎麽敢！”
“此事一出，父兄氣極，但這件事沒有十足的證據，我眼盲看不到，只是在那人將我救出的途中知道他與那畜生纏鬥起來，還傷了那畜生，他膽敢大搖大擺的四處鬧事，只不過是想告訴眾人他不怕而已。”
“萬千指證他只需用我眼盲來搪塞，畢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的話，誰又會相信呢。”
“沈大人是個有分寸的人，也是個聰明人，我不相信他能憑白讓你吃下這悶虧，我想他會主法子懲治此人的。”茱萸道。
對此沈貞儀亦十分認同。
她看起來柔弱，但哭過也便好了，這筆腌臜賬且先記著，而後她話鋒一轉，忽然小心翼翼的同茱萸問道：“重陽，你.......有沒有心上人？”
這話忽然被剛走到門口的人聽到，沈雲開腳步不由駐住，連敲門的動作也僵在半空。
她忽然問起，讓人始料未及，不由聯想到昨日沈雲開的話，生怕那件事也傳到了沈貞儀耳朵裏，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幹脆直言道：“沒有，我不曾有過心上人，有些事對我來說很淡漠，我不想去想那些。”
沈貞儀接下來想問的話果真被堵到了嘴邊，這回想問也沒法問了。
其實她之所以今日趕著來看沈貞儀是因為往後再也擠不出時間也再沒機會了。
昨夜她回到家中，將在公主府的見聞說與長姐與姐夫聽，姐夫聽完臉色大變，即便是向來都希望妻妹留在鎮州府過日子的人聽到宋璞的大名竟也催著她暫時離開鎮州府。
姐夫雖是一名不起眼的仵作，卻也算是一根腳趾頭踩在官場裏的人，廣陵王淫名在外，只要被他看上的女子便沒有弄不到手的，只要他想要，無論是人/妻或是妾，必然會弄到手，沈貞儀就是前車之鑒，這回不過是沈貞儀幸運，可茱萸卻未必會有那樣的運氣。
世家皆是如此，更何況他們這樣的平頭百姓。
這樣也好，茱萸心願早了，想見的人見著了，想要的答案也得到了，若不是還有事糾纏，早就離開了，這次的事也算是推了她一把，她已經做好了決定隔日便乘船離開鎮州府，先回長門去落腳。
畢竟當初她來時，發現長門竟也算是個容身的好去處。
自然，這些打算除了長姐與姐夫之外旁人並不知情，待離開了鎮州府，這裏的一切便都與她無關了。
像尋常每次那樣與沈貞儀道別，沈貞儀還說鄭如梅做的點心好吃，問她下次能不能再給她帶，茱萸也只歉然一笑。
直至茱萸離開，沈雲開都沒有露面，她方才的答案，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喜歡這個姑娘，從眼睛落在她身上第一刻起就註定無法移開，偶爾他甚至想，會不會在他稍稍前進一步之後，局勢就有了改變，或許有那種可能，她對自己也有意，但現在他對自己從前的每個想法都產生了懷疑。
重陽向來很怪，對每個人看似禮貌周到，但內心似建了堵墻，總是摸不透又走不近，昨日他問出的話，她明顯不想回答，這不是拒絕又是什麽？
生來順風順水的沈少爺沈大人沈公子，頭回在一個相識不久的姑娘身上栽了唯有自己知道的跟頭。
就在茱萸離開不久，沈貞儀又重新縮回角落，抱著膝蓋想之前的事。
她能從宋璞的手中順利逃脫，離不開那人出手相救，怪異的是，那人的聲音聽起來既陌生又熟悉，可她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根本不識得外男，這個人又為什麽救她呢？難道他果真是個刺客，在行刺的過程中順手救下自己？
靜心閉眼細細回憶那日她能感觸到的所有細節，彼時她恢覆意識的時候，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扯自己的衣帶，驚叫而起的時候，宋璞便朝自己撲了過來，可無論她如何求饒求救都沒有人來幫她，直到聽到宋璞一聲慘叫，而後便覺得有一只強有力的手臂將自己從床上撈起來。
起初她拼了命的掙紮，直到那男子在她耳畔低聲且快速的說了句：“別怕，我帶你走。”
短短幾個字，卻似有無窮力量，那時她甚至感覺到男人滾動的喉結有一下沒一下的觸在自己額角，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氣.......似曾相識.....卻怎麽也記不起在哪裏聞過。
雖不識他真容，但沈貞儀一下子就不慌了，乖乖的隨著他走，她眼睛看不見，只聽到耳畔的廝打聲，還有宋璞的呵罵聲，沈貞儀當時的腦子是空白的，以為兩個人都會死在這兒，可他厲害的狠，無論亂成什麽樣，那只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始終不曾懈力過......
最後他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匹馬，二人騎馬狂奔才擺脫了追兵，直至荒野。
為了不被人發現，他將她抱下馬，而後拉著她朝荒野走去，半人多高的枯草劃過她的衣襟，卻有滾熱的液體順著他的手滑到自己手腕上，沈貞儀知道他受傷了。
“你是誰？”
他並不回答。
“你受傷了，我給你包紮一下。”
他仍不回答。
思由至此，沈貞儀竟鬼使神差的擡手握上自己的左手腕，好像腕子上仍有他的血漬與熱息。
“別怕，”她喃喃自語，學著他的語氣，“我帶你走。”
重覆後，嘴角掛起一抹漂亮的弧度而不自知。
短暫的溫意過後，素來心思細膩且敏感的沈貞儀又回味起重陽離開時的語氣，重陽未直白應下下回再給她帶點心的請求。
自然，她並不是小氣，可沈貞儀總是隱隱覺著，好像有什麽事將要發生。
果真，沈貞儀的直覺還是準的，次日天不亮茱萸便來到了碼頭，來相送的是鄭如梅夫婦。
迎著河風，鄭如梅將自己親手做的點心放在茱萸的手裏，“到了長門，若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再回來，遇見事千萬別自己扛著，找房子的時候，盡量找離衙門近的地方，別住得太偏。”
高卓道：“去躲個一年半載你就回來，想來到那時那位早將你拋到腦後去了，往後再碰見怕是也沒機會。”
不忍心說出自己許是不會再回來的話，只能順著他們的意點頭，卻不敢直視他們兩個中任何一位的眼晴。
忍了一路的鄭如梅無論如何咬唇都再也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悲從中來，眼淚滾落，伸手將茱萸整個人圈在懷裏，連聲音都開始發顫，“過去長姐待你不好，都是長姐的錯，你別記恨過去的我......”
"你記著，你永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親人，你也是我的親人，要拿長姐當倚靠！”
後來的鄭如梅從未對旁人說起過，每每想到過去的少女時光，她無一日沒在愧悔。
窩在她懷裏掉眼淚的茱萸雖不語，卻用力點頭。
碼頭上起早的客人已然陸續上船，高卓胡亂抹了把淚之後輕輕拍了妻子的背，“你們姐妹二人會有重逢之日的，別誤了妹妹的時辰。”
鄭如梅這才肯將人放開，卻是用衣袖擦了茱萸臉上的淚，“一定得回來，長姐等著你。”
“我知道。”茱萸點頭。
“快去吧，宜早不宜遲。”盡管不舍，鄭如梅也只能將她推出去。
不過就在親手將茱萸送走的兩個時辰之後，鄭如梅卻又堵在翁杭玉回府的路上。
趕車的馬夫見她是布衣婦人，揚起馬鞭朝她吼道：“哪裏來的婦人，敢擋駙馬爺的馬車，不要命了？快走開！”
鄭如梅不為所動，只直挺挺的楞在那裏不動，咬著唇楞是一個字也不敢貿然的講。
馬夫雖是公主府的人，卻也不敢隨意當街打罵，僵持不下之際，翁杭玉在車裏掀開簾子一探究竟。
就在鄭如梅看清馬車裏的半張玉面時，噗通一聲紅著眼跪了下來，面容萬念俱灰，仍是一句廢話沒有，唇角微動，只小聲講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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