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 71 章 又是心上人

關燈
第71章 第 71 章 又是心上人

像是在海水裏飄蕩了很久, 久到四肢無力。

再睜開眼,茱萸發現自己處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

房間古樸,光線幽暗,稍側過頭去, 正好看到窗子被外面的天色壓成了灰墨色。

天黑了。

她坐起身來, 此時發現身上雖然還乏力, 但是腦子卻清醒了很多,身上微汗,是病愈後的舒爽。

擡手撫上自己的額頭,燒退了,借著幽幽的燭光, 正好看到床邊小幾之上還殘留著黑汁子的瓷碗, 將其拿起湊在鼻前聞了一聞, 這味道竟與先前鄭如梅給她熬煮的那一碗十分相似。

原本是來送到的,到底還是喝了人家的藥......

腦子裏的回憶慢慢覆蓋上來, 她記得失去知覺之前人是在公主府, 現在她已經大概猜到自己應該仍是在公主府。

穿鞋下地, 自屏風處取下自己的外袍裹在身上, 出了門去。

怪異的是,這會兒夜風吹動檐下燈火搖晃,遙看四周卻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除了燈火之下有光亮之外,其餘地方幾乎一片漆黑, 不讓人處於陌生之地的茱萸心裏有些發毛。

望著四處瞧不見底的黑,總覺著不知何處藏著一頭巨獸等著吞掉她。

稍緩了心氣,茱萸還是決定走出去。

彎繞行了不知多久,正巧回到了公主府的正堂之前,只要繞過這處偏室, 前方就是她白日來報信的地方,尋著光亮前去,正好看到沈雲開站在門口,不巧的是,翁杭玉也在。

感覺到身後有人過來,翁杭玉與沈雲開齊齊朝這邊望過來,翁杭玉見她第一眼先是驚喜,而後似又忽想到了什麽,很快又面無表情的別過臉去。

反而是沈雲開,主動朝她邁了兩步,滿眼遮不住的關切,“你怎麽出來了?好些了嗎?”

“我沒事,”茱萸自偏室繞出來,才發現正堂外的闊院裏站滿了人,少說有十幾個,院子正中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年約二十七八歲的男子,燈火下男子身上似多有不適,身子微微歪斜,側坐在椅上,身上的麒麟騰雲紋倒是格外醒眼。

看這架勢,非富即貴。

不必想也知道,能在公主府裏這樣擺譜的人除了宮裏出來的,還能有誰。

是那位穆昌帝?年紀好似不符合,加之看著沈雲開對這位也沒有特別的遵從,想來並不是她所猜的那位。

心裏思忖的工夫,全未留意那位男子也同樣也打量她。

椅上的男子明顯在見到茱萸露面之後眼睛大了一圈,似管她只露了半身,剩下半身還隱在門後。

見他的神情,翁杭玉的背在身後的手又捏緊了拳,面上顏色未改,試圖將他的註意力從茱萸身邊引開,“公主在房中沐浴,王爺你這時候來,只怕不妥。”

“你個被三公主從活死人堆裏撿回來的小白臉,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兒!要不是當初三公主求我饒你一命,你現在早就成了本王的刀下亡魂了!”

那人絲毫不給翁杭玉留半分顏面,茱萸目光瞥向翁杭玉的側影,自他面上仍看不出任何情緒,目光稍稍向下,這個角度卻剛好能看清他捏緊的拳頭。

茱萸的臉色同樣難看,但是對面那人所說的話,茱萸聽不太懂裏面的深意。

沈雲開分明還想說些什麽,但那人又道:“本王在王府裏遇刺,有人看到有可疑的人往公主府的方向來了,若是刺客真潛入了公主府,那本王的妹妹豈不是要遭殃!”

“來人,給我搜!公主府上上下下都給我搜仔細了,一個生人也不能落下!”

既提到妹妹,茱萸這才明白這人是誰,正是南平穆昌帝的胞弟,生性暴虐,好色嗜殺的廣陵王宋璞。

穆昌帝上位後,他的胞弟便被封了王,穆昌弟對這個弟弟一向寵愛有加,明知此人心腸歹毒殘害忠良亦次次縱容。

怪不得見他姿勢怪異,想來是受了傷,只是來搜府的借口看起來冠冕堂皇,倒不像是真的關心自己的妹妹,反而是一派要收證的架勢。

堂堂王爺在公主府這般胡鬧,身為駙馬的人自是不肯,翁杭玉上前一步,氣勢逼人,引得茱萸側目。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副表情,只是彼時他要護著的人是自己,如今卻換成了旁人。

指甲用力摳在門板的木料之上,疼嗎?疼,但遠不及心。

正當局勢越發緊張的時候,公主自正堂中毫無征兆的走出,路過茱萸身旁的時候,顯然沒有留意到她,衣袖蹭到了她的,不知是不是錯覺,茱萸覺著有一股血腥氣隱隱撞入鼻腔,這氣味兒很幽微,一晃而過,無處尋源。

“是什麽風把王兄吹來了,我在沐房裏就聽到動靜了,”宋瑄環視園下,似真的不知怎麽回事一般,語氣意外,“這是做什麽?王兄來妹妹府中作客也要帶這麽多人嗎?”

“知道的是王兄來探望我,不知道的還以為王兄要在我這裏殺賊呢。”

“瑄兒言重了,為兄也是關心你罷了,有個膽大妄為的東西膽敢跑到我府裏行刺,害得本王受傷,本王已經下命全城搜捕,妹妹你心善,怕那賊人誤入你公主府,傷了人王兄心裏哪能過意得去?”

“哦?王兄受傷了?”嘴上是關切,可步子卻是半步不曾挪動,似個站樁的假人,語氣都很生硬,“傷在何處要不要請我府裏的醫官來看看?何人敢到王兄府裏行刺?又為何行刺?”

一連幾問,讓原本耐心及其有限的廣陵王更是火冒三丈,強撐著傷痛臉色越發暗沈,眼見就在發火邊緣,他稍一揚手,“問這麽多做什麽?本王且問你,讓不讓搜?”

“你若不讓也可以,明日本王請了聖旨來,也照樣搜得!”

宋瑄訕笑,“王兄言重了,瑄兒長了幾個膽子敢不敬王兄,自小瑄兒可是最聽話的,您忘了嗎?”

“既然您要搜,那王兄請便就是。”

宋瑄並無阻撓之意,也根本沒想阻撓,只是那笑意半分不達眼底。

這位廣陵王是易怒短慮的主,見宋瑄服軟,鼻哼一聲,隨即給下面的人遞了個眼神,那些人便再無顧忌,四散開來。

才醒沒多久的茱萸現在還沒弄清楚前因後果,只覺著廣陵王來者不善,可刺客一說不免牽強,就算真有人行刺,王府當屬重兵把守之處,又如何能來去自如呢?

垂眸間,茱萸看到自己的腳邊竟不知何時赫然出現一滴指甲大的殷虹。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血,顏色將紅不暗,尚未來得及凝固,顯然是才留下不久,眼珠四下轉動,除此之外卻未再瞧見旁處,她第一反應是看向翁杭玉,只瞧他負手而立,所見衣衫清白幹凈,倒也沒有血色,目光平移,卻正瞧見那位三公主身子微側,右手臂稍壓在背後,幅度不大,細瞧卻見她明顯在僵持一個角度,且手又緊緊攥住自己的袖口,似在隱藏什麽。

眉目一縮,茱萸沒想太多,身子朝左微側,左角正好踩在那滴血漬上,將其踩得踏踏實實。

也正是因為這一晃動,偏生又讓廣陵王留意到她。

聚精會神盯了她片刻,狂妄至極的人才指了門內道:“她是誰?公主府的婢女嗎?”

宋瑄回頭,這才留意到茱萸竟站在此處,而翁杭玉卻仍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未側過頭看一眼,背在身後手已然悄然扣在藏有柳劍的玉帶之上,目露殺意。

他這駙馬當的不光彩,更不允他舞刀弄槍,所以他便命人打造了一柄柳劍藏在玉帶中,柳劍作工精細,極易隱藏,若非逼不得已,他根本不會暴露,可眼前這位是個登徒子,若是他打了茱萸的主意,翁杭玉只能沖上去要了他的人頭。

他素來是個管殺不管埋的性子,不大的工夫,已然想好了退路。

“回王爺,她並非公主府的婢女,而是鎮州府衙的仵作。”沈雲開說道。

“哦?”廣陵王單眉稍挑,臉上浮起惹人不適的孟浪之意,好像忘了自己是來抓刺客的,竟十分輕佻的朝茱萸招手,如喚教坊司裏的歌妓,“過來讓本王好好瞧瞧。”

無人留意的角落,翁杭玉的柳劍已然拔出了一寸,宋瑄不留痕跡的用左手輕輕搭上他的,暫攏了他呼之欲出的肅殺之氣,給他朝沈雲開所在的方向遞了個眼神,似在告訴他,先聽沈雲開如何解圍。

果真,沈雲開面不改色又道:“真是不巧,她大病未愈,今日下官帶她來公主府正是為了請公主府的醫官來給她瞧病,不宜走動,生怕過了病氣給王爺。”

“你帶她來瞧病?”那廣陵王還算不上十足的榆木腦袋,從短短幾句話中就輕而易舉的窺見了細節,“沈大人倒是愛護下屬,不惜跑到公主府來求人?怕是這姑娘和沈大人的關系不一般吶!”

說到此,沈雲開倒真是不好意思的笑出了聲,像似真被人說中了下懷,借坡下驢道:“不敢欺瞞王爺,重陽姑娘是下官的......心上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